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脑情人


    陆齐琰在庄园的时间不多， 他虽然拥有令人称羡的住宅，但没什么享受得到的时间。


    不去法院的时候，也要经常去交际， 帮人鉴赏藏品，相较之下， 江绵的时间就宽裕极了。


    她能使用这栋庄园里绝大多数设施，有一点不好的是， 陆齐琰把她关在副楼已经半个多月了，半个月的时间， 足够她把这里所有能玩的东西都玩了个遍。


    就算再有意思，现在也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代替莉莉·托纳的女佣一直没来， 江绵只能被迫和兰尼待在一起。


    刚开始，她还有兴致给他找点麻烦，帮原主出气， 但次数一久， 也懒得动脑子了。老是折腾一根不会反抗的木头，也是很枯燥的。


    江绵躺在泳池前的躺椅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终端。


    她刚游过泳，身上裹着浴巾，隐约露出里面的嫩黄色挂脖比基尼，还有柔软的起伏，擦得半干的发尾垂到锁骨，偶尔淌出一颗水珠，顺着脖颈淌进他看不见的深处，雪白丰润的长腿交叠着搭在躺椅边缘，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


    兰尼站在她旁边，帮她把蔓越莓奶昔插上吸管， 眼睛盯着躺椅的扶手，避嫌地没有乱看。


    江绵现在已经能接受兰尼的服务了，他的新男佣服到了，穿在身上终于没有那么紧绷，变得得体俊朗不少，不过，江绵也因此失去了调侃他的机会。


    她把脸靠近奶昔杯，就着兰尼的手喝了口。


    她刷终端刷得太专心了，没有注意到光屏反光里，兰尼盯着自己的眼神。


    兰尼自己却注意到了。


    他以为自己是像平常一样，只是普普通通地帮女o扶吸管，余光瞥到反光里自己盯着女o喝奶昔的样子，才感到了心惊。


    他怎么会这么看她？


    兰尼在江绵发现自己的异样前，赶紧收起了目光，他太在意自己的表现，也就错过了终端上新跳出的那条消息，以及看到那条消息时，立刻关掉投屏的江绵。


    她从躺椅上坐起，浴巾滑到肩头，“兰尼，你能不能去厨房让他们帮我煮点东西？有点饿了。”


    兰尼正好也想离开一会儿，见状连忙别开脸，“您要吃什么？”


    江绵：“都可以。”


    她不挑食的。


    兰尼想到她平时爱吃的那几样，心里有了计较，“我明白了。”


    他把奶昔杯放在圆桌上，起身往外走。


    江绵等到他离开，才点开穆京·嘉泰耶给她发的消息。


    自从上次在嘉泰耶商场被他救过一次后，江绵就没再和穆京联系过。


    她买的那架钢琴说实话音质不怎么样，到现在还丢在旅馆当摆设，谁来了都可以弹一段。


    至于对方说的，想要自己当他密友作为报酬的话，更像一句随口提起的客套。


    她都直接叫了陆齐琰的名字了，他不可能一无所察。


    不过，看到对方发的内容后，江绵还是来了点兴趣。


    茶话会啊……


    可是她要怎么出去呢。


    兰尼·哈金斯不是莉莉·托纳，他可不会听她的话。


    江绵感到了一点棘手。不过距离茶话会还有几天的准备时间，她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考虑。


    兰尼端着煮好的蘑菇汤回来时，发现江绵又不喝了。


    “我突然觉得不饿了。”


    “要不你自己吃吧。”


    兰尼对她想一出是一出的个性接受得想喝水一样容易，“知道了。”他把汤碗放在圆桌上，盖上盖子，“您现在要去散步吗？”


    每天这个时候，江绵会去后院散步。


    仅限于副楼这块。


    她喜欢在那边晒太阳，但今天她拒绝了。


    “那要不要去……”


    兰尼正要提议她平常爱去的其他地方，就听女o道：“兰尼，你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干什么？”


    问题来得太突然，兰尼上下嘴唇绊了下，牙齿咬到了舌尖。他尝到自己的血味，语速却没有变慢，还快了点，“不做什么。”


    江绵躺回躺椅上，“兰尼不诚实。”


    她的语气有些失落，重新戴上墨镜的样子，仿佛要把自己重新隔绝在心门之外。


    虽然知道对方大概率只是装给他看，兰尼的心还是沉了一下。他顿了顿，说：“我没有爱好。”


    江绵没回他。


    她又开始刷终端了，尽管她刷终端的样子和刚才没有分别，甚至坐姿还更加放松了，但兰尼就是莫名感到了焦躁，好像有砂纸在他额头上来回摩擦，让他没办法保持平静。


    “小姐，要不要去影音室？今天有新上映的催泪电影。”


    江绵还是没有说话。


    “电玩室怎么样，库房那边进了几台新机子。”


    “……”


    察觉到对方逐渐重新竖起来的围墙，兰尼感觉砂纸摩擦额头的感觉更加清晰了，如果他再安静点，也许还能听见摩擦的沙沙声。但现实既没有砂纸，也没有摩擦声。有的只是他一个人得不到回应的回音。


    兰尼没再说话了。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说得哪里不对。


    他的确没有爱好。


    如果这个回答不能让江绵满意，他也没有办法。


    不过，这个想法在四十六个小时后，被他自己打破了。


    “我会跑步。”


    江绵起初没反应过来他在跟自己说话，她一整天都在终端上忙着跟不认识的网友吵架，被兰尼叫了好几次才回过神，“……什么？”


    兰尼：“……”


    最打击人的，莫过于当自己沉浸在对方留下的难题中时，出题人却早已放弃答案了。即便如此，看着女o有些迷茫地漂亮面孔，他还是一字一句道：“江绵小姐，我喜欢跑步。”


    江绵：“那很好啊。”


    她移开视线，继续看终端，语气漫不经心，“跑步对身体很好。”


    兰尼抿了抿唇，“你……”他看向她，“你想试试吗？”


    江绵拒绝得很干脆，“不要！”


    “我讨厌跑步。”


    她只是说自己不喜欢这项运动，但在纠结了那么久以后听到这个回答的人而言，就像听到对方说不喜欢自己一样。


    他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现在想喝点什么吗？”


    江绵想了想，说：“还是奶昔吧。”


    兰尼：“好。”


    他下去准备了。


    他是她的贴身男佣，她今天却都在找别的女佣帮忙，他又不是感觉不到。


    只要她肯让自己为她干活，兰尼觉得这道题就算过去了。但他发现，自己永远都不知道omega在想什么。


    虽然江绵又开始让自己干活了，却不再允许他待在身边。问就是，“站远点要是遇到危险更容易出手”。


    合情合理的理由，无从反驳的口吻。


    只是，被这么无视和冷遇以后，再见到从她卧室出来的男主人身上的吻痕越来越多后，兰尼感觉那种砂纸磨额头的感觉又冒出头来了…


    *


    江绵冷了兰尼几天，是想把他憋到去找陆齐琰告状的，到时候，她就可以找新来那几名beta女佣帮忙，送她出去。


    那些女佣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同化”，已经彻底相信她是乌里斯夫人的人设了。


    但她没想到兰尼没去找陆齐琰，反而来找了自己。


    她从躺椅上醒来，发现一个黑影压在头顶上方时，差点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发现这是兰尼后，立刻将他推开了，“你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吗？！”


    兰尼被推得后退几步，又站定脚，“江绵小姐，你想要我做什么？”


    江绵：“？”


    她嘴唇微动，还没开口，就听这名身材高大的寸头男A闷声道：“你想要什么？”


    他以前尝到过这种滋味，那通常是训练的时候，教官为了培养他们对目标的渴望会用的办法，有点像训狗，但效果显著。


    他拿了这门课的高分。


    兰尼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他能够忍受漫长的等待，然后得到胜利，就这样。


    等待是有结果的。


    但事实上，等待有时候没有结果。


    努力也没有。


    所以他只能放弃了课上学的所有技巧，用了最笨的，将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的办法。


    他选择直接问，然后就看到那名被以前的自己当作乌里斯先生养在副楼的那个名贵藏品的女o，先是用那种疑惑忌惮地眼神望着自己，好像他在给她挖坑，随着时间流逝，她眼中的迷惘慢慢褪去，像拨开了蒙在眼前的雾气般，变得清亮明确起来。


    意识到这点时，兰尼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对方缓缓扬起唇角，用一种令他心惊肉跳地轻柔嗓音道：“这样啊，我想要什么都给我吗？”


    *


    嘉泰耶公馆


    穆京发出邀请函时，想过江绵不来的可能性。他给了陆齐琰足够长的反应时间，只要他有心，现在已经开始抹除江绵存在过的痕迹了。


    如果他是他，就会这么做。


    他们是互惠互利的，他应该比谁都清楚地明白这点。


    然而陆齐琰的反应还是太迟钝了。


    穆京听说他去医院拿走了江绵的资料时，是在他带他见完上议院那些人以后。他已经打算放弃他了，但是他在他身上投入了太多，还有太多利益牵扯，不能立刻松手。


    穆京打算先慢慢收回来。


    让他误以为搭上一区的快通车就是第一步。


    陆齐琰必须足够相信他丢出去的诱饵，他才可能成功。


    穆京没有小瞧过陆齐琰，因此，在听说司机接到了江绵和她的男佣时，才捏碎了手下的花瓣。


    插花老师有些诧异地望过来，穆京松开手，将那支花抽出来，放到一旁，对老师笑了笑，“抱歉，老师。”


    他语气平和又敷衍，“刚才走神了。”


    穆京是嘉泰耶精心培养的作品，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这个家族的门面，即使真的做错了什么，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大家都会当作没看见。


    被他重金请来教学的插花老师也是如此。


    “没关系的，嘉泰耶同学。”


    “我们继续上课吧。”


    穆京把注意力重新放到花束上，心里却克制不住地想，他对陆齐琰还是太客气了，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放那个女o出来。


    根本没有这个茶话会，那只是他试探她的手段。


    但江绵既然来了，临时组一个也不是来不及。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组成。


    从插花课出来，穆京在他的朋友群里发了个茶话会的链接。他没有任何准备，只提供场地和食物。但消息一发出去，就得到了几百条响应。


    穆京从中挑了个责任心重的帮忙组织，要求人数控制在二十人以内，就没再看过终端。


    没多久，在距离他发给江绵的邀请函上面的时间差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一个小型茶话会就在公馆开满鲜花的庭院里初具雏形。


    穆京作为东道主，来得最晚，却没人苛责他。一来，受到邀请的这二十人本来就是最拥护他，受过他不少好处的那群；二来，穆京除了自己，还带了一名漂亮得不像话的短发女o进来。


    穆京是三区公认的美人，这话其实是有水分的，硬说五官，他并不是顶尖的那挂，但气质太好了，再加上各种复杂的原因杂糅在一起，就不会有人对他的“公认”提出质疑。


    但被他带进来的女o完全是另一个类型。她身上没有那种叫气质的东西，光是脸就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站着不动时，像个精巧夺目的美丽人偶。动起来时，又变得格外鲜活生动，谁也没办法分走她一点余光。


    就连穆京也被盖了过去。


    以至于大家都没注意到除了穆京和那名女o以外，还有一名男A佣人也跟了过来。


    帮忙组织这次茶话会的那名女o从桌前起身，“穆京少爷，这位是……”


    穆京没有马上将江绵介绍给她们，而是看向她，“要说吗？”


    他的语气谦逊温和极了，仿佛只要她不同意他就不说一样。


    江绵看了看周围，这些omega都很年轻，穿衣风格和打扮穆京很像的，看上去都是和他关系要好的朋友。


    有这么多人，怎么会还会没朋友呢？


    江绵收回视线，再看向边上的男o时，又恢复了之前认识时的高傲模样，“可以。”


    穆京已经见识过江绵这面了，对她说话的态度不以为意，但今天来参加茶话会的这群年轻omega不知道。见这个新来的女o这幅样子，纷纷面露不快，把她当成了以前仗着家世优越就肆意欺负旁人的女o。


    可是她出生再好，除非是皇室成员，不然有几个好得过穆京呢。公开的皇室成员就那么几个，如果有长成她这样的，大家不可能没印象，而且这个名字也太陌生了，听都没听过。


    见到穆京在她面前都那么温柔，他们又有些不确定，对她的态度也不如刚才见到时的随意，说话也有些束手束脚。


    江绵本来以为茶话会很好玩的，来了才发现只是每个人穿得漂漂亮亮的坐在亭子里，边吃甜品边干聊天，就有点坐不住了。


    不过，她也多少看得出，他们有碍于她在场，不好放开说话的原因。她来之前，远远的看见他们还是聊得很开心的。


    江绵被安排在穆京边上，另一边是立柱，她想出去就要叫她起来让自己。想了想，还是靠过去了点。


    在女o朝自己倾身时，穆京就感觉到了。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那么多人明里暗里盯着，趴在她耳边说话时，还以为音量压得很低，没有发现自己说完话，大家的声音都变轻了。


    “你想出去走走？”


    穆京道。


    江绵：“不然呢，我坐得腿都麻了。”


    即使再和她见面，穆京还是不能理解这么一个人，怎么会得到泰罗的青眼。


    他起身，“你对这里不熟，我陪你吧。”


    江绵本来想拒绝，但想到什么，答应下来，看向身后准备跟过来的兰尼，“你在这里等着。”


    兰尼答应陪她出来已经是超过自己的职责了，万一她在外面遇到什么问题，他不能不随时跟着，听到对方这么说，想也不想道：“不行。”


    “小姐不让我跟，我们就回去。”


    穆京见那名男佣和江绵在僵持，正要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就见她走到男佣面前，仰起脸，轻声说了什么。


    这时候她倒是知道小声了，离得那么近，穆京也没听见她说的话，就见男佣抬起头，有些隐忍地看了自己一眼，就没动了。


    江绵跑过来，挽住他的手，“走吧。”


    穆京并不习惯和omega这么搂抱，但江绵抱得太紧了，又在人前，他不好直接抽出来，只能先任她去。


    他带她在嘉泰耶公馆属于自己那块地方散步，“江绵小姐，回去以后，你还复发过吗？”


    江绵：“嗯？”她顿了顿，想起来了，“干嘛，我又不是每天都遇到那么倒霉的事。”


    她说话很呛，穆京也没生气。他对远远不如自己的人，往往能保持一个平和的心态。


    “我只是有点担心，”穆京笑道，“没有就好。”


    江绵看了他一眼，“你担心我？”


    穆京以为她要问担心的话，为什么那么久不联系她，正要把准备好的回答告诉对方，就听女o振振有词道：“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担心我赖账吧？放心啦，我不是那种人。”


    穆京：“……”


    他再一次为陆齐琰怎么跟这个棒槌好上的感到怀疑，除了这张迷惑性极强的脸，他们真的能正常交流吗？


    他明智地选择了转移话题，“江绵小姐呢，收到邀请函时，没有怀疑过吗？”


    “万一我是坏人……”


    “所以我不是带了兰尼吗。”女o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眼穆京，“有兰尼在，我才不怕你是什么人呢。”


    穆京觉得江绵对自己有点误解。


    那个兰尼不就是一个Alpha男佣，怎么就不怕了？他们嘉泰耶难道是什么破坏都能闯出去的地方？


    不过，连续几次都没得到正面回应后，他没再寻找开口机会，而是聊起了江绵感兴趣的话题。


    他花了一些时间了解她，知道她没受过什么教育，住在乌里斯庄园，被陆齐琰养得沉迷享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乌里斯庄园的女主人。


