第91章 乌骨
音乐声响起,过分欢快到甚至有些怪异。
小丑的头扭了过去,旋转了360度。
再回来的时候,他那原本苍白的面具脸上,嘴唇涂上了鲜红色的唇膏,苍白空洞的眼睛周围也被画上了一层浓重的眼影。
名单哗啦啦地向下展开。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这就是我们的首名!”
一个身影在上面出现,被固定在了镜头的最中央。
但是已经扩散的白光遮住了他的脸。
观众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刺啦——”
老旧的液晶屏幕上闪过一段短暂的白光。
“砰砰砰!”
一根沾满机油的尾巴用力在上面敲了敲,黏腻的黑色液体顺着屏幕滑了下来。
被人用肮脏的袖口粗暴地抹开。
“怎么偏在这个时候坏,烦人得很。”
这是一个黑暗狭小的空间,上下极高但是却也极为狭窄。
甚至被称之为“龋洞”更为合适,这也是他们本地虫族的叫法。
处处闷热潮湿,散发着润滑油和汗水的恶心气息。
在四五平米都不到的空间里面,却塞了足足二十多个床位,就像是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
每个床位都极其狭窄,上下的钢管没有做任何防护地暴露在外,上面甚至可以看见斑驳的血迹。
“已经彻底坏了啊!”
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工服裤的虫族没了耐心,抓着栏杆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临走之前还踹了一脚。
“啪嗒!”
转接器上面窜出一道蓝色的火花,这下子算是彻底死机了。
“不会。”
一个坐在自己的床位上的黑发虫族,突然开口说道。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有虫族倒是被他给吓了一跳。
毕竟对方来他们工厂都两年时间了,他硬是一句话都没听见对方说过!
黑发虫族看起来和此地其他的虫族格格不入,就算是在这样脏乱的环境下,他身上的工服却仍然整洁。
此时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看向在场的唯一那个亮着光的液晶屏幕,眼神无比专注。
就像是在看向他唯一的,不能再次丢失的信仰。
“怎么,你能修啊?”
乌骨轻轻闭上眼。
“滴答。”
食用完的营养膏破旧的空管被丢在地上,腐烂的黄色液体从中滴滴答答流淌出来。
呼呼的热风从尚未完全封闭的入口涌入,隐隐可以听见外面有巨型机械的嗡鸣声响起。
再过十五分钟,他就需要去上工。
然后十四个小时后才能回到这间闷热的宿舍……
【纵使我知道,重逢的概率极低,甚至也许我此生永远都再见不到你……】
【可是——】
【我相信,奇迹必然会发生。】
转接器上面的插灯骤然再次亮起,下一秒便有规律的闪烁了起来。
屏幕闪烁了两下,亮度变暗了一些。
这样原本遮挡在上面的刺目白光就也没有那么刺眼。
如此也能勉强看清楚上面的画面了。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响起。
“Moon——”
首位者站立的地方缓缓升高,成了一个略高的台子。
那张温柔而熟悉的脸庞映入黑发青年的眼帘。
他站在高台上,怀里被人塞了一束白色郁金香。
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梦境之中的笑意。
风眷恋地卷起他披散在身后的银色长发,而后顺着脸颊滑落。
乌骨睁大了眼睛,就像是在看一场经久未散的梦境。
“妈妈……”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何时扑下床。
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将已然泪湿的侧脸贴在肮脏不堪满是划痕的冰冷屏幕之上。
“干嘛啊!给我滚开臭哑巴,挡住我看美人了!”
嘘声一片。
有人向着他的身上丢拖鞋,喝光的饮料瓶臭袜子。
“对啊,难得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我刚有点感觉呢,还没出来你就给我挡住了!”
“……”
【那是,妈妈的脸。】
乌骨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全无反应。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电视里面的银发虫族将话筒举了起来,随后对方用带着笑意的唇说了几句话。
“嗡……”
一声尖利得似乎要刺破耳膜的凄厉声波响起。
“滚出来工作了,你们这群懒鬼!”
【那就是妈妈。】
乌骨再次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啊对对对,你找了两年终于找到了,那又如何。】
在他脑海之内,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劝你还是先去上工,要不然可能都活不到能够亲眼看见你妈咪的时候。】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乌骨伸手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鲜红的鼻血沾上他的指尖。
滴答滴答,更多的随之涌出。
可是他却毫不在意。
鲜血染红了他干裂的唇纹,顺着下巴滴下来,狼狈不已。
可纵使是这样,乌骨的脸上却仍满是笑意,他看向屏幕的方向。
【我,找到了……】
……
最后,雪诺将自己手上的一部分黄金石进行了平均后,分给了那些曾经找他们投资的富翁。
但是却也只是卡在刚好能够让他们晋级的数量。
当时他的手上其实已经掌握了近乎半数的黄金石,能够轻易胜出。
但是这却也并不是雪诺想要的。
一场差距过于巨大的胜利只会引来针对和仇恨。
而他想要的则是收买人心。
“谢谢,谢谢!您真是好人!”
“这样子就可以晋级了!太好了——”
Nuo站在雪诺的身边,脸上带着点不屑的笑意,手中玩弄着一块黄金石。
“你看,当我们把他们的东西全都拿走,然后只要再施舍给他们一点,他们就会痛哭流涕的感谢……”
“甚至觉得是我们拯救了他们。”
在名单出现之后,需要在场的全部富翁进行投票。
决定平民们是否能够晋级。
结果是……淘汰。
很显然,没有人想要更多的对手。
“聚光灯下”第一场正式拍摄结束。
众多选手各回各家。
“加个V好不好!妈咪!”
洛南搓着双手,眼睛里面的星星都要冒出来了。
这里的V是vov,目前完美城最流行的通讯软件的简称。
“加一个好不好,你看我整场都在东奔西跑,我就这一个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下——”
“你悄悄说下号码,我出去加你!”
“该走了Moon,记得要和不理智的脑残粉丝保持距离啊。”
金发虫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出口的位置冲着雪诺说。
“好,马上来。”
雪诺应了一下。
他抓紧时间半蹲下身子,揉了一下红发少年毛茸茸的蓬松头发。
随着两人的距离慢慢拉近,洛南的心跳也开始砰砰砰加速。
“下次见面的时候,再告诉你。”
“所以下一场,拜托你还要和我做盟友喔。”
模拟出来的温热气息落在耳尖上。
洛南的脸色瞬间爆红。
“好,好。”
洛南站在原地,磕磕巴巴。
“都,都,都听你的。”
……
……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色彩的房间。
毫无变化的白色就像是被直接填满的图层一样,单调到令人想要自杀。
甚至就连地板都是苍白的颜色,看不见一点灰尘。
“唔!呼呼……”
强烈的电流闪过,躺在病床上面被全身束缚住的人猛然睁开自己的四只眼睛。
“III14。”
强烈的探照灯光照在他的脸上。
“你想起来了吗?”
“想,想什么?”
床上的人眼珠死鱼般转动了一下。
“两年前,在【放逐地】的实验中,出现了一次重大的实验事故。”
“当时和你一起参与研究的IV79当场死亡,尸体也被破坏,我们甚至没有回收他的脑内黑匣。”
“找到……”
III14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像是陷入到了极重的痛苦之中。
“找到,找到……”
“找到什么?”
实验员循循善诱。
“你想到了什么,说出来?”
“啊啊啊啊啊!”
III14尖叫了一声,手指生生插入眼中。
“吧嗒!”
一颗沾满血的眼球滚落在雪白的地上,留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
“……”
“我想起来了。”
“……那个实验品的脸。”
第92章 鸢尾
实验室的灯骤然暗了下来。
原本明亮而稳定的灯光,此时像是接触不良一般闪烁着。
如同幽灵过境。
“弥赛亚,怎么回事?”
为首的实验员厉声开口。
“刚刚飞地略过禁区,信号中断。”
点点荧光落下,一道身穿白袍的身影汇聚出现。
神使的脸上带着的笑容仍然礼貌而克制。
“我不管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尽快给我恢复,听到了吗?”
实验员按住了III14的身子,尝试安抚对方焦躁不安的情绪。
“这场问询是等级为SS等级【餐首计划】的后续,甚至我们全族的晋升大计,绝对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当然。”
人工智能温驯的开口。
“如您所愿。”
啪嗒!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灯都暗了下来。
没有窗户的房间里面。
却隐隐约约响起了簌簌的风声。
“咯咯咯。”
躺在实验床上的III14,牙齿打起战来。
“是有些冷吗?没事。”
实验员的话语戛然而止。
此时他也觉察出不对来。
躺在床上的实验体眼神实在是太过于惊恐。
像是看见了某种完全不可能发生的,怪诞而无厘头的事情……
比如半夜醒来,发现自己的眼眶中空荡荡的。
一只路过的老鼠吃掉了你的眼球。
等等,老鼠?
哪里来的老鼠?
墙上的影子投出巨大的,朦朦胧胧的倒影。
长长的胡须,尖细的脸,微微佝偻着的后背。
不知道何时出现在房间里的巨型白色老鼠对着他咧嘴一笑。
嘴里咬住的眼珠被舌尖拨弄了一下,滴溜溜转动起来。
“嘘……”
那只毛茸茸的白色鼠头嘴角动了动。
说实话。
从老鼠的角度来看,他长得算是有些过于可爱了。
“——你们还不能知道,起码现在还不行。”
黑暗之中。
III14呜咽着看着对方将自己的眼球吞入腹中,甚至还食髓知味地伸出一根手指在他已然空荡荡的眼眶里摸索了一下。
确定那里已经没有第二只眼球之后,略有些遗憾的松开了手。
“别玩了。”
寂静的空气中,温润清澈的男声响起。
“好了好了,是时候干活了。”
那鼠首人身的怪物伸出手,极为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躺在病床上的III14表情凝固了。
他的身子变得轻而薄,就像是一本书一样平平的躺了下来。
随后鼠头人将手指插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将其从中分成两半。
接着,他开始熟练的翻阅起来。
“让我看看,嗯……”
“这页不能要,这页也不能要。”
哧啦哧啦!
他就像是撕掉草稿纸一样,从中间撕掉了好几页。
那些被撕掉的页片也没有浪费,通通被他塞进了嘴里。
“喔,差点还忘了你。”
他对于站在一边的实验员也同样如法炮制。
“吧嗒!”
实验室的灯光再次打开。
房间里面一切正常……
地面锃光瓦亮,甚至就连一滴血也看不见。
“我,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来着?”
实验员卡顿住了。
他的脑子里此时一片空白,就好像被凭空擦去了其中的一部分记忆。
躺在床上的实验体,眼神空空荡荡,带着死寂般的茫然。
“那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实验室的天台之上,闪过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风将老鼠头上的白毛吹得有些打卷。
“喂喂,你这样做真的不会太明显了吗?”
“好歹你现在也还算是他们的保安,就这么监守自盗?”
另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汇聚出现在他的对面。
身穿白袍的弥赛亚温顺垂首,眼下的泪痣微闪。
他十指合拢,看向漆黑如同天鹅绒般的天际。
他们此时正在距离地面三千米的高空飞地-摩黛丝提之上。
这是整个天国规模最大,戒备最森严的禁忌等级实验室。
今夜天空晴朗。
从这个角度向上看去,星辰宛若触手可及。
“不会。”
“只是有一只小耗子跑进来罢了,算是什么大事呢?”
“我不是耗子,是白鼬!”
对面辩驳道。
“好的,小耗子。”
“我都说了是白鼬,明明比耗子好看多了——”
他们就这样没营养地吵了一会。
“还有事吗?”
直到白袍神使优雅地打了个哈欠。
风吹过,却没有让他虚拟的袍角凌乱半分。
“没事的话,我要休息了。”
白鼬看着他,粉色的鼻头动了动。
“伊格纳修斯,你还能清醒几次?”
“三次。”
神使转身向着屋内走去。
长长的白袍在他的身后落下点点的银辉。
“只有三次了吗?”
白鼬叹了一口气。
“果然之前的损耗还是太大了。”
“别担心,这已经足够了。”
弥赛亚的语气却仍然平静。
“我是否还活着,都不会影响最终计划的进行。”
“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做呢?”
白鼬苦笑了一下。
“你一直念着的那个人。”
“他……不会记得你的,甚至你的整个族群可能都不会有人记得你。”
“你的付出和牺牲无人在意。”
“注定只能躲在黑暗里,到死都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弥赛亚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身来。
白鼬看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的眉头舒展,脸上涌现出一个真心的灿烂微笑。
“好友,谢谢你的关心。”
“不过影子不需要看见光,有人替我看到便够了。”
“再说我也没有那么惨啦。”
他弯起眸子。
“在我死后,最起码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只小耗子是会记得我的,对不对?”
远处,暗黑的云层翻涌而来。
极夜将至。
……
……
“太冷了。”
雪诺侧身关上窗户。
风像小兽一般,伶俐地从他的袖管下钻过。
带来一阵冷气。
没有想到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天气忽然之间就降温了这么多。
此地的气候显然反复无常。
脑海之中忽然翻涌而上怪异的想法。
冬天快到了。
要多准备些食物,将洞穴挖掘得再深一些。
皮毛收集的足够了吗?
仓库总是不够用。
要再努力一些,不然孩子们会挨饿的。
可是,等等……
好像已经用不上了。
这些都,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骤然之间顿在原地。
就像是当前指令被突然清除,以至无所适从的低等机器人。
“我为什么会想到这些?”
“孩子,谁的孩子?!”
冷汗浸湿了他的背心。
一阵蓦然的,不可明说的极度恐慌翻涌上心头。
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呆呆的站在窗前。
苍白的手指搭在窗棂之上,很快就被风吹拂而去了所有温度,半个身子泛上死寂一般的冷意。
莫名的空虚感和孤独感如同满潮。
一点点地将他浸没其中。
似乎从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太空荡了,太华美了,太虚假了。
哪里都不对劲——
究竟是谁从他这里窃走了他的珍宝。
只留下一个空壳,空荡荡的空壳。
“Moon,怎么不关窗?”
