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大洋彼岸的奥莉维娅并不知道卡洛琳不切实际的“美好”畅想。


    最近这两周，她过得相当充实且丰富。


    尽管她在名义上是女王的女伴，但女王并不缺侍女，她也不需要24小时都跟着女王，所做的工作就是偶尔帮忙传个信件或口信，又或是按照女王的要求去传唤某人。


    相比之下，她陪在比阿特丽斯公主身边的时间反倒更多。


    公主虽然也有自己的侍女，但不同于年长的姐姐们，比阿特丽斯公主年仅14岁，女王为她安排的侍女基本都是已婚的贵族夫人，担任的职责更像是家庭教师或监护人，而非和公主同龄的女伴。


    因此，她的存在恰到好处地填补了公主身边缺失的“玩伴”角色。


    能成为公主唯一的女伴，奥莉维娅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从某种程度来说，她的地位甚至比罗克斯堡公爵夫人和巴林顿夫人（公主的寝宫侍女）更高，因为她是公主的女伴，而不是下属。


    公主对她也非常好，每天和她一起上课，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她，还特意安排巴林顿夫人去女王学院为她办理离校手续，以免引起不好的议论。


    包括她在温莎城堡拥有的新房间——刺杀风波结束后，女王立马就带着浩浩荡荡一行人搬回了温莎城堡，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才上岗没多久的奥莉维娅——虽然温莎城堡从外观上看并不比白金汉宫更华丽，但在比阿特丽斯公主的帮助下，她还是成功入住了离公主寝宫最近的一间大套房，拥有了自己的起居室和卧室。


    为了回报公主殿下的友谊，奥莉维娅决定做个爱岗敬业的“好伴读”。


    根据女王的安排，比阿特丽斯公主每天的日程都很充实，上午学习法语、德语和算术，各一小时；午餐后休息一小时，下午2点开始学习国际外交和政治科学，时长两个小时；4点到5点是下午茶时间，顺便学习欧洲历史；之后的一个小时用来学习绘画，直至6点才能用晚餐。


    晚餐结束后，公主会去起居室陪伴女王，通常这种时候，侍女们都没什么存在感，只需要在旁边低头装乖巧就行了。


    即便如此，奥莉维娅每天还是被累得够呛。


    毕竟除了陪公主上课，她还需要在巴林顿夫人的监督下额外学习欧洲王室族谱学、宫廷礼仪、餐桌礼仪、社交舞、沙龙舞等等一系列课程。


    每天上完名师一对二，还要继续上名师一对一，简直比公主还卷。


    哎，可见公主伴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种高强度的课程安排反而迅速拉近了她和公主之间的友谊，两个女孩每天一起写作业，一起练习口语，一起偷偷吐槽老师，偶尔甚至还会一起跳舞——就连奥莉维娅自己也没想到，才短短两周时间，公主就已经把她视作自己最好的朋友之一了。


    或许女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总是发生得自然而然又迅速。


    当然，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奥莉维娅心想，虽然她目前在女王身边只是个“边缘人”，但既然能抱上公主的大腿，以后还怕没有在女王面前露脸的机会吗？


    反正她还年轻，想往上走也不必着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


    “莉芙，你的法语发音真标准。”家庭教师威弗尔夫人离开后，比阿特丽斯笑嘻嘻的问奥莉维娅，“我猜你一定不是个真正的初学者，对吗？”


    “也许？但我想我的语言天赋还算不错。”奥莉维娅一本正经的说。


    “但你似乎并不像擅长法语那样擅长德语。”


    “是啊，都怪德语太无聊了，学起来好没意思。”


    比阿特丽斯哈哈大笑，“你说的对极了！”


    哎呀，莉芙说话总是这么有意思，不像宫里其他人那样古板又无趣，什么都敢说，还都能说到她的心坎上。


    身边有这么一个朋友可真好！


    休息的间隙，女仆送来了甜点和水果，有栗子蛋糕，马卡龙泡芙，还有亮晶晶的葡萄，红润的草莓和樱桃，都是公主爱吃的水果。


    奥莉维娅跟公主的口味相差不大，两个人都爱吃甜食，水果也是越甜越喜欢。


    能送进王宫的水果都是精心培育后的优良品种，新鲜又美味，吃起来很有满足感。


    “待会威弗尔夫人肯定又会让我们不停地练习口语——真希望她今天能对我们宽容一点。”比阿特丽斯捏了颗葡萄，对着阳光把玩。


    虽然德语和法语是王室公主从小必学的两门外语，但比阿特丽斯对这两门课程都不太感兴趣，因此学习热情并不高。


    不过，现在有了朋友的陪伴，公主殿下也不嫌弃这两门课烦人了，反而还觉得有点好玩呢。


    奥莉维娅想了想，“可能我们需要的不止是练习，还有……陪练。”


    学习一门语言的时候，环境是很重要的。


    即使把一个完全不会德语的人丢在柏林待上几个月，他大概率也能自学速成。


    “陪练？”比阿特丽斯吃完最后一颗葡萄，用女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如果维基还在伦敦的话，或许能帮到我们，她很擅长德语，而且口音纯正。”


    “你是说，维多利亚公主？”


    “是呀，可惜维基嫁给了腓特烈王子，以后恐怕很难经常回来陪我玩了。”