    不过，这里有很多都是不能碰的雷点。


    江绵显然知道他是谁，他也知道她的身份，但她不一定知道自己知道，所以穆京不打算点破。


    他带她去试戴自己的首饰，让她试穿这个季度送到衣帽间，自己还没来得及穿的衣服鞋子包包，慷慨地表示喜欢可以带回去几样。


    江绵沉浸式玩了会儿以自己为主角的换装游戏，还是换回了原来的衣服。


    “这些都不喜欢吗？”穆京问。


    江绵白他一眼，“万一我拿了你就告我偷你东西怎么办？”


    穆京有些失笑。


    虽然他的确有过这个想法，但这样做太低级了。他也不会承认，“只是朋友间的赠礼。”


    江绵才不信呢。


    穆京最后可是把嘉泰耶其他家族成员全部驳倒，顺利继承遗产的男o，信他还不如信陆齐琰会满足原主的心愿。


    穆京占据的那部分嘉泰耶公馆没有乌里斯庄园好玩，其他地方又去不了，江绵很快就玩腻了。


    “我想回去了。”


    她走了那么多路，要找按摩师好好按按。


    穆京也觉得今天有点不顺利，他没想到没被信息素影响的江绵比受影响时更加不好说话。


    他说：“我叫人送你们吧。”


    江绵没有反对，他们绕到花园，准备叫上兰尼，就发现茶话会上多了一名男A。


    那名男A比穆京矮一个头，长相并不差，只是眉宇间有些油腻轻浮，破坏了原本的气质，他坐在人群中间，正在大声宣扬什么。


    江绵原本都没注意到他，还是准备叫兰尼时，穆京被那名男A叫住，连带她一起被点名，她才发现的。


    “穆京，听说你又被泰罗太太刷掉了，”男A洋洋得意道，“这都第几次了，你不会还在找什么名师帮忙吧？”


    “要我说，你还是别找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是这么用的啊。老是出去找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嘉泰耶都那么没用呢。”


    他的视线移动，落到自己身上，眼睛亮了一瞬，“你不会就是——”


    江绵急着回家，被拦住本来就很不高兴了，那个人还非要凑上来跟她套近乎，当即把手抽了出来，“你谁啊！”


    她嫌弃地姿态毫不掩饰，“挡在中间当路灯吗？快点给我让开！”


    “路灯”刚才还被这名女o的脸惊艳得不行，紧接着就挨了对方的骂，脸色登时难看起来。


    “什么？你叫我什么？你这个贱——”


    “路灯”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一名男佣就挡到了他面前，“嘉泰耶先生，冷静点。”


    兰尼在刚才他们吵架时就跑过来了。


    江绵和穆京走后，他不放心就跑到了露台上看，这会儿还有点喘气，唬住劳特·嘉泰耶后，正要转过头跟江绵说没事了，就见她被穆京护到了身后。


    高瘦纤丽的男o和妩媚娇俏的女o站在一起，只是从外表看，就登对般配极了。


    明知道不会发生他想象的事，兰尼的呼吸却不自觉紧了些。


    他转过头，正要对劳特说话，对方却趁他走神时，叫来了帮手。


    兰尼只有一个人，虽然抵抗了很久，但还是被止住了。


    劳特绕过自己，走到他们面前，“穆京你护着她干嘛，让她出来跟我吵呗，刚才不是还那么能吗？”


    穆京站在原地，“哥，江绵是我请来的朋友。”


    劳特哼了一声，表情有些阴阳，“你还知道我是你哥啊，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他看了眼边上那群被吓得坐在餐桌前战战兢兢的omega，有几个好像想过来帮忙，又被同伴拉住了。


    说什么拥护者，其实也没多支持他那个没用堂弟嘛。


    劳特转过脸，隔着穆京看了眼后面那个女o，他本意不是针对她，他今天甚至不知道穆京还会带个女o过来，虽然对她没礼貌的态度很生气，但还是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谁。


    他看向穆京，“想让我放过她也行，我们再当着大家的面比一次。”


    劳特：“穆京，你不会不敢吧？”


    江绵不知道他们在掰扯什么，闻言便道：“要比什么？”


    劳特没有回答，穆京倒是代替他道：“劳特是泰罗太太今年招的学生，他在三区举办的钢琴比赛连续拿了几年的亚军。”


    江绵：“那冠军是……”她瞥了眼对面黑如锅底的表情，做了个恍然的神情。


    劳特本来真的没想找别人麻烦的，但这个女o实在太讨嫌了，“你什么表情，给我收回去！”


    江绵恍然得更明显了。


    劳特要气炸了。


    他过来挑战穆京，只是成为泰罗太太的学生后，为了出一口之前连年输给穆京的恶气，没想到遇到这么个神经病。


    他哆嗦着手指，“你嘲笑我是吧，那你来。你这么想出头，我就成全你。你去代替穆京和我比，要是我输了，我就自动退出，把那个名额让给穆京。要是你输了……”


    劳特的视线在穆京和江绵中间扫了个来回，像捕捉到猎物的毒蛇般盯住江绵，咧了下嘴，阴恻恻道：“要是你输了，你就得陪我一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无脑情人


    劳特的威胁， 对于一个生活在这个小世界的年轻女o而言都算得上恶毒了。


    帝国风气相对保守，a是精英预备役，o是名义上被优待的群体。因此， 每当发生ao矛盾，公众都会一边倒站a。即使有小部分的不同声音， 也会人们忽略掉。


    这里那么多人，除了穆京组织的茶话会成员， 还有劳特带来的帮手。就算茶话会成员能看在穆京的面子上不说出去，劳特那边就不好说了。


    都放出那种狠话了， 他只会是做好了十足把握，不把事情闹大， 让穆京丢尽颜面，不会停手。


    果然，在没有立刻得到江绵的回应后， 他又故作公正地补充道：“以免有人说我欺负你， 我也不搞什么专业的，这场比赛是匿名投票制，裁判是下周二晚上八点来这里参加我生日晚会的所有客人，怎么样？”


    穆京心中轻晒。


    别人不了解劳特，生活在同一座公馆的自己却不会不知道。他知道他的目的不在江绵身上，她只是顺带的，这时候，只要自己出面替她说两句，就能将矛头转回自己身上。


    但是……


    穆京看了眼被他挡在身后的女o，目光自责又充满担忧，却没有跟着开口。


    为什么要替她的忙呢？


    又不是他让她和劳特吵起来的。


    相反的，穆京反而有点期待， 要是陆齐琰知道江绵输给劳特，要兑现赌注时，会是什么表情。


    在一片各怀鬼胎的死寂中，女o的动作显得挑衅极了。


    她拨开穆京，脚步轻巧地走到那名给自己下战书的男A面前，看也没看被塞住嘴压在一旁的兰尼，目光挑剔地打量了眼这个人，尤其是他的手，在对方被看得有些皱眉前，视线重新落到他面上，“好啊，我和你比。”


    穆京微微眯起眼，看向前方。


    他的堂兄似乎也吃惊极了。


    劳特虽然不是泰罗门下最出色的学生，但好歹也接受了十几年专业培训出来，不是什么普通钢琴师能够相提并论的。


    从他每次都能稳住区亚军的名次就能看出来。


    见女o应得那么爽快，劳特都不知道该笑她太蠢还是别的什么。但话是她应的，又不是他逼的。


    劳特清了清喉咙，“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叫劳特·嘉泰耶，到时候——”


    “我说，你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江绵有些不耐地看了他一眼，不等对方发作，又道，“我管你叫什么，答都答应了，现在能把兰尼还给我了吧？还是你有什么要求，赶紧一并提了。”


    劳特：“……谁？”


    他顺着女o的视线望去，这才看到那个刚才拦过自己的寸头男A。


    劳特让帮手放开那个叫兰尼的男佣，等他们大摇大摆离开，才想起什么。


    等等，他只是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赌约就把泰罗那边的名额让给穆京，可没说放过她的男佣吧？


    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劳特连忙派人去追，却发现那两人早就走远了。


    他满心窝火地往回走，正好遇上穆京送其他人离开，事情闹成这样，茶话会当然办不下去了。


    见到劳特，那群o都有点慌张，穆京却不像前面和劳特对峙时那么避让，见他堵在路口，就让人送朋友们先走，自己留在原地。


    劳特看了眼那群o的背影，又看向穆京，“怎么，没人在就装不下去了？”


    穆京还是那副端庄秀气的模样，“哥还有事？”


    劳特见他这副做派就犯恶心。


    他走到他身边时停下脚，用只有他们听得见的声音道：“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下周二祖父和你爸妈都会出席。祖父跟我保证过，会在我生日这天宣布那个消息。”


    他瞥向穆京，“你不是一直很得意当一个交际花吗，只要我愿意，照样能将你积攒多年的声誉毁灭殆尽。”


    “你说，等你那个蠢货朋友输给我，他们还会不会愿意相信你？”


    见那个将假面焊死在脸上的堂弟眉头微拧，劳特满意地收回视线，拿肩撞开对方，朝反方向走去。


    穆京被撞得后退了一步，头也垂了下来。


    他的男佣以为他被劳特少爷骂到了，正要安慰几句，一抬头，却见他的小主人脸上没有丝毫难过，只是注视着劳特刚才踩过的那片草地，唇角噙着浅淡地笑意，色泽温暖的淡褐色瞳孔里却没有丝毫暖意。


    男佣刚才还觉得劳特少爷嘴巴太毒了，一点不讲情面，这会儿却没有这种感觉了。比起有什么说什么的劳特，这种潜藏在神像下方的幽影才是最吓人的。


    他识趣地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


    兰尼坐在驾驶舱里，一言不发地操纵着控制盘。


    他的颧骨青了一块，嘴角也磕破了，鼻梁上几道擦伤，此时正面无表情地注视前窗上的动态导航屏。


    他开得很稳，速度不快，不时有飞行器打着闪灯，从他们两侧超过去。


    江绵坐在边上，一边哼歌一边浏览自己在穆京那里拍的照片和视频。大部分是自拍，还有一些是穆京的男佣帮忙拍的。


    她没找穆京。


    江绵逛过穆京的社交账号，虽然他在每个平台都有认证号，里面的视频和照片看起来都像自己拍的，但只是看起来而已。


    在茶话会上，她观察过，他的朋友在咔咔拍照时，穆京连终端都不怎么用，几分钟后她刷新账号，却发现他发了很多茶话会的照片。


    看视角，应该分别出自当时坐在他们对面的几个omega之手。


    江绵下了个现在最流行的社交应用，注册完账号，将她修好的图片发上去。然后退出应用，关了终端，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飞行器驶出中心街，进入乌里斯庄园所在的私人航道，过关卡时，兰尼停下来看了眼身旁的女o。


    她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放在座椅两侧的手轻轻打着节拍，甲盖修剪得圆润干净，好像一刻也停不下来。刚才那个荒唐的赌注，似乎也没能在她心上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发生了这种事，她怎么能那么平静？


    兰尼无法理解，他们是用他的虹膜识别出来的，他调岗后，权限还是没关。但这种事，他不会再做第二遍了。


    飞行器由自动跑道收进地库，带女o回到副楼，兰尼就食言了，“江绵小姐，今天的事，我会原封不动转告先生。”


    江绵：？


    江绵睁圆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啦？”她才把人捞出来，他就这么报答她？


    兰尼语气不变，“这次答应您出门，是我的失误。我会向乌里斯先生请求处罚，之后不会发生类似的事了。”


    江绵：“……”


    她看了眼被他挡在身后的大门，“你还在气我和穆京去玩没带上你？”


    兰尼本来想说没有，但刚要这么说，目光落到女o娇俏的小脸上，却不自觉顿了下。


    “没有。”


    他错过了最该回答的时机，现在开口，不管说什么，刚才的停顿会变得可疑起来。


    江绵有点不信，不过她也没有追究，而是道：“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们要聊的是oo之间才会聊的私密话题，不适合你跟着，如果你为了这种事要跟陆齐琰告状，也太小气了吧。”


    “还是说，你在气我没有第一时间让劳特放了你。可是你也看到了，我不答应，他就不肯放呀。”


    兰尼这次没有被她带偏，“小姐，我没有生气。而且，如果不是你要参加茶话会，我也不会卷进你们的纷争中。”


    江绵有点惊讶，变聪明了嘛。


    但他应该不知道，破例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不是他想阻止就能阻止得了的。


    她卷起一缕发尾，咬字轻轻软软，仿佛在嚼棉花糖，“我是没关系啦，反正陆齐琰发现我跑出去也不会拿我怎么样，那个劳特找不到人，只会找穆京麻烦，但你就不同了。”


    女o望向自己，像是真情实感在为自己考虑，说出的话却十分刺心，“兰尼只是目睹了后厨那边说闲话，就被从部长降到男佣；现在又犯了错，还能降到哪呢？”


    她的声音没什么份量，落在兰尼的耳中，却沉甸甸的，压得他胸口闷闷地发胀。


    他沉默片刻，说：“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不麻烦小姐为我考虑。”


    江绵皱了下鼻尖，“你这个人真是——”


    她朝前快步几步，快到楼梯前，又回过头，“算了，不用你说，我自己去说。今晚陆齐琰过来我就跟他坦白，至于你……”


    兰尼的喉结滚动了下，以为她会在乌里斯得到消息前，就给自己一个更为严厉的处罚。


    他惹了她不开心，而她又是一个不好应付的omega。


    但他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一句，“你左手边橱柜第二层有药箱”。


    兰尼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绵，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朝楼上走去的娉婷背影。


    他回过神，打开左手边的橱柜，第二层的确摆着一只三层的药箱。


    刚才还压在胸口的胀痛忽然之间长出翅膀，变得轻盈起来。


    但下一秒，他又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新生的羽翼又缓缓挛缩了回去。


    如果江绵说的是真的，当然他从不认为乌里斯先生是个是非不分的老板，但如果他真的像江绵说的那样，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制止后厨的员工乱嚼舌头才将他调岗的，不是看在莉莉·托纳恐怕还会安排同伙进来的原因，如果真是这样……


    在这个庄园里，男佣往下，的确找不到什么像样的职位了。而且，江绵都已经被他说服，打算自己说了。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


    他这么做只是想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不是什么别的原因。


    兰尼把药箱提回房间，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处理时这么想道。把药箱放回橱柜，找下属安排了换班，他就带上之前的回执，去了警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无脑情人


    陆齐琰从办公室出来时， 法院已经没几个人了。


    他带上门，对跟在身后的助手道：“伦纳德那边有回复吗？”


    助手有点为难地摇头，“已读不回。”


    五天前发的消息， 现在还没回，陆齐琰可不信对方真忙到没时间发个消息。


    他知道问题出在江绵身上， 有必要和那个男o开诚布公谈谈，但他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现在看来， 有必要把日程提前了。


    陆齐琰把卷宗夹在手臂内侧，朝走廊尽头的空中站台走去， “配对中心呢？”


    说到这里，助手倒是积极了点， “有的。”他把自己最近跑配对中心的成果递过去，“有伦纳德伯爵的推荐信，他们给的还是挺痛快的。”


    陆齐琰在站台前停下脚， 把卷宗交给助手， 自己靠在栏杆旁接过他从配对中心要来的文件，细细浏览起来。视线落到其中那栏的名字上时，目光却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本来就是那种比起文职更接近体力工作者的冷峻外貌和体格，出庭时没少因为外形吓到原告被投诉，助手每天跟在边上，还觉得看习惯了，没觉得怎么样。


    这会儿见到他沉脸不语的样子，却有些忐忑起来，他看了眼自己递出去的文件，又看向陆齐琰，以为他怀疑数据的真实性，连忙解释道：“您也觉得匹配度太高了吧？”