门被推开。
金发虫族Nuo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宽松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
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热可可。
对方似乎有些惊诧的看着他。
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季节里冒着冷风站在窗前。
“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
雪诺很快垂下眼,藏住一切情绪。
道谢后,从他的手里接过了颜色鲜亮的马克杯。
被掐出血痕的手心贴在滚烫的杯壁上。
酥麻的刺痛让他一点点清醒。
窗外飞来了一群黑色小雀,各个瘦骨嶙峋,又被风吹得毛发凌乱。
它们零散地落在窗前,可怜兮兮,只哇乱叫。
“这些小东西太吵了。”
Nuo揉了揉耳朵。
“而且脏兮兮的,什么都吃,完美城里面除了虫之外,就是这玩意儿最多。”
雪诺默默看了一会,竟然从心里生出一点怜惜来,他用掌心揉开一点面包屑洒在窗前。
最初它们在窗台上啄食。
但是风很快就毫不留情的将那点零星的食物吹散。
于是这些鸟们追逐着飞远了。
只有一只被留了下来。
小家伙因为嘴馋,卡在两窗之间的缝隙里。
它黑溜溜的小眼睛转动着。
疯狂扑棱翅膀,凄惨的大叫着,仿佛死到临头。
雪诺将它从窗缝里取了出来,发现翅膀受了伤。
帮它包扎的时候,被这不领情的小家伙狠狠地在指尖上咬了一口。
Nuo对这种专门吃垃圾的城市清道夫没什么好感,建议雪诺直接将它丢出去。
反正它们族群中的大部分也根本活不过冬天。
但是雪诺却还是将它留了下来。
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煤球。
两天后,Nuo再来的时候。
便看见煤球毛茸茸的黑色一团,乖乖蜷缩在银发美人的掌心里睡觉了。
“你还真打算养它啊?”
他不由得对眼前的虫肃然起敬。
毕竟清道夫素来难养,气性大。
想要养好,不晓得要耗费多少耐心和时间。
“至少要等到春天吧。”
雪诺抚弄一下它稚嫩的黑色翎羽。
煤球在他的掌心里翻滚了一下,尾巴舒舒服服地翘了起来。
等到冰雪消融,阳光再临世间。
那些被隐藏起来的往事,和他遗忘的那些或是美好或是悲伤的记忆,都将会从冬日冰冷寒意刺骨的冰层之下渐渐浮现。
无非是要多等待些时日。
可是无妨,他最擅长的便是等待。
“喔对了Moon,经纪人让我提醒你。”
“明天就是聚光灯下第二轮游戏正式开始拍摄的日期,上一次参加的效果相当不错,你晚上直播的时候记得做下宣传。”
“好。”
……
……
完美城外,非辖区地带。
危险等级—黑。
“让开!”
闪着暗紫色光芒的锋利前镰刺入一只堕兽的脖颈。
那堕兽的脖颈几乎已经彻底骨化成了烧焦一般的黄褐色,在这样的攻击之下被彻底斩碎开来。
噼里啪啦散落成了几片碎片落在地上。
但是那堕兽已然断裂的巨大头颅却仍没有死去,还死死咬在工虫的胸口上。
淡绿色的血液从体内喷涌而出。
“伊桑,你醒一醒!”
唐将那堕兽的牙齿一颗颗敲断,已经腐烂的恶臭牙髓缓缓滴落下来,迅速在甲壳上面腐蚀出一个小坑。
“队长……”
可是为时已晚,躺在地上的工虫气息渐渐衰弱下去。
他此时的模样看起来极为凄惨,坚硬的背甲从中间彻底断裂开来,几乎被彻底劈成两半,能够清晰地看见里面的血肉,只有一点柔韧的白色筋络连接。
伊桑的复眼转动了一下,无数只小眼睛都看向眼前的虫族。
似乎说话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他此时已经没有能力再移动自己的步足。
“不,不用白费力气了。”
“带上战利品离开这里吧,要不然的话……”
“别怕,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唐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却还是被很好的控制住了。
就算是过去这两年的时间内,他已经见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但是每一次的情绪却都一样。
并不会因为见多了而变得淡漠。
只是会越发疼痛。
“忍着点。”
说着唐化作人形,从地下的背包里面翻找出军刀,一点点剜出伤者体内已经被腐蚀的血肉。
但是没用,没用,还是没用……
那些剧毒的恶心液体已经渗透进入到了伊桑的体内,顺着他的血液开始流淌进入他的心脏。
“可恶,如果妈妈在这里就好了。”
唐死死咬住了犬齿。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他说出了这句话。
周围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就像是他的话触犯了一个他们之间不能说的禁忌。
随后唐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言。
妈妈,可是妈妈。
他们再次把妈妈弄丢了。
自从雪诺摔入门中之后,那座岛屿上的天空彻底裂开,环境也发生了巨变。
他们这些被留下来的虫族在岛屿上面徘徊了整整三年多的时间。
在这么长时间的日日夜夜里面。
在它们之中有人无法忍受失去母亲而自杀,也有人不断的寻找着想要离开岛屿的方法。
有飞行虫族想要顺着天空之中的裂口离开,但是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
有虫族想要去往大海之下,去往其他的岛屿打听关于母亲的消息。
他们其中的大部分都死在了海洋之中。
唐在布满干枯菌毯的海岸边打捞起它们被鱼类啃噬的尸体,将他们埋葬。
纵使如此,唐却始终都没有放弃。
终于,在他们将母亲弄丢的三年后,岛屿上面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纯白色的大门,看起来就和带走他们母亲的门一模一样。
一部分虫族在几只高等虫族的带领之下,选择了进入到那扇怪异的大门中。
随后,他们出现在了这里。
完美城之外的流放地区。
这里不属于完美城所管辖,是一切低等级黑户的混乱聚集地。
他们在这里成立了“鸢尾花”佣兵团。
依靠猎杀城外面的堕兽勉强换取粮食,获得生计。
跟随着唐来到这里的大部分虫族基因等级都并不低,但是在过去的这两年的时间内却还是一只只接连不断地死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生命在这里是最为廉价的损耗品。
这些过去的回忆快速地在唐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的身体被猛然向后推开。
“队长,走啊!”
唐的眸子猛然睁大。
地面抖动开裂,一只畸变弯曲的口器从地之下出现,一口将他面前的伊桑吞入腹中。
好好替我活下去。
在陷落到那怪物漆黑的喉管之前,唐隐约听见了对方传来的最后讯息。
替我找到妈妈。
切记要更快些,不要让妈妈等太久……
唐低声骂了一句。
转身化作原型,向着那怪物扑去。
“——吐出来。”
……
……
完美城外,非辖区地带。
驻扎地,“鸢尾花”酒吧。
“唐他们怎么还没回来。”
凯站在低矮的吧台后面。
他重新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廉价电子表,用手帕擦了一下满是划痕的表面。
“一定是出事了。”
漂亮的青发虫族有些心神不宁地将那只表拿起来又重新放好,一次次抚摸着破损的表面。
不要小看这块像是上个世纪的旧手表。
这几乎已经是他们店里面除了后面的那几桶酒水之外,最值钱的东西了。
“呼噜呼噜。”
柔软的黑色触手缠上他的脚踝,黏黏糊糊地一路从后厨蔓延到前台。
“格里芬,在你学会化形之前都不能出来,我告诉过你的。”
黑色触手扭捏了一下,从黑里面泛出一点红来。
似乎是脸红了。
明明是他们这群虫族里面年纪最大的,但是却还是这样幼稚。
凯看着他这样子,叹了口气却又笑了起来。
“如果我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就不会……”
“砰!”
本来就破旧的大门猛然被人一脚踹开。
凄凉的冷风呼啸着闯入酒吧里。
一个三只眼睛的“天选民”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的外貌看起来和虫族极为相似,但是身后却生长着巨大的翅膀,而且眼睛的数量也要多一些。
“这位大人,您需要点什么。”
凯对于眼前的这一幕已经无动于衷,自从他们佣兵团攒钱买下了这个即将倒闭的酒吧作为据点之后,这样的事情就时有发生。
据说这些天选民都是完美城里面的大人物,自然和他们这些黑户是不一样的。
他们每个月还要给他们上交一大笔信用点来作为保护费,这样才能拥有开店的资格。
像是来白嫖几杯酒水这样的事情,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在那三眼天使后面,跟着一只四眼天使。
后者的身份明显是比前者要更高一些。
凯现在也能够分辨他们的身份。
对于他们的种族来说似乎眼睛越多,力量就越强,同时地位也越高。
“给我来两杯最好的蜜酒!”
三眼天使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他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以至于差点把那只凯心爱的电子表给震落下去。
好在格里芬快速地从地上爬过,用触手尖尖接住了那只电子表,重新放回桌上。
干得好,小章鱼。
凯默默给格里芬鼓掌。
我不该总是觉得你笨的。
那两只天使就这样坐在他酒吧里聊了起来。
“真是鬼地方,我一天也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三眼说。
“忍一忍吧老兄。”四眼叹气。
“毕竟现在咱俩的身上都背着案子,回去的话恐怕是要进监狱的。”
“这地方就算是再怎么不好,也总是比监狱要好上很多……”
“tui!”
三眼冲着地面上的塑料盆栽恶狠狠地吐了一口痰。
凯擦着桌子的手一顿,青筋露了出来。
这是他们店里面的唯一一棵还看得过去的盆栽了。
——虽然是假的。
真的他们可买不起,也养不起。
这棵假的还是唐之前在垃圾堆里面捡到,和隔壁按摩店打了一架才好不容易抢回来的……
“你应该有通讯器吧。”
“话说现在城里面最火的是啥,我都好久没有用手环了。”
“喏,一个直播的小明星,最近爆火。”
四眼大方地将自己的手环投影展示出来给三眼看。
完美城内外完全就是两个彻底不同的世界。
在完美城外,就算是这样最低功能的垃圾手环也是价值千金。
“我靠。”
三眼呆了呆。
“这么好看?他真的是虫族那种低等种族吗?”
“是啊。”
四眼解释。
“最近参加一个综艺节目火起来的,那些虫豸们都可喜欢他了。”
呵呵,城里面的那些同族可真是没眼光。
就算是再好看的虫族,又怎么比得上妈咪的一根头发丝?
“您好大人,您的酒……”
当他端着托盘来到他们面前的时候,怀抱着的其实是这样的心思。
凯俯身,眼神漫不经心地从那投影上面瞥过一瞬。
可是下一秒,他手里的托盘轰然摔在地上。
噼里啪啦碎了满地响。
“你有病啊!怎么连个盘子都拿不住?”
有几滴酒液溅射到了他们的衣服上。
三眼天使立刻发起怒来,伸手就直接给了凯一耳光。
“小虫豸,瞎了眼吗?!”
青发虫族却似无知无觉。
他的指甲死死扣入了粗糙的桌子缝隙之中,有一根翘起的木刺插入到了指甲的缝隙之中,刺痛无比。
但是他却并不觉得痛。
因为比这再痛的事情,他也都已经历过了……
“滚!”
三眼满怀恶意地用力在他的小腹上面踹了一脚。
“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这样甚至就连身份都没有的黑户,还想要见到这样的美人?”
凯双手抱头,身体弯曲蜷缩在地上,任由他踢打着。
凌乱的青发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似乎是被踢得痛了,他小声啜泣起来,低低的带着颤音。
这种痛苦很好的取悦了三眼天使。
毕竟作为种族里面的最弱者,也只有在欺辱比自己还更加弱小的虫豸的时候才能获得这种高高在上的快感。
他又用力踢了几脚,只觉得今天一天的闷气都发了出来。
倏忽之间,三眼虫族却听见躺在地上的小虫子笑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得止都止不住。
笑声越来越大,在房间里面不断回荡。
“你疯了?”
三眼天使被对方意料之外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
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是对方脑子被自己踢坏了?
“不,我要谢谢你。”
凯翻了个身,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桌面上,母亲温柔而熟悉的眼神隔着无数冰冷复杂的电子通路落在他的身上。
一如既往。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的脑门是不是也这么硬——”
三眼天使被他的这种态度气到了,他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一把雪亮的刀,扑了上来。
【格里芬】
凯轻声呼唤了一声。
【到时候开饭了。】
后厨的帘子猛然被翻开,一团巨大的蠕动的阴影投落到了光下。
“吧嗒。”
刀掉落到了地上。
“这,这是……”
三眼天使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面前巨大的似乎不像是属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
但是为时已晚,一根柔软的触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肚子。
格里芬吃饭很讲究,不会浪费任何食物。
他一边会先从最为柔软的腹部开始,温暖的感觉会让他有种惬意感。
另外一只四眼天使看见这一幕尖叫了一声,想要转身逃跑。
但是凯却不知道何时站起身来,他踩住了对方身后拖着的长翅膀。
原本美丽的装饰品,此时却成为了累赘。
“客人这么着急走干嘛,您可是还没有付费呢?”
他咳嗽着,唇边不断流淌下鲜血。
但是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深。
“吃霸王餐可不行。”
“没有钱的话,那就麻烦您喂饱一下我员工的肚子吧……”
三十分钟后,酒吧里面的一切都再次变得干干净净。
地面上甚至就连疑似血迹都看不见。
“嗝。”
格里芬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吃饱过了。
凯拿起了那只四眼天使落在这里的手环。
很快,他就弄明白了这东西到底要如何使用。
他迫不及待地切换到了直播的频道。
深深凝视着上面的那道银发熟悉身影。
“母亲……”
他伸出指尖,但是却只能触摸到冰冷的空气。
空荡荡,只能看见却不能触摸的可悲的幻影。
那身影愈发模糊不清起来。
“母亲,请不要着急。”
大滴大滴的眼泪在凯的眼眶之中汇聚成为晶莹,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马上就来找您……”
“很快的,很快,不会让您再等了。”
他站起身来,将那手环扣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请麻烦您再,等一下就好。”
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迟早会有人发现是自己杀了那两只天使。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进城吧。
去有妈咪的地方。
“我们走吧,格里芬。”
他在自己身下懒洋洋的打算睡觉的触手上拍了拍。
“该去找妈妈了。”
【找妈妈!】
触手尖尖欢快地翘了起来,摇晃了一下。
【好耶,去找妈妈!】
“嗯。”
凯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房间,将柜台上面的电子表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想了想,他又将那盆塑料盆栽送到了隔壁店的门口。
他们离开了酒吧。
凯在门外挂上了暂时停业修整的牌子。
“妈妈,在哪里?”
