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倩云戴着墨镜,压低鸭舌帽,从福康医院出来,鬼鬼祟祟上了祁令宗的车。
启动车辆,祁令宗笑话她:“赶紧把墨镜摘了。你以为你大明星,谁都认识你?”
姚倩云摘下墨镜,“但凡遇见的人里,有一个人认识我,那我就弊家伙了。”
“搞好了?”
“检查完了。过完年,我弟拿着我的体检报告先去美国找合适的机构。找到合适的机构,再找合适的精源。”
姚倩云把帽子也取了下来,表情神秘地说:“刚才程姑娘告诉我,两年多之前迟爱茗也来过这家医院的试管婴儿中心。你说怪不怪?”
程姑娘是带姚倩云做体检的护士长,是她嫂子的堂妹。
祁令宗挠了挠鼻子,“两年前的事,她不会认错人了吧?”
“据说是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过程姑娘很肯定没认错,迟爱茗长得漂亮,她们当护士的,记性好,一眼就能记住。”
“迟爱茗去福康医院的试管婴儿中心干嘛呀?”
迟爱茗和祁令光之前尝试做试管,全程都是在祁家有股份的爱和医院做的,按道理,她不可能来这种小医院做检查。
姚倩云说出自己的猜想:“令光当时都病成那样了,爱和这种医院的试管都没成功,怎么最后迟爱茗还能自然怀上了呢?有没有可能,迟爱茗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来这里怀上的,跟我们一样的想法,私下找认识的医生,再找个跟令光长得像的男人,借精生子。”
说到跟祁令光长得相像的男人,祁令宗不由感叹,“要说跟令光长得最像的,那肯定是我大哥呀。”
“你大哥?”姚倩云微微昂头,“哎,不排除这个可能啊。”
祁令宗不这么认为,“痴线!有咩可能!你觉得我大哥会配合迟爱茗吗?大哥会怕三弟无后,给他送孩子,给我们二房送家产?”
“万一大哥自己想要孩子呢?”
“如果他真的想生孩子,你信不信愿意帮他生孩子的人,排队能从半山排到油尖旺!他怎么也不可能找迟爱茗!他要真想要孩子,肯定是给他们大房自己生啊!逻辑都不通!”
姚倩云也不是真的怀疑祁令显,她也就这么一说。
“我只是打个比方。大哥不可能,但是别的男人可能啊。迟爱茗舅父混道上的,认识大把麻笠佬,给她找个跟令光样貌相似的,应该难度不会很大吧?”
“有什么证据呢?”
“我让程姑娘帮忙找找线索,只要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我们就可以想办法把迟爱茗赶出祁家。”
祁令宗不是心善,而是稍微理性一些,“难度有点大。”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没希望?我们要给我们未来的孩子,给我们自己,扫清障碍。”
阳光有点刺眼,祁令宗放下遮光板。
“你先怀上慈姑丁再说吧。我们没有儿子的前提下,就算找到证据证明那对双胞胎不是令光亲生的,我爸妈也不会愿意相信证据是真的。他们肯定情愿睁只眼闭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还可能埋怨你搞事搞非。”
如今迟爱茗生的双胞胎是二房在老爷子面前最大的底气,谁会糊涂到,把自己的底气给掀了?
知道丈夫说的有道理,姚倩云咬着唇不说话了。
证据要去找,借精生子的事,她也肯定要去做。
他们的车停在路口等红绿灯,祁令宗拉好手刹,想了会儿,说:“就算你成功怀上,我们也找到了迟爱茗借精生子的证据,但闹大之后,别人会不会顺着这个思路,反过来怀疑我们也是借的。”
“那怎么办?”
“我们都想想,从长计议,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莽撞。”
“还是老公你头脑清醒。”
说着姚倩云捏了捏她男人的脸蛋。
祁令宗“啧”了一声,不耐烦:“别闹!”
*
从迟家回来,燕妹在前院下了车,迟爱茗则驾车开进了地库。
她一般出去很少自己开车,今天是因为直接回娘家,不会在外面逗留,而且她太久没开车了,得偶尔开一开,不然车技会生疏。
下了车,她拿着手提包,走向电梯入口处。
祁家大宅只有一处电梯,在最角落的位置,走过去,要通过一条长廊。
快到电梯口,看见两个身影从旁边地窖走出来。
看清了是祁令显和徐真。
迟爱茗高跟鞋走路有声响,想避开他们也来不及了。
其实也没必要避开,过了这么长时间,玛瑙胸针的事,已经翻开好几页。
转眼都来到电梯口。
“三少奶!”徐真先礼貌问好。
迟爱茗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看向祁令显,“大哥。”
祁令显只喉咙里应了声。
两人都不说话了。
徐真极力控制着八卦的眼球不乱动,完全把自己想象成隐形人。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会演戏。
电梯门打开,祁令显和迟爱茗走了进去,徐真自以为识趣地站在门口,没跟着进电梯。
祁令显瞪他一眼,“快点。”
徐真面不改色地撒谎:“我有事还要出去一趟。”
嘴角是标准的笑容。
祁令显不理他了。
电梯门关上,缓缓上行。
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到底有些尴尬。
迟爱茗落落大方地闲聊,“大哥这次回来,过了年还要去英国吗?”
“应该不去了。”
“他们都说,英国是美食荒漠,我本来是半信半疑的,现在我信了。”
言外之意是说他瘦了。
祁令显看着电梯钢板倒影上的自己和她,其实他体重跟两年前差不多。
看不见的地方都是肌肉。
他总不能把衬衫脱了自证清白:他没瘦!