    “我当时也这么跟那个分析师说的， 他看我怀疑，就拿了之前几次的分析结果给我。列表附在最后那两页了。他说配对中心从成立到现在，给出的匹配度都是反复检测数亿次的结果……就算有失误，概率也是很低的。”


    陆齐琰：“……”


    他合上文件，看了眼脸色不安的助手，“怕什么？我要吃人？”


    不等对方松了口气，又问：“什么时候确认那名omega在三区的？”


    助手以为他会问匹配方的事，听到他问那个o，有点犹豫，但还是老老实实道：“他没说具体时间，我出去时偷偷翻了他们的仪器，应该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陆齐琰明白了。


    他现在有点怀疑穆京让他去见伦纳德伯爵的用意了。


    那个人在外面流落那么久，如果到了三区，以穆京的个性，明明可以自己找个人出面接过去照顾，有必要让他知道吗？


    还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找了伦纳德伯爵来背书。


    陆齐琰不觉得他只是简单地想帮他进入上议院，但他一时也弄不清穆京的心思，见自己的飞行器被折叠机推上来，才打住思绪，上前拉开舱门，“你回去查查嘉泰耶那边有没有什么活动，明天做好表发我。”


    助手对陆齐琰的行为还是有点不解，匹配度100%虽然罕见，但配对中心也不是没有类似的记录。


    最应该关注的，难道不是被匹配到的那个alpha是流落在外的皇太子殿下吗？


    不用说，这场官司皇室肯定会打很久，牵连甚广，不过再怎么样，也跟嘉泰耶那边没关系吧？


    嘉泰耶家的人还接触不到他们。


    想归想，助手闻言还是道：“好的，乌里斯阁下。”


    *


    乌里斯庄园座落在远离商业街的郊区，附近都是依附庄园生活的平民住宅，私人飞行器站台不像街区那么普及。


    尽管买得起飞行器的人很多，但平摊仍然高昂的站台管理费和服务费，还是让大家不约而同选择公共飞行器出行。


    公共飞行器10点出头就停运了。


    这个点早已过了它的运行时间，窗外夜色阒然，远处连绵的璀璨灯光宛如流淌的星河。


    这会儿响起的那道由远及近的气流音，显然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庄园里的人开的了。


    江绵刚从按摩房出来，听到这阵声音，以为陆齐琰回来了，跑到阳台，正要跟他招手，就看到停在露台的飞行器里，走出了一个寸头男A。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他转过来，抬头望来。


    江绵：“陆——”


    什么嘛，是兰尼呀。


    不过，兰尼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她有点疑惑，但还是放下手，和他打了个招呼，就从扶栏前起身，回去了。


    见到江绵叫自己，兰尼其实有些意外。


    女o的手肘压在扶手上，唇角噙着浅笑，另一只手垂到阳台外，虚空抓了下，好像要试图拉他。


    虽然这个比喻有些不贴切，但兰尼还是觉得这一幕有点像背着家人跑到阳台和恋人幽会的朱丽叶。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看到女o见到自己转过来后，嗓音就顿住了。


    她放下手，敛了点笑意，对他点点头，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离开了。


    一瞬间，兰尼就明白了，她刚才期待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本来因为拿到新情报就见到她，还在激动地心情像是陡然被捏紧的气球，一点点漏了出去。


    他收回视线，往主楼走。


    帮他顶班的下属，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那个传说中很难搞的女o。


    兰尼去换班时，以为他会跟自己抱怨，毕竟对方是连男佣服都不肯碰的个性。


    他都准备了几句应付的话，没想到下属换回衣服后，居然扭扭捏捏地叫住自己，问下次能不能也找自己顶班。


    兰尼停下脚，“你还想去？”


    “那个，怎么说呢。”


    下属看了眼副楼的方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江绵小姐问我喜不喜欢跑步，我说还行，她就让我跑给她看。”


    “因为有时间限制嘛，我跑了两趟没达标，她让我回去练练，下次达标了再跑给她看。”


    这个年轻男A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时，脸上比起纯粹的胜负欲，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兰尼看得出来，那是想在某个人面前展示自己的迫不及待，这是很危险的苗头。


    而且，他才跟江绵说过自己喜欢跑步，她就找别人跑给自己看，简直是……


    兰尼莫名生出一种即将被替换的危机感。


    “部长？”下属看他一直没回应，不由叫了声，见他望过来，才道，“部长，我刚才和您说的那个事……”


    “既然没跑进规定时间，就下去多训练。”兰尼说，见下属要说出剩下的请求，又道，“为了工作调整训练内容是有必要的，给你发薪水也是维护庄园安全，不是拿着钱给人解闷。”


    兰尼说到最后时，语气加重了点。


    他虽然是部门老大，却很少这么严厉地训斥下属，对方又是跟他关系不错的那位，被这么骂了一顿，顿时有点灰头土脸。


    “我明白了，部长。”


    兰尼嗯了声，把男佣制服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想到什么，说：“我现在还没调回来，暂时不用叫部长了。”


    下属愣了下，有点不解。


    不光是他，安保部的其他人也看得出，兰尼只是临时过渡的，很快就会回到原部，说不定还会升职。


    但他刚挨过骂，这个当口也没心情说什么，闻言便垂头丧气地应道，“好的，部——兰尼。”


    *


    夜已经深了，江绵还没什么困意。


    按理，今天做了那么多事，早就该困了，但她下午补过觉，又做了按摩，反而比平时更加精神了。


    江绵坐在床上，点开了白天注册的账号。


    她配了长长的暧昧文案和精心修过的图片，发出去的动态已经有了零零星星的几百赞。


    作为新号而言，已经很多了，但热度还是不够。


    她翻了下评论区，基本都是友好的夸赞，但她想要的可不是这个。


    江绵切换应用，去找了之前和她掐架的网友，故意挑了张带账号截图的图过去找茬。


    网友也没睡。


    见她不肯消停，还真的顺着图片摸到她账号，又拿她的图片一张张识图，最后查到了嘉泰耶公馆，于是立刻截图来嘲她装白富o，笑底下不明真相的评论被骗了还不知道。


    毕竟嘉泰耶商场的广告铺天盖地，是无可置疑的有钱人，随随便便就能在网上跟自己吵起来的人，怎么可能跟他们有来往。


    还暧昧呢。


    果然，这条评论一出来，原本友好的风向立刻变了。


    “这年头还有名媛班？”


    “只是仿造嘉泰耶公馆的酒店拍的吧？感觉不太像诶。”


    “才看到打了oo恋tag，简直了，指向性不要太强好吧。”


    “再刷到这种帖子，天降一百亿谢谢。”


    ……


    江绵满意了。


    她退出终端，看了眼窗外，已经一点多了，陆齐琰还没回来吗？


    不是说今天会早点回来吗。


    该不是回来了，忘记见她了吧。


    她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打开房门，正要去连接主楼的长廊看看，就见到守在门口的兰尼。


    他单手抱臂，靠在门边，眼睫半阖，仿佛正在打盹。


    但她一开门，他就倏地望来，一双眼宛如鹰隼般明亮，另一只手摸向枪包，仿佛把她当成了可疑分子。


    见是自己，脸上的戒备才褪了下去。


    “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


    江绵见到他，也有点奇怪，“你不是换班了吗？”


    本来是这样的，兰尼会在第二天早上八点过来接班。


    但他傍晚回来，听到下属说了那番话后，又做不到心安理得回去睡觉了，干脆重新换了回来。


    但对着江绵，他是不会这么说的，只是道：“排班表弄错了。”


    江绵见状，也没多问。


    她提起裙摆，想越过他去主楼，刚走出几步，又被拦住了，“您要去见先生？”


    男A挡在她前面，“如果您打算去见乌里斯先生，我劝您不用去了，他已经睡下了。”


    江绵想也不想，“睡了也可以叫醒呀。”


    兰尼被对方全无半点情商的回答哽了下。


    见女o还要过去，再次伸出手，“小姐，乌里斯先生不想见你。”


    一次就算了，接人连三被拦住，江绵也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想见？”


    “他不想见每天跑副楼来干嘛，精力没处使？”


    兰尼见她还要再闯，自己又不可能真的拦住她，沉默片刻，还是决定告诉她真相。


    尽管把从警局带回来的情报交给乌里斯时，他只是想让江绵今晚见不到对方，她不是那种记性很好的类型，过完两天，就不会再想起要跟乌里斯坦白的事。


    但自己带过去的情报，似乎比不上那沓文件给他的冲击大。


    “江绵小姐，你在十九区育幼院保存的档案，在三区配对中心复核人口时被重新录入了。”看到女o尚且不耐地神色，兰尼继续道，“数据库为你筛选到了高百分比的匹配对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无脑情人


    江绵眨眨眼， 好一会儿才明白兰尼的意思。


    不怪她迷惑，这段剧情可从来没在原文里出现过。原主离开育幼院时，还不到能被配对的年纪， 虽然暗地不乏有一些想偷她档案，申请提前配对的蠢货， 但都被院长挡住了。


    被那对中年夫妇收养，转送到庄园后， 陆齐琰抹去了她原本的名字和档案，却没把她变成一个黑户。


    毕竟在这个做什么都要联网输入个人终端信息的世界， 黑户不仅寸步难行，还有随时暴露被抓去安置所的风险。


    陆齐琰为她替换了档案。


    江绵的新档案上， 是一名24岁的离异女o。


    这么安排是有原因。


    帝国的配对中心并不是一个纯公益性的官方机构，它庞大的运行架构和精密的演算模式意味了每天要消耗大量经费，普通公民只有刚成年那会儿的一次的免费匹配机会。


    如果对配对中心筛选的结果不满意， 或者有想要匹配的对象， 可以重新申请，同时需要缴费一笔不小的费用。


    虽然支撑机构的大头来自税收，但随着这几年国库收紧，这方面的开源，反而逐渐有了持衡的架势。


    换言之，如果是接受过匹配又分开的公民，在没有缴纳费用的情况下，配对中心不会免费提供二次筛选。


    因此，像她这样的“单身离异”女o，又没申请二次匹配，正常来说是不会再次进入数据库的，但也有一些特殊情况。


    比如， 某些不受配对中心管控的人们。


    在这个保留了皇室的帝国，很难想象不出来，凌驾于配对中心这些官方机构之上的那类人是什么存在。


    江绵也没完全相信兰尼的话，谁知道他是不是为了不让她见陆齐琰瞎掰的。


    “配上了就取消呗，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见她久久没有回应，兰尼以为她听进去了，还在想假如江绵问起那个人是谁该怎么回复，还没想好，就被女o毫无常识的发言，还有点埋怨他大惊小怪的语气打得措手不及。


    兰尼静了片刻，“江绵小姐，配对中心隶属性别检测部门下的民生机构，出具的报告具有法律效应，不是轻易就能取消的。”


    他这时才想起美丽到总是让人忽略她其他地方的江绵，只是个育幼院出身，没有接受过几年教育，对这个社会运行规则缺乏正确认知的女o。


    他应该从头说起的。


    但他还没这么做，就见江绵朝自己笑了下，嗓音甜甜地道，“原来你知道自己办不到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她走到他面前，手指穿过他黑色皮革外形的抑制环，收紧，骤然拽到自己面前，“既然办不到，就让开，让我去能办到的人不就好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不会还要我教你吧，兰尼。”


    女o的嘴巴刻薄极了，手还拽着他的抑制环，腺体被卡扣勒得生疼，如果换一个人这么说这么做，兰尼会保证下一秒对方的脸就和地面来个亲密深吻。


    他本来想掰开她的手，把抑制环抢回来的，但就在他打算这么做时，却听见对方叫了他的名字。


    兰尼是一个没什么特殊含义的名字。在街上喊一声，能有一群人回头，他们都叫兰尼。


    江绵也不是没有叫过他，但离得这么近，用这么甜腻的声线叫，却是头一次。


    他的喉结滚动，被对方蹭到的那块皮肤麻了下，像之前被冰到的时候。


    她白天趴在阳台的时候，如果当时下来的是乌里斯，她也会用这种语气叫他吗。


    兰尼。


    乌里斯每晚过来看她，在她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他陪着她，她只会比现在叫得更诱人。


    她会叫他什么，陆齐琰？还是别的。


    乌里斯从女o卧室出来，藏在竖起来的大衣衣领里，还隐隐漏出点轮廓的吻痕，也是在这么留下的吗。


    困扰了他很久才给出的回复，被对方拿去逗弄他的下属时，她也这么叫他？


    兰尼从来没发现自己的窥私欲这么重，甚至因为想象得太过真实，皮肤感到了过敏般的刺痛，脚下的地面开始四分五裂，引以为傲的自尊和身体都在以极快的速度朝外崩裂。


    他抽回抑制环，退到了一旁，让出了通道。


    消失的星体被黑洞吐出，坍缩和嬗变同时画上句点，他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早这样不就好了。”


    江绵轻飘飘地瞥了眼男A被勒红的皮肤，朝主楼的方向走去。她连陆齐琰的想法都不在意，又怎么会考虑到其他人的心情呢。


    如果兰尼以为这样就能改变她要做的事，那她未免也太容易被说服了。


    有一点，兰尼倒是没有骗她，陆齐琰真的睡了。


    江绵本来想穿过花房，让守在后门值夜班的安保帮她去叫人的，因为还没得到出入主楼的权限，他又说不想见她，结果在花房深处发现了躺在机械摇椅上的那个男A。


    摇椅的尺寸对他而言似乎有点小，对方几乎是把自己塞进去，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躺得不太舒服，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心依然拧出一道深深的川字。


    江绵以为他在装睡，走过去推了几下，没把人推醒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睡着了。


    她看了眼摇椅上方浓绿宽阔的叶片，又看了眼躺在叶片阴影下的陆齐琰，有点淡淡地无语，这种地方怎么能睡觉啊，也不嫌挤得慌。


    她捏住男A的鼻子， “陆齐琰，不许睡。”


    陆齐琰大概睡了有一会儿，皮肤都被热气熏得温热，江绵捏得用力，他很快就开始呼吸不畅，开始用嘴呼吸了。


    但也没有如她所愿醒来，而是换了会儿气，就挣开她的手，换了边，面朝里侧睡觉。


    江绵：“……”


    她绕到另一侧，准备再来一次，就发现地上倒扣着一只文件袋，上下左右，四个边都印满了公章。


    这是什么？


    江绵蹲下身，文件袋的上方写了一串潦草的数字，封口已经被拆开过了，看起来很厚。


    敞开的封口，和隐隐透出的纸张，给人一种一伸手就能抽出来的感觉。


    不过江绵没有这么做。


    提防穆京的同时，她也不会把这位给忘了。


    和大部分信息都公开在社媒上的穆京不同，陆齐琰总是把自己的秘密藏得很好。


    他的过去和他继承的庄园一样疑点重重，像这样摸不清底细的人，还在三区混得风生水起，霸占油水丰厚的位置，绝对少不了想要取代他的存在。但他不仅能从中全身而退，还将自己捆上嘉泰耶的大船上，就可以看出心机有多深沉了。


    花房是连接主楼与副楼的中间地带，半公开的区域，谁都可以进进出出，又不是书房和卧室那种隐私性高的地方，他怎么会把重要资料随处乱扔呢。


    放在这里，大概率充当诱饵，专门埋伏那些还藏在庄园里的眼线，要是她真打开了，里面恐怕也只有一沓白纸，还要背上被嫌疑。


    是以，她只是快速地扫了眼，便移开了视线，继续为陆齐琰提供“叫醒服务”。


    但这个人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怎么样，不管她怎么捏都醒不来，江绵绕着摇椅来回跑圈，跑了没一会儿便有点累了。