格里芬化作了人形跟在他身后,还在喋喋不休。
他化形的技术并不好,身上时常会有触手从奇怪的地方钻出来,所以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看起来便是个衣着奇怪的,格外高大的傻大个。
如果不开口的话,其实格里芬光是往哪儿一站其实还是很唬人的。
没有浪费他格外高大的体格,凯让他帮忙背着行李。
格里芬很乖巧地背着。
“你,没回答,问题!”
“我也不知道。”
“什什么,你你不知道?!坏!”
夕阳落下山来,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格里芬很幼稚地踩着凯的影子往前走,走路也磕磕绊绊地像是小孩子。
“总之,先去和唐他们汇合吧。”
“喔……”
“小章鱼,你知道为什么我们的佣兵团和酒吧都叫做鸢尾花吗?”
“为,为什么?”
“因为妈妈喜欢花。”
“格里芬也喜欢!”
凯轻轻攥住手环,冰冷的机械却是热的,有生命的。
像是一颗跳动着的温热心脏。
“嗯,妈妈喜欢鲜花,阳光,柔软,温暖的一切事物……”
“还有爱。”
“爱?爱!”
“嗯……”
“所以相信吧,相信。”
“更坚定,也更理所应当一些。”
“纵使跨越千山万水,相爱的人也会再次相聚。”
夕阳漫天如血。
在他们的头顶上,几只毛发乱糟糟的灰黑色雀鸟追逐着飞过。
作者有话要说:
烧烤完毕!小狗大厨堂堂回归(整理厨师帽,鞠躬。
仍然每天午夜零点更,欢迎品尝——
第93章 鸦巢
完美城,上城区。
高尔斯沃西赛兽场。
“嗡嗡!”
一只苍蝇落在漆黑的甲壳上,贪婪的吮吸着不知何时喷溅上去的一点血迹。
“嗡嗡嗡!”
“嗡!”
无休无止的嗡鸣声,周而复始。
“噗嗤!”
锋利的镰足准确地穿透了那只苍蝇的身体,将它碾压成了一小块血肉饼干。
“喂喂,还活着吗?”
化作原型的阿尔法用力的甩动了一下脖颈上面被套住的“缰绳”,看向身前的蛇形虫族。
“托您的福。”
泽塔缓缓睁了一下眼,淡绿色的复眼一只只合拢。
“还没死成……”
“啧。”
阿尔法很大声地咋了下舌。
“我很失望啊。”
他们原本也在佣兵团之中。
是两天前在城外狩猎的时候,被一只路过的天使打伤,当成坐骑带回来的这所完美城上面的“赛兽场”。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不少原型庞大的高等虫族。
而此时这些虫族无一例外,全都在身上被套上了锁链,囚禁在狭小的马房之内。
高尔斯沃西赛兽场。
光是听名字就能够听出来。
这里是类似于地球上面赛马场的存在。
与之不同的是,在这里的坐骑全都是虫族。
他们此时已经来了这里几天了。
也许是因为将他们送来这里的那只天使的命令,他们身上的伤口得到了照料,并且也暂时没有让他们上场参加比赛。
只是透过马房内的窗户,他们能够遥遥看见马场上面的情形。
在进行比赛时,大部分的虫族显然都不会甘愿作为坐骑,会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天使们往往会将马刺勒入虫族最为脆弱的脖颈和口器之中。
以此来掌控虫族。
不仅如此,在赛兽比赛之中失败的虫族往往也会被狂怒的主人殴打一顿。
运气不好,横死当场的也有不少。
他们在这里没有任何权利,完全是作为坐骑而存在……
“他们不会让我们这样悠闲下去的。”
泽塔的眼睛快速从门外瞥过。
“根据我的观察,就算是身上带着伤也仍然不影响虫族上场,只要伤口不在足部就可以……”
“甚至这些天使们可能还觉得受伤的虫族更好掌控一些。”
“不能这样下去了。”
阿尔法看得咬牙切齿。
“不然我们肯定会死在这里的。”
“——得想个办法,反正要先从这里离开!”
此时的他只恨自己的脑子不够聪明,如果是妈咪在这里的话……
不,甚至是凯、唐,或者是随便一只工虫在这里,恐怕都能想出来办法。
“我有个好主意。”
泽塔缓缓开口。
“什么?”
阿尔法精神一振。
“看见那个门口的看守员了吗?就是正在玩手环的那个。”
“看见了!”
“我们咬断身上的绳子冲出去,先把他杀了。”
泽塔无比认真地说。
“嗯嗯,然后呢?”
“然后我们到马房外面,把那群护卫兵给杀了。”
“啊?”
“如果在这里过程之中有任何人想要阻拦我们,就全都杀了。”
“然后我们出去抢一辆车,应该有车的吧……”
“等等等等!”
两只一向只擅长打架的军虫在狭小的马房里面面相觑。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
“砰!”
马房大门被人推开。
粗糙的铁桶被人摔在地上。
一只面色苍白的虫族青年走进来,桶被翻过来,将两虫的食槽里倒满了某种黏黏糊糊的怪异红色半流体食物。
这种食物散发出一种古怪的刺激气味,可能在其中添加了一些诱食剂。
闻起来既令人恶心,又忍不住食欲。
“喂,这玩意能吃吗?”
阿尔法不满地嚷嚷道。
“你们这里就没有其他能吃的东西了吗?”
“下等种能吃上一口这样的食物本就应感恩戴德。”
苍白虫族青年嗤笑一声。
“如果不是天国大人们的好心施舍,你们现在恐怕连挑挑拣拣的机会都没有。”
“什么下等种,你难道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吗?”
阿尔法反问。
“呵,贱种就是贱种。”
苍白虫族青年不屑地说。
“我和你们才不一样。我可是二等民,已然信奉了圣教,脱胎换骨,和你们这些思想顽固的种族彻底不同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面似乎涌现出了一丝狂热。
“我已经彻底消除了自身的不洁,成为了我神的信徒……”
“只要再在这里改造三十三年,我就能成为上城的正式公民,彻底洗清我身上的原罪。”
泽塔看向他的身后。
却发现在这只苍白虫族身后原本应当生长着尾巴的地方竟然被齐根斩掉,只有一个略微突出的畸形肉团。
看起来无比怪异。
虫族青年恶劣地笑了笑,伸出脚在食槽里面用鞋尖蹭了蹭。
一大块泥巴从他的鞋底落到了食槽里。
“赶紧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草。”
阿尔法看着他耀武扬威离开的身影。
“杀了吧。”
泽塔在他身后幽幽的开口。
“也不是不行……”
阿尔法第一次觉得对面死对头的话这么顺耳。
泽塔缜密的计划胎死腹中。
两人发现身上特制绳索极为坚韧,光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根本就无法解开。
纠结一番之后,两虫决定先养精蓄锐睡个午觉。
下午再战。
让泽塔帮忙望风。
阿尔法刚刚闭上眼,不知怎么就陷入到了一个怪异的梦境之中。
【嘘……】
一道怪异的声音响起。
【如果想逃出来的话,就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阿尔法打了个激灵。
就算是在梦境之中,他仍然觉察出了自己眼前的场景有些不对劲。
这是一个幽深狭窄的,宛如蚁穴一样的漆黑房间。
或许这里不应该被称之为房间,转而称之为洞穴会更好一些。
阿尔法呆了一会,往前走了一步。
房间里面传出一阵怪异的嗡鸣声。
在中央位置有一台不知道功能为何的机器,正在不断运转着。
晦暝幽深的黑暗中,有人点亮了一盏烛火。
一只全身裹满绷带的虫族蜷缩在角落的轮椅上,在他的身前淡蓝色的电子屏幕闪烁着。
比起活人,他更像是一具恐怖的标本。
就算是在战场上,阿尔法也很少见到过如此悲惨的一张面孔。
他失去了他的一只眼睛,尾巴,还有身上的大部分皮肤。
右眼的眼窝已经完全深陷萎缩下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干瘪的空洞。暴露-出来的皮肤是一种诡异的青色,并不像是原本的肤色,而更像是一种濒临死亡的青灰。
暴露-出来的头皮和脸上全都是一道道紫红色怆驳可怖的伤疤。而他也没有双脚,金属支架将对方膝盖以下的部分和轮椅融为一体。
——很难想象像是这样的一只虫族却还活着。
“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为疯D。】
绷带虫族的指尖在键盘上面不断跳动。
很显然左手是他唯一能够灵活运动的身体部位。
【不过我到底是谁,这件事情并不重要。】
【你只要知道,我是来帮助你的就够了。】
阿尔法很快意识到,他并不是在“说话”。
而是打字后,使用机械播放出来的冰冷机械音。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阿尔法仔细地观察着他此时正身处的这个狭小的地下空间。
他对这里有种怪异的归属感。
可能狭小黑暗的空间让他回想起了当初和妈咪在岛屿上面的那段时光。
“这里是梦?”
【是也不是。】
D打字回道。
【对于你来说,这是梦境,但是对于我来说这里就是现实。】
【这是我的“天赋”,与睡着的人在睡梦之中交谈。】
“真奇怪。”
阿尔法自觉地坐上了另外一张椅子,转动了一下。
“你说你是来帮我的?”
“可妈……”
“咳咳,曾经有个很重要的人告诉我,世界上绝对不会有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所以你想要从我的身上拿到什么?”
【不错。】
透过反射的屏幕,阿尔法看见D仅剩的那只眼睛里流露出一点兴味的光。
【我们的目的很简单,我可以帮你们逃出赛兽场。】
【——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们。】
D的机械声音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现他那昂扬的情绪,实际上出现的效果远算不上好。
冷冰冰的电子机械音像是开了倍速。
冷酷的不像是在拉人入伙,而是在宣判死刑。
【我们在整个完美城里面搜索所有有潜力觉醒“天赋”的虫族,并且吸纳他们成为我们的一员。】
【如你所见,我的天赋就是“入梦”。】
“喔,那你们组织的目的是什么?”
阿尔法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别担心,在这里的时间是不会变的。】
【就算是过去了一小时,但是当你回去的时候,会发现只是睡了短短一分钟。】
“那你的这个天赋还真强。”
阿尔法摸了摸下巴。
【天赋没有是否强大一说。】
D用仅剩的那一只眼睛凝视着他。
【没有无用的天赋,就算是看起来再弱小的天赋在必要的时候也能发挥出无法替代的用处。】
“咳,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这个组织网罗这么多天赋者,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D沉默了。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要你加入了我们之后才能知道。】
“嘿!”
阿尔法拍了下椅背。
“你这虫到底讲不讲道理?”
“也就是说你现在什么都不告诉我,还想要拉我入伙?”
【是这样的。】
D毫无羞耻心地承认了。
“凭什么?”
他回答的太过于理所当然,阿尔法都呆了一会才反问。
【我们其中有一个同伴比较擅长算人的死期。】
【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话,会死在四个小时后的赛场之中,死因是意图暴乱袭击上等民,被天国守卫当场枪决。】
阿尔法:……
听起来的确像是他可能会做出来的事。
【当然,你也有拒绝的权利,这样的话我就会马上中止梦境。】
【然后你就可以安心去死了。】
“稍等稍等,我考虑下。”
阿尔法对着他做出了一个手势。
D看着眼前的年轻虫族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妈妈,如果妈妈在身边就好了……
阿尔法在心里想。
可恶!
好久都没有这样思考过了,感觉自己的整个大脑已经退化了。
原本妈妈在的时候,只要按照他的话去做就可以了。
后来妈妈不见了,他就跟着凯的话走。
只要负责战斗就可以了。
他永远会是最好用的刀……
可是终究还是要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些事情啊。
妈妈,如果妈妈在这儿的话会怎么做呢?
光芒散开。
漂亮的银发虫族站在光里,用尾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角。
“要活下去啊。”
“活下去,然后与我相见。”
阿尔法睁开眼,悄然拭去眼角的泪痕。
“我答应你。”
D那张几乎全都被绷带遮挡的脸上露出一点隐隐的笑意。
【那么欢迎你,阿尔法。】
【欢迎来到——鸦巢。】
大门悄然被打开,几道身影林立于他身后。
第94章 神灵
完美城地穴,工厂区。
员工临时宿舍-52虫间。
早就应该退休的电子屏嘶嘶作响,画面花白地闪烁了一下。
“最新消息,上城区的高尔斯沃西赛兽场于昨日发生了一场意外爆炸。”
新闻播报员脸笑意逐渐扩大,脸部扭曲到有些诡异。
“根据统计,约有一公顷的草地与建筑被破坏,不过目前尚未发现人员伤亡……”
“据警方调查,这场爆炸是一台X-89型熔炉机器故障而产生……”
“在此我们呼吁大家注意!脉冲信号穿不透浓烟,防火意识能斩断火链。别让爆炸毁了你的幻梦之旅,牢记消防知识在心中!”
“同样在这种悲惨的事情发生之后,一份可靠的保险可以为大家的将来提供安心保障……天堂保险,让您天天是天堂!”
显然这无聊乏味的新闻,没有引起宿舍里面其他虫的注意。
他们大声吵吵嚷嚷,在这难得的休息时间里,或是在吃饭或是在打闹。
甚至有着三五聚在一起玩牌,将衣服和吃剩下的营养膏空瓶丢得到处都是。
“……”
乌骨静静地坐在床上,脊背挺直。
他的眼神始终都聚焦在电视机上,像是很专心在看着,又像是通过那台小小的电视机看向了遥不可及的远方。
【你不是说要去找你妈吗?】
在他的脑海里面蛇嘶嘶开口。
【怎么看起来也没有很着急的样子。】
【我怎么会不着急呢……】
乌骨缓缓垂下眼睫,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
【但是,我对这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就算是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的时间……但是所探索的范围却只有工厂附近的区域。】
【贸然离开的话,找到母亲的概率几乎微乎其微。】
【如果想离开这里的话,我至少需要一个向导。】
【的确的确。】
蛇似乎点了点头。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谨慎的……】
【小心点儿好呀,反正别死了,要记住你还欠我东西呢!】
【你不是从完美城来的。】
乌骨思索。
【你对于这里就像我一样,一无所知。】
【对于我想要找向导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否则按照你的性格,肯定会毛遂自荐。】
【咳咳。】
蛇反应过来。
【好啊,套我话是吧?】
在此之后,不管乌骨再怎么问。
他都不肯回应了,气呼呼地缩进了识海里。
【可是完美城已经是这座星球上唯一一座城市了,你来自其他的星球吗?】
【或者是,更遥远的地方?】
就在乌骨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电视机上时。
“喂,哑巴你听说了吗?”
