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美云做事雷厉风行，卡片在网吧印了，她第二天就拿着u盘找了批发塑料袋的老板，让把这个花样也刷在塑料袋上。


    老板把样式印出来之后啧啧感叹：“你们夫妻俩这回下了血本了吧？这样式设计的比食品厂里的包装也不差了，花了不少钱吧？”


    王美云摆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哪儿啊！我们哪懂这个，这是我女儿画的，她自己跑去网吧里在电脑上瞎捣鼓的！”


    老板更惊奇了，现在能把电脑玩明白的人可真不多，就好比他，为了生意买了台二手组装的电脑，那也是要用的时候才敢戳几下，打字都慢的很，申请个qq没事的时候在聊天室里聊聊天就觉得自己很时髦了，更别说什么画图啊、游戏啊，他碰都不敢碰。


    他竖起大拇指：“你家这丫头真不赖！将来学个计算机专业，肯定吃香，坐着就把钱赚了。”


    王美云笑笑：“她想学什么都随她。”


    她抬头看了一眼老板家竖在门口的招牌，本来是大红底的，经年日久的太阳晒着、风吹着、雨淋着，颜色都掉成粉白色了。以前没觉得，但王美云在心里把它和星际网吧的招牌一比，就觉出差距了。


    人靠衣裳马靠鞍，难怪盼盼看家里的名片不顺眼，确实挺粗制滥造的。


    “你说，能不能把这个给我做成个招牌？”王美云先用手指比划了个小的，然后等比例往外扩，扩成一个四四方方能挂在门头上的匾额大小。


    “行啊。”老板经营范围很广，招牌他们也做，“你回家量好后把尺寸给我，我保管给你做个好的。”


    回家跟顾长钢一说，他也觉得不错。


    这条路上就没几家开着的店，他们以前在工地上卖盒饭最多就挂个牌子写上价格，还真没正儿八经的做过招牌。


    顾长钢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把脸上冒出来的汗擦干净，吨吨吨灌了半瓶凉白开：“等盼盼晚上回来，再问问她的想法。”


    顾盼当然是没有意见的，还把第一个提出这个想法的王美云好好表扬了一遍：“恭喜你，美云同志，你提出了一个金点子。还有你，长钢同志，你真是我妈的贤内助。”


    顾长钢挠着头笑。


    跟着顾盼回来的叶子偷偷捂嘴。


    王美云脸上微红，推了她一把：“去去去，别没大没小。”


    招呼叶子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凉茶：“先歇会儿，阿姨去给你把盒饭拿来。”


    叶子捧着茶杯在小饭馆里左右打量，桌椅板凳摆得整整齐齐，她可算是知道顾盼书包里那摞整齐到一个褶子的都没有的试卷习惯是哪里来的了。


    顾盼把订正完错题的卷子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转头就对上了叶子羡慕的眼神。


    “？”


    “盼盼，你家可真好，家里是开饭馆的，隔壁就是小卖部，就连你家的茶都比我家的好喝。”


    她家在家属院里靠里面的那栋，不管买个什么东西都要跑出去，就连偷吃都要在外面吃完了才能进来，不然这边进了邻居的眼睛、那边就传进了她妈妈的耳朵里。


    顾盼给她添了茶，说出那句经典名言：“等你上了大学就好了。”


    叶子趴在桌子上问她：“你想考哪个大学啊？”


    顾盼想也不想就回答：“离家近的。”


    叶子皱着脸，掰着手指帮她分析：“咱们省内985只有一个，就是省大，还有5所211，师范和农大在江城，剩下的都在省内其他城市。”


    她有个教高中的妈妈，耳濡目染下对于报志愿这件事烂熟于心。


    “你高考成绩是多少？我可以帮你参考参考，到明年提高多少分能考上你理想的大学。”叶子在心中自动将顾盼归为想冲211、985没冲上所以励志复读再来一年的学生。


    这样的学生虽然少，但每年都有。


    顾盼：“……”


    她说出一个数字，叶子差点把下巴砸在地上。


    “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亲眼看着顾盼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一张正确率很高的英语卷子，能考出这么低的分数，除非她其他科都是裸考。


    顾盼简略的把原因讲了一遍。


    叶子好不容易扶回来的下巴又有再次掉落的趋势。


    她想说一声“好倒霉”，又想说一句“好伟大”。


    谁不是听着舍己救人的故事长大的，但究竟能有几个能做到的还真不好说，事后像顾盼这样的没得到多少回报、甚至连那家人亲口道声谢都没听到的，不陷入纠结的怪圈、毅然决然一心复读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至于那家被救的小女孩居然跟她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她竟然听都没听过。