    她愤愤不平地踹了下男A的小腿，“睡睡睡，这么能睡干脆一睡不起好了！”


    陆齐琰平摊在摇椅上，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显出一丝坦然的安定，好像在故意跟她作对。


    江绵越看越烦，她想到什么，走到男A面前，将他的头发抓得乱七八糟，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口红，在他嘴角抹了长长一道，又在他漂亮的腹肌上画了个爱心，涂好颜色，拍了几十张照片，这才神清气爽地走开。


    等无视兰尼，带上卧室门，躺到床上时，卡了很久的进度条却往前进了一大步。


    江绵：“……”


    看吧，就说他在装睡！


    不过比起这个，在她做了那种事以后还能涨好感值，这个人的癖好是不是有点奇怪呢。


    *


    关门声刚响，陆齐琰的眼睛就睁开了。


    他从摇椅上坐起，条件反射般抓起外套盖住裆，飞快望向门口，确认江绵已经走远，不会再回来了，这才如释重负地倒回椅面，将花房的大门锁上。


    幸好她及时走了，要是再晚上一分钟，不对，半分钟，陆齐琰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暴露。


    她在他身上捣乱时完全不在意他的死活，一双小手跟有魔力似的四处点火，要不是他才让兰尼跟她说过今晚不想见她，早就憋不住升旗了。


    能忍到现在，陆齐琰都佩服自己。


    他坐在摇椅上，等待它慢慢消下去，余光瞥到地上的东西，刚才因为江绵的离开而短暂冷却的大脑，又逐渐滚烫下来。


    他拿起文件袋，抽出来看了眼。和江绵想的不同，里面不是白纸，而是兰尼从警局拿回来的东西。


    这次他们的效率不错，人捉得很快，托纳似乎不是警局的常客，没有前科，呆了两天一夜就撑不住，道出了实情。


    通过她提供的线索，兰尼找到了对方的雇主。


    如果是今天以前，这件事会成为陆齐琰和穆京之间的新筹码。


    毕竟他们的婚事就是一台天秤，天秤的两端保持平衡的状态是最理想的，但现实是他这边太轻了，而对面却在不断加码。


    然而，偏偏是在今天。


    在他发现穆京发现了江绵的存在，他又刚刚给伦纳德发了消息，表示决定收留皇太子，帮助他回归皇室的时候。


    收留归收留，他可没打算将自己的小宠物献出去。


    但配对中心的报告却给了他当头一喝。


    他的未婚夫显然不是为了让他成为皇太子继位后的重要功臣那么简单。


    首先，将江绵塞给皇太子，能让自己痛苦；其次，她没有背景，贪图享受又爱听吹捧，即使当了皇后，也是任人操控的傀儡。


    这里面好处实在明显，由不得对方不动心。


    但陆齐琰考虑的不是这个。


    托纳对接的账户源地址，是从嘉泰耶家发出的。


    穆京是在知道江绵后，才将伦纳德介绍过来；而托纳出现的时间，比这早得多。


    那个人不会是穆京·嘉泰耶，但除了他，还有谁有这个动机？


    谁想抢他的东西？


    陆齐琰仰起头，望向天花板，透过花房造价不菲的星空灯，外面的夜幕虚幻得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幕布，随时都能被撤下去，换一拨人上台演出。


    江绵、江绵……


    以往这个时候，他们在做什么？


    思路有些无法集中了。


    外套鼓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铭牌和袖扣相互撞击，丁零当啷响个不停，良久，牙关咬紧，喉头滚出一道喑哑地闷哼，呼吸陡然放轻了。


    男A垂下眼，脸色冷淡地抽出手，就着外套干净的那面擦了擦上面的湿濡，重新扣上了皮带。


    这是他成年以后拥有的，唯一属于自己，不和任何人挂钩的东西，他绝对不会让出去。


    哪怕对面是皇太子。


    陆齐琰顿了下，他想到可以去找穆京见面的借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无脑情人


    距离劳特的生日宴越来越近了。


    劳特虽然不如穆京的名气响亮， 但因为过分爱现，也算半个公众人物。打开终端就能看到铺天盖地的预热，仿佛在为哪位巨星造势。


    兰尼将自己的工作时长从每天七小时延长到了十小时。


    江绵不止有他一名男佣， 但替班的beta男佣只是个普通人，遇到什么突发情况， 还需要其他人帮忙，无法独自应对， 更别说去保护那名女o了，充其量只能起到一个叫人的作用。


    而且， 虽然那晚女o从主楼回来以后，就没再闹着要出门， 每天待在副楼，不是拍照就是摆弄终端，好像已经认命了。但兰尼还是无法对她放松警惕， 总担心自己一个闭眼， 她就从他眼皮底下溜了出去。


    对方可是没少做过这种事。


    不过，比起劳特的生日宴，更先到来的是，连续多日昼夜不休地值班，降温，身体终于在周三早晨倒下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务室的单人床上，手上还挂着点滴。


    江绵站在他床前，语气依旧趾高气扬，“你是笨蛋吗，感冒了怎么不跟我请假？”


    兰尼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后脑勺有些钝钝地发胀， 鼻子也堵得厉害，嘴巴干得冒火。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看向女o，“您送我过来的？”


    他的视线从江绵柔软修长的手臂和小腿上漫过，想象自己躺在女o怀里的样子，就听对方吃惊道：“你做梦呢。”


    “你多少斤我多少斤，你看我像扛得动你的样子吗？”


    兰尼默了默，这才发觉自己可能真的感冒了，病菌都影响到大脑了。


    他正要说抱歉，帘子就被拉开了。


    “部长，你醒啦——”


    兰尼的下属拿着一只便当盒，从帘子后走进来，见到站在自己床前的江绵，愣了下，笑容局促了点，“江绵小姐。”


    下属似乎还在为没能完成江绵的要求而不好意思，后者倒是早就把这事抛到脑后般，见到他，便对自己轻抬下巴，“喏，送你的人来了。”


    然后，不等他回答，便越过下属，从医务室出去了。


    兰尼和下属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还是自己先开口，“你送的？”


    下属嘿嘿一笑，“对。”


    “您今天真的吓到我了，还好没有很严重，医生说再挂一天就能回去了。我帮您请了病假。”


    他把便当盒递给兰尼，正要让他趁热吃，就听对方道：“我提醒过你，最近不要叫部长。”


    下属啊了声，“抱歉……”


    “算了。”


    兰尼没再多说，他接过便当盒，对下属道：“我这边不用你照顾，你待会儿有空的话，多去副楼转转。”


    两天的话，他是等得起的。只是这期间，江绵那边还是要有人看着才行。


    下属闻言，脸上闪过一抹心虚，嘴上却道：“好。”


    兰尼没注意到他的微表情。


    他体力好恢复很快，不用两天，在医务室呆到第二天上午就出来了。


    兰尼准备找江绵销假，就发现她身旁已经有了另一名男佣的身影。


    江绵坐在阳台嵌入式的露天沙发上，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观看脱了上衣，只穿了围裙和长裤的那名男佣站在对面的跑步机上，一遍遍挥汗。


    兰尼以为对方只是和他替班的那些beta青年，看到那名男佣气喘吁吁地按停跑步机，走到江绵面前蹲下，目光渴盼地盯着她握着的手帕，才认出来，那不是那些beta青年，而是他的下属。


    那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这种姿势的？


    还有那副表情……他在学什么，当狗？


    他只是让他抽空来副楼转转，不是让他脱成这样给江绵解闷。


    兰尼感觉自己的症状又要加重了。


    看着女o举起手帕，正要贴到男佣头上，就走上前，叫停了他们，“小姐，该用午餐了。”


    见到自己，女o露出了有些遗憾地神色，“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不再躺躺？”


    兰尼低了低头，“拖您的福，已经痊愈了。”


    江绵扁了扁嘴，好像对这个结果很失望。她把手帕丢到下属怀里，从沙发上起身，“扫兴。”


    兰尼把人让进楼里，再望向下属时，脸色已经变得严肃起来，“别告诉我，你今天就是这么过的。”


    下属本来还觉得有点对不起兰尼的，但被他这么质问，跑了那么久积攒的火气也有点上来了。


    “您不知道情况能不能不要一上来就指责我，是乌里斯先生让我过来的。”


    兰尼皱眉：“乌里斯？”


    “没错。”下属梗着脖子道，“乌里斯先生听说您病了，担心您一个人工作量太大吃不消，就把我调过来了。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兰尼眼神如刀，“是吗。你是说先生看见你对他喜欢的女o有想法，他还会继续允许你留下来？”


    下属张了下嘴，又闭上了。


    他对部长还保留了敬畏，被这么一说，刚才因为希望落空滋生的怒气也蔫了下去，但嘴上还想挽救一下，“可是……”


    “先生那边，我会去核实。”兰尼命令道，“现在，你回部门去。”


    “……是。”


    下属捡起打底衣套上，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兰尼收回视线。


    去餐厅的路上，他给乌里斯发了消息。


    兰尼了解自己下属，对方虽然有些气人，却不是那种无视规章的类型，在这种事上不至于撒谎。


    但他生病的消息，早就跟乌里斯报备过，如果要加入，不会不跟他说一声。


    出了匹配对象的事，乌里斯几乎都不来副楼了。


    配对中心为江绵筛选出的那名男A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偏偏是那种身份，他最近恐怕都在忙着解决这桩麻烦，管不上这边。


    但他不过来，又不是和副楼断联。


    兰尼对江绵的手段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


    乌里斯对江绵的芥蒂，从来都过不了夜。


    不用想，让自己下属加入贴身男佣行列的，只会是她。


    兰尼给乌里斯发了自己的病历，表明自己已经恢复健康，不需要往这边增加入员，正在等对方回讯，就听坐在餐桌前的江绵慢悠悠道：“不用想了，陆齐琰不会答应你的。”


    兰尼没想到她会直接承认。


    他关上终端，走到女o身后，“为什么？”


    江绵叉起一块鳕鱼排，“我听到你们说话了，你吓唬他了对吧？”


    兰尼不知道她当时没走远，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的回复，“如果这样能被吓到，他也不适合做您的男佣。”


    江绵：“适不适合是我说了算呢。”


    她抬起脸，“兰尼，你不好奇我怎么说服陆齐琰让他来替你的班吗？”


    兰尼没有说话，女o似乎是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告诉他，你好像很讨厌我，动不动就挑我的毛病。”


    “他说这不是对我有意见，而是工作太敬业，但还是答应我加入了。”


    “所以，只要我不同意，想把人家赶走是做不到的哦。”


    毕竟她才是能够决定他们去留的那个。


    兰尼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您觉得留下来就能陪您去参加劳特少爷的生日宴？”


    江绵笑了下，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她这副样子，反而让兰尼以更加警惕，接下去几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了这点。


    和上次不同，她没再那么刻意地冷落自己，那种冷处理，只要经历过一次，就能找到应对的诀窍。


    但她变得太快了。


    经过乌里斯同意，留在她身边的下属，又比他积极主动得多，简直要把全部的自己都展示到江绵面前，花样繁出，都不重样。


    毕竟还是自己带出来的人，为了不让他被其他人看出端倪而丢掉工作，兰尼都会在关键时刻出面制止。


    次数多了，下属看他的眼神怨念得有如实质，好几次都就差没指着鼻子问他到底什么意思了。


    兰尼装作视而不见。


    每当这个时候，江绵就会坐在边上，边玩终端边看着他们吃吃笑，像是觉得很有趣似的。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下周二还是到来了。


    从早上起，天色就不大明朗，能见度很低，飞过远处的飞行器们都打着橙色的警示灯。


    兰尼全天都跟在江绵身边，比以往提升了更高的专注度，他相信她不会安安分分呆到晚上八点，总觉得对方会搞出点乱子。


    但奇怪的是，江绵什么也没做。她和平常一样吃饭、看他下属开屏、游泳、做按摩、午睡……


    倒是他的下属，似乎是始终得不到回应，今天没有了开屏的兴致，有些神思不属；副楼的佣人也怪怪的，看他的眼神，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去洗手间照过镜子，没见到哪里不得体，只当是自己想多了。


    时间逼近七点四十，兰尼觉得危机即将解除了，下属便找了过来。


    兰尼：“有事？”


    他这几天对这名下属已经有些神经过敏了，一见到他就下意识想要隔开他和江绵，这会儿见他找过来，还以为对方又要整点什么幺蛾子出来，下属却眼神诡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自己的终端从手腕上取下来，递过来，“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有必要给你看看。”


    兰尼皱了下眉。


    他接过来，点开页面，就在放大的光屏上看到了自己的脸。准确而言，是不同角度不同场景的自己。


    他翻了下，除了下属给他看的那几张，相册里还有很多张。


    这些照片有一个相同点，大部分都是在他为了阻止下属亲近江绵时拍的，他的余光和肢体动作，所有的构图，无一例外都在朝江绵倾斜。


    好像她是太阳，自己是被吸引围着它转圈的行星，还没有任何虚构的提示。


    其中一张，他站在她身旁的树影下，江绵躺在晒得滚烫的草地上，就算以最客观的视角，也无法将他的眼神解释成单纯的工作需要。


    兰尼知道今天副楼的佣人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古怪了。他退出页面，将终端还给下属，“原件呢？”


    这只是截图。


    真遇到事，下属倒是正常了点，“我收到这封邮件，问了下其他同事，只有副楼这边的人收到了，主楼听都没听过，而且已读后一小时就自动删除了。这是我用云盘缓存的。”


    “副楼的工作群我有发通知，让他们拒收这个账号发的邮件，带上没有缓存邮件的截图来领我这里补助金，但其他云端有没有缓存就不知道了。”


    兰尼点点头，“你发了多少？”


    庄园的补助都算在薪水里，除了过节，一般没有额外的补助，这个钱只能是对方自己出的。


    下属想说没多少，但见部长的态度，还是报了个差不多的数字。


    收到转账后，才低声说：“部长，那个人肯定还在江绵小姐身边，您自己当心。”


    他收到这封邮件被吓回了理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做了多少离谱的事，部长又为自己补救了多少次，已经不敢再留在这里了。


    兰尼也听出了他的意思，他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快到易感期了？”


    下属愣了下，“您怎么知道？”


    兰尼：“这件事你最近有没有跟谁提过？”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大事，下属有些尴尬，“没吧……”


    兰尼：“真的没有？”


    “对啊。”下属正要这么说，忽然想到什么，“哦哦，有一次。”


    “就是上次您让我顶班的时候，江绵小姐问我喜不喜欢跑步的时候说过。”


    “易感期前剧烈运动容易提前催发嘛，所以我就跟她说了，然后她给我放宽了时间……”


    能留在庄园工作的人，也不是真的傻子，经过兰尼这么一点，也有点回过味来了。他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两巴掌，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不、不会吧？”


    能拍到那些照片，能拿到副楼所有员工的邮箱，能将邮件群发给他们的，一定是江绵身边的人。


    但当时他和部长争执时，其他佣人都躲得远远的，那个角度，只有她自己能做到。


    可是她为什么只发给副楼的员工，不发给主楼呢，而且这么做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吧？只会败坏自己的名声。


    下属还没搞清楚，就见兰尼拔腿往楼上走。


    *


    兰尼知道江绵手上还有更多照片，事实上，他猜得不错。


    “把那些照片发给乌里斯先生也没用，我是不可能陪您去嘉泰耶公馆的，先生知道了也不会接受。”


    他这次已经下定决心了，不论她说什么都不会陪她出去。


    江绵刚刚结束午睡，她没骨头似的坐在宽敞的化妆桌前，正在等女佣给她涂唇釉，闻言，鼻音很重地嗯了一声。


    “本来也没想让你陪我去有呀。”