身后突然有人戳了一下乌骨的腰。
“有接到了举报,说我们公司里有鸦党。”
“教团的人应该很快就过来了,这下子可有好戏看咯。”
对他说这话的虫族身上穿着一件不算干净也不算脏的旧工装,脸上挂着和善,但是有些过于油滑的笑容。
这家工厂里面鲜少有能够干过超过一年的虫,但是对方却已经在这里干了整整七年的时间了。
鱼刚死时尚且新鲜,他在这家工厂里熬了七年的时间,肯定就已经臭了。
因此厂里面的人给他起了一个很形象的外号——臭鱼。
“鸦党是什么?”
乌骨的疑惑不似作假。
“哎呀,瞧我!忘记你是从外面来的了。”
臭鱼做作地拍了一下脑门。
“那个反叛组织的全名叫什么来着?”
“食孽鸦?应该是这个。”
“反正是个很奇怪又难记的名字。”
“那里面全都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哦?”
“我们现在生活的这么好,他们却在那边嚷嚷着什么叫起义,要推翻现在的制度。”
“你说他们不是疯子是什么?”
乌骨思考着,没有回话。
“不过也无所谓了。”
见他没有回话,臭鱼倒也不恼,笑眯眯的自顾自往下说。
“这样的党派每隔几年都要冒出来一个。”
“一千年前是旧党,喊着什么要找到母亲,重建虫巢,他们当然失败了,在大清扫中全员覆灭,鲜血几乎染红了整片摩罗海。”
“五百年前是工党,打着为工人阶级服务权力均分的口号,在《解构法案》出台之后,最后的结果也不了了之。”
“鸦党大概是几十年前才兴起的新党派,我听说他们似乎改了思路,现在倒是并不嚷嚷着非要找到那位——”
那个短促的词语从他的嘴里快速的划过,如同一个不能被提起的禁忌。
“都是一些天方夜谭的事情。”
臭鱼耸了耸肩。
“反正这次的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例外……”
“——风云变化,但天国永恒。”
臭鱼果然消息灵通。
在中午时分,他们尚且正在工厂里劳作的时候,有一队身穿黑色修身长袍的虫族闯入了他们所在的园区。
“那个鸦党的叛徒呢?”
来人耻高气扬地问。
而原本一向对他们非打即骂,高高在上的工头对这些人却卑躬屈膝,恨不得直接给他们磕上两个。
“他今早上一早就没有来上工,我已经派人去找他了!”
在得知对方并不在这里之后,教团的人便离开了。工头殷勤的跟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指路。
“我靠。”
臭鱼站在乌骨的身边,忍不住嚼舌根。
“这态度差别也太大了点吧!”
乌骨敏锐的觉察到了一点。
“他们没有尾巴?”
“当然了。”
臭鱼理所当然的说。
“据说加入教团的第一步,就是主动斩去身上进化未完全的部分。”
“尾巴,还有身上任何能够展露出虫族特征的部分。”
“还有一些亲近天国的虫族,也会主动斩去自己的尾钩,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决心。”
“他们说这叫彻底与身上卑劣的血统划清界限。”
“妈妈不会喜欢他们这样的。”
乌骨低声说了一句。
“而且我们身上的血统,也并不卑劣……”
“嗯,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
乌骨看向宿舍区的方向。
那一堆身穿黑袍的虫族已经气势汹汹地推门而入。
他衷心的希望那位同族能够逃脱。
可是等到夜晚的凌晨时分,他们再次回到宿舍。
便只看见地上那潭已然干涸的血迹。
尸体已经被带走了,
那虫族的床铺被简单打扫了一遍,但是毕竟床位是不能被浪费的。
很快一只新来的虫族就替代了他的位置。
这样的事情之前也发生过,没有人对此表示意外。
厂房里面的虫族们如此自然地就这样接受了一切,就像是下了一场雨一样。
等到雨过天晴的时候,一切都被遗忘在阳光之下。
乌骨想要回忆起那只虫族的模样。
但是却发现自己的脑海里面是空荡荡的。
他叫做什么名字,来自什么地方?
身边是否还有家人?
他又为什么要加入反叛军?
这些全都是未知。
乌骨也不知道他在临死的时候身上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想来教团的那群虫族为了向着上面表忠心,肯定不会让他好过。
乌骨想起,自己有时在围墙附近会与对方偶遇。
在对方死去的一周后,他使用了自己的天赋,在对方经常流连的围墙之下挖出了一只被密封的电子存储盘。
存储盘自带电池,轻轻一点上面的文字便浮现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资料,而仅仅只是一份日记。
笔者详细地写作了自己在这段时间里面的所思所想。
也许是为了防止暴露同伴的身份,他在这里并没有提及任何与鸦党相关的事情。
“天国。”
在看完了这份日记后,乌骨慢慢地将这个名字在唇边重新咀嚼一遍。
似乎整个完美城的背后,都隐藏着这样一个无可避免的影子。
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但是却又会故意对此避之不谈。
就像是一层朦胧的面纱,从未看清楚过真容。
目前他们所看见的一切也只是冰山一角,无法揣测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又将会是一只怎样的骇人巨兽。
【目前我可以获得的信息是,天国的成员并非虫族。】
【至少他们应该没有尾巴,而是一种与虫族极为相似的种族。】
【他们自称为天使。】
【而看起来无比和平的完美城,却全都落在天国的手中,是一个被操纵的玩具王国……】
【在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之中,他们正是战争的赢家。在这千年的时光里面,也不断有人组织反抗,然而他们却都失败了。】
【同样天国将完美城里面的一切物种,全都划分成了三等,这也就是所谓的上等民,中等民和下等民。】
【天国的天使生而为上等,虫族则是下等的贱血。】
【在这样的威压和驯化之下,有一部分虫族已经选择向天国投诚,甘愿成为他们的走狗。】
【这样一来,天国才会施舍给他们一个晋升资格,一个成为二等民的资格。】
【嗯,分析的不错。】
【如果是天使的话,那他们应该有神的存在吧。】
蛇懒洋洋的在他的脑海里打了个哈欠。
【是啊,神。】
乌骨默默地点了点头。
【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的确很合理。】
他仰头看去。
高大的机械彻底遮天蔽日,一刻不停地嗡鸣着,为上方的完美城里面的天使们生产着各种商品。
乌骨扭动一下头颅,目光逡巡,终于在机械吊臂和流水线的空隙中寻找到了一点铁灰色的天空。
机器是不需要休息的。
他们这些虫族也是不需要休息的,一点点微薄的信用点,就能够让他们在此奉献出自己的一生。
从出生到坟墓,都离不开这座巢。
一座已然死去的,腐烂的巢。
【可是这样依靠着万千虫族的血肉所喂养起来的东西,真的可以被称之为神吗?】
蛇讥笑了一下。
【什么是神?】
【只要力量足够强大,就可以被称之为神啊!】
【不,不是这样的……】
乌骨仍然仰着头,似乎期望从那片铁灰色的天空之上看见一抹白色的鸽影,或者是任何其他鸟类的都可以。
但是寂然无声,周围响起的只有机械的轰然声。
岛屿上曾经追捕猎物的自由时光,似乎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那样的神是虚假的,只是伪神。】
【喔,那你倒是说一说,你觉得真正的神是什么样子的?】
乌骨沉默了一会。
【他应当很美丽。】
【任何文笔都无法描摹出的容貌,微卷的睫毛,垂地的如同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海蓝色的温柔的眸子……】
【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就没有人会挨饿。】
【幸福……】
【真正的神灵,并不是依靠欺骗,而是真正能够给所有人都带来幸福。】
随着他的缓缓叙述。
那张熟悉的面孔似乎再次浮现在了他的面前。
【听起来像是有着模板呢。】
【不过你说的也太过于梦幻了一点……】
“神灵应当是母亲的样子。”
乌骨笃定地说。
第95章 斗虫
“喂,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来者的身上穿着黑色警卫服,手中拿着一把电.击.枪,略带警惕地看着眼前这只奇怪的虫族。
“我在看月亮。”
乌骨收回自己的视线。
“月亮?”
警卫看了一眼拥挤的如同鸽子笼一般的天空,嗤笑了一声。
“这哪有什么月亮?”
“我看你是图谋不轨,意图偷窃工厂财产!”
“喂,你叫什么名字!”
警卫还要再说两句,却看刚才那虫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已经转身离开了。
“喂,喂!”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他嘟囔了两句。
……
……
是夜。
乌骨在床上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
夜色如墨,他黑沉的瞳孔完美地融入了其中。
扶着身边金属栏杆的边缘,乌骨缓缓坐起身来。
机械悬臂上面的指示灯光像是一只巨大的窥伺的眼睛。
灯透过几米高处的窗户跳进来,轻轻巧巧地落在他的脸上。
巨大的命运齿轮咔嚓转动一瞬。
无声的风声在时空的缝隙里悲伤的流淌,什么东西像是改变了。
但是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化。
灯光依旧。
万物寂静无声,世界运转如常。
【你还是使用了天赋。】
蛇幽幽地在他的脑海里面开口。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急着去死吗?】
一点鲜红的血迹滴滴答答顺着乌骨锋利的下颚线滑落。
将单调的床铺染上了斑驳凄厉的血色。
【我本以为我可以再等待一会儿的,可是我没有耐心了。】
乌骨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一想到妈妈此时便被困在这座危险的城市的某个地方,我就寝食难安。】
【他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饿,有没有地方住?】
乌骨就这样面不改色的,用他那张冷峻帅气的脸一点点地絮念着。
【妈妈之前忙起来就总是忘了吃饭,现在没有虫在他身边的话,他又要怎么办呢?】
【他那么挑食,肯定不会乖乖吃饭的。】
【冬天到了,还有衣服。】
【不能要那种普通的粗糙兽皮,柔软的兔绒和貂皮才更为合适,不然妈咪是会痛的,当然只是他不会说出口,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就麻烦我们……】
【可是对于我们来说,妈咪分明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蛇能够有表情的话,他现在一定是满脸没救了的样子。
很明显他想吐槽。
但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有点像是看狂热的入脑粉丝或者恋爱脑的终级形态……
脑子已经完全都是妈咪的形状了喂!
【总之。】
另外一边乌骨却已经下了定论。
【在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之前,我肯定会把妈妈找回来的。】
蛇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听起来像是个挺不错的计划。】
很显然,乌骨也并不在乎他的回应。
【首先我需要离开这家工厂——】
【别担心,我已经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向导。】
也许真的是天神相助,也许是天赋起了作用。
接下来的计划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乌骨找到了臭鱼,将找到的日记悄悄塞进到了他的箱子里。
为了避免被认为是鸦党的同伙,保住自己的性命。
臭鱼无奈之下却只能被拉上了贼船,带着乌骨从工厂区跑路。
随后,他们来到了一座暗穴深处的地下城镇。
虫族们将这里称之为骰城。
如同蚁穴一般崎岖不平的道路尽头,无数来自地面各处的虫族们沉默着在这里售卖着各种天国严令禁止的违禁物品。
在这里可以买到各类枪支。
从子弹枪到电子枪再到激光枪,从这个年代再往前数200年,所有型号的枪支和子弹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在这里同样可以买到各种违禁的药物。
甚至某些可以给人带来极致快乐的,因为浓度过重而在外界被否认的烟草。
当然,就像是它的名字一样。
骰城最多的地方还是赌场……
“喏,看见没?那就是你想要找的人了。”
在一家金碧辉煌的赌场里,臭鱼蹲在台阶上,毫无形象的嗦着赌场送的免费拉面。
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个半饱,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有些味道的嗝。
臭鱼指的对象此时正穿着一身人模狗样的正式礼服,站在一张赌桌后神情,有些紧张的盯着面前的桌面。
“看见了。”
乌骨站在他的身边。
和臭鱼完全相反,就算一路风尘仆仆,他的衣服仍然干净整洁。
完美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去网恋奔现,见自己的心上人。
“需要我杀了他吗?”
“不,咳咳!”
臭鱼被呛了一下。
“当然不!他是极乐斗兽场的管理员之一!”
臭鱼耸了耸肩。
“我查过了,你说的那家矩阵娱乐公司算不上是一家很正规的公司,但是对于我们这样的身份来说,却也不是那么好进去的……”
“——况且你还那么急。”
“最快的方式,就是进入他们公司旗下的【极乐斗兽场】。”
“只要在里面一战成名,那么就可以被作为超级明星签署进入他们公司!”
“到时候你就能和你的偶像见面了!”
显然不知道臭鱼究竟在心里给自己安装了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但是此时的乌骨却也无意与他争辩这一点。
“极乐斗兽场是什么地方?”
“呃。”
臭鱼犹豫了一下,眼光有些闪烁不定。
“就是字面意思嘛……”
“这件事情先不急,来都来了,我们先好好的玩一玩,然后今天晚上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一场斗兽场的比赛——”
“到时候你就全都明白了。”
“不,我很急。”
臭鱼的腰上一沉,似乎是被人顶上了一个什么冰冷的东西。
“现在就带我去。”
“好好好。”
臭鱼慢慢举起手来,脸上挂上了一丝涎笑。
“好说,好说。”
新到手的枪支震慑力果然足够。
三十分钟后,他们进入了一个单独的电影包厢。
在这里除了电影之外还可以看到很多被记录下来的录像带。
“找到了。”
臭鱼选了一盒塞了进去,很快房间的屏幕上面就开始播放起画面。
“第913期,绝对是卖得最好的一期!”
在极乐斗兽场的logo之后,开始展现的是斗兽场的外观。
外墙由粗糙且厚重的巨石砌成,石头表面布满了坑洼和裂缝,像是被无数次的战火与厮杀所侵蚀。
在这些古老的痕迹之上,却纵横交错着大量明亮而灵动的电纹。
这些电纹犹如蓝色的血管,密密麻麻地爬满整个外墙,散发着微微的蓝光,仿佛是这座建筑的脉络。
参加战斗的是两只体型高大的军虫。
一只全身覆盖着红色硬甲的军虫,稳稳地站在灰尘漫地的地面上,宛如一辆坚不可摧的小型装甲车。
它的硬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仿佛是用鲜血铸就而成。
其粗壮的腿部如同钢铁支柱,深深扎根于地面,每迈出一步,都扬起一片尘土。
头部硕大,一对巨大的复眼散发着凶狠的光芒,震慑力非凡。
而它的对手,是一只通体呈现幽深暗紫色的军虫。
身形高挑细长,形似螳螂。优雅的身姿中却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而迅速,仿佛是黑暗中的幽灵。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战斗正式拉开帷幕。
红色军虫率先发动攻击。
它如同一辆疾驰的坦克,向着紫色军虫猛冲过去,地面在它的脚下崩裂,扬起的灰尘瞬间将它笼罩。
“冲啊!撞死那只紫虫子!”