    “盼盼，你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明年你肯定能考上一所特别特别好的学校！”


    顾盼拿起杯子跟她碰了碰：“借你吉言啦！”


    正说着，王美云从隔壁回来了。


    刘晶莹在小卖部里装了一台微波炉，凉的饭菜放进去拧一下按钮，转上几分钟菜和饭就热气腾腾了。


    既不像蒸出来那么水唧唧的，又不用多洗两口锅，方便的很。


    因为顾盼说塑料盒不能和饭菜一起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会产生看不见的有害物质，所以中午的时候王美云就将叶子家的菜单独盛出来放在冰箱里，到了晚上叶子来拿的时候再借用微波炉加热好打包，回家就能直接吃。


    “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路上慢点，过马路的时候左右看看要当心啊。”


    宋春燕和叶子前后脚进的家门，摸着桌上还温热的饭盒她心中一喜。


    太好了，她刚才还在发愁饭是凉的要开火热一遍，没想到人家替她热好了。


    不用做饭、不用去食堂打饭，一回家就能吃到热饭热菜的感觉也太好了。


    叶文远到家的时候，这娘俩已经吃上了。


    叶子中午已经吃完了一份三杯鸡，到了晚上再吃，还是觉得好香好幸福。


    三杯鸡是用一杯米酒、一杯酱油，一杯芝麻香油，全程不加一滴水在砂锅中慢焖而成的。


    《随园食单》里说：“荤菜素油炒，素菜荤油炒”，三杯鸡用芝麻香油炒，三黄鸡的鸡油和芝麻香油两种油脂相互成全，比单一一种味道更加醇厚。


    米酒能给鸡肉去腥増香，而且回味中带着微微的甜。


    鸡肉先煎过一遍，鸡皮是皱的，带着一点点的焦，煸去了油脂，吃起来既不会腻口，还容易挂上酱汁。


    里面的鸡肉是嫩的，酱汁的味道渗在里面，咸中回甘，满口馥郁。


    顾长钢在里面撒了一把食指大小的年糕条，软软糯糯裹着料汁，年糕先煮软再放进锅里焖，这样就不会煮得烂成一团。


    放在里面的几粒蒜瓣，也一起被炖得酥烂，用舌尖一顶就抿在嘴里化开了，满口的软香，辛辣味一丝不见。平时最讨厌吃蒜的叶子看见蒜瓣竟然一脸捡到宝的样子。


    浓稠的汁不拿来拌米饭才叫浪费，王美云打包的时候额外放了一小盒腌黄瓜，嚼在嘴里酸酸脆脆的，特别开胃。


    难得的是味道调的刚刚好，就算空口吃都没问题，宋春燕又一次被惊艳到，一口一口接着不停。


    “叶子，你这个补习班真是上对了！”


    叶子想起一事，问起宋春燕家属院里知不知道这么个小女孩。


    宋春燕一拍大腿：“还真有，就是西边那一排老楼。”


    电机厂曾经也是辉煌过的，他们一家三口住的就是后建的新楼房，在那之前，厂里的老员工都住在西边那一排的老楼房里。


    不过按照年龄算，小女孩一家估计是住在厂里分给她爷爷那一辈分到的房子里。


    这件事宋春燕还是从叶子外婆嘴里听到的。


    那小女孩叫婷婷，出生的时候妈妈难产死了，爸爸章勇军三个月之后就再娶了，后老婆是从乡下介绍的。因为他虽然有工作，但工资不高，二婚头带着个奶娃娃，在城里想找一个可没几个能看的上他。


    婷婷的后妈张兰一开始对她还不错，后来怀孕了就不行了。那一片的人经常看到她挺着个肚子对着婷婷非打即骂的，也没人敢上前劝，那可是孕妇，万一碰了哪儿可怎么好？他们可赔不起


    章勇军起初看不过眼偶尔还会护着点婷婷，后来张兰生了个儿子也不管了，一心的疼爱都扑在后面那个小家上。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养老金捏在儿子手里，就算是想帮也有心无力。


    没人知道婷婷那天是为什么跑出去的，章勇军夫妻俩不许她在外面乱说。


    但邻居们看见那天下午夫妻两个沉着脸出去，喜气洋洋的接着孩子回来，又烧肉又炖鸡，给儿子买了好几套新衣服和崭新的小皮鞋。


    虽然这两口子不让说，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住在附近的邻居们都能猜到一星半点，表面上不议论，背地里谁不骂一句“缺德”。


    只是宋春燕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女儿刚交的新朋友居然就是好心救了婷婷的人。


    再知道顾盼是因为这件事受伤发烧导致高考失利复读的，宋春燕的眉毛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我那班上还有几个名额，你明天让她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