    兰尼以为她在指望他的下属，“他也不同意。”


    江绵闻言，轻轻笑了声。


    她对女佣说了句什么，对方看了眼兰尼，便放下唇釉刷，先出去了。


    兰尼收回视线，正要让江绵打消那个不切实际的主意，就见她转过头，道：“兰尼是怕我用那些照片要挟你吗？”


    “你想的那种事不会发生哦。”涂了带蜜桃色唇釉的嘴唇轻轻开合，“那些照片，只是为了向陆齐琰证明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他看到以后，应该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他有告诉我你的想法，是觉得安排两名安保在我身边有点太浪费人员配置了对吧？我也有同样想法呢。”


    “要是只留下一个人就好了之类的。”


    兰尼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什么也听不见了。


    只留下一个人？


    留下他的下属，他现在就能回到安保部，回到他的部长身份，把这个难以应付的女o丢给其他人。


    这是好事。


    他早就受够了被呼来喝去，当成垃圾一样对待的日子。


    很好，没问题，像之前一样，早晚定时定点训练，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井然有序的生活才是他习惯的人生。


    而不是像这样一次次违背老板的要求，违背自己的原则，每天提心吊胆，唯恐被人告状。


    退一万步，就算乌里斯记恨他对自己的情人有了多余的念头，将他辞退，凭借过往的资历，他也能在三区其他雇主那里谋得一份薪酬不低的体面工作。


    很好，就照她说的做。


    别管新派到她身边的男o女o会不会像自己，像他的下属一样受她引诱，跟着她一次次违反规定，做出各种不符合常理的事。


    应当适应职场上任何琐碎的变化，应当有这个觉悟，应当——


    “凭什么？”


    兰尼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像从石头缝生生挤出来，又硬又刺耳，还带着令人作呕的尖酸，“凭什么调走的是我？”


    他什么都没做，他那么维护她，维护她的声誉、维护她的安全、凭什么是他？


    江绵坐在化妆前的靠椅上，没有起身，兰尼却发现从他的视角望去，她变得越来越高。


    他不得不仰起脖子看她，好像仰望一座石头雕的神像。


    兰尼步伐沉沉地走过来时，江绵险些被他周身散发的浓郁低气压惊到，他看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她的手都摸到了终端，只要按住侧边的按钮，就能启动报警装置。


    但他突然就跪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无脑情人


    兰尼跪在没有心的石头神像面前， 循着灯光打在地毯上的倒影，寻到了她垂在椅面上的手。


    他本能的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 将脸埋进神像的小腹前，苦涩又贪婪地深嗅起来。


    神像没有推开他， 但也没有任由他动作。


    她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带了些趣味地观察这个可怜的信徒要做些什么， 在发现他只是盲目而找不到目的地的胡乱探险时，她便有点不耐烦了。


    剃得短短的头发硬硬刺刺的， 不好下手。


    江绵干脆揪住了兰尼的抑制环，将他勒得自己被蹭乱的纱裙前拔出来。


    她低下头， 腾出的一只手重重地扇了下他的面庞，“还问我凭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兰尼， 我给我很多次机会吧， 可是你每次都浪费了。你说，我有什么办法呢？”


    兰尼被她扇得偏到一侧，脸烧起来，神智刚刚被烧得回笼一瞬，又在对方话语中萌生的退意击垮了。


    他转过头，把头磕在女o柔软的大腿上，“不，我不能，我也不想离开你。”


    他这个时候，他还惦记着自己的工作，感情和原则快把他分裂成两半，刚刚才劝过别人不要淌入这条河水， 自己就要涉足。


    江绵抬起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


    她睁着圆圆的杏眼，脸上带着甜蜜无害的笑容，咬字轻得一不留神就会听不清，“我知道你不能。”


    “坚持自己很辛苦，我能体谅的。”


    她善解人意地将他的衣领翻平整，顺着他的脖颈，一直摸到了他的耳后，在他被摸得意动，想凑上来时，又抵住他的嘴唇，“不要再硬撑了，把这份权利交出来吧。”


    “让我来帮你。”


    兰尼嘴唇微动，好像还想从刚才的意动中抽离出来，女o眸光转冷，“兰尼，你不会做让我失望的事吧。”


    兰尼：“……”


    兰尼拉开她的手，嗫喏了一句当然，便引颈就戮般吻了上去。


    比想象还要馥郁香甜的触感，终于从无穷无尽的空茫世界进入了现实。


    *


    嘉泰耶公馆


    劳特的生日宴已经开始了，他等待的人还没出现，倒是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陆齐琰出现时，穆京正在和他的朋友们站在宴会厅一角闲聊，以他为中心的社交圈，通常是他关注什么，他们就聊什么。好处是不会跳到不受掌控的话题上去，坏处是聊几句他就开始走神。


    见到陆齐琰时，穆京立刻看了眼他的身旁，见他没带江绵，只有一名助手，脸色才没有继续坏下去。


    他是乐意江绵来的，但不乐意由陆齐琰带来。


    但现在已经过了八点了，陆齐琰又在这里，她再出现的可能微乎其微，穆京并不抱太大希望。


    劳特恐怕也是。


    这会儿他似乎已经将这件事忘了，正宛如成功人士般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接受一波又一波的恭迎。


    陆齐琰的到来似乎让劳特有些吃惊，他看了自己好几眼，好像在观察他的意思。


    穆京正要移开视线，就见陆齐琰拨开挡在面前的客人，走到自己面前，“穆京少爷，你今晚很美。”


    他过来前没打过招呼，穆京根本不知道谁递的邀请函，赛格、他父母、劳特都有可能。


    对陆齐琰的违心话，他可有可无地微笑了下，“谢谢。”


    陆齐琰是穆京的未婚夫，本身也长相不俗，气场迫人，他一出现，其他omega们便互相推搡了下，嬉嬉笑笑地离开了，只留下他们还在原地。


    陆齐琰看了眼那群omega，又看向穆京，“时间还早，我们去花园走走如何？”


    他的暗示给的明显，穆京自然不会领会不到，但他对这个男A太不满意时，就不会顺他心意。


    “马上就要切蛋糕了，待会儿吧。”


    江绵的死活掌握在穆京这里，陆齐琰心里窝火，但还是笑道，“好。”


    劳特的生日宴办得奢靡极了，他的父母和他把能请的人都请来了，就连泰罗也在其中。


    泰罗上次把他刷掉后，穆京就一直在找老师补课，也进行了模拟测验，但他试了很多次，都是找的名师觉得可以了，换一个老师又觉得不行。


    弄到现在，钱和时间投进得越来越多，成效也越来越坏。


    穆京的耐性早就消耗干净了。


    想到劳特和他炫耀过的，今天祖父会公布对他有利的好事，他的心情更坏。不过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出现。


    他以为祖父公布的，顶多就是让劳特提前继承他的那部分遗产，结果他说的竟然是，要将嘉泰耶商场的所有权交给劳特。


    劳特、嘉泰耶商场？


    这两个名次，居然能连到一起？


    光是嘉泰耶商场当然支撑不起嘉泰耶家庞大的开支。


    他们名下多得是比商场更隐蔽更来钱的产业，但这座商场，祖父曾经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过要留给他的！


    穆京感觉自己的脸都青了。


    他还维持着端庄的模样，纯粹是因为宴会厅里还有太多双或惊讶或同情或嘲讽的眼睛，而他还没打算就此放弃。


    “你来找我，是找到了上次的琴谱吗？”


    和陆齐琰走到花园时，穆京道。


    夜色遮掩了他眼底的晦暗，让他看起来又变得遥远又不可捉摸起来。


    刚才宴会厅里的那件事，对陆齐琰也不是没有触动，原本他以为穆京能拿到嘉泰耶商场，很多交易就能直接通过商场进行，现在商场换了主人，他的计划也要随之改变。


    不过，这些事现在还不必提。


    陆齐琰停下脚，从大衣外套里掏出一份文件夹，交给穆京，“穆京少爷还是那么聪明。”


    穆京接过来，没有打开，而是随手丢到边上的石桌上。


    陆齐琰眉头一皱，还没说什么，就听对方道：“我收下了，还有什么别的事？”


    陆齐琰：“……”“我知道你在为什么生气。”


    他朝前走了一步，“穆京，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会在意一个小小的女o。


    配对中心出具了那份报告，是你觉得她会影响我们关系，才授意他们做的吧？”


    穆京靠在石桌边，笑意冷淡，“乌里斯法官，过了今晚，你还觉得我有那么大的能量？”


    陆齐琰顿了下，态度妥协下来，“抱歉。”


    穆京没有理他，对方又道：“我想过了，如果你介意江绵，我可以将她送给那位殿下，只要能让我们重归于好。”


    陆齐琰的语气深沉而诚挚，眼睛直视着自己，但他的瞳色太深了，一眼根本看不到底。


    穆京微微眯起眼，正要开口，终端就响了，他抬起手看了眼，眼里忽然浮起隐秘地笑意，仿佛预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陆齐琰对他这个表情很厌恶，就像被多足虫子爬过皮肤。


    他强忍住反感，对他笑道：“这么开心，遇到什么好事了？”


    穆京本来想说没有，但视线落到男A脸上那副已经解决了心头难题的表情，又改了口，“待会儿告诉你。”


    刚才让他出来时，就说待会儿，待一会儿就听到了赛格宣布劳特继承嘉泰耶商场的消息，“待会儿”这个词现在听起来都有了些不好的意味。


    但陆齐琰还是道：“好啊。”


    穆京让佣人带他去离宴会厅远一点的客房休息，自己回了会场。


    他脚步很快，走出了一种迫不及待的意味，周围的宾客，以及和他交好的那群o见状，都有些惊奇。


    不过，他们都以为他是被劳特要继承商场的事打击到了，谁也没有提醒他这样有损形象，就这样看着他穿过会场。


    没一会儿，又带了一名他们当中不少人先前见过的，那名叫江绵的女o回来。


    晚宴进入后半场，劳特正在和同龄的alpha们吹嘘自己，就看到了他们。


    没办法，即使对方嘴巴坏得令人牙痒痒，但那张脸还是惊艳得令人过目难忘。


    劳特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刚才还在听他吹嘘之后对商场的改造的那些alpha们，见到他明显认出对方的表情，也纷纷道：“那是谁，你弟弟的朋友？哪家的o？”


    劳特刚要开口，才想起来他除了一个名字外，根本不知道江绵的真实身份。


    但他堂弟是什么人，没有一个显耀出身，他都懒得应付的势利眼，能被他这个温声呵护的，只会是比他原来那群拥护者更傲然的存在。


    劳特丢下一句，“等着看好戏吧”就走了过去。


    江绵穿了条樱桃红的小礼服，这个有些深的红色将她的皮肤衬得更加雪白，整个人也更加娇艳欲滴了。


    不知道是不是穆京的错觉，他总觉得她礼服的纱领也太高了，把整个脖子和肩膀都遮住了，嘴唇也红得有些不自然，唇珠有点发肿，像被人长久地吮吸过，身上还带着一股隐隐约约的香味。


    不过，她长这样，还要执着科技吗？


    穆京的心情有点怪异。


    但面上，他什么都没露出来，还是那副温柔担忧地语气，“江绵，你今晚真的不该来的，我哥好不容易才忘记你们的事。”


    说得好像收到停机库那边的消息，就安排过来拦截的人不是他的一样。


    江绵撇了下嘴，“我不来，你怎么办？”


    她的意思是她不来，穆京想要看陆齐琰出丑的恶意就要落空了。


    穆京倒是听出来了，多看了江绵一眼，其他人却没听出来，还以为她是为了穆京来的，还有些疑惑，以为穆京有什么事求她帮忙，对方才不辞辛劳的跑来了。


    一个是嘉泰耶的大少爷，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漂亮女o，前者会有什么要后者帮忙的地方呢。


    就在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晚宴的主人劳特走到了他们面前。


    他要江绵陪自己一晚，本来是吓她的，今晚见到她穿这样过来，不知怎么真的生出了那种阴暗的念头。


    但他还没多看一会儿，就感觉背后有一道针刺般的目光，回头望去，才发现上次被他的手下打伤的那名男佣今天也在，只是站在宴会厅后门的位置，没有走过来，看向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


    和之前见面时那种敌视相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清的东西，仿佛将他当成了侵占领地的野兽。


    劳特是不怕他的，他养了那么多人又不是吃白饭的，但今晚来了那么多客人，他还是要顾忌下脸面。


    见状，收起视线，对江绵道：“拖到那么晚才过来，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吧？”


    穆京在边上，本来还想拱火的，但他发现，江绵一张嘴，自己就把火全引过去了，“对啊，超久的。”


    “我在想万一你输了，你老师不肯让出名额怎么办？”


    劳特：“你——”


    劳特扫了眼会场，深吸口气，“放心，看在你也是个omega的份上，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的。”


    他恨恨地瞪了眼穆京，转身走进后台。


    江绵骂得他，他瞪自己干嘛？


    穆京看了眼边上还浑不在意的女o，忽然明白了劳特的脑回路，他应该是觉得对方没有这个口才，都是自己教的，才那么生气。


    ……他真是靠自己考进泰罗那边的吗。


    穆京再一次怀疑。


    一架钢琴从后台被推到台上，众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就见劳特的母亲走上来，对他们道：“今晚还有个压轴的钢琴演奏，是犬子特地为大家准备的。”


    说着，就退到一旁，带头鼓起掌来，不明就里的客人跟着鼓了会儿掌，看到侍应生过来分发投票器，才知道这是个独奏比赛。


    劳特是著名钢琴师泰罗太太的学生，水平不消说，今晚又是他的生日宴，自然是他大放异彩的地方。


    他的演奏结束，台下原本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压轴节目而心生不满的客人都情不自禁给他投了票。


    投票器是二选一的，给劳特投票以后，就不能给另一位投了。


    但话说回来，在这间宴会厅，琴技不输于劳特的人并不是没有，但那些人都是长辈的年纪，不会自降身份和劳特较真，剩下的几个，只有穆京在内的几个年轻人。


    留着票没投的，也是在等他们。


    大家都笃定地认为和劳特比赛的那位一定会从这几个里面出，穆京的可能性最大。


    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漂亮女o走到劳特刚刚弹过的钢琴前时，剩下的人有一半都把票给了劳特。


    嘉泰耶的面子，还是要买的。


    穆京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按键声，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反过来才奇怪。


    但大概是见他没有投票，他身旁那群omega也没立刻投，就这样等到了那束灯光达到了台上的女o身上。


    和劳特优雅的演奏方式相比，江绵随便多了。


    她绕着钢琴走了一圈，东拨拨西敲敲，一副生涩新手的模样，让人担心她会弄坏这台昂贵的钢琴，坐到琴凳上时，还乱七八糟按了好几个音，把客人都看得有点烦了，劳特脸上露出了得色，才抬起手，随意弹奏起来。


    气势磅礴的乐曲从她指尖流泻出来的刹那，前面还躁动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


    随着演奏的渐进，台下的听众似乎也被带入了乐声构造的那个恢弘世界中，随着乐曲的深入，辽阔的荒原宛如画卷般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奔腾的烈马、厮杀的军队、天边的闷雷……直到砰地一道落地声，这段短暂又惊险的旅程才戛然而止。


    劳特看了眼被自己碰到的那张自助桌还有满地的狼藉，脸色苍白地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污渍，抬脚往外走。


    他已经不需要看投票就知道结果了。


    但对面却有人拦住了他。


    穆京站在对面，“听完票数再走吧，哥。”