远远的,观众台上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赶紧弄死他,我可是在你的身上花了整整10万信用点!”
紫色军虫却不慌不忙,它轻盈地一跃而起,如同一只敏捷的飞燕,轻松避开了红色军虫的冲击。
在半空中,它的翅膀快速扇动,带起一阵紫色的旋风。
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切,躲什么躲,有种正面刚啊!”
红色军虫一击未中,却并未停下脚步。
它猛地转身,再次向着紫色军虫冲去。这一次,它张开了巨大的口器,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身后已经退化的翅膀抖动,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凄厉咆哮。
眼看已经躲无可躲,紫色军虫挥舞着前肢,迎着红色军虫冲了上去。
两只军虫瞬间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接下来红色军虫凭借着它的力量和坚固的硬甲,不断地向紫色军虫发起猛烈的冲击,打得紫色军虫节节败退。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如同浪潮一般的欢呼声。
他们疯狂地跳跃着,手中的帽子、手帕被肆意挥舞,仿佛胜利已经在握。
“哈哈,我说红的厉害吧,紫虫根本不是对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定之时,战局却突然发生了转变。
紫色军虫在一次躲避攻击时,瞅准了红色军虫腿部关节的缝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扑了上去。
锋利的口器死死咬住红色军虫的左腿,用力一扭,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 “咔嚓”声。
红色军虫的左腿竟然被生生咬断!
红色军虫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失去平衡,摇晃了几下。
但紫色军虫并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冲向它的右腿,如法炮制。
眨眼间,红色军虫的双腿就都断了,它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整个斗兽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片刻之后,观众台上再次爆发出一阵疯狂的欢呼,仿佛在庆祝一场伟大的胜利。
“多么顽强多么坚韧的生命力!正是这样的比赛才有意思!”
就在大家都以为红色军虫已经彻底失败的时候,这只军虫却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它用仅存的上肢撑起身体,不顾伤口处不断涌出的绿色黏液,拖着残躯向着紫色军虫爬去。
紫色军虫站在原地,近乎怜悯的看着对方。
“没用的,放弃吧。”
他终于开口,说了这场比赛以来的第一句话。
显然他并不认为此时对方还能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威胁。
就在他最松懈的那一秒,红色军虫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向前一扑,一口咬住了紫色军虫的头颅。
紫色军虫拼命挣扎。
它的翅膀疯狂地扇动,掀起一阵狂风,试图挣脱红色军虫的撕咬。
然而,红色军虫却死死咬住不放,它的下颚用力闭合,尖锐的牙齿一点点陷入紫色军虫的头颅。
紫色军虫的挣扎越来越微弱,它的翅膀也渐渐停止了扇动。
最终,随着一声沉闷的 “噗嗤” 声,红色军虫竟然生生地将紫色军虫的头颅咬了下来,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紫色军虫的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抽搐了几下后便没了动静。
红色虫族却也没有时间来庆祝自己的胜利,他彻底耗尽了力量,无比狼狈地摔在地上。
沉默,如同潮水一般的沉默。
随后响起的,是更为疯狂前所未有的欢呼声……
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站起来为他鼓掌。
声音震动地像是要将斗兽场的顶棚都掀翻。
影片终于播放完毕。
在最后展现出了这部影片的名字。
——《新王的诞生,利维坦的成神之路(30周年必看版)》
“怎么样,帅吧?”
臭鱼放下手中的瓜子。
“每三年的时间,极乐竞技场就要选出一位新王。”
“上一任的王就是利维坦,战场上刚才红色的那只……”
“今年的新王选拔赛马上也要到了。”
“只要你能够把利维坦杀了,肯定能够名声大噪,见你偶像这样的小事情,岂不是手到擒来!”
“我不理解。”
乌骨沉默了一会。
“嗯,你不理解什么?”
“我不理解我们本是同族,却为什么要这样互相厮杀。”
“呵呵。”
臭鱼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是看着一个天真的小孩一样看着他。
“因为王的位置最后只有一个啊!斗兽场本就是这样的地方,在进入的时候就全都是签署了生死令了!”
“那在斗争之中失败的虫族会被怎么处理?”
乌骨又问。
“大概会被处死吧。”
臭鱼漫不经心地说。
“人们从来都不会记得败者。”
乌骨又沉默了一会。
刚才在那部影片之中,所有的镜头都是对准在赛场上面的两个参赛者。
但是对于周围的观众却只是有隐隐的声音被录入进去。
逼仄封闭的环境和周围的人声,让乌骨突然联想起了一个词语。
——斗虫。
如此冰冷的,高高在上的将他们的生命来作为赌注。
以此来作为玩乐的工具……
多么傲慢啊,又是多么高高在上啊。
“这是不对的。”
乌骨说。
“有什么地方错掉了。”
“你说什么?”
臭鱼原本嗑瓜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谁错了?”
“是红色还是紫色?”
“不,都不是。”
乌骨认真地说。
“是这个世界错了。”
第96章 烟火
“错的不是我,而是这个世界?”
臭鱼噗的一下,从薄薄的唇边吐出一点瓜子皮。
“老弟,知道吗?”
他哈哈大笑。
“你说的话听起来活像是一个妄想症患者。”
“人总是需要妄想才能做成一些事情的。”
乌骨站起身来,拿起挂在衣架上面的黑色长外套。
“如果想让人信服,那么就要首先学会欺骗自己。”
那外套上肩颈的位置被钩挂出一点褶皱,很轻微,并不显眼。
但是乌骨却还是仔细地用手指抹开,然后披在身上。
“建国立邦,积功累业……”
“甚至完美城本身,我们脚下所踩踏的这片土地,就是基于最初的一个妄想所构建。”
乌骨转身打开房门,刺骨的寒风顺着缝隙灌进来。
“而在确定了妄想之后,我们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就是让这个妄想成真。”
他站在高高的天台之上。
风鼓动着从腋下吹起他身后的外套,像是两只漆黑的巨大羽翼。
夜已深沉,这地下的骰城却宛如一座不夜的幻域。
灯火编织出绮丽的梦网。
远处,林立的摩天大厦刺向夜幕。
其壁上的全息光幕如流动的星河,色彩斑斓且瞬息万变,交织出如梦似幻的光影,将夜空染成了一幅奇异的画卷。
悬浮的座驾疾驰而过,拖曳着流光溢彩的尾迹,如梦如幻。
街道上,人们在这繁华与喧嚣中穿梭。
语言、机械轰鸣、音乐交织成一曲都市的夜歌。
“好笑,那你的妄想是什么?”
乌骨扬了扬唇。
“我要去摘一轮明月。”
“行吧行吧,你是精神病你有理。我不和你这种虫计较!”
臭鱼纯粹当他在胡言乱语。
他从门里面钻出来,也站在栏杆之前。
“喂,老弟。”
他自己歪头点了一根电子烟,美滋滋地抽了一口。
“你看咱俩也挺熟的了,我就和你明说吧。”
“极乐斗兽场那鬼地方呢,进去之后十有八九是出不来的。”
“剩下来的那一二出是出来了,但也是陆陆续续地出来的……”
“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的话,我是真的不建议你进,那可比不上我们之前逃出来的工厂区啊!那地方可是真的地狱!”
“不是哥看不起你,光是你这小胳膊小腿,那上了药的军虫一口就能给你咬断!”
“老老实实在这地方找个班上,赚点钱,脚踏实地一点,有什么不好呢?”
乌骨摇了摇头。
“谢谢你,但是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哎,你这小虫崽子!”
臭鱼拍了拍大腿。
“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你刚刚还不是说这玩意不对,是错的吗?”
“那错的你还去啊?”
“我看呢,你心里面肯定是藏着事!你这里能不能和哥透个底,你到底是准备进去干嘛。”
“——真的就是为了那个什么偶像?”
“这可是会赔上命的事情啊!你能不能想清楚!”
乌骨沉默了一会。
“算了,懒得管你了,刚才的话就当我多嘴。”
臭鱼突然抬起头来。
“啊,今晚有烟花秀。”
他说得没错。
漆黑的地底夜空之中,一朵虚拟的电子烟花悄然盛放。
无数光线如灵动的丝缕,以一种极具韵律的姿态向四周迅猛扩散。
光芒如狡黠的精灵,在黑暗里尽情跳跃、穿梭、飘散。
色彩不断地变幻,从深邃的靛蓝到炽热的玫红,从耀眼的金黄到神秘的幽紫,每一次色的转换都流畅自然,如同梦幻的色彩之河在夜空中流淌。
其形状也在持续演变,时而如绽放的花瓣层层舒展,时而似灵动的星芒肆意闪烁,时而又幻化成蜿蜒的丝带在空中飘舞。
可是这却并不是真实的,转瞬即逝的烟火。
而是模拟而出的无比真实的灯光。
烟火之美便是美在短促的盛放,如同昙花。
一出现便不复再见。
像是这样循环播放的灯光烟火,似乎便没有那么美丽了。
就算是这样,臭鱼也看得兴致勃勃。
“md,真好看啊,在那鬼地方呆了那么多年,就连外面什么样子都快忘了……”
乌骨同样默默注视着天空之中的烟火。
但是眼神并没有聚焦,像是在看向更渺远的地方。
“砰!”
随着最后一束巨大的烟花猛然炸裂开来。
“因为我相信。”
在烟花的爆炸声中,乌骨轻声说。
他伸出手,触上了天际中最后一点的余烬。
妈妈,我要去做坏事了。
但是你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烟花燃尽,光却并没有消失。
全息的投影随之展开。
空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曾经无数次在梦境之中出现过的面孔。
雪亮的银色长发,微卷的长睫,还有总是挂在唇边的那不变的温润笑意。
投影组成的母亲,就像是一场幻梦般出现在乌骨的面前。
而他原本伸向空中的那只手,刚好虚虚地贴上了全息投影的侧脸。
“妈妈……”
乌骨的瞳孔猛然放大。
海蓝色的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他,无声地眨动了一下。
【去做吧。】
他似乎听见母亲在他的耳边轻语。
下一秒,那投影如同水晶一般悄然破碎。
几行文字浮现了出来。
【全民超级综艺——聚光灯下第二期,周五晚七点,与您不见不散!】
“我靠,不愧是天国集团!真是大手笔啊!”
耳边传来臭鱼夸张的大叫声。
“竟然包下了整片天空来作为广告板进行宣传,这也太牛了……”
“这个广度,恐怕整个完美城的人都能看见吧!”
“等一等我的手环呢,得赶紧录个视频啊,这个太难得了——”
乌骨的手仍放在空中。
他的手臂僵硬,被风吹得全身发冷,却还仍陷在那短短几秒钟的甜蜜里。
直到所有的光线都消失,陷入沉寂。
“所以您同意了,是吗?”
冥冥之中,乌骨觉得自己将要做的事情已经得到了母亲凭空的赦免。
他的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坚定。
【蛇,开始我们的计划吧。】
……
与此同时。
完美城外,非辖区地带。
驻扎地外围。
耀眼温暖的火堆旁。
格里芬用触手扯了扯身边凯的衣角,用另外一只触手指向了天空之中。
“花!鲜花!”
“妈妈喜欢!”
他现在说话有时候还是磕磕绊绊,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
不过凯已经和他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已经能够明白他话语之中的含义。
凯在地面上划掉了一条错误的路线,微微蹙眉。
他们已经离开了驻扎地几天的时间,但却还是没有找到唐的佣兵队的位置,不由得更加忧心忡忡。
“什么,有烟花吗?”
凯仰头看向了完美城的方向。
和荒凉冰冷的城外相比。
被高墙所环绕着的完美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华丽的美丽水晶城堡,五光十色地闪烁着。
“很漂亮的烟花呢。”
凯微微一笑。
没有人会不喜欢美丽的事物,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仍然如此。
“漂亮花花,摘下来!”
格里芬用触手在天空之中摸索。
“妈妈喜欢,送给妈妈!”
“小笨蛋这个是烟花,是不能——”
凯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妈……”
他呆呆看着天空之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许久,已然失去温度的眼角滑落一滴冰冷的泪。
只有脑子不是很好的原初虫族仍然开心的在地面上绕来绕去,对着天空撒娇。
“妈妈!你看我就说真的是妈妈!”
“妈妈,你终于来看格里芬了嘛!”
“我这段时间里面都很乖的,也没有乱吃东西……”
“我还,还能说话了!”
他其实是有一点紧张,说话的时候磕巴起来。
“凯都说,说说,我的话说得越来越好了。”
他一只虫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却也没有得到回应。
不由得有些纳闷,便仰起头来。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
“呜,是,是是不喜欢格里芬了吗?”
天空之中,只余下一片漆黑。
“凯……”
格里芬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孩子。
“我哪里做错了呢?妈妈为什么不见了?”
“不是的,妈咪爱着我们每个,只是因为距离还是太远,所以看不见……”
凯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触手。
“不过没关系。”
“走吧,我们去找他。”
……
完美城外。
非管辖区,危险等级—禁行。
唐瘫倒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之上,身躯沉重得仿若被整个世界压垮。
好累,真的很累了。
活着,原来是这样辛苦的事情吗?
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和他的大脑诉说着疲惫与绝望,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毫无生气地耷拉着。
全身的鲜血仿佛一条条贪婪的小蛇,正顺着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伤口蜿蜒爬行而出。
每一滴血液的流逝,都像是在无情地抽离他生命的活力。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如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地消逝。
也许,这一回,真的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唐只觉得眼皮好似被挂上了千斤重的巨石,愈发沉重。
每一次试图睁开都要耗费他全部的力气,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几乎难以抗衡这股如潮水般涌来的倦意。
只是,满心的遗憾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个他在无数个日夜中最想见的人,始终未曾出现。
在他身下,堕兽的尸体层层堆叠,已然汇聚成一座散发着腐臭气息的小山。
这些堕兽身形扭曲,面目狰狞,即便死去,也依旧让人胆寒。
他已经被这群如疯魔般的堕兽围攻了整整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他未曾合过一次眼,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死亡抗争,体力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而此刻,一切似乎都要画上句号了。
周围,又有堕兽张牙舞爪地围拢过来。
唐拼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再次睁开双眼,想要再杀一只。
“轰!!!”
