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公主热切的期待眼神，奥莉维娅莫名觉得……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


    “王子殿下是一位非常值得尊敬的绅士。”她谨慎的说，“我们的合作很愉快。”


    这样一板一眼的回答虽然无趣又乏味，但至少让人挑不出错来。


    公主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话锋突然一转，“你认为他长得英俊吗？”


    “当然，王子殿下的长相英俊极了。”


    “那么——如果他主动邀请你一起去剧院，你会愿意接受邀请吗？”公主兴致勃勃的追问。


    奥莉维娅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惊涛骇浪：王子该不会……是想跟她约会吧？


    众所周知，漂亮姑娘永远不缺少追求者，她在男孩中也一向很受欢迎，有人想跟她约会并不是件奇怪的事。但王子殿下……


    他可不是那种能“随便玩玩”的普通男孩。


    也许这只是一个公主心血来潮的玩笑，又或者是来自利奥波德的某种试探——总之，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慎重回答。


    嘶，奥莉维娅感到了头疼。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侍女的禀报声。


    “公主殿下，皇储和布雷泽小姐求见。”


    比阿特丽斯公主不悦的蹙眉。


    然而，没等她开口，会客厅的桃花心木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位面容严肃的年长女性，穿戴华丽，姿态傲慢，看模样像是常年陪侍在公主身边的女管家。


    两位年轻的客人跟在女管家身后缓步而行，仪态十分优雅。


    木门打开的瞬间，奥莉维娅迅速与露易丝对视了一眼，然后默契的同时移开视线。


    能在派对上偶遇好朋友的确很让人惊喜，但这里显然不是一个她们能够随意插话的场合。


    “下午好，公主殿下。”欧仁率先开口了，也许是因为正处于变声期，他的嗓音意外地有几分轻柔。


    不同于那晚半路遇袭的狼狈，皇储今天穿了一身讲究的西装套装，身姿笔挺，风度翩翩，十分引人注目。


    但尊贵的公主显然对“美男计”不太感冒。


    “下午好，欧仁皇储。”比阿特丽斯脸色冷淡，只用指尖敷衍地和他握了握手。


    守在一旁的女管家立刻露出不满的神情。


    皇储本人倒是对此接受良好，脸上依旧挂着礼貌得体的微笑。


    他长得很像欧仁妮皇后，笑起来时越发显得五官精致，眉目俊美，就连唇形也很漂亮。只是眼里总透着股冷意，周身气质似乎比从前看起来更阴郁了。


    随着谈话氛围的转变，奥莉维娅很快意识到，无论她还是露易丝，在此刻或许都只是多余的陪衬。


    她一边装乖巧，一边暗中观察：看女管家刚才的反应，这也许并不是一场单纯的会面，而是双方长辈特意安排的一场“相亲”。


    传闻维多利亚女王与欧仁妮皇后的私交甚好，两个人就算有亲上加亲的想法也不奇怪。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公主刚才的冷淡态度摆明了对联姻没兴趣，皇储也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这桩婚事能谈成才怪呢。


    *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场“相亲”只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时间一到，比阿特丽斯公主就被女王派来的宫廷女官带回了白金汉宫。


    临走前，公主殿下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她好几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坐上马车。


    有点奇怪呢，按说一位受尽宠爱的公主不该对回宫这件事产生这么大的抵触情绪，更不可能容许身边的女管家对自己发号施令。


    会是因为女王陛下吗？


    奥莉维娅听说过女王因为过分强烈的控制欲和次子阿尔弗雷德王子发生争吵的事，但……


    “莉芙，我在这！”


    奥莉维娅回过神，这才看见角落里正朝自己招手的露易丝。


    “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快跟我说说，你和公主殿下是怎么认识的？”露易丝拉着她好奇的问。


    “其实这都是伯德特男爵夫人的功劳。”王子的身份不能对外泄露，奥莉维娅只能绞尽脑汁为朋友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她不仅愿意投资我的实验室，还主动为我引荐公主殿下与特克公爵夫人——索菲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位品行高尚、心地善良的女士。”


    “原来你的资助人是男爵夫人。”露易丝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男爵夫人是女王跟前的红人，又是特克公爵夫人的好友，在上流圈子里人脉很广，为一位美国女继承人引荐公主倒也不算稀奇。


    见露易丝没有起疑心，奥莉维娅松了一口气，果断转移话题，“别提这些了。说说你吧，你今天是专程陪皇储过来的吗？”