    比阿特丽斯叹了口气，似乎又想起什么，忽然眼睛一亮，亲热的揽住奥莉维娅的肩膀，“对了，泽特兰侯爵夫人下周不是要举办派对吗？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法国人来捧场，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你觉得怎么样？”


    奥莉维娅迟疑。泽特兰侯爵夫人是欧仁妮皇后的亲信，和女王也颇有交情，倒是的确能以个人名义邀请公主赴宴。


    只不过……女王可未必会同意。


    她这几天暗中观察，基本看明白了这对母女的相处模式。


    大概是因为中年丧夫的缘故，女王对唯一留在自己身边的幼女控制欲非常强烈，这种控制欲强烈到渗透了公主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女王从不允许公主单独外出，也不允许公主一个人独处，而且要求公主每天晚上都必须花数个小时陪伴她，每周至少要有三个晚上和她同睡。


    从某种程度上看，女王几乎把比阿特丽斯公主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配偶”，全心全意地依赖着小女儿，并要求她完全顺从。


    这种奇怪的相处状态显然不太正常，但说到底这也是女王和公主之间的家事，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插手。


    只是……难免会有些于心不忍。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主意，但女王陛下或许更希望你能留下来多陪陪她。”奥莉维娅委婉的说。


    “别担心，如果放在以前，母亲肯定不会同意，但现在嘛——”比阿特丽斯俏皮地眨了眨眼，“母亲成天想让我和那个波拿巴订婚，只要拿他当借口，母亲一定会同意的！”


    等等，和谁订婚？


    这下吃惊的人变成了奥莉维娅。


    她倒不是不知道女王的心思，只是她以为自那次“失败的相亲”后，女王和欧仁妮皇后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想到这俩人居然这么执着。


    不过，女王之所以这么看好欧仁皇储，究竟是因为他的出身高贵，还是因为他压根没有自己的国家和军队，更容易掌控呢？


    也许两种可能都有，但无论前者还是后者，女王给公主挑选丈夫的目的应该都是想让公主未来的丈夫和公主一起永远留在英国，终生陪伴自己。


    这样一来，欧仁皇储的复国大计恐怕就要泡汤了。


    啧，难怪皇储殿下对这桩婚姻的态度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积极，以他的心机程度，大概早就想明白了背后的利益权衡。


    奥莉维娅看了眼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的公主殿下，心想：都是同阶层的同龄人，流亡皇室和在位王室的差距可真大呀。


    她深深感受到了现实的残酷。


    *


    一周后，伦敦波特兰广场，朗廷酒店。


    这座位于摄政街顶端的豪华酒店今晚很是热闹，财大气粗的泽特兰侯爵夫人为了举办派对，特意包下了整座酒店。


    此时，宴会厅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处处高朋如云。


    露易丝并不是第一次参加社交派对，但眼前富丽堂皇且极为先进的陈设还是让她大受震撼。


    在此之前，她还从没听说过“液压电梯”是什么呢。


    “瞧，这里的宴会厅可真豪华！”她偷偷在哥哥菲利普耳边小声说道。


    菲利普拉住妹妹的手，认真叮嘱：“今天这场派对会有许多大人物到场，你千万别乱跑，万一惹祸上身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不会给你惹祸的。”露易丝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哥哥，一边东张西望地寻找着好友的身影。


    听说今晚比阿特丽斯公主会亲自出席派对，也不知道奥莉维娅会不会和公主一起来……


    分开时不觉得，可现在，她十分想念以前跟奥莉维娅一起上课、一起谈天说地的时光——那时她们多么快乐呀！


    虽然索菲也很好，但奥莉维娅是她来到英国后真心接纳的第一个朋友，她们的友谊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可她没想到，只是过了一个平常的周末而已，好朋友就突然变成了女王的女伴，紧接着还成了报纸上的“名人”——她和索菲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说一位夫人已经替奥莉维娅办好了离校手续。


    如果不是奥莉维娅及时给她们留下了新的通邮地址，她差点以为她要彻底失去这个难得的好友了！


    菲利普注意到妹妹似乎有些魂不守舍，正打算再嘱咐她几句，皇储忽然朝他递来一杯香槟。


    “尝尝看，一点mo??t应该不至于让你醉倒。”皇储似乎心情很好，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菲利普一脸受宠若惊，“是，多谢殿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泽特兰侯爵夫人欣喜而愉悦的声音：“各位，请容许我向你们介绍今晚最神秘的客人——”


    菲利普和露易丝同一时间转头看向宴会厅正中央，一身华服的侯爵夫人正笑盈盈地伸出手，“欢迎尊贵的利奥波德王子殿下，以及他可爱的女伴，阿斯特小姐！”


    传闻中体弱多病的王子殿下并不像众人以为的那般病弱，正相反，他穿着一身浅银色西装礼服，看起来英俊极了；而在他身侧，美丽的少女身穿白色缎子长裙，裙裾曳地，颈间戴了一串红宝石配珍珠的十字架项链，金色秀发上缀着一根钻石发带，在灯光下闪耀夺目，愈发显得少女明眸皓齿，雪肤红唇，漂亮得惊人。


    欧仁注视着被人群簇拥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但更多的还是疑惑不解：从不参加私人派对的利奥波德王子怎么会忽然过来？而且……还是和她一起来。


    他身边的露易丝也看得目瞪口呆：等等，王子殿下怎么会跟邓肯先生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