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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千禧年我不做冤种了 1、重生

1、重生

    陆明卉是被一阵婴儿的哭声吵醒的。


    她下意识的伸手摸向声音来源,温热的。


    她猛地睁开眼,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哭泣,小脸憋的通红,泪珠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她愣住了。


    是语棠,小时候的语棠。


    她转过头打量周围环境,屋顶的木头大梁上面铺着芦苇杆,墙壁上简单的抹了水泥,屋里的家具更是老旧的掉了漆。


    这不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更像是她娘家。


    “明卉!孩子哭成这样你听不见?”


    外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赶紧抱起来哄哄,等会儿你嫂子该嫌吵了。”


    这是……母亲的声音。


    可母亲已经走了五年了。


    而她自己,也应该已经死了。


    陆明卉僵硬地转过头。


    墙角的老式挂历上印着一行大字——2000年3月10日。


    2000年。


    她回来了。


    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


    她死在了医院里。


    不,准确地说,她根本没等到治疗。


    上辈子,二姐陆明枝跟她说,医院都是骗钱的,有个老中医的偏方特别灵,村里好几个人都吃好了。


    她当时也不知怎么的,就听信了她的话,谁都没劝住。


    结果就是小病拖成大病,偏方把身子吃坏了,等她终于撑不住去市里检查时,已经晚了。


    后来方立华不甘心,带她去北京的大医院。


    专家说能治,但要排队等床位。


    她没等到那一天。


    临走前,她看见方立华抱着她,一米八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伸手摸摸他的头,手却抬不起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她或许还能闭眼。


    但她死后没能立即投胎。


    不知道是放心不下还是执念太深,她的意识飘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接下来的事。


    当初方立华为了给她治病,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包括她的娘家人。


    她走后,债主上门,首当其冲的也是她那些娘家人。


    哥哥陆明田第一个翻脸:“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方立华你不是还活着吗?谁借的钱谁还!快还钱!”


    二姐陆明枝更绝:“当初我就说别治,这是绝症治不好,你们非要治,现在人财两空,怪谁?我的钱也还我!”


    那是她帮了一辈子的娘家,在她尸骨未寒时落井下石。


    方立华一个人咬牙扛下了所有债务。


    他打三份工,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饭店洗碗,凌晨还要去菜市场卸货。


    半年后的一个冬夜,他倒在出租屋门口,再也没起来。


    医生说长期过度劳累,心脏承受不住了,才导致了猝死。


    那年他才三十八岁。


    他们的儿子方言睿当时十六岁,刚上高一。


    父亲走了,家里欠着一屁股债,亲戚们躲都来不及。


    他辍学了,南下打工。


    女儿方语棠那年十三岁,刚上初中。


    这孩子从小就跟她不亲。


    因为前世方立华车祸,她顾不过来,就把语棠寄养在兄嫂家好几年。


    结果就是母女离心,孩子受了委屈也不跟她说。


    语棠是在学校楼梯上摔下来的。


    颅内出血。


    爸爸不在了,哥哥远在南方,老师在她昏迷前询问联系方式的时候,孩子第一时间打给了兄嫂。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那才是“最亲近的人”。


    兄嫂赶到医院,听说手术费要几万块,犹豫了。


    他们在走廊里商量了半个小时,最后说:“送回去保守治疗吧。”


    没有手术。


    语棠走了。


    十三岁。


    兄妹俩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陆明卉飘在半空中,看着儿子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南下打工的人群里,看着女儿躺在冰冷的床上再也没有睁开眼。


    她想喊,喊不出来。


    想抓,什么都抓不住。


    如果重来一次就好了。


    如果重来一次,她绝对不会再犯傻,绝对会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当时那种锥心透骨般的痛苦下,她祈求漫天神佛,不管是谁,帮帮她吧。


    只记得一道白光闪过,然后她就醒了。


    陆明卉闭了闭眼,把涌上来的泪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低头,探了探女儿的鼻息,缓缓的,温热的。


    还活着。


    还在她身边。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把女儿交给别人养。


    “哇——”


    婴儿的哭声将她拉回现实。


    陆明卉俯身把孩子抱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


    语棠的小手从被子里挣出来,攥成拳头,粉嫩的小脸皱成一团。


    “妈妈在,”陆明卉的声音有些哑,“妈妈在呢。”


    语棠的哭声渐渐小了。


    “明卉!你听见没有?”


    外屋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听见了。”


    陆明卉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抱着孩子走出卧室。


    堂屋里,母亲张桂兰正坐在饭桌前剥花生,旁边是她二姐陆明枝,手里嗑着瓜子,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孩子哭成那样你都不管,”张桂兰抬眼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当后妈的。”


    陆明卉没接话。


    她看着二姐那张脸,这么明显的表情,上辈子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愤怒在陆明卉胸腔里翻涌,上辈子,就是这个人,用一副偏方把她送上了绝路。


    也怪她傻,这辈子她绝不会再受人摆弄。


    她垂下眼,把情绪压下去。


    路过堂屋角落时,瞥见墙边堆着的几袋复合肥,脚步微顿。


    上辈子,乡镇农资店从2002年开始爆发式增长,那些最早入局的人,各个赚得盆满钵满。


    而现在是2000年3月——窗口期还大开着。


    她把这个念头压在心底。


    “妹儿,”陆明枝放下瓜子,语气热切,“有个事我想跟你商量。”


    “啥事?”