刹那间,他看见远处漆黑如墨的天空之中,骤然亮起无数绚烂的烟花。
那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炸裂开来,透着世界末日般的凄美与绝望。
还有,还有那双熟悉的海蓝色的眸子……
“妈妈。”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唤,声音轻得如同风中的柳絮。
他几乎怀疑这是他临死之前的幻梦,是自己在极度绝望与思念中臆想出的美好。
可是下一秒,一道亮光如闪电般划过。
那亮光快如流星,锋利无比,眼前原本穷凶极恶、张牙舞爪的堕兽被人一剑从中间劈开。
堕兽的身体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一道冷淡如同碎玉般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抱歉,但是你的死期还不是今天。”
……
完美城,上城区。
阿尔法一脚踹翻扑上来追咬他们的机械守卫,双腿一蹬跳上了旁边的飞车。
油门踩下,飞车来了一个漂亮的甩尾。
“上来!”
他对着另外一边还在作战的泽塔大喊,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特殊的默契,交换了一个眼神。
泽塔用力将手中的电磁脉冲枪全力挥出,砸向了一个正准备发射激光束的机械守卫头部。
伴随着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和金属扭曲的声响,那机械守卫瞬间失去平衡,歪倒在地。
泽塔趁机一个箭步冲向飞车。
在千钧一发之际,阿尔法猛地一拉操纵杆,飞车侧身而起。
泽塔精准地抓住了车侧的扶手,顺势一跃而上,稳稳地落在了副驾驶座上。
“抓紧了,我们走咯!”
阿尔法双手熟练地操控着飞车,在错综复杂的高楼大厦间左冲右突,时而猛地压低车身,从两座大楼间狭窄的缝隙中穿过。
后方数十个机械守卫纷纷启动飞行装置,如黑色的蜂群般朝着他们扑来,一道道激光束在夜空中穿梭,擦过飞车的车身,留下一道道焦痕。
“你会不会开车啊!”
泽塔在一边反击,一缩脑袋差点被打中。
“哼哼,看不起我刚学十分钟的车技是吧?”
飞车突然加速,来了一个垂直攀升,将下方的机械守卫远远甩在身后。
“艹。”
远远的,传来了泽塔的脏话。
就在他们快要摆脱后方追击之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由大型机械战车组成的拦截队伍。
战车顶部的重型机关炮已经开始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
阿尔法咬了咬牙,猛地将油门踩到了底,飞车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朝着拦截队伍冲了过去。
在即将撞上战车的瞬间,阿尔法巧妙地操纵飞车来了一个急转弯,同时按下了车上的一个特殊按钮。
车底弹出了几个高压喷射装置,借助强大的反作用力,飞车直接冲上了旁边一座大楼的外墙,沿着墙壁一路飞驰而上。
“哈哈哈哈!”
阿尔法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声,活像是小说里面活不过三章的反派小喽啰。
“拜拜,不奉陪了!”
机械守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弄得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重新调整方向时,阿尔法和泽塔已经成功摆脱了大部分的追兵。
两人驾驶着飞车,风驰电掣般朝着一个方向驶去。
泽塔的脸色此时已经苍白的不像话了。
“妈的,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虫族也会晕车吗?真给妈妈丢脸!”
终于,他们在一座璀璨的广告大桥下停了下来。
四周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幕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不断变换着各种奇异的图案和诱人的商品信息。
“不错,那梦里面的神棍其实还挺靠谱的。”
阿尔法松开双手。
“最起码我们的确逃出来了……”
“你看后面。”
泽塔的脸色更加惨白。
“我去。”
阿尔法扭头,正好一道淡蓝色的激光落在他的头顶,将他头顶上面的一点卷毛烧焦了。
“滚开,让我来开车!”
泽塔忍不了了,过来就要抢控制器。
“你……”
两分钟后敌人靠近,两虫才勉强达成和解。
还是跑路要紧。
炫酷的最新款飞车,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城市上空疾驰。
身后,机械守卫的嗡嗡声仍紧紧相随,如影随形。
阿尔法猛地转动方向盘,飞车如同一头矫健的猎豹,从空中一跃而起,朝着前方那座横跨在城市中央的广告大桥冲去。
飞车上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酷炫大漂移——”
阿尔法扯着嗓子喊出一个五秒钟前刚想好的名字。
车轮与桥面摩擦出耀眼的火花,在夜空中留下一道绚丽的痕迹。
就在飞车即将达到最高点时。
“轰!!”
阿尔法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远处漆黑的天空之中,烟花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炸裂开来。
那烟花一朵接着一朵,色彩斑斓,光芒夺目,将整个夜空装点得如梦如幻。
“哪个不长眼的在这里放烟花,我都看不清——”
阿尔法的视线擦过天际,正好对上了一双海蓝色的眼眸。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渐渐远去,只剩下他与那片绚烂的烟花,还有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
他的瞳孔骤然放大。
“……妈妈?”
……
完美城,地穴。
一头如同枫糖般红发少年坐在黑暗的楼顶上,自由地晃荡着小腿,口中咬着一根棒棒糖,凝视着天空。
“没错!”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狂热的神色。
“妈妈,就是这样完美的!”
“最美丽的,完美的,无可取代的……”
“像是被月光轻吻过的梦境,每一处细节都散发着迷人的光晕;犹如自然与艺术鬼斧神工的杰作,挑不出一丝瑕疵;恰似浩瀚宇宙中唯一的璀璨星辰,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闪耀着独特光芒啊!”
他的脸庞因激动而微微泛红,情绪愈发高涨,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月亮,啊我的月亮!”
哪怕再虔诚的信徒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也会自惭形秽。
但是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
少年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脚不自觉地并拢,郑重其事地微微弯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羞涩又带着期待的笑容,额前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对着天空中的银发虫族伸出手来。
“请问,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说完,他侧了侧耳朵,像是在全神贯注地聆听着什么。
紧接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仿佛是听到了肯定的回答。
只见他一个转身,在原地翩翩起舞,开始跳起了怪异的双人舞。
他的脚步轻盈而又灵动,时而旋转,时而跳跃,双手在空中优雅地舞动着,仿佛真的有一位舞伴在与他共舞……
……
在距离地面三千米的高空之中。
云层之后,一座白色的飞地实验室静静悬浮着。
这已是它能抵达的离地面最近的位置。
实验室的外壳闪烁着柔和且静谧的光芒。
穿着白袍的神使身姿笔挺,凭空悬浮在空中。
宽大的白色袍袖在微风中完全静止着,如同青松般巍然不为所动。
下方城市灯火辉煌。
五彩霓虹交相辉映,勾勒出一幅如梦似幻的繁华图景。
从空中往下看烟花,又是一番别样的感受。
他就这样静静地漂浮在原地,就像是自己也是一片云,一滴雨水。
直到天色方明。
……
完美城,矩阵娱乐宿舍区。
雪诺推开窗户。
黑色的小鸟蹲在他的肩膀上唧唧乱叫,被风吹的毛发乱成一团,却始终不肯离开。
一点烟花砰然在夜空之中眼前炸开。
“是烟花啊……”
他站在窗边,静静地欣赏了起来。
在这一晚,天上地下,城内城外。
都看见了这一场盛大美丽的烟火。
恰如此时。
恰如此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喜欢的一章,我死后麻烦烧给我……
第97章 巨星
周五晚上,万众瞩目的国民级综艺“聚光灯下”终于姗姗来迟。
这一档直播节目的第一季就因为紧张刺激的剧情,有趣的多重反转和里面选手们的勾心斗角大爆特爆。
更别说,在背后还有着天国娱乐的推波助澜。
经过剪辑版的节目正式播出之后,更是数据爆炸。
在星网上面,接连挂了几天的热搜。
而在里面被讨论的最多的,就是在最后拿到了第一名的选手Moon。
不管是那种近乎妖魔一般吸引力的美貌,还是情商和智商——
当然,也有人坚持Moon只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最后之所以能够赢得第一,纯粹是因为对方运气好罢了。
更有说话不好听的,更是指指点点嘁嘁喳喳,暗中阴谋论。
这两拨人在互联网上大吵特吵。
#真实还是虚假的纸醉金迷:黄金塔背后的虚荣泡沫!#
#恶意营销无下限!十分钟看全聚光灯下剪辑版和直播版对比#
#求助,如何才能让Moon做我的老婆#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天国娱乐走得最坏的一步棋#
#求助,如何才能嫁给Moon#
#恶魔还是天使?智者还是花瓶?#
#求助,如何才能让Moon给我当妈咪……#
#你们两拨人能不能不要再吵了,有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啊!#
天国娱乐公司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这群网友们讨论得越多,他们能够获得的流量和关注就越多。
聚光灯下已经接连举办了几年的时间,这还是热度最好的一期。
因此对于接下来的几个通关项目,天国娱乐也寄予了厚望,临时加拨了资金,增加热度。
而且将场地也升级了,原本暂定的小舞台都更换成了巨幕。
在巨大的logo闪过之后,
小丑那张巨大而苍白的脸摇晃着出现在屏幕之前,就像是从礼物盒里面弹出来的小丑玩偶一样,给了所有观众一个略显恐怖的surprise。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今天这期的聚光灯下——”
“真是好久不见啊,有没有想我?”
台下花高价格买票来的观众们面面相觑,很快响起一片嘘声。
小丑惨白的唇愉悦地上扬,并不在意的挥了挥手。
“我就知道大家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其实想看的其实也并不是我,我也就不在这里讨人厌了,那么就有请我们今天的选手——”
“啪嗒。”
他打了一个响指。
原本漆黑一片的舞台上面突然打上了彩色的耀目灯光。
所有通过上一关的一百名选手都站在了舞台上,彼此相隔了一点距离。
灯光从他们的身后照亮,最初的时候只是将他们的身影投下来,能够看见黑色的影子。
台下,喧哗声逐渐大了起来。
一双双眼睛急切地落在台上,不断地寻找着……
“Moon,你真的很想赢吗?”
Nuo站在雪诺的身边,看着熄灭的灯球一点点亮起来,泛出无数星点,就像是被风翻卷过的浪潮,倒映出海边城市的灯火。
兽一样的金色的眼睫隐藏在黑暗里,显出一道暧昧不明的淡粉色影子。
“非赢不可?”
“嗯。”
雪诺整理了一下胸口的蓝色领针。
他回想起了在自己手环里面的,那个尚且没有被打开的箱子。
箱子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赢下比赛的话,就能够把箱子打开了吧。
但是其实这却并不是主要的原因。
不断地驱使着,让他不断往前走的,最重要的其实是那种几乎让他无所适从的空虚感。
一定是忘记了什么啊,但是却想不起来了。
到底是什么呢?
“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似乎有人曾经这样问过他,用那种天真的,有点笨拙的神情。
当时,他是如何回应的呢?
“无妨,我会带你去亲眼看一遍的……”
可是,可是。
雪诺的头微微作痛,心里面更多涌上来的是无尽的空虚。
如果知道外面是这样的话,是不是当初留下也并非不是一个好选择?
承诺从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是注定要被违背的。
就如同枪支要配上好的银子弹,出生的生命自从诞生开始就化为枯叶。
无比正确的公理,无法违逆的公理。
——时光如水,运转向前,无法回头。
“有时赢本身并不是一件好事。”
Nuo看着最后一盏灯亮起来,意味不明地说。
“不行。”
雪诺轻声说。
他摇了摇头,似乎是为了确定什么一样重复了一遍。
“不,不行……”
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更深处却还是空荡的。
空荡荡的,像是一个幽灵一般,虚无地游荡在这个世界上。
冰冷而陌生的一切,并不是找到存活下去的意义。
而是,很无趣……
“是的。”
雪诺睁开眼,海蓝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幽色。
“我非赢不可。”
虽然还没有想清楚那种空虚感到底是来自何处。
但是无所谓。
站得更高一些,变得更明亮一些。
他将成为黑暗之中的最明亮的灯塔,指引迷失的航船找到陆地。
让所有迷途的孩子们归家。
“下面,有请我们的1号选手——雪诺。”
随着小丑夸张上扬的语调,台下如同潮水一般的欢呼声响起。
数十台摄像机就像是闻见了味儿的蜜蜂般嗡嗡飞来,不断地围着他打转。
雪诺站在光里面,缓缓向前走去。
他今天的身上穿了一件新礼服,整体呈现蓝白配色。
白色外套垂坠而下,柔软却不失挺括,精心剪裁的线条流畅自然,行云流水般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肩部微微垫肩,肩部线条更加硬朗挺拔。领口处是精致的戗驳领,线条利落,细腻而平整。
小牛皮的蓝色腰带束紧了纤细的腰身,更显出修长的双腿线条和完美的身材比例。
白色的胸前别着一枚镶嵌着蓝宝石的胸针。
宝石经过精心切割,每一个角度都折射出璀璨光芒,周围环绕着繁复的洛可可风格金属雕花。
颈部的choker上面使用了数十颗璀璨白水晶组合成为精巧的多面菱形。
两个经过抛光打磨的青金石轻巧地垂在喉结上微微扣住,修长白皙的脖颈比起宝石来更像是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在灯亮起来的短短几秒钟时间。
雪诺的脸上已经自然地带上了角度最为合适的完美微笑。
自从上台开始,他身上的气场就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似乎天生就是适合舞台的。
只要站在上面,他就开始闪闪发光。
没有任何人能够躲避他那种近乎于致命的吸引力。
场馆内灯光一暗,整个世界仿若瞬间被按了静音键。
紧接着,激昂的音乐喷薄而出,如汹涌浪潮席卷全场。
舞台中央,那束夺目的聚光灯下,照亮了上面的银发美人。
“Moon我爱你!”有虫在下面发疯表白。
有人开始摇晃起来闪光的灯牌。
【永不坠落的蓝色海月,吾爱】
“妈咪我是你的宝宝呀,你不认识我了吗?”