    他穿了套颜色素净雅致的西服，长发用一根银质发圈挽到一侧，气质温和从容。


    劳特却觉得对方是被恶鬼附身，面目丑陋极了。


    “给我让开！”


    劳特想这么说，但是看到祖父在监控能看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把话憋了回去。


    他压低嗓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以为找个内行赢了我就行了，就算你们算计成功了，我也不会让出我的名额的。”


    穆京也没想过劳特会遵守承诺。


    他正要说，他不会要他的名额，身旁就响起了女o那把气人的声音，“什么，你不要吗？你不要那给我好了。”


    劳特：？！


    劳特：“你是不是有病，我给你你就读得起吗？你知道泰罗那边一年多少钱吗？”


    江绵挽住穆京，眼神奇怪地瞥了眼气得冒火的男A，“都是我的了，你管我拿来干嘛？卖了买条裙子不行？”


    “裙子——”


    劳特感觉自己要呼吸不畅了。


    他看向穆京，恨得都要淌毒了，“好，我去看票。”


    穆京：……


    没感觉错的话，这会儿还真不是劳特的问题了。


    他身边的女o，穆京转过脸，看向挽住自己手臂，还在接受那群茶话会成员夸赞的江绵，眼神深了些。


    陆齐琰和他都把她当成了一个没有脑子的蠢货，现在看看，似乎不是这样。


    除了那手不知从哪来的琴技，在祸水东引的手段上，她也丝毫不逊于他身边那群人精，还比他们做得更加不留痕迹。


    劳特的父母在江绵下台后就没给过穆京好脸了，这会儿数完票数，脸色终于好转了些许，但只有些许而已。


    劳特在自己的私人主场和一个不知名的女o拿了平票，传出去本身就足够丢人了。


    劳特的父亲都不想和这个儿子说话，他母亲倒是想到什么，“你弟那里是不是还有票，你去跟他说说。”


    等公布票数时，总不能真的让他们平票吧。


    劳特闻言，虽然有点不情愿，但当着父母的面，还是应了声，拿起终端，就要给穆京发消息。他的内容还没编辑好，台上公布票数的光屏就响起叮咚一声，两边的票数滚动起来，劳特一家闻声抬头，看到的票数弹动了下，再停下时，已经超过了自己这边。


    一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无脑情人


    那个多出来的一， 像一道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劳特的脸上，让他此刻错愕的表情都显出几分罪有应得的蠢相来。


    不仅是他， 宴会厅内其他人也被这个票数震住了，他们神色各异地交头接耳， 都在揣测哪几个人把票投给了那名女o。


    这种娱乐性质的比赛，输赢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立场。这么多的票，可不是一个人投的。是谁敢不买劳特一家的账？


    明面上虽然没有点名道姓， 但众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落到了站在人群后方的穆京， 以及以他为首的那群omega身上。


    没记错的话，那个女o就是他带进来的吧。


    虽然没听说嘉泰耶的后代有什么值得上新闻的矛盾，但一方的父母又是靠另一方养活的， 两个人又学了同一个专业， 难免会有摩擦，或许，今晚带人来踢馆，搓搓堂兄的风头就是这位的目的。


    这种怀疑是有根据的。


    切蛋糕时，赛格·嘉泰耶，这俩人的祖父就把一直宣扬说要交给小孙子那边的商场，给了劳特。


    嘉泰耶商场可是这个家里知名度最高的产业，就算穆京不去争抢，他父母难道也乐意这么拱手让出去？


    想也知道做不到。


    旁观者都会这么想，身处其中的人，自然会想得更深入。


    看着穆京唇角噙着的浅笑，劳特差点冲过去揍人， 但他母亲拦住了，“还嫌不够丢人？！”


    劳特：“……”


    他憋屈地退了回去，拳头却捏得咯咯响。


    劳特母亲瞥了他一眼，“镇定点，还不到时候。”她已经冷静下来了，这会儿正在和丈夫丈量后续处理。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是？


    劳特心道，但输的人是他，他不敢反驳母亲，只在心里埋怨。


    因为不愿看到穆京和江绵得意的脸，后面的流程劳特都没抬头，稀里糊涂过掉了。


    等到晚宴结束，人们走得差不多了，对面传来一道重物碰撞声，他抬头望去，才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穆京的父亲回来了。


    劳特的小叔，穆京的父亲，是个有点可怕的人。


    劳特小学时曾经见过他把穆京打得满头是血，被送到医院躺了几个月才好，对外还要宣称是去游学。


    和从前一样，金属曲棍球砸在穆京肩上，他一下子站立不稳，朝前扑去。扶住花坛边缘，才不至于摔到地上。


    见到他挨打，前面输给江绵的失落和羞耻陡然消失了，只剩下前所未有的畅快。


    难怪母亲说还不是时候呢。


    原来在这里等着。


    让他装。


    小叔打人，一时半会儿可是不会停手的。


    劳特跟着父母走到站在鹅卵石路上的穆京，还有边上举着曲棍球球棍的中年男A面前，就听父亲道，“差不多行了，小孩子之间玩笑而已。”


    男A放下球棍，对劳特母亲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是我没教育好穆京，给你们添麻烦了。”


    话音刚落，又是一记闷响。


    劳特父亲看了眼垂着脸，看不清神色的侄子，语气宽容，“也不能怪他，下次记住，不要在外面和一些不三不四的omega交往就行了。你自己爱交朋友没关系，可不要带坏劳特。”


    穆京一言不发，他父亲倒是应了声，“他会改正的。”


    劳特父亲见状，微微颔首，就要带着妻子和劳特离开，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甜甜地女声，“这就散场了吗？您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穆京父亲/劳特父母/劳特：“……”


    劳特最先反应过来，“你怎么还在？”


    客人不是都走光了吗。


    劳特走到女o面前，正要拽她胳膊，就看到那名和自己打过架的男佣正挡在她身前，阴沉沉地注视自己，又悻悻放下手，低声道：“这里没你的事，赶紧滚。”


    穆京是被打惯了，皮糙肉厚，别人可不行。要是这个女o把小叔得罪了，他一棍子下去，自己说不定还要沾上人命官司。


    江绵伸出手，“你把东西还我，我就走。”


    劳特没想到对方这么胆大，朋友都被打得那么惨了，还有心情问他讨赌注，不知道该说心大还是没心没肝。


    他看了眼身后，恶狠狠道：“没有！我什么都不会给你。你要是想落到跟他一个下场，就尽管试试！”


    他以为他的话说得够狠了，但女o的反应却很开心似的，“这样啊，那我就试试。”


    劳特正有些疑惑，就看到女o转过脸，对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光屏挥了挥手，“晚上好呀，大家。”


    她将终端的镜头对准不远处劳特父母和正在拿球棍打人的运动服，“上次不是有人说我装白富o，其实根本根本没去过嘉泰耶公馆，只是在仿照的酒店打卡吗。”


    “这次就趁劳特少爷的生日宴，带大家逛逛公馆内部吧。这里就是宴会厅外面的花园了，现在出现在你们前面的那对夫妇就是劳特少爷的父母，嘉泰耶现任——”


    她还没介绍完，直播就被后台注意到，紧急关闭了。


    但她这几天的动态和图片不是白发的，顶着恶评不断和网友互呛的回报就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打了参加劳特生日宴的tag，在接近午夜的时间，一开播，几千人立刻挤进来直播间，刷满了弹幕。大多是嘲笑的，也有些真的被她的账号吸引，抱着好奇的态度过来看热闹的。


    直播只播了短短几分钟，但视频里的几个人，除了江绵自己，没有一个不是拎出来叫得出名的人物。


    劳特，钢琴名师泰罗的学生，青年钢琴家；绿裙子的女o，劳特母亲，三区电视台的台长，账号底下经常有各家艺人的控评；燕尾服的男A，劳特父亲，嘉泰耶这一代的执行总裁，每个毕业季都绕不开的话题；运动服男A，三区体育局的宣传部长……


    不过，最有爆点的，还是被人拿曲棍球球棍责打的穆京了。


    比起那些高不可攀的头衔和相对陌生的面孔，经常出现在社交媒体上，被众多omega追捧的穆京·嘉泰耶才是他们最熟悉的存在。


    江绵打得tag就很有诱导性，关注她的人多是对嘉泰耶或者穆京感兴趣的。


    穆京经营账号太久了，他端庄优雅的形象早就深入人心，即使看到他以这么狼狈的模样被记录下，还是有很多粉丝不能接受。


    直播间被强制关闭后，还是有有心人将视频和截图保存下来，甚至做成动图和表情包拿去吵架。


    毕竟也不是所有omega都喜欢穆京，看他出丑，有些人可是乐见其成的。


    而且听他们说的内容，似乎理亏的还是劳特这边。


    另一边，劳特意识到这一幕被拍进去后，立刻上手开抢，但已经太晚了，他的脸也好，他父母也是，全部被录进去了。


    这还不算，还有穆京……


    直播间虽然很快就被登出，但损失已经造成了，劳特现在看江绵的眼神想吃了她的心都有。


    他父亲就没有他那么孩子气了。


    使了个眼神，便让保镖将那名女o和她的男佣制住，把他们的终端销毁。


    不过，他刚抓住人，准备这么做时，就收到了一个不太令人愉快的消息。只好暂时舍弃这个念头，放他们离开。


    劳特还以为以父亲的性格，这两人讨不了好，见他这么快就松口便有点着急，“爸，你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劳特父亲横了他一眼，对弟弟道：“行了。”朝前走去。


    劳特还想追上去问，他母亲就拉住他，“是你祖父的意思，别问了。”


    直播间刚被关闭，原来的录屏立刻被送到了赛格的邮箱。


    他前脚把商场交给劳特，就发生了这种公开的丑闻，如果他们继续不听劝告，赛格很可能将给出去的东西拿回去。


    劳特懵了。


    他也不是真傻，“那现在怎么办？”


    难道真要他把名额让出去啊？


    母亲沉吟片刻，“你的名额先给她，我再帮你看看能不能再要一个。如果要不到，妈也会帮你找个不比泰罗差的老师。至于那个女o，等你祖父消了气再说。”


    劳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结果，这比他输给江绵更加憋屈。


    “知道了。”


    他们说这些时，没有避着穆京，或许是觉得他被打得那么厉害，早就疼得受不了，没有心思关注别的，没有避着他。


    也就没有注意到，男o被小叔叫回去后，没有往楼里走，而是去了停机库。


    江绵坐在飞行器的舷梯上，手撑在两侧，仿佛在等待什么，她的男佣站在飞行器后方，正在补充燃油。


    见到他过来，她没有露出很意外的样子。


    “感觉怎么样？”


    如果是今晚以前，穆京会说还好，但被她见过了最难堪的一幕，他也没那么端着了，“很痛。”


    江绵：“那你应该去找医生。”


    穆京：“我会的。”


    他朝她走近了些，就察觉到了那个男佣停下手，朝这边望来的视线，好像他要对他的主人做些什么。


    真奇怪。


    他和江绵都是omega，他能对她做什么，用不着那么警惕。


    这个想法刚升起来，脑海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反对的声音。


    真的吗，他真的就不能做点什么吗？


    事实上，oo恋在这个时代并不稀奇了不是吗？


    他在想什么？


    太可笑了。


    穆京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他走到江绵面前。


    她坐的位置，刚好和他平视。


    他看着她精致的小脸，没有问她今晚为什么开直播，为什么拖到那么晚，为什么见到他被父亲惩罚也不走，也没有问她如果输给了劳特会怎么办，而是道：“江绵小姐，你还会再来这里吗？”


    江绵看着额头渗出冷汗，脸上还带着浅笑的秀雅男o，语气随意，“你请我，我就来。


    刚才还被劳特家的人针对过的人，这会儿却直率地答应自己，好像什么都吓不到她似的。


    穆京开始有点明白陆齐琰是怎么看上她的了。


    他解下自己的发带，戴到女o腕上，准备起身时，嗓音温和轻柔地道：“过来的路上，我看了你的账号，图片和文案都做得很好。但光拍那些空镜，没有私人物品，还是会缺少说服力。这是我拍照时经常戴的发带，你可以绑在你想绑的任何地方。”


    发带是银色的，上面绞了很多细碎的宝石，触感冰冰凉凉，像是找珠宝商定制的。


    江绵抬起手，看了眼被他绑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蝴蝶结的发带。


    好看是好看，但她还是拽开了。


    穆京眸色微沉，以为她要拒绝，就见女o把发带塞到他手里，语气有些不满，“好歹也帮你拿到了泰罗的招生名额吧，你就拿自己用过的旧东西打发我？小气鬼。”


    穆京：“……”


    为了让劳特一家人彻底消气，父亲动手时没有留情，他的肩上背上，此刻还泛着一阵高过一阵的痛楚，这会儿却感到了莫名的放松。好像今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她只是过来参加个晚宴，而他也只是在宴会结束后，过来送她一下而已。


    “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到。”他收下了发带，声气含笑，“下次你过来时，我会好好准备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无脑情人


    江绵和穆京在前面说话时， 兰尼已经把油箱加满了。


    他站在飞行器后方，耐心地等他们说完，穆京离开， 才绕到舷梯前，叫江绵上去。


    “今天怎么这么慢？”


    明明是为了等她才拖到那么晚， 这会儿却被倒打一耙，兰尼默了默， 没有反驳。


    等人坐进去，锁上舱门， 钻进驾驶舱，飞到返回乌里斯庄园的航道上， 将那座公馆远远地抛到云层下方，兰尼才道：“您早就知道他们会把穆京少爷的父亲叫回来？”


    不然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他们有什么理由等到人群散场也不走。


    江绵看了眼窗外黑黢黢的夜色， “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兰尼没有说话， 但态度像是默认。


    江绵移开视线，语气有些懒散，“刚才看到那一幕你也很惊讶吧，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才认识他不久，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他会主动跟我透露？”


    她说得没问题，但兰尼总觉得有点不合常理。


    他转了话题：“穆京少爷是乌里斯先生的未婚夫，于情于理，您都没必要和他走得太近。”


    他真正想说的是，穆京·嘉泰耶如果是在这种严苛教育下长大，还能在公众面前塑造那么正面的形象， 绝对不会是个简单善良的人物。


    一旦被他发现江绵的真实身份，她又见过她那么狼狈的时刻，绝对不会容许对方继续在眼前蹦跶。


    以后还是少来往比较好。


    但他似乎忘了，以自己这种，下午才在副楼那间卧室里，索求过宽恕的经历，是没有立场说这些话的。


    听起来不像劝阻，更像吃味。


    不过江绵知道兰尼的性格，没有对此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只是道：“不行哦，穆京对我很重要。”


    她需要他的爱意值。


    江绵的语气自然，好像随口提起，但落在兰尼耳中，就不是这个意思了。


    他为了不被自己下属替换掉，为了留在她身边，冒着被赶出去，被她厌憎的风险，暴露了藏在心底很久的阴暗心思。


    而那个人，不用吹灰之力，只是站在那里，扮演一下被大伯一家欺压，被父亲打骂的可怜男o就能得到她的同情，难道他输在了不是Omega的缘故吗？


    胸口恶念翻涌，面上却毫无波澜，反而带了些严肃，“我是为您的安危考虑，如果被乌里斯先生知道，您的处境会变得被动。”


    江绵：“不是还有你吗？”


    兰尼默了片刻，“当然，我会保护您。但您需要的，应该不止是我。”


    江绵：？


    她撑着座椅，朝戴着头盔，坐姿笔直的男A靠近一些，“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我让兰尼感到不安了吗？”


