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徳手段狠厉,匕首在日光的映射下拉出数米长的白色弧线,普通人极其容易被晃花了眼从而在此丧命。
任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眼前二人究竟发生了何时竟到了亲生姐妹拔刀相向的地步。
燕无放可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沈望津虽焦急,但在亲眼看到她侧过身竖起手刃抵住海德的肩口时也松了一口气,而此时,那白刃也只差毫厘便可刺穿她的咽喉。
二人并未多加对峙,燕无放厌恶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立刻抬脚踢飞海德持刀的手臂,但海德也并非善茬,回击迎面而来的掌风,不相上下。
那古树本就年纪大了,让这俩人风卷残云地一折腾新鲜的嫩芽子都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衣物破风的声音宛如用木锤击打鼓皮久久不停,明云连忙抽空站起来拉着沈望津往后撤,生怕利害伤到他。
游定靠在门口,嘴里又不知道从哪儿叼来一根嫩枝子,嘴里分明喊着“别打啦,别打啦”,但手上却莫名其妙地鼓起了掌。
海德这多年修行不仅瘦的皮肉紧了些,心胸也紧了,最是看不得游定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横扫时趁机踢了一根尖细的树枝过去,狠狠地钉在了游定脸颊边的门框上。
燕无放一个回头,正好能看见游定的那张侧脸,心中突觉熟悉,正是这一个分神,海德学着她的模样用手刃抵在了她的喉前,场面这才僵持下来。
燕无放一凛眸,将海德的手腕打下去,冷哼了一声走到沈望津的身边,问:“有没有伤到?”
沈望津:“多谢殿下关心,无碍。”
“主持祈福典礼一定要等这对朝廷毫无敬畏之心的人去么?以后莫再犯傻了。”
沈望津没有说话,闷应了一声,但眼神始终在海德和游定之间徘徊着。
无放心细,心脏在此刻仿佛被人揪了一下子似的叫她喘不上气来,难得的在沈望津面前摆起了架子,低斥道:“本宫与你说话。”
此话的音量小到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见,沈望津这才如梦初醒般回了神,见她的眉头皱的死紧,他这才明白自己有多无礼。
“抱歉殿下……”
燕无放想说的话在喉头迂回半晌,硬邦邦地憋出了一句:“把我早上借你的衣服还给我。”
“什么?”
衣服?迷迷糊糊间好像的确有人给他披了件衣服,他还以为是明云的衣服,起身的时候随手就穿身上了……
“好……”沈望津愣愣地开始脱衣服。
燕无放没眼再看,按住他的手,说:“不必了。”
海德看着他们两个之间关系亲密,只觉伤风败俗,不过那沈太傅身边的侍男仿佛和方才挑衅她的女人也十分熟稔。
她偏头望去,一眼就对上了那双十分熟悉的,令她厌恶不已的眸子。
怎会如此之像?
海德从袖中拨出两根银针,对准了那双眼刺去。
游定混迹江湖多年,反应速度极快,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捞起明云向一旁躲去,随后指着海德大骂:
“你是不是有病!”
海德撂下一句“粗俗”后,横眉竖眼地回了藏经阁,将门重重一带,与外面的人彻底隔开。
沈望津深深吐出一口气,心中落下了一个大石头一般,心想:幸好,她注意到了,付的功夫没白费……
燕无放看着身下男子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又远远瞧着游定骂骂咧咧的市井模样,越想越觉得奇异。
但此刻不是追求真相的时候,以后,有的是时间。
回厢房后,沈望津弱弱一欠身刚准备道谢,却被燕无放攥住手腕带进了房内,木门吱呀一声关闭,后背被门闩咯的有些生疼,他情不自禁闷哼了一声。
燕无放注意到他难受的表情,松了些力度,但语气依旧冰冷,压着音,问:“你瞒了本宫些什么?”
沈望津眯住眼睛隐藏自己因心虚而四处乱瞟的眸子,答:“卑臣怎敢欺瞒殿下……”
燕无放的语调平静不已,似乎是在罗列他的罪状:
“你将游定那市井之徒牵来灵恩寺的目的是什么?又为何不惊讶燕宁息初见她却对她的嫌恶?”
燕宁息,海德出家前的名姓。
“此话怎讲?”沈望津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挣脱开,“游姑娘与我在银花宴相识结成好友,并无其他龌龊,至于海德师傅为何嫌恶她,卑臣又怎敢去妄断师傅心中所想。”
“哦,也是,怪本宫了,没跟老师好好讲道讲道这邪僧的喜恶。”燕无放松开了他,静静地注视着他。
沈望津从未见过她这副审问的态度,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多说多错,非常识时务的闭上了嘴。
沉默良久,燕无放率先开了口:
“你想知道燕宁息分明不是读经的料子却还是选择了出家吗?”