更有戏精开始假哭起来。
“呜呜我刚出生就被丢掉了,在垃圾桶里面捡垃圾到成年。”
“——妈咪我真的是你的崽崽呀!”
“你看我一眼,就一眼就好!”
雪诺微微扬唇,露出一点克制而温柔的笑意。
视线看向正中间的那一台摄像机。
“调整一下角度!对,就是这里。”
此时的后台,导播正在紧张地指挥着,就是为了捕捉到最好的画面。
就算是参加这档节目的虫族大部分都已经算是不小的网红了,但是还是有很多虫对于镜头不是很敏感,经常出现漏镜头,或者是视角偏移这样的情况。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指挥摄影机,确保拍摄出来的每一个画面都是尽量完美,能够直接被直播投屏出去。
尤其是眼前的这位,当前节目力捧的红人,更是不能懈怠。
“我去……”
可是就在导播说出去那句话之后,导播室里面却没有人动,只有淡淡的吸气声响起。
“干嘛呢,没听见我刚刚说的话吗!”
导播眉头一挑。
“不,不是,导播你看……”
工作人员的眼神此时已经有些迷糊了,他给导播指出了那个最大的屏幕。
“没,没有需要调整的啊!”
屏幕之中,银发虫族弯眸微笑。
灯光完美地从他的侧边落下,照亮了他纤长的眼睫和近乎艺术品一样的脸颊。
顶光,侧光,耳光……
甚至摄像机都不用动,就自动有了近乎完美的角度。
耳侧的海蓝色托帕石闪烁无数碎光,价值连城的珠宝和他的眼眸相比却也似乎成了赝品。
“太完美了。”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小哥身子往后仰,缓缓吸了一口气。
“完全没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
“现场有着十二个主摄像头,并且还都在不断移动,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却还能保持最完美的角度,甚至能够主动寻找光线!”
“他肯定会火的。”
被那一双如此璀璨的眸子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注视着,工作人员小哥不由得也有些脸红。
“况且,他还是这样的,这样的美丽……”
导播也被那美貌镇住。
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最为第一名,显然是享有某些方面的特权的。
雪诺扶正了一下眼前的话筒,如水般悦耳的声音潺潺响起。
“谢谢大家的喜欢。”
他刚说了一句话,唇边便忍不住泄出一点笑意来。
下一秒,远处的尖叫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压不住的。”
导播喃喃低语。
“太像了,他几乎就是契合每一只虫族心目中的完美的……”
聚光灯垂怜地落在台上人的身上。
天生的偶像,生来便是要被人憧憬喜欢的巨星。
台前台后,直播间内外,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母亲……”
第98章 赞踩
上一场游戏之中的前十名,有着单独发言的特权。
除了第一名的雪诺之外,还有另外九人。
第二名是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虫族,名为霍尔。
一般来说虫族在成年之后,容貌就不会发生很大改变。
所以基本上雪诺看见的虫族都是以少年(未成年)或者青年(成年后)的形象示众。
直到虫族开始衰老,逐渐接近死亡,也就是在百岁之后,才会出现这样衰老的面部状态。
霍尔的年龄已经很大了,脸上的面皮都有些耷拉下来,身上的鳞片也掉得稀稀拉拉。
他是从vov公众号起家,在这个领域已经深耕了几十年,妥妥的大前辈。
在场的虫族就没有几个比他的资历还高的。
平时主要发布的视频种类也是科普和生活经验介绍的,在平台上面的风评也一直都很不错。
“现在的年轻人啊。”
和雪诺的风格完全不同,霍尔一上来就叹了口气。
“需要知道,有时候需要藏起锋芒,不然恐伤己身。”
“我一直都觉得比赛本身其实并不重要,但是要在里面多结交善缘。”
“这在我看来,是比那一亿信用点更值得啊!”
霍尔显然极其聪明。
在上一关的大富翁游戏之中,他始终都保持着稳健的投资政策,并且及时收手离场,全身而退。
但是他这样一副长者的训导语气,听起来便让人有些不适。
上面那句话一出来,在场的所有选手似乎都平白无故比他少了一辈。
随后是第三名和第四名。
第三名是个长相有些阴柔的虫族,据说是一个很出名的美妆博主。
第四名的虫族则较为木讷,是知识区的博主,平时的视频大部分也都是配音,明显不是很习惯出现在台前。
说话的时候甚至有些磕巴。
Nuo在上一轮游戏之中主动提出来在最后分配的时候,自己并不想要太多的黄金石,只是想要划划水。
他并不想要引人注目,所以前十名里面并没有他。
洛南抱大腿蹭上了个第五,也开开心心地上去发言了。
“咳咳!”
他举起话筒,十分真诚,眼睛里面的光几乎都要溢出来。
“其实我参加这场比赛,就是为了追星的!”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主持人也被他逗笑了。
“那你现在追星成功了吗?”
洛南歪了歪头。
“算是成功了一半吧!”
“我会加油的!”
发言环节很快结束。
大家开始自由活动,准备开始第二关的游戏。
“妈……咳咳,Moon!”
雪诺刚刚走两步。
红发虫族少年就像是一只皮毛光亮的小狗般,欢欢快快地跑了过来,绕着他的脚后跟打转。
“呜呜我好想你啊——”
和上一次不一样,洛南的红发看出来今天是经过仔细打理过的,甚至还用了一点发蜡。
头顶上树立起来的一簇呆毛也在一弹一弹的摇晃着,很可爱。
“自从我们分开已经有整整6天21小时零21秒了!”
靠近了之后,洛南就开始小步小步地往前走。
等到靠得足够近的时候,猛然一个加速,趁其不备就想要扑进雪诺的怀里。
Nuo眼疾手快地挡住了他的胸口,将小崽子滴溜了起来。
“啧,烦人的老鼠。”
在两人的距离最近的时候,洛南垂眸低低地说了一句。
“迟早撕了你。”
等他脱离了控制,挣扎着抬起头来却又是一副阳光明媚的天真样子。
湿漉漉的黑色小狗眼里面甚至带了一点闪烁的泪花。
我见犹怜。
“Moon……”
他拉长了语调向着雪诺告状。
“你看他!”
雪诺看他头顶上面的那一点呆毛晃悠得实在是可爱,没忍住用指尖戳一下。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当然啦!”
洛南很是得意地挺了挺胸。
“都是因为爱的滋养!”
一边的Nuo看着他这个样子,嗤笑了一声,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转而又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别玩了。”
他懒洋洋地玩弄着一下胸口的银色项链。用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慢慢地拨动着里面闪烁不定的银色光点。
“游戏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一次有一百名选手参加游戏,按照往年的经验来看,最后应该是要淘汰掉里面的百分之八十。”
“虽然现在具体的规则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光是抱大腿可不能晋级。”
“——别到时候淘汰了,就到妈妈怀里哭喔。”
“才不会!”
洛南冲他呲牙。
雪诺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悄声安慰他。
“好啦,没事的,上次忘记了,我这次加一下你的vov号好不好?”
洛南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好!”
“我的号是XXXX,moon你可千万不能忘记啊!”
“等一出去就要加我,记住了吗?”
“嗯。”
雪诺笑着弯了弯眸子。
Nuo的眼神落在举止亲昵的两人身上。
轻哼了一声。
很快小丑就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他的身上。
开始准备宣布这一场游戏的规则。
“作为这个时代的网络博主,摄影能力是不可或缺的。”
“一张足够美丽的图片能够快速地吸引大量的点击量,积攒观众。”
“基于这一点,我宣布第二关的规则如下!”
“所有在场的选手们都必须拍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可以拍摄任何事物,人物景色食物动物……没有任何限制!只要足够吸引人就够了!”
“随后,我们将会有专门的摄影房间和设备为大家准备,各种器材和布景可供大家选择!”
“现在开始,开始拍摄环节,计时为十五分钟,结束之后所有人都通过手环上传自己所拍摄的照片。”
“十五分钟后,开始评价环节。”
“在场的选手们将会拥有赞和踩的权利,最终根据选手获得赞和踩的数量来确定晋级目标。”
“好,三二一!游戏开始!”
小丑的面孔缓缓消散。
“拍照片?”
洛南愣了愣。
“糟了,我最不会拍照了……”
“而且不能P图!”
他抓耳挠腮起来。
“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好像规则里面没有说,必须是自己拍自己吧?”
雪诺思考了起来,安慰他。
“没事,这样的话我们应该可以互相帮忙。”
因为拍摄照片的时间只有短短十五分钟,时间很紧张。
所以很快所有选手就已经开始拍摄了起来。
最后雪诺和洛南互相帮忙,拍摄了两张很有氛围的人像照。
Nuo表示自己无所谓,随便拍了一张照片就上传了上去。
“啊,不愧是最为顶级的美貌。”
上传时,洛南悄咪咪的转存了一份到自己的手环里面,想要悄悄留下来当做自己手环壁纸。
“不管怎么拍都好完美……”
十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小丑的脸再次浮现在众人面前。
“想必此时的大家都已经抓拍到了自己最为满意的那一张照片吧,那么拍照环节结束!”
“下面就是评分环节!每个人的手上都有着二十个赞,二十个踩。”
“如果遇见喜欢的照片,就可以选择赞,不喜欢的就会选择踩。”
小丑的脸上笑容逐渐扩大,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接下来,请开始大家的评分吧。”
“——毕竟我相信大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众人能够活动之后,便发现所有人的头顶上面都出现了那张刚刚他们所拍摄的照片。
“有点不对劲……”
雪诺微微皱眉。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所谓的评分是交给观众来的。
这样的话依靠他现在的人气,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淘汰。
可是似乎现在进行赞和踩的,却并不是正在收看直播的观众。
而是……
“moon!怎么回事!”
洛南的眸子微微睁大,看向了身后的大屏幕。
在那里有着两个名单,分别是收到赞和踩的选手排行。
按照道理来说,明明是投票刚开始,几乎每个人的赞和踩的数量都为0。
有也都是互赞的,可都是零零星星两三个。
而此时,在【踩】的排名名单上面。
雪诺的名字却开始疯狂上升,转眼就飙升到了三十多个!
“该死的。”
洛南一想就想明白了。
在同样参加比赛的这些虫族看来,目前人气最高的,并且实力也最强的雪诺就是他们最有竞争力的对手!
最后游戏的冠军,能够拿到那一亿信用点的虫可是只有一个!
刚好这个游戏机制给出了让他们借机除掉雪诺的机会。
谁能忍住不心动呢?
洛南都被气懵了,他赶紧拿起自己的手环给雪诺点了个赞。
但是在moon名字后面那数量还在不断增加的【踩】之前,那个孤零零的赞看起来便可怜极了。
“这群白眼狼,在上一关里面如果不是妈咪你最后帮了他们,他们里面的一大部分人恐怕都没有机会来到这一关!”
洛南咬牙切齿。
“但是现在他们一有机会,却第一时间想的就是要除掉你。”
“真是,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没事。”
雪诺对于眼前的情况倒是有所预料。
就算是在自己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在情形极其不利于自己的情况下,他的神情仍然看不出慌乱。
“我理解的,毕竟我们并不是朋友而是竞争对手。”
远远看去。
在场的虫族们已经三五成群地围拢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彼此之间窃窃私语着。
第二名的霍尔站身边簇拥了最多的虫族。
他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像在互相帮忙点赞。
远远地,他向着雪诺看来,两人对视了一瞬。
很快淡淡收回了视线。
第99章 纯黑
“原来如此。”
雪诺终于也想明白了。
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觉得不适的那种怪异的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
“在这一关之中,拍摄的照片好坏如何其实根本并不重要!”
因为所有的选手,都并不是以图片为标准进行评判。
而是根据对方和自己的关系,或者说是威胁性,选择自己想要淘汰掉的对手,或者说是想要留存的队友……
现在他的劣势便出现了,因为毕竟还是一个新人,出道直播都没多久。
更是没有什么人脉。
在现在场上几乎除了自己身边的Nuo和洛南之外便不认识什么虫了。又因为他在第一关之中的出色表现,现在的雪诺几乎已经成为了众矢之的。
当在不记名投票的时候,尤能够显示人性的丑恶。
“Moon你看!”
洛南指着那个点赞排行榜上的名字。
此时霍尔的名字正在不断飙升,很快就已经晋升成为了第一名。
与之相反的,雪诺则是死死占据在踩榜上面的首位。
“继续这样下去的话,Moon你会被淘汰的吧。”
红发少年着急地说道。
雪诺闭上眼睛,慢慢思考了一会。
“不要着急。”
Nuo的头顶上面顶着一张冰可乐的照片,慢悠悠走过来。
他头顶上面的踩也已经到了十几个。
很显然上一关之中因为仇恨值太高,所以被人报复了。
“对呀,急什么呢。”
他微微一笑,耳边的金色发丝闪闪发光。
Nuo今天穿了一件半露胸的轻薄蓝黄花的泳装,下面的腹肌块块分明。
配上他那副懒散的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在进行什么综艺比赛,更像是在那个海岛上面的沙滩度假。
舒适得很。
“都要被淘汰了你还不着急?”
洛南白了他一眼。
“这么摆烂的性格,怪不得直播了这么久都还是II级。”
洛南在这里说的等级是主播的职业能力等级,每年评定一次,根据直播间里面的人气和礼物等级综合评定。
“废物。”
金发虫族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不能让事情继续这样发展下去了。
那么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
“那我们,就去讨债吧。”
雪诺看向周围的虫群,他们三虫的身边已经出现了一段真空地带。
在场上几乎所有虫的目光都似有似无地落在雪诺身上。
但是当雪诺回看回去的时候,那目光却又转瞬消失无踪,大家心照不宣地移开了视线。
在第一关的大富翁游戏最后结束时。
一部分曾经在雪诺这里贷款的虫族不得不答应了一些条件,为了获得足够的,能够让它们晋升的黄金石。
“而现在,也是时候需要付出报酬了……”
雪诺轻声说。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向之前的那些虫族要赞。
“可是如果有人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洛南苦恼地皱了皱眉。
“我们又没有什么契约之类的……”
“不会的。”
银发虫族笑着点了点少年的额头,他行动之间身上的深蓝色流苏闪过一点流光。
此时那种蜜蜂一样的摄影机逐渐飞远。
在一个刚好的无人能看见的角度,他凑到了洛南的耳边低语。
“我可能不是那么懂人心,但是我懂得镜头。”
在镜头之下展现出来的人设,美好,善良,真诚……
就算是根部,就算是地面之下再如何腐烂,可是只要出现在镜头之前,就必须维护“完美的人设”。
总会有人爱真实的人。
但是更多的观众爱着的却是虚假,被展现出来的完美傀儡。
“所以,没有人会拒绝。”
“不是因为他们真的那么信守承诺,而是——”
当雪诺站直身子,胸前的宝蓝色胸针刚好从洛南的脸侧划过。
带着一点经过星网稀释过的,极为甜蜜的香气……
“不得不这样去做。”
“喔。”
红发虫族少年呆呆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将话听进去了几分。
倏忽,他低下头,耳朵爆红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
“点赞环节结束!”