    她的语气亲昵极了，眼里含着暖融的光，仿佛此刻在她眼里心里，自己就是最珍贵的那个。


    因为前倾的姿势，安全带将胸口勒出下陷的圆弧，连呼吸得起伏都显得具象起来。


    她的手指按在他大腿外侧的座椅上，没有碰到他，但似乎又碰到了，兰尼感到有细细碎碎的痒意蔓延到皮肤上。


    他直视前方，喉咙有点发干，“没有。”


    “请坐好，这个姿势很危险。”


    江绵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还被教训了一顿，没好气地坐了回去。


    她打开终端，查看自己的账号。


    不出意外，账号已经被封禁了。


    可是主页随便刷新一下，都能看到今晚劳特生日宴的直播截图，每个平台都涌出了大量热帖和评论。


    有骂她暴露别人隐私的，也有维护她，替她担心被嘉泰耶报复的吃瓜路人。


    江绵津津有味地浏览起来。


    飞行器在露台停下时，她才听到兰尼的声音，“我知道您想做什么。”


    江绵愣了下，抬头望去，看到对方已经把头盔摘下来了，他转过脸看她，语气有些莫名，“但是嘉泰耶不行，乌里斯先生也不行。”


    江绵：“……”


    她弯了下眼，“他们都不可以，难道你就可以？”


    她的语气有些不加掩饰的嫌弃，兰尼却没有反驳，而是越过身，帮她解开安全带的卡扣，“您值得更好的。”


    江绵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从舱室出去了。


    这些话很快被她抛到了脑后，因为更重要的剧情出现了。


    原文里，劳特和原主是没有打过照面的，生日宴的较量发生在劳特和穆京身上，结局是劳特和穆京打成了平手。而关键的一票，出在他们的祖父赛格手上。


    赛格把票投给了穆京，接着，便出现了穆京被大伯叫来的父亲责打，陆齐琰救人的桥段。


    陆齐琰救人时，莉莉的身份还没被揭穿，他对伦纳德伯爵提供的消息深信不疑，但她让剧情提前出现了。


    因此，开始警惕未婚夫的男A，虽然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客房，但也做不到溜达到宴会厅这边，让人家捉住自己的话柄。


    江绵觉得他应该是去拜访了赛格，打探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事，以及确认伦纳德的身份。


    不管哪种可能，在穆京需要帮助的时候，是肯定无法及时出现的了。


    两个男主都是疑心重，难以卸下心防的个性，安排这段剧情就是为了推动感情戏，但陆齐琰的戏份被她替了，故事也会随之改变。只是不知道主角换成自己，那些独属于ao之间的亲密戏会是什么走向。


    就在江绵想象不出来，问女佣要了阅览室的地址，去那边借阅这个小世界的生理科普读物时，另一边，陆齐琰和赛格终于达成了共识。


    和江绵猜得大差不差，他的确是去了见了赛格。不过不是他主动，而是赛格听说他来了生日宴，请他过去，帮他看几样藏品。


    穆京的动作瞒不过赛格，他打着嘉泰耶的旗号做事，招揽的人自然也是看着赛格的面子才回应他。


    “殿下那边，就有劳你照顾一段时间了。”那位年迈的老人坐在椅背高高的扶手椅上，嗓音嘶哑，“至于穆京，他是个好孩子，就是太看重声誉了，我会替你们周旋，但你也不能太叫他失望。”


    他提点他，“别忘了，你今时今日的地位都是谁赋予的。”


    陆齐琰把鉴定好的藏品放回桌上，“我对穆京少爷的决心，就像您今晚送过来的藏品一样，都是千真万确的。”


    他千真万确，想将过去受到的屈辱，从他身上捞回来。


    赛格扫了眼桌上大大小小材质不同的雕像，略一扬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陆齐琰从沙发上起身，对老人微微颔首，跟着佣人离开了书房。


    他们谈了很久，主要是赛格需要鉴定的藏品太多，出来时才看到宴会厅空荡荡的，问了路过的佣人才得知穆京一个小时就去休息了。


    如果陆齐琰坚持要去见人，就会发现对方不是在休息，而是在花园里被父亲责打，他养的女o也在那里，但他上了一天班，跟未婚夫斗完心眼，又要和更老的斗，试探那个在庄园里安插眼线的人是不是对方，已经很累了。


    让佣人替自己转达下问候，便离开了公馆。


    陆齐琰没回庄园。


    赛格告诉他，皇室的确收到了皇太子的踪迹，不是在三区，而是在十一区。


    如果他真的按照伦纳德给的假消息去找，只会扑空不说，还会落个非法入室的罪名。


    陆齐琰是有留后手的。


    他对所有天降的好处都抱有最大的怀疑，在伦纳德提过以后，就自己叫人留意起来。


    这次去接人，在伦纳德说的地方安排了一批，十一区安排了一批，还分了几人去他自己搜罗到的地点。


    那位殿下，据说是十岁时在花车庆典上走失的，如果不是皇室和国会斗得太凶，把能继任的皇子和公主都斗得病的病，死的死，恐怕也不会考虑到这位头上。


    走失了那么多年，就算再回来，过去该接受教育和培养的机会都浪费了，就算上位也是受人控制的存在，国会要的大约就是这个。


    只是一直以来都悄无声息的人，突然被配对中心的数据库翻出来，还是有些古怪。


    为什么是配对中心不是别的什么机构？


    而且，那位殿下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找他，一直躲着他们。独居，从事的工作似乎不大合法，让他养成了昼伏夜出，极其机敏的个性。


    即使陆齐琰请了几天的假，带了足够多的人手，为了不引起附近居民警觉，还是熬到第九天凌晨才在他在零食贩售机前买面包的路上，抓住了正着。


    “泽菲尔殿下，”陆齐琰躲开这名少年男A的攻击，将人重重压向粗糙的墙面，脸上没有丝毫的恭敬，语气却格外谦卑，带着股势在必得的勃勃野心，“您虔诚的仆人，陆齐琰·乌里斯来接您回家。”


    *


    陆齐琰不在家的日子，庄园还是照常运转着。


    虽然他只说要去出差，江绵多少也能猜得出，但为了立好自己的人设，她还是对对方的行为表示出极大的愤慨。


    “又不回来？！”


    “他不是法官吗，到底有什么案子需要法官出差那么久，我看是不想回来，不想见我吧！”


    她不高兴砸自己屋里的，就挑着陆齐琰卧室的东西砸了个遍。


    女佣劝不动，只好把在这位坏脾气的女o面前说得上话的兰尼请过来。


    兰尼走进卧室，看到江绵坐在堆成小山的布料上方。她穿了条宽大的睡裙，头发乱蓬蓬的，刘海撇到两侧，露出一张饱满娇艳的桃心脸，眼里却带着浓浓的怒气。


    她怀里抱了只抱枕，见到他进来，顺手就砸了过去。


    如果是陆齐琰，遇到这种情形只会让开，爬上去，和她一起坐到上面，但来的是兰尼。


    他只是挨了抱枕，然后把它捡起来，放到一旁的五斗橱上，走到“小山”前，把人抱下来，放到摇椅上，“乌里斯先生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江绵挣开他，“昨天、前天、大前天你都是这么说的！”


    她看起来气坏了，两颊都泛出酡红。


    兰尼本来不想说的，但他不想让她继续生气下去，握住她准备砸出去的手，道：“穆京少爷不是给您发了消息吗，我陪您去赴约，换换心情。”


    江绵闻言一愣，连装生气都忘记了。


    “什么时候？”


    她没收到啊。


    “前天上午九点四十左右，”兰尼顿了顿，说，“您那时还在睡觉，我就帮您删了。”


    江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无脑情人


    那晚的风波， 尽管在嘉泰耶家的有意控制下，没有持续太久，但还是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很多人。


    比如， 在三区电视台台长底下控评的账号变少了，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没半小时后就变成了精选评论；毕业生讨论去向时，将待遇更好的嘉泰耶放到了并列企业中的末流；有居民发现体育局上周发的宣传视频里， 穆京父亲的面孔被替换成了别人……


    但那都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受影响最大的，还是穆京、劳特， 被拿来当赌注的泰罗太太招生名额，以及那个短暂出现过， 又随着账号封禁而消失的账号博主。


    前面几人都是常年活跃在社交平台，拥有声量不小支持者的角色，最后那个， 则是其中一个参加过茶话会的成员， 不小心把自己的聊天记录发出来，才被扒到的。


    据说起因是劳特在穆京举办的茶话会炫耀自己考进了泰罗太太的门下，而此前他堂弟刚刚失利。


    有名女o为了维护穆京，反驳了劳特。那名女o他们也不认识，是穆京刚刚引荐过来的。


    大概是感觉落了面子，劳特恼羞成怒，仗着家世优越，强行逼迫对方和自己比赛，输了要陪他一晚。


    赢了，他就把自己的名额让给穆京。


    像这种无耻的赌注，无论输赢，都是对接受挑战另一方的奚落。


    而且， 那名成员还说，劳特少爷原来想整穆京，是见人家长得好看，才临时改口。那名女o，似乎和记录oo恋爱心事的博主是同一人。


    有网友一帧帧分析了那几分钟的直播录屏，很严谨地指出，直播时间是在宴会结束后，如果赢的人是劳特，博主不可能站在公馆的花园里，还有时间偷偷开直播。


    大概率赢的人是她，劳特又不肯履行承诺，否则很难说明，为什么劳特胜利后，穆京还会受到责罚。


    而那名博主，如果茶话会成员的聊天记录没有作假，那她从出现到消失，的确和自己账号里记录的一样，一直站在穆京这边。


    在她账号不可查看前，有之前截过她主页的网友最早的动态，看时间，确实和那名成员说的对上了。


    短短一件事，集合了ao对立，oo恋，豪门倾轧、家暴等劲爆热点。


    帖子一发出来，评论便如潮水般涌入。


    “天呐，我妈还买了劳特春季那场的票。我要让她马上出掉！”


    “对穆京无感，但一个男o在家里都是这种地位，可想嘉泰耶有多重A亲o了。”


    “我就说每次去嘉泰耶商场就觉得胸闷气短，原来是气场不合啊（呕吐.jpg）。”


    “有没有人联系下那个博主，感觉她处境很不妙诶。”


    “能跟那个阶层来往，家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大家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发这些会不会被告。”


    “我就知道我磕的cp是真的，好勇敢好痴情的宝宝呜呜。”


    “相当于自爆了吧，穆京那么直，现在估计朋友也没得做了。”


    ……


    穆京刷到这些帖子时，劳特已经被他父母送到五区的一所私立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和监禁没有分别。


    劳特本来以为这场风波对自己影响不大，结果他的广告和商演被接连取消，他接手的商场上甚至不能出现他的海报，出现就被人丢营养液，熟人对他的态度也客气得近乎疏远起来，就连泰罗太太也回绝了他的申请。


    劳特只是在家里横，外面还是要脸的，在经历了前面种种，出去演出又遇到被人要求换楼，不想跟他当邻居的事情后，终于气不过，砸破了邻居的脑袋，登上了当日的社会新闻。


    而这件事，距离生日宴过去，才不到三天。


    劳特的父亲，穆京的大伯，先是迅速承认了儿子的过错，封禁了所有讨论这件事的帖子和动态，然后让妻子将劳特假释出来，紧急送到了五区。


    五区是帝国拥有娱乐场所最高的街区，他们似乎想把劳特放到这，安顿一阵子，等风头过去，再接回来。


    很多人家都会这么做。


    但这个惩罚，对劳特来说，未免太轻松了。


    所以，穆京替他邀请了几名记者，去到劳特落脚的公寓。


    让他们记录下他到达五区后的作为，然后发表到帝国浏览量最高的几个时事账号上。劳特还在五区将将喘了口气时，他砸了人不用坐牢还能在五区最贵的豪华酒店享受阳光海浪和美人的新闻，再一次霸占了公众视野。


    这一回，他的父母没能救下他。


    嘉泰耶商场官方，在次日早上发布了公告。


    劳特·嘉泰耶，他的堂哥，成为这座大型商场任职时间最短的老板。


    赛格把他叫进书房时，眼神有些浑浊。


    他叫律师将原本应该写着堂哥名字的产权转让证书递给自己，在他接过时，又按住，“手脚干净点。”


    “要不是我让人帮你扫尾，你大伯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穆京安静了片刻，白皙纤丽的面庞上浮起淡笑，“祖父，它原本就属于我不是吗。”


    他语气温和，仿佛在话家常，握住转让书的力度却丝毫不减


    赛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放开手，任由他拿了过去。


    “那是你亲大伯和亲堂哥，不要太早在家人身上下手。”


    他看着仔细翻看转让书，查看是否有遗漏部分的孙子，不动声色道，“前些日子陆齐琰来见过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早点把时间定下来，我也好放心让你帮我做事。”


    穆京看到最后一页，签上名，合上转让书，把文件交给律师，看着他拿去敲章，才对赛格微笑道：“我随时都可以，只是陆齐琰恐怕有意见。”


    赛格眯起眼，似乎在分辨他是否说谎。


    然而，不知是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还是他的孙子装得太像那么回事了，他实在看不出来，于是道：“那么，尽快去办吧。”


    “Omega出来做事，非议还是太大了。”


    穆京对赛格的话不置可否。


    他并不这么认为。


    不过婚后搬进乌里斯庄园，每天都能见到江绵，对他而言算不上坏事。


    江绵…


    注意力重新聚拢到光屏上。


    上面的评论还在更新。


    风向不知何时，从审判劳特一家，转向了磕糖。这当中，很难说没有嘉泰耶公关在浑水摸鱼，但评论里带的截图，除了从被封禁的那个账号里截到的动态，还多了一些其他图片。


    穆京点开，发现那是江绵顶着那个账号在评论区和骂她的网友吵架的截图。


    她好多字都打错了，从她的学历来看应该不是故意打错的，就是单纯没文化，但是那些谐音词组在一起，反而造成了更大的杀伤力，气得原本不回她的层主都开始疯狂刷屏，又再次被骂倒。


    穆京看得忍不住莞尔，笑了会儿，眸色又淡下来。


    他也看过江绵的账号，实话实说，他认为那是都假的。他的确做过她写的那些事，但那是经过美化的，如果江绵是那种容易被感情打动的类型，还有可能。但她显然不是。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甚至不愿意假装一下。


    这几天每次点开空荡荡的聊天框时，穆京都觉得是那天晚上他没送对东西的原因。


    他有想过别的，是不是自己发的太晚，应该提前几天发等等，因为身上的淤青还在，曲棍球留下的伤要几天才能完全消退，不能以这副面貌出门，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后，就无法继续保持从容了。


    像这个点，他应该坐在琴房，练习每日的作业；去他新到手的商场，检查每周的收支情况。


    或者见泰罗。


    她回绝了劳特，如果想挽回自己的名誉，收下自己，会是最快的办法。


    他现在去，有很大概率成功。


    去见他的朋友们也是个不错的选项。


    他不是劳特，在这次事件是完全的受害者，完美的形象会惹人反感，现在出现了家暴事件，就像苹果上长了蛀虫，原本对他有意见的人们也会生出同情。


    他们已经邀请他很多次了。


    也可以抓紧时间经营账号，顺便暗示他的关注者，嘉泰耶商场最终还是落到了自己手上，不管是以何种方式，一个拥有实权的坚强男o，能吸引更多的拥趸。


    然而，穆京什么都没做，只是连续几天一有空就来花园的石亭坐着，第不知多少次点开和江绵有关的帖子。


    他的男佣站在边上，从最初的迷惑，变得越来越习惯起来。


    刷到新帖子还会转给他。


    因此，当消息提示音响起时，穆京没有第一时间去看，瞥了眼跳出的头像，停顿了几秒，才认出那是江绵。


    “喂，你给我发的什么？”