    “我有一个朋友,在城里做生意,条件好得很,就是一直没有孩子。他们想抱养一个女孩,越小越好。你也知道,女带子嘛,你家语棠刚满月,正是——”


    “不行。”


    陆明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说啥?”张桂兰剥花生的手一顿。


    “不用说完,”陆明卉抱着孩子,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同意。这孩子我自己养,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上辈子二姐也来了这么一出,只不过她没直接拒绝,说考虑考虑,后面没两天人家就找了别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辈子,她不想这么迂回了,果断回绝了二姐。


    这是她欠女儿的。


    上辈子没能好好养她,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你这个人——”陆明枝脸色变了,“我是为你着想!你留下她,丢了工作不说,还得交罚款。人家城里人,有房有车,孩子跟着他们是去享福的!”


    “我说了,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桂兰拍了下桌子,


    “你二姐能害你吗?”


    陆明卉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


    上辈子,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妈对不住你”。


    但那句对不住,换不回方立华的命,换不回语棠的命,换不回方言睿被偷走的青春。


    “妈,”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和立华的孩子,我们养得起。”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陆明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脸色铁青:“行,你厉害。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


    “明枝——”张桂兰追了两步,回头瞪陆明卉一眼,“你看你把你二姐气的!”


    陆明卉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张桂兰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你二姐的事你不帮,你哥哥的事呢?他最近手头紧,你手里有闲钱没?先借他五百应个急。”


    陆明卉顿住脚步。


    上辈子,哥哥的“手头紧”就是个无底洞。


    五百,一千,三千——每一次都是“借”,从来没还过。


    而她哥逼她家还钱的时候,方立华在工地搬砖,语棠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敢说,方言睿连一双新球鞋都舍不得买。


    转过脸,声音很平:“没有。”


    “你——”张桂兰手里的花生壳被捏碎了,“他是你亲哥!”


    “妈,我和立华还要交罚款,钱一分都不能动。哥哥的事,他自己想办法。”


    “交罚款?你们哪来的钱?要我说,听你二姐的,把孩子送走,你们不用交罚款,对孩子也好,明卉,你听见没有?”


    陆明卉没回答,抱着语棠进了卧室。


    关上门,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拿起桌上的奶瓶去厨房倒热水烫了烫,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窗外,方立华正好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陆明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


    上辈子,这个话不多的男人,在她死后打了三份工替她还债,最后猝死在出租屋门口。


    而她帮了一辈子的娘家人,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


    这辈子,换她来护着他。


    “妈,我来接卉卉和语棠。”方立华笑盈盈的跟张桂兰打招呼。


    方立华父亲死后他们就被他妈分了出来,她跟着小儿子方彦华,他们这个小家的事,从被分出来那天起就没再管过。


    所以陆明卉生了方语棠后,月子是张桂兰照顾的。


    今天是送她妈回家,顺带回娘家看看。


    张桂兰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方立华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这时陆明卉抱着孩子提着包出来了,让他松了口气,刚忙上前接过陆明卉手里的包。


    陆明卉也没理她妈那阴沉的脸色,带着孩子和男人离开了娘家。


    ———


    回到他们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到家方立华就利索的开始收拾。


    将她们娘俩安顿好之后,他才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掉了从齿轮厂带回来的机油和泥污。


    “今天咋样?”他蹲在床边,“语棠乖不乖?”


    陆明卉看着他,鼻子突然就酸了。


    上辈子她走的时候,他趴在她床边哭。


    她一直想告诉他:往后别那么傻了,好好把孩子养大,再找一个好女人过日子。


    但她说不出来。


    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二十六岁,还没被生活压垮,眉眼间还有年轻人的锐气。


    “怎么了?”方立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陆明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就是......想你了。”


    方立华僵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他不太会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对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下周二我要去县里拉一批货,可能当天赶不过来,你要是带不过来孩子,就把妈接来帮帮你。”


    陆明卉猛地抬起头。


    上辈子就是这次送货,方立华在路上被失控的卡车追尾,导致货车侧翻,他断了一条腿。


    一时之间她六神无主,为了照顾方立华,她才将女儿寄养在兄嫂家,还答应了兄嫂狮子大张口每月500块抚养费的条件。


    也就是这次寄养,导致女儿和他们离了心,这次她决不重蹈覆辙。


    “你从哪里过?”


    方立华一头雾水,“就我们常走的那条县道啊......”


    “那条路最近不安全,”她脱口而出,“你换个路线走。”


    方立华愣了:“......你听谁说的?”


    “我在村里听人说的。你信我。”


    她握着他的手,力度大得像怕他跑掉。


    方立华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行,我去跟厂里说一声。”


    陆明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夜里,语棠睡着了。


    陆明卉靠在床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方立华在旁边翻了个身。


    “立华,”她轻声说,“你们厂那个齿轮配件,如果直接从厂里拿货卖给散户,是不是比卖给批发商赚得多?”


    方立华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她:“......你咋知道这些的?”


    “我猜的。”


    陆明卉看着他,“等语棠大一点,咱们自己做生意。农机配件、建材、电缆,这些以后都缺不了。”


    方立华以为她在说梦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陆明卉没解释,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上辈子她是个糊涂人。


    但这辈子不一样,她知道谁会害她,谁会真心对她好。


    她手里这点存款,绝不能填娘家的窟窿,要留着自己当本钱。


    陆明卉转过头,看着身侧已经重新睡着的丈夫,又看了看小床里安安静静的女儿。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这一世,换她来护着他们。


    她躺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把日子过成上辈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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