    “不，我是和母亲一起来的。”露易丝撇嘴，“可她只顾着跟公爵夫人讨论那些无聊的八卦、新裙子，还有宝石，根本没空多看我一眼。”


    奥莉维娅抿唇笑，“看来她对你的社交能力很有信心。”


    “她是对我很有信心，但……可能有点过头了。”


    她们手挽着手，一边聊天，一边顺着走廊走向另一头的花园庭院。


    想起母亲在家时的叮嘱，露易丝十分忧愁，“她希望我能利用公主的人脉，尽快在伦敦结识新的可能的丈夫人选——你知道的，我上个月才刚过完15岁生日，结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奥莉维娅思考了一小会儿，“如果你想要成为公主真正的朋友，一场派对是远远不够的。”


    “是啊，要想得到公主的友谊并不容易，而且……”露易丝蹙眉，想到了父亲身边那些野心勃勃的同僚们。“他们甚至期盼公主殿下能成为帝国的皇储妃，这太……这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想法。”


    尽管露易丝没有明说，但奥莉维娅大致能猜到这些铁杆保皇党是想通过皇储与公主的联姻和英国王室达成同盟，以便为之后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复辟积攒更多政治资本。


    她暗想，或许正是因为巴黎公社的迅速失败，才让第二帝国的遗老遗少们又有了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此前，因为普法战争的决策失败，拿破仑三世被法国民众骂得狗血淋头，还被定义成“发动战争的罪恶之人”，以至于波拿巴派的所有支持者在国内都陷入了势单力孤的窘境——他们既不像支持波旁家族的正统派名正言顺，也不如奥尔良派人多势众，只能夹紧尾巴低调做人。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波拿巴派复辟成功的可能性很低，而以英国王室一贯的谨慎作风，即使女王和欧仁妮皇后的私交再好，也不会为了登上这艘“贼船”而搭上自己的亲生女儿。


    现在回想起来，皇储刚才的反应其实很耐人寻味。


    他并没有积极地向公主示好，对这场“相亲”也是一副可有可无的态度，似乎并不在乎联姻的计划能否成功，也不在乎波拿巴派究竟能不能争取到英国这个盟友。


    要知道，历史上的欧仁.波拿巴——也就是拿破仑四世，对于复辟这件事可是很积极的。


    她直觉这其中可能另有缘故。


    不过皇储的冷淡态度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以前是被众星捧月着长大的帝国皇太子，在宫廷里从来只有别人讨好他的份，没人敢让他屈尊。


    只是堂堂皇储，如今竟然要靠联姻才能有重回牌桌的资格，多多少少有点可悲了。


    *


    公主离开后，派对依然进行得很顺利。


    特克公爵夫人是个性格温和、好相处的人，红润的圆脸庞总带着笑，似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把派对上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在公爵夫人的热情引荐下，奥莉维娅一边保持微笑，一边不得不在半小时内迅速将几十张陌生的人脸和人名联系在一起，并努力记住。


    更令人头疼的是，这些人要么是王室旁系，要么是有爵位的贵族，身份非富即贵，称呼复杂又冗长，还不能出一点错，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对他们无礼。


    奥莉维娅心里多少有点紧张，但表面非常淡定，游刃有余，仿佛这一切不过是理所当然。


    不管怎么样，架子先端起来，至少不能在人前露怯。


    “下午好，公爵夫人。”


    就在奥莉维娅打算拿起第二杯果汁的下一秒，耳边传来熟悉的男声。


    她轻轻抬眼，恰好和正向她看来的欧仁皇储对上了视线。


    “下午好，皇储殿下。”公爵夫人温柔一笑，优雅地和他握了握手。


    虽然皇储身份高贵，但公爵夫人拥有英国公主的头衔，因此并不需要像其他女宾一样屈膝行礼。


    “请您容许我将您介绍给奥莉维娅.阿斯特小姐，比阿特丽斯公主的密友——我想你们或许还未被正式介绍过？”


    她是公主的密友？


    嗯…该说不说，公爵夫人也是很懂语言的艺术了。


    “很荣幸认识您，阿斯特小姐。”皇储矜持地朝她微微颔首。


    “我同样也很荣幸，皇储殿下。”


    奥莉维娅行了一个轻盈的屈膝礼，正准备同皇储握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推力，让她瞬间失去平衡，差点栽倒在地——


    慌乱中，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身前那人的裤腿，手心却忽然传来一阵出乎意料的冰凉触感。


    外观呈“j”字形，硬质铁，后方有握把——那是一把左轮手枪。


    奥莉维娅脸色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