    “清内存都清空了，我这边看不到，再发一遍。”


    陆齐琰似乎将她保护得很好，近来的难听话似乎完全没有传到她面前，对方依旧是颐指气使的语气，他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点开聊天框，以最快地手速编辑道：“我准备了一些礼物，想为上次的冒昧道歉，不知江绵小姐最近有没有空？”


    那边显示输入中。


    过了几分钟，也有可能几秒，总之，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变得不确定起来。


    男o一错不错地盯着光屏，直到上面跳出了新的消息。


    “好啊。”


    “什么礼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无脑情人


    江绵抵达约定地点时， 穆京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了。


    他身后，连接商场大门的站台的玻璃甬道两侧，齐刷刷站着两排保镖， 气势迫人。知道的，明白他们在迎宾，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抢劫。


    经过附近的人们宁可绕远道，也没走站台这条路。


    穆京就坐在那两排保镖前面的飞行器里， 见到她靠近，立刻打开舱门， 走了下来。


    “江绵。”


    他叫完她的名字，才想起忘了说敬语， 正要补上，就见女o踮起脚看了眼他身后，语气有些迫不及待， “礼物呢？”一点没想起敬语的样子。


    穆京顿了下， 被对方孩子气似地急切口吻逗笑了。他咽下了本来要说的话，将手拢到唇边，轻咳了声，“别着急，现在就带你去。”


    带着女o走出几步，想到什么，他回头看了眼亦步亦趋的男佣，“你不用跟过来了，我会照顾好你的主人。”


    这里是嘉泰耶商场，他又带了那么多保镖，是人都看得出来，不会有什么事。


    但这名男佣却冷着脸撇了他一眼， 继续朝前走，显然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


    穆京刚处理完劳特，还不想那么快就动第二个，尤其对方还是江绵的佣人。见他不配合，江绵又不停催促，便转过脸，带着女o进了大楼。


    江绵上次来的时候，在这里办了张白金会员卡。办卡的柜员告诉她，这是嘉泰耶商场最高级别的会员卡，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入她想去的任何楼层，事实证明，没有最高。


    穆京带她去的那层楼，站在这颗“脉冲星”的正面是望不到。它被安置在楼与楼之间。虽然也是顶层，但却是所有会员卡都进不到的深处。


    从电梯出来，就能看到甬道下方渺小得宛如蚂蚁般穿梭的飞行器，这里的专柜装潢得楼下差不多，但提供的服务却是其他楼层做不到的周全，连他们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是靠人工加压进来的。


    穆京带她进去时，还担心她会不会呼吸困难，见她适应良好，便放下心来，带她在专柜逛起来。


    之前在嘉泰耶公馆时，虽然也带她试了自己的服装和首饰，但那些都是按照他的身高和三围定制，就算送给江绵，她穿戴起来也不合身。


    像这样边逛边买就不会那么繁琐。


    看上什么都可以现场改，其他专柜有配不到货的时候，这里可没有。


    而且，他自己家开的商场，现在又挂到了他的名下，自然是所有资源都优先配置给自己。


    江绵原本以为穆京准备了现成的，见他陪在自己身边，她只是多看了一条项链两眼，他就叫人包起来，才明白他是让她随便挑随便买。


    江绵：“……”


    她摘下一条黑色吊带裙，放到身前比了比，“我很贪心的。”


    “不限额的话，会买到你哭出来哦。”


    穆京示意导购将她正在比量的吊带裙也记到账上，语气不变道：“比起泰罗太太的招生名额，这些东西不算什么。”


    江绵将吊带裙挂回去，换了件香槟金的，“当她的学生很了不起吗，为什么你们争着抢着要去？”


    要是被其他人听见她这么问，肯定是要嘲笑的。能在三区拥有正常工作的，就连佣人都修完了大学学历，像这样毫不关心时事的女o已经很少很少了。


    但穆京没有笑她，而是微笑着跟她解释泰罗太太的来历，“这个行业很看重出身，如果老师是她，职业规划会方便很多。”


    江绵听得似懂非懂。


    但她对自己听不懂的内容，一概当成别人没说清楚，只捡重点问：“那你什么时候去上课？”


    穆京对她跳脱的问题有些失笑，“不上。”


    说着，在对方眸光诧异地望来时，补充道：“虽然很感谢你的帮助，但像这种方式拿到的名额，即使毕业了，业界也是不认的。”


    所以他暂时不打算去读。


    但江绵似乎误会成他要放弃名额的意思。


    “我辛辛苦苦赢过了劳特，你居然打算不要？！”


    穆京正要说他不是不要，只是暂时不能接受，就看到女o转过头，像是想骂他，但由于自己刚刚替她付过款的缘故，没骂出来，只是目光匪夷所思地瞪了自己一眼，便提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像只炸毛的土拨鼠，又诡异又好笑。


    穆京正要扬起笑意，余光就注意到靠在门边的那个男A。


    虽然只是个佣人，存在感却实在算不上低，和江绵相处的每个场景，几乎都有这个人的身影。后背总是挺得笔直，作风有些强硬，不像男佣，倒让人联想军人、警员之类的职业。


    这让他感到微妙的不适。


    “你……”


    穆京正要开口，试衣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江绵从里面走出来。


    浅香槟金的荡领连衣裙垂坠感极强，像这类光滑度高的贴身面料，身材和比例稍微有些不好的人，穿出来就会暴露短板。


    但套在江绵身上，却有种恰到好处的美，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整个人仿佛刚从云端走下，周身覆了一层熠熠生辉的霞光。


    穆京不是没有见过美人，这一刻却没能立刻回神。


    不过，他的反应不是最明显，导购和其他店员的表现更加夸张。他们被晃花了眼，就情不自禁越过自己，围了上去，接二连三的称赞起来。


    “江绵小姐真的很适合这条裙子。”


    “没错，简直是量身打造！”


    ……


    江绵被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吹捧夸得飘飘然，对穆京道：“就这个。”


    这条裙子是店里所有裙子里提成最高的一条，这话一出，原本就被她的美貌打动的店员夸得更加真情实感了。


    穆京本来就是为了让她开心才来的，见她喜欢，便让店员包了起来。


    他们逛了一上午，江绵除了买了几条礼裙，十几只包，二十多双鞋，还买了五只手表，三套珠宝，一辆要送去改色的豪华飞行器，就没别的什么东西了。


    她看起来倒是挺满意的，穆京却觉得还不够，逛到名下的高端房产售楼中心，他总算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有偏好的户型吗？”


    穆京站在沙盘模型前，轻声询问身旁的女o。


    他知道她现在还住在乌里斯庄园，但她不会永远住在那里，等她想离开那个地方时，总得地方住。


    江绵翻了翻售楼小姐递来的户型宣传手册，语气随意像在聊买菜，“别的就算了，买房可是很难退的。”


    穆京笑了笑，视线在她停留的那页多看了一眼，“喜欢这套？”


    江绵：“我不喜欢期房。”


    穆京明白她的意思，“这个地段的房子，我名下还有几套，只是户型要稍微大一点。如果不介意，待会儿可以一起去办手续。”


    江绵看了眼笑得温温柔柔，看不出深意的穆京，合上宣传手册，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根本无法兑现的名额做到这个程度，但看在你这么大方的份上，我也给你透露一个秘密吧。”


    她勾了勾手，见他没看懂，便有些不耐地勾住对方的发带，尾指缠着几缕发丝，将人拉得低了些，才凑到他耳边，道：“泰罗太太和她丈夫六年前收养过一个女o，不到一年就将她转手卖了。一个人贩子，不跟她沾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泰罗，拐卖人口？


    如果说这种话的不是江绵，穆京这会儿已经将人推开了。


    他查过江绵的来历，查来查去，只能查到她十八岁凭空出现在三区的乌里斯庄园，此前的十八年仿佛没有活过，原来是被泰罗收养了。


    可是，泰罗一家没有离开过公众视野，又不是住在偏僻街区，如果她收养过孩子，办理过正式手续，不可能藏得不露风声。要么他们是通过非法途径收养的，要么……


    以穆京的脑子，当然不会想不到篡改档案的做法。


    但江绵前面误解自己拒绝去泰罗的班上时，还不是这个态度，在他提出要给她买房后，才道出真相。


    如果他没提呢？


    如果他没提，她就会放任他和泰罗来往。


    泰罗一家没有太大背景，拐卖人口又不是普通的罪行，如果被有人检举，后半辈子只能活在铁窗和唾弃里。


    受到牵连的他，污点是能洗清，但人心却洗不回来。


    外面还是炎炎的骄阳，穆京却感到一阵凛然的寒意。皮肤上的战栗下去后，再涌上来的，却是陡然加速的心跳。


    他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她，他居然没有一刻怀疑过对方的话。


    万一她在撒谎呢。


    他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虽然这么想，大脑和身体却仿佛被分裂成两半。一半清醒将理智往回拉，一半却在拼命叫嚣为对方玩弄情绪的高超手段而胸腔鼓噪。


    “还有这种事？”穆京以一贯的柔和口吻道，“你说的这些，我会认真考虑的。差不多快中午了，等资料调过来还有段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穆京是那种注重审美和生活情趣的男o，推荐的地方自然不会差，江绵想了想，便松开手，答应下来。


    用过午餐，资料也调过来了。


    江绵挑了几套户型差不多的，过去参观了下，最终定了那套离商场最近的大平层。办完过户手续，拿到钥匙和房产证，才回了停机库。


    “什么时候搬家，我找人帮你。”穆京看了眼驾驶舱里的男佣，意有所指地笑道，“光一个人很不方便吧？”


    他是笃定她会搬出来的，毕竟乌里斯庄园虽然舒服，却不是她自己的房子，没有那么自由。


    但江绵的态度却有点敷衍，“再说吧。”


    她还没实现原主的梦想呢。


    穆京看她兴致不高，以为她是逛太久没精力了，也没有多说。关上舱门前，像是不经意般提起，“下次出来前，不用带司机了，我来接你。我知道你的住址。”


    女o看了他一眼，像是要说什么，穆京却直起身，关上了舱门，站在窗外，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


    *


    陆齐琰将皇太子接到了三区。


    皇太子和如今皇位上那位君主年轻时长得非常相似，只要见过他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但是比起那位崇尚武力，将自己晒成黑黄的君主，皇太子泽菲尔殿下或许是他不喜爱的后代类型。


    他是一名小偷。


    过去曾在各个街区流窜作案，可能是因为眼光和运气都不太行，虽然每次都没有被抓到，但偷来的财务也只够满足温饱，多余的娱乐一项都提供不了。


    各个街区之间，有严格的关卡。越到上面，关卡越严格，没人知道他怎么流窜成功的，也没人敢真拿这个质问那位殿下。


    陆齐琰只能自掏腰包赔偿他盗窃的款项。


    回到久违的庄园，看着那个戴着电子镣铐还动辄试图逃跑的少年，他再次感到了棘手。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普通少年，他对待他的方式可以简单点，但他的脾气和他逃跑的方式一样狡诈。


    陆齐琰不可能放心将这个人在他的地盘乱来，略一思索，他将主卧让了出来。


    他不在庄园，江绵不会到主卧来。


    主卧在各个部门中心，把泽菲尔安置在这里，如果出现状况，他也能迅速反应。


    但见到自己的房间时，陆齐琰还是被里面，像被龙卷风刮过的乱象震惊到了。


    紧接而来的就是攀升的怒气。


    管家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等待主人发问。


    陆齐琰没有问谁干的。


    他能不知道这个家除了江绵还有谁有这个胆子吗。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把房间收拾出来，请泽菲尔殿下过来。”


    管家：“是。”


    泽菲尔是个很不稳定的因素。


    在大厅等待主卧收拾期间，又和安保混战到一起了，如果不是陆齐琰出现得及时，他的手臂都要被打断了。


    乌里斯庄园的安保还没收到通知，见他戴了电子镣铐，只当是主人从法院带回来的罪犯，虽然有些不解为什么要带回家，但见到对方要逃跑，还是尽职阻挡。


    帝国的电子镣铐是专门为了压制alpha设置的，戴上这种东西，体能会比原来下降三分之一，饶是如此，要制住这个宛如泥鳅般滑头的少年，仍然不容易。


    陆齐琰叫停他们，把泽菲尔从人群中拉出来，带回了主卧。


    “这里的安保没见过世面，殿下不要怪罪。”


    少年擦了把鼻血，脏兮兮的头发垂在脸边，挡住了他脸上的神色。


    “在皇室来接您回去以前，您要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不过，您大概不会觉得难熬。”


    陆齐琰从怀里拿出配对中心的那份文件，放到对方面前。


    那张庭审时总是一视同仁吓到所有人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地笑，“配对中心为您找到了最适合的太子妃，明日他们就会来这里为您引荐。这段时间，就请好好相处吧。”


    少年坐在窗台上，对他的话毫无反应，连视线都没偏一下。


    陆齐琰也没指望他立刻响应。


    忙了这些天，他不比对方轻松到哪里去，说完便去储藏室拿了一套卧具，去旁边的客房睡了。


    江绵知道陆齐琰回来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人通知我？”


    女佣正要说昨天太晚了，她已经睡下了，就被急性子的女o打断道，“算了，别梳了，我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她从化妆桌前起身，打开门，往主楼跑去。


    她今天醒得早，兰尼还没起来。


    江绵一路穿过花房、走廊、上楼、推开主卧门的动作太流畅了，加上她昨天在陆齐琰房间发过一次脾气，值班的佣人都没来得及阻止，就眼睁睁看着她闯了进去。


    陆齐琰的主卧是一个大套间，客厅套卧室，边上还有开放式书房，和配套的卫浴。


    江绵钻进卧室，看到床上没人，正有些疑惑，就听到浴室传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原来是躲那里去了。


    她蹬蹬蹬跑过去，一把拉开门，正要叫陆齐琰的名字，就看到一个银发蜜肤的男A站在淋浴头下，目光惊异地看向自己。


    冒着热气的水流正顺着捋到脑后的湿发，淌过喉结，胸膛、人鱼线、没入青筋微突的腹股沟……


    江绵：……


    她砰地把门甩上了。


    “陆齐琰呢？”


    她这才想起来门口还有值班的佣人，抓住别人袖子道。


    那名男佣刚才就想跟她说的，但她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就没影了，这会儿才找到机会告诉她，“先生昨晚睡在隔壁的客房。”


    江绵走到客房前，正要开门，想到什么，又问男佣，“他住客房，那主卧住的谁？”


    “那个……”


    男佣正要开口，客房的门就开了。


    陆齐琰穿着浴袍，满脸倦意的站在门后，“一大早就听见你在闹，吵什么。”


    江绵回过头，眼前一亮，乳燕归巢般扑进他怀里，“你在这里啊！”


    陆齐琰被她带得后退了几步。


    一大早被吵醒，他本来还有点起床气的，这会儿见她这么黏自己，余下的气也消了。


    护住女o的背，正要哄几句，余光瞥到男佣还在门口望着，便递了个眼神过去。


    等人移开视线，才带上门。


    “怎么了？”


    陆齐琰拍了拍江绵的背，低头看她。


    她不是黏人的个性，难道是这次出去太久，把人惹难过了。


    江绵仰起脸，正要开演，就被扎了下，连忙推开对方，气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多久没刮胡子了，跟钢针一样，扎死了。”


    陆齐琰难得涌起的柔软就这么被对方满脸的挑剔打翻了。


    他忍着气地钉了她一眼，就去浴室刮胡子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