沈望津轻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在听。
“国师算出燕宁息命中有三大劫,如今年过三旬才灭一劫,不得不选择出家躲灾,若那劫数不死,三年内她的魂魄便会七分九裂无法入轮回。”
沈望津听话地去给燕无放沏了杯茶,道:“信其有,不信则无,三殿下还是太过执拗了。”
“那你想知道,那劫数又是何物吗?”
听见她轻笑了一声,沈望津这才放松了下来,顺从的问:“何物?”
“与她相反命格的纯阳之命,需在正午极阴之时被她亲手杀死,才会破解其中一劫。”
沈望津肩背浮现一大片的鸡皮疙瘩,道:“三劫,那便需要死三人。”
燕无放轻轻一笑,道:“你说的没错。”
“殿下为何要与臣讲这些?”
“你那所谓的好友,游姑娘,由住持相过面相号过经脉,便是极正的纯阳之命。你自以为的好心带她入寺,可能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害了她。”
沈望津吓得脊背僵直,他的本意可不是让游定前来送死的。
海德武功深厚,即使游定有那么几个可以使的小花招,但也绝对不是海德的对手。
燕无放眯起了眼睛,道:“怎么,后悔了?”
“殿下……可有法子?”
燕无放终于展露出了笑容,道:“老师,求我的话可是需要条件的。”
有话便是,物极必反。
正午,便是这每日十二个时辰里阴气最重之时。
于是这灵恩寺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每逢正午不踏门槛。毕竟俗话说得好,“晌午头,鬼探头”,若是活人主动踏了这门槛破了这气门,那鬼头便可畅通无阻地进入屋内。
燕无放自小一人在承天宫独居,哪儿信这等民间哄吓孩童之说?
才四月,这大太阳高挂在空反倒令人不禁生出不少汗来。
她是有些怕热的,但另一位非但不怕热,反而裹得和粽子似的。
来人立在高石之上,只是在那儿站着就自然向四周扑洒了一大片的阴凉之气,来人身着黑色里衣,外披金黄袈裟,手持一串长至腰下的佛珠细细地盘着,嘴中默念着“阿弥陀佛”——
正是海德。
燕无放站在树荫里,说她:“皇姐,站得高招阴风,本就是阴寒之躯莫再给自己的身子给败了。”
海德不听信她的话,道:“贫僧倒是不知,西太女竟然活够了,上赶着要为贫僧破劫。”
燕无放笑了两声,道:“不在此时邀约皇姐怎会出阁?可想而知本宫这纯阳之身对皇姐的诱惑力当真是不小。”
“老五虽与你一样是纯阳之身,但可惜当时只是个婴孩效果甚微。不曾想在今日竟现身两个纯阳助贫僧破劫,当真幸矣。”
燕无放驳道:“并非助你。”
海德一凛眸,音量瞬间压的极低:“你是何意?”
燕无放微微一笑,道:“江南有一飞沙江,广约百尺,河流湍急。”
海德皱眉:“与贫僧何干?”
燕无放没有应她的茬,续道:“而飞沙江对面,便是凶狠的南蛮,每年潮涨之时便会迎着风浪袭击边境虐杀我国无辜百姓,袭击时间又毫无规章之法,多年下来朝廷都未解决此事,甚至无视。”
海德一瞬间就猜到了她的用途,不想令她如愿:“贫僧已出家,哪儿晓得这朝廷之事。”
燕无放又笑了,道:“皇姐,我现在虽不会站着任由你处置,但你若是替我将此事办成,我定在一年之内送上一纯阳之体助你破劫,我若食言,命在这儿,尽管来取。”
海德:“贫僧现在就想取你的命!”
话音刚落,海德便伸出了掌风,燕无放立起小臂阻挡,二人打的难分上下。
眼见日光开始逐渐倾斜,二人的影子拉的愈来愈长,燕无放一个横踢,抵住海德袭来的掌刃,轻哼了一声,道:
“正午已过,皇姐就是在此刻取我的命也不算破那一劫,明日清晨我等便会离寺,要想再见可不方便了。”
海德眯起了双眼,道:“你威胁贫僧。”
“还请皇姐联络大司空,六日后的早朝,我可要亲耳听见大司空向陛下请旨修建飞沙江渡口之事。”
大司空,便是海德的父族,自从海德出家后,即使现在东西太女双方争的难舍难分,也一直保持中立明哲保身。
海德心中无比清晰,此事若成,燕无放便会平白无故的多出大司空这一批中立势力的支持,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但对海德来说,朝廷如何如何,都不如破劫来的重要。
燕无放又添了一句:“皇姐认为这个共赢的交易如何?”
“成、交。”
8、订约纯阳贡邪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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