不过,她说他瘦,总比说他胖好。
那是对他自律的赞许。
祁令显笑着回了句:“英国菜确实不好吃,西班牙餐饮比较符合我们中国人的口味。”
电梯门打开,到二楼了,两人出了电梯,他走的快,直接往前走,进了书房,她则去儿童房看孩子。
结果孩子们都不在,收拾玩具的佣人说,被老太太带去楼下溜花园了。
迟爱茗便先回屋。
刚进房间,放好手提包,她在盥洗室洗手,外面传来敲门声。
匆匆去开了门,原来是邵玉芬来找她。
“我听老太太说,你选了去百货公司上班?”
“是啊。百货公司上班简单点。”
邵玉芬显然有些不高兴,“你应该让我们给你参谋参谋,商量好了再订。要选也选个好的呀,去百货公司推广部有什么意思?”
迟爱茗懒得跟她多解释,直接把祁老太推了出来:“我没经验,嫲嫲说,最好从简单做起。”
这事已经定了,邵玉芬拿她没办法,继而转入正题:“梁咏儿的生日party,你也去参加是吗?”
“应该会去。怎么了?”
虽然房间里没其他人,但邵玉芬还是放低了声音:“这个生日party,令显会去跟梁咏儿相亲,你想个办法,把这事给搅和了。”
“哈?大哥不是不去吗?”
“老太爷硬逼他去。我就担心,祁令显为了完成任务,真跟梁咏儿相成了,怎么办?他们结了婚肯定要生孩子的,万一生个男孩,不就跟我们明仔争家产了吗?大房要是跟梁家联姻,他们就真是强强联手,随随便便扇个风,就能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邵玉芬以前只是希望有个孙儿能增加争产筹码。
但自从明仔出生,得到了老太爷的极致偏爱,她渐渐觉得似乎有希望能压大房一头,争夺更多的家产。
所以,她要努力保住有独孙的优势。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明仔好,但是……我怎么搅和?”迟爱茗真诚而善良的小脸,摇了摇,“我不会。”
“你见机行事,搞点破坏,让他们缩短见面时间,不就好了?”
一心要做反派少奶奶的迟爱茗,对于去破坏祁家人的婚姻,她完全没有心理压力,只是,她不想去做出头的那个人。
“妈,我真不会。”
“怎么不会?搞破坏,挑拨离间,这也不难啊。”
邵玉芬急得跺脚,要是姚倩云,肯定会满口答应。
“能不能具体一点,怎么搞破坏,怎么挑拨里间?要有计划,不能拍拍脑袋就上吧。”
迟爱茗盯着邵玉芬,显然邵玉芬也没具体的想法。
就是有做坏事的心,但没做坏事的脑子。
迟爱茗很无语。
上一世,祁令显被逼相亲了好几个豪门千金,有没有包括梁咏儿她不知道,但都没成。
所以这事,最好就是不要介入,不要操心。
“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邵玉芬说。
迟爱茗劝道:“妈你也别去想了,目前这个情况,我们什么都不做,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要不然,被人看穿了,揭穿了,我作为明仔的母亲,反而会连累明仔,你说呢?”
邵玉芬很是郁闷,这儿媳她完全指挥不动,根本没办法一起做成事。
关键是,她竟觉得迟爱茗说的有道理。
她不能让迟爱茗做错事,最后连累她的宝贝孙儿。
“你说的对,确实有风险。你当我没说。”邵玉芬很是纳闷地出去了。
她得另外找人,另外想办法。
*
梁咏儿生日会那天,迟爱茗化了个淡妆,给蓬松的大波浪定了发型,换上浅蓝色提花连衣裙,戴上蓝钻耳钉,既不会太过隆重,也不失礼节。
手腕上有些空,配金手镯不好看,红宝石手链也不搭,那条蓝钻手链她串好后,再没戴过,从首饰盒里拿出来戴上,倒是跟耳环很配。
略一思忖,还是作罢。
房门打开,燕妹急匆匆进来。
她习惯性扫了眼周围,知道没其他人,才说:“表姐,姚倩云之前偷偷去了一次福康医院做体检,昨天,她又跟福康医院的护士见面,我们派去跟踪的人,听见她们说了好几次你的名字。”
迟爱茗神情淡定,她猜测姚倩云是准备去国外做试管婴儿了。
姚倩云去福康医院做体检的时候,很可能发现了她之前做试管的蛛丝马迹。
“没事,盯着她就好。”
“她会不会又想搞事?”
“让她搞。”
迟爱茗回头看着燕妹,“帮我挑个手链。”
燕妹拿起蓝钻手链:“这条手链没见你戴过,蓝碎钻,配你裙子和耳钉都很合适。”
说着,给迟爱茗戴上,“好看!”
迟爱茗有些犹豫:“搭配这条水晶手链呢?”
“不如我挑的,你信我。跟你这两年,我也有审美了,好不好?”
迟爱茗不忍打击燕妹的审美,笑道:“行吧。”
此时祁令显在公司刚跟高管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他接过徐真递过来的亲子鉴定报告。
他瞄了徐真一眼,这家伙一本正经的,脸上完全看不出情绪。
打开全英文书写的化验报告,祁令显跳过前面的数据论述,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结果的那一瞬,捏着报告的手指被纸张轻轻一划,薄薄的打印纸,把他手指给划了个口子。
少顷,血液在手指上凝成了一截鲜红的线。
怎么会呢?
他闭上眼睛,靠在了办公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