半小时之后,小丑的那张大脸再次出现在了舞台之上。
他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屏幕,嘴巴慢慢张大了,露出一个兴奋又诡异的笑容。
“看起来大家的想法都格外一致呢~”
点赞榜:
Moon
霍尔
梅瑞狄斯
……
点踩榜:
Moon
Nuo
霍尔
……
在两个榜单上面,雪诺的名字都是首位。
有点好笑的是,排名第二名的霍尔虽然之前拉拢了很多人给他点赞,但是背地里面明显也有很多人觉得他的威胁性同样很大,于是悄悄给他点了踩。
所以在点踩榜上霍尔也排到了第三名。
此时在台下看直播的观众早就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呜呜呜呜呜,不要排挤我的月宝!】
【是啊,感觉规则一点都不公平!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看照片,而纯粹成了私人恩怨。】
【虽然知道是不记名投票,但是这样也有点太离谱了。】
【节目组你这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现在自己的人气究竟是谁带来的呀?敢这么对你的摇钱树。】
【反正如果moon因为这种规则被淘汰的话,我是绝对不会继续看下去的!从此拉黑不见!】
“我知道在场的很多观众现在可能情绪有些激动,但是无妨。”
“啪嗒!”
舞台上的小丑打了个响指。
“也是时候该让失败者退场了!”
“参与者100人,淘汰50人……”
“剩下的50名选手将进入下一轮游戏!”
随着他的话音缓缓落下。
在场上的不少选手,身体开始缓缓消散。
洛南悄悄抓住了雪诺的袖口。
直到发觉他的身体并没有消散的迹象,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虫族眼看自己的下半身已经开始消失,不甘的喊叫出声。
“就算我赞的数量并不是很多,但是我也没有得罪什么人,给我点踩。为什么我会被淘汰?”
“——这一轮游戏的规则,到底是什么?!”
他这句话问出了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
“还不明白吗?”
距离他最近的Nuo倒是笑了笑。
“计算最后是否被淘汰的标准,是点赞与点踩的数量总和。”
“因为在这个时代。”
“不被关注的,就是没有价值的啊……”
舞台落幕。
在现实之中,雪诺睁开了眼。
最后揭露的游戏规则虽然让人有些意外,但是仔细想一下却也在情理之中。
下一场游戏在明天举行。
节目组慷慨地给了他们一晚上的休息时间。
随着到了比赛的后期,淘汰的人数逐渐减少,给每个选手的镜头也逐渐增多。
第1轮比赛中淘汰了900人。
第2轮比赛淘汰了50人。
这样看来,明天的第3轮游戏,应该会淘汰现在的50人其中的10~20人。
“今天表现很不错!”
经纪人在耳麦里面夸了他几句,笑意都快按捺不住了,明显雪诺的出名给他带来了不少好处。
“继续保持这个势头,明天的比赛也一起拿下吧。”
雪诺礼貌地道了谢。
转身站起来的时候刚好和Nuo对视。
原本和他们同组合的另外两个选手Ace在第1轮就已经被淘汰了。
而Lion也因为存在感实在是太低,在刚刚被淘汰。
所以很巧合的是,走到现在的也只有他和Nuo两个人。
“喔,这个周的工资已经打到了你们卡上。”
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布景间的时候,经纪人又在他们的耳边说了一句。
“等明天的比赛结束的话,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我对你们两个都很有信心!”
雪诺走出门去。
任由门口的守卫在自己的脖子上戴上了银色的电子项圈。
“今晚有空吗?”
金发虫族笑眯眯地从他的身后追上来,问出的话就有点像是X骚扰。
“要直播。”
雪诺如实相告。
Nuo看起来也并不在意。
“没事,那我晚点来找你。”
雪诺随便吃了点食堂里的东西。
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将房间里面的氛围灯和补光灯都打开。
又改了一下妆,简单整理了一个发型,便坐在床边开始了日常的晚间直播。
刚打开直播间,刷刷刷的评论就涌了进来。
【今天的节目看得我爽死了,就应该这样!】
【是呢是呢,谁让他们不安好心,本来想一起针对moon的,最后恶有恶报嘻嘻。】
【妈咪不要难过!都是他们的错!】
【最近直播间热度好高呀,进来了好多人,都是被综艺吸引来的吗?】
【我反正是颜狗,我承认啦,这就是一见钟情!】
【妈咪扎侧马尾也好漂亮呀!啾啾咪咪!】
【哎?!】
“晚上好。”
雪诺此时已经快速地进入到了状态之中。
只要面对镜头时,他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就全都无可挑剔。
“什么?不,今天比赛的时候没有生气喔。”
“好吧,只有一点点。”
“毕竟谁遇见那样的事情,心中都难免会有些情绪。”
他修长的两根食指在屏幕之前划出一个爱心。
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海蓝色的眸子微闪。
“但是没关系的,上来看见大家的弹幕,看见有这么多人都在关心我。”
“——心情一下子都好了呢。”
“因为感觉被这么多的大家爱着,就不是孤身一人,所以不论怎样都不会害怕。”
他刚说完这几句话,还没开始正式营业,屏幕中便快速闪过了星际飞船的特效。
用户【纯黑】送出【玫瑰花束×1000】!
用户【纯黑】送出【玫瑰舰队×100】!
用户【纯黑】送出【玫瑰飞船×10】!
满屏的鲜艳玫瑰花轰然炸开,雪诺微微怔住。
这天晚上直播效果特别好,尤其是那名叫做纯黑的用户,疯狂地给他打赏。
唱歌?
打钱!
聊天?
打钱!
甚至什么都不做,只是对着屏幕wink一下?
打钱!
猛猛打钱!
而且这位神秘大佬还特别高冷,一句话都不说。
大佬不语,只是一味打钱。
雪诺下播的时候,今天的营业额就已经到了一百万了……
还不是团播,而是他自己的单人营业额。
刚下播,他就收到了后台的一条私信。
平台很谄媚的将高等级的打赏用户边框设计成了金色。
于是雪诺就看见了一条金灿灿的用户私聊。
内容很朴实无华。
【纯黑:加个v?】
犹豫了一下,雪诺点击了通过。
……
……
【暗巷7781号】
【妈咪甜甜后花园论坛】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啊啊啊啊啊啊啊!过了过了!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嗷嗷嗷啊嗷嗷!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嘿嘿,嘿嘿,嘿嘿!
【24K纯路人(恋母版】路过,版主你发什么猫癫风?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你就嫉妒去吧!嘿嘿!嫉妒妈咪这么爱我!我就是妈咪最好的乖宝宝!
【24K纯路人(恋母版】:??疑似在精神病院抱着妈咪照片猝死前的最终幻想哈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要主动发消息吗?不不不不能!要高冷,要矜持——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显示对面在输入了!马上,马上就能!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搓爪爪!啊好期待好期待!
雪诺终于在对话框里面按下了发送键。
【矩阵娱乐-Moon】:
你好,请问你成年了吗?
【矩阵娱乐-Moon】:
直播间不接受未成年人打赏喔/微笑/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还有喔
第100章 骨鸦
他这短短两句话。
刚刚还沉默寡言,一言不发装深沉的氪金大佬一下子就急了。
【纯黑】:我成年了!我当然成年了!
【纯黑】:谁说我未成年的!
【纯黑】:不信可以看我身份码!我真的成年了!
雪诺沉默。
嗯,看起来更不像是成年人了……
要不然给小孩把钱退了?总也不能骗小孩钱。
他虽然是缺钱,但还没有缺钱到那样的程度。
雪诺觉得自己教育小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
在进行了一些系列的批评教育,并且要求对方不能再在自己直播间氪金后。
纯黑垂着尾巴败下阵来。
他悲伤离去,本想要顺手将论坛上的帖子删除了个干净,假装无事发生。
但是转念一想,心里面却又快活起来。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妈咪在关心我!他心里有我!!
【纯黑是妈咪最好的小猫】:他肯定是已经迷上我了,我就知道!
——毕竟谁能拒绝一只小猫咪呢?
……
雪诺放下手机,唇边不由得带上了一点笑意。
别的不说,逗小孩还是挺好玩的。
他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到了凌晨一点半。
在这个点,大家的直播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但是说好来找他的Nuo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是有什么事情被绊住了脚吗?”
他走出房间来到了客厅里。
出乎意料的是,客厅里面的灯还亮着。
高大的黑发虫族青年Lion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吃夜宵。
见他过来后,犹豫了一下,举了手中的烤肉。
“要一起吃吗?”
雪诺笑着拒绝了。
他上辈子身为明星极为注重身材管理,向来也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不谢了,我还不是很饿。”
他来到了Nuo的房门之前,敲了敲门。
房门并没有关,而是开了一道小缝,随着他敲门的动作稍微敞开了些。
“Nuo,在吗,哎?”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Nuo不在。
雪诺从缝隙里面看了一眼。
和金发虫族华丽的外表一点都不相符的是,Nuo的房间里面却整洁地过分。
墙壁和床单都是一片极简的白色。
床单上面一丝褶皱都没有,被拉伸得像是抹开的腻子。
桌面上空荡荡的,什么杂物都没有。
地面也纤尘不染。
整个房间看起来就像是刚刚装修好的样板房,没有一丝居住的人气。
“看不出来,Nuo那家伙竟然有洁癖吗?”
就算是门没关,但是雪诺也没有擅自进入。
他缓缓将门合上,最后关门之前看见在对方的墙头之上挂着一幅装饰画。
在这样一个过分简洁的房间里,一幅画都显得有些多余。
他的目光于是不由得被吸引了上去。
那是一副骨画。
里面并没有使用颜料,而是使用了一块块的白色骨头。
精准地拼凑出了一只乌鸦的形状。
那白色的骨头乌鸦大张着嘴,直直地冲着天空,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嚎叫。
“一只白色的奇怪乌鸦?”
雪诺低声说。
“喂!”
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雪诺转头。
队友Ace那张有点臭臭的脸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小孩向来也和自己不对付,之前更是觉得是雪诺抢了他的C位,对他也没有好脸色。
没想到今天却转了性子。
“给你的!”
雪诺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自己的怀里就被塞了一杯热乎乎的饮品。
“千万不要自作多情以为我喜欢你喔!”
Ace扭过头去。
“这只是一点,作为你让我们换房间的报酬罢了呃。”
“还有,明天的比赛加油!不要给我们组合丢脸!”
说完,Ace就风一般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从始至终,雪诺都还没有插得上一句话。
“算了。”
雪诺拿起手中热乎乎的饮品,浅浅啜饮了一口。
不知道名字的饮品是微甜的奶味,很好喝。
在物资匮乏的地穴里面,这已经是很难得的奢侈品了。
雪诺回到了房间,准备还是先休息了。
毕竟明天还有第三场比赛要参加。
他将饮品喝完,简单洗漱后就躺在了床上。
雪诺向来是很少做梦的,但是今晚他却陷入到了一个奇怪的梦境之中。
这是一个幽深狭窄的,宛如蚁穴一样的漆黑房间。
或许这里不应该被称之为房间,转而称之为洞穴会更好一些。
房间里面传出一阵怪异的嗡鸣声,单调重复的音调像是从上个世纪就响着了。
在房间的中央位置有一台不知道功能为何的机器,正在不断运转着。
晦暝幽深的黑暗中,有人点亮了一盏烛火。
一个坐在轮椅上面的满身都是绷带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雪诺的面前。
“你……”
轮椅上面的虫族似乎是想要对雪诺说什么。
“等等,你受伤了吗?”
但是抢先开口的却是雪诺。
看着自己眼前坐在轮椅上的虫族悲惨模样,雪诺不由得心中微微一痛。
就像是被人用一把无比尖锐的锥子死死扎在他最为薄弱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伤得如此之重的虫族。
他身上的伤口很多看起来都是明显遭受过刑罚而留下来的痕迹,有着很明显的人为的痕迹。
并不是因为意外受伤,而是刻意要为他留下痛苦。
很难想象在遭遇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他却还坚持着活了下来。
这其中要经历的痛苦光是想一下就让人心惊。
雪诺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变得有些迫切了起来,
“是谁将你伤害成这种样子,告诉我。”
轮椅虫族的手蓦然收紧,他始终都没有回头,用背对着雪诺。
雪诺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但是下一秒。
“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的口中说出。
尽管他还不明白。
此时的自己究竟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说这一句对不起……
他只是觉得很伤心。
雪诺从这个角度看不见对方的脸。
轮椅发出吱呀的声响,是因为用力实在是太大,旁边的扶手不堪重负,发出即将破碎的痛苦呻吟。
空间很快动荡起来。
眼前的画面开始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样不稳定地波动起来,模糊不清。
最后的时间,雪诺只看见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倏忽落在对方脸颊上的绷带上。
如同一点转瞬即逝的泪滴。
“……”
雪诺猛然从床上睁开眼,身后已然出了一身冷汗。
“呼!!”
可是下一秒,雪诺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在眼前朦胧的黑暗之中。
在他的床边,靠近他脚边的位置,蹲坐着一大团人形的黑色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百章啦!留言都塞小红包!废物小狗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呜呜呜呜!
感谢你们一直陪着狗TT,狗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很好的写手啦,身体不好没灵感有时候会鸽,是个小废物……但是谢谢你们一直陪着这样的小废狗捏
·
后面几卷大纲都已经写好,尤其是第二卷的详细大纲(在这里特别感谢狗的好基友呜呜),结尾会是个超级高潮点,真正的世界观也会在这里展开!
敬请期待!
90-100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这个反派她当定了、
老实妻子欲和离、
你好难追啊、
开局诈骗满朝文武,哐哐为我颠覆朝纲、
太微令、
驱神、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