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晨九点，姜霁准时出现在公司。


    司机泊车，保安为她拉开门，秘书早已等候在侧。


    姜霁的现任秘书叫周妍，是个能力很出色的女人。之前是个男秘书，工作能力强，长得好看，当过姜霁一段时间的床伴。但在姜霁乏味提出分手后，他被情绪影响到工作，心不在焉出过几次不大不小的茬子，后来被姜霁明升暗贬，调去西北分公司做副总。


    经过这回事，姜霁决定再也不搞办公室恋情，之后的秘书都换成女的。


    乘风集团总部位于市中心，与华阆苑相隔不远，有一整栋办公大楼。整栋楼共十八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业务部门，十六层是总裁办公室。


    姜霁进入总部大楼，正赶上其他员工打卡上班。能够进入乘风集团就职的，都是毕业于顶级名校的精英白领。处处都是提着公文包，穿西装打领带，浑身散发着高智感的职业女性。中间穿插几个男性身影，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路风风火火，一派男强人风范。


    她们见到姜霁，无不停下脚步打招呼，姿态恭敬。


    “姜总好。”


    “姜总早上好。”


    姜霁从容走过，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姜总，昨天的方案我修改了一版，请您过目。”


    “姜总，有个合同需要您签字审批。”


    “姜总，这是上个月的财务报表。”


    周妍把这些方案合同都接过，姜霁走一路，她就接一路，手中的文件堆得越来越高。


    周妍步履稳健，紧跟姜霁，说起今天的工作安排：“姜总，十点钟的会议创生科技王总临时有事来不了，您看是取消会议还是改成线上会议？”


    姜霁脚步未停：“取消会议，改成项目研讨会。”


    乘风科技最近打算启动一个新项目，但在关键技术上一直毫无进展，创生科技恰巧有这项技术，双方原本准备展开合作，会议就定在今天。上回姜霁去创生科技总部，被那位技术总监——也就是高架上遇到的宾利车主接待，就是为这次合作。


    那位技术总监是有真本事的，给姜霁印象很深，在高架上才能想起来那一面之缘。


    但在会议前夕，创生科技的技术总监被裁员了，直接跳槽到乘风科技。


    那这个会议就没什么开始必要了。


    创生科技是家族企业，公司高层都是老板亲戚，可谓是一个草台班子。真正有能力的人在里面，干最多最难的活，做出的成果却会被上面的领导摘果子。那个王总恐怕现在才发现真正的技术人才不是她那些亲戚，而是已经被裁员的技术总监。


    没了最关键的人物，创生科技那边自然没法推进合作，王总只能“临时有事”来不了。


    这事也不能说乘风不厚道。姜霁可没去创生科技那边挖人，只是创生科技不识珍珠鱼目，就不能怪她慧眼识珠了。


    “是。”周妍把日程表上十点钟的会见王总划掉，改成项目研讨会。


    姜霁进入总裁专用电梯，直升十六楼。


    整个上午，姜霁开完一小时的会议，就在总裁办公室看各种文件，忙得连抬头的功夫都没有。周妍给她泡咖啡，姜霁端起来刚想喝一口，脑子里想起沈月岑那句“咖啡伤身”，又把杯子放下：“给我泡杯茶吧。”


    最近几天熬夜加班，咖啡喝得确实有点多。


    “是。”周妍虽不明白往常都喝咖啡的总裁怎么突然换口味，但合格的秘书从不会质疑老板。


    办公室里有茶叶，周妍泡了一杯铁观音递上：“姜总，您的茶。”


    姜霁随手接过抿了口，润完喉，没尝出什么滋味就放到一边，继续投入工作。


    不知不觉就到十二点，员工们都前往食堂就餐，姜霁依然在办公室里工作。


    乘风集团的上班时间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中间午休两小时，下午两点到五点。标准的八小时工作制，含两小时午休，还有美味丰盛的员工食堂，各方面福利待遇都是顶级。


    姜霁这个老板反而是最没享受到福利待遇的，经常工作到废寝忘食。


    总裁有专门的私人厨师做菜，通过专用电梯传菜，直达总裁办公室。只是，身边的这份牛排都已经冷了，姜霁也没想起来吃一口。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姜霁按下按键。


    电话里是前台小哥的声音：“姜总，有位沈先生说要找您。”


    除了沈月岑，姜霁不记得还认识哪位沈先生。


    沈月岑竟然会来公司找她？


    “让他走专梯上来。”姜霁语气染上微不可察的愉悦，“以后他来公司，不必拦着。”


    一楼。


    青春靓丽的前台小哥挂完电话，看向沈月岑的眼神变得客气不少：“这位先生，总裁让您上去。总裁办公室在十六楼，总裁专用直梯在这边。”


    沈月岑颔首，转身往总裁专用电梯走。


    前台小哥盯着他的背影，内心疯狂尖叫。


    惊天八卦！这难道是总裁的新欢？


    姜总风流人尽皆知，但她向来公私分明，除了那位前秘书，其他情人都不被允许来公司找她，真有事还得提前预约，见不见看她心情。


    这可是第一位不是公司员工，却无预约被允许进入总裁办公室的男人，还能乘坐总裁专用直梯。姜总未免也太宠他了……


    想起男人那张不施粉黛也出尘脱俗的脸，前台小哥又觉得信服——就该美到这种程度才能得到姜总特殊对待！


    沈月岑坐直梯到十六楼，不用费心找总裁办公室是哪间，因为一整层都是。


    办公区，休息区，配餐间，茶水间，功能完善设备齐全，还有一整面落地窗，晚上华灯初上，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姜霁陷在办公椅里，笑望着走进来的男人：“宝贝，这么想我？”


    沈月岑提着一个食盒，放到办公桌上，平静道：“您总是不好好睡觉，我担心您在公司也不好好吃饭，所以做了点吃的给您送来。”


    他扫了眼一旁早已冷掉还分毫未动的牛排，无奈叹息：“果然。”


    沈月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执行起征服霸总计划第一条——征服女人的心，先征服女人的胃。


    他倒也不完全是为了攻略她，就是纯粹担心她饿坏身体。


    姜霁的工作拼命程度他看在眼里，加起班就废寝忘食，胃病也是总裁的职业病了，他很难不怀疑她也有。


    沈月岑因为练舞，常年控制饮食，极其严格自律，从不吃外卖。在外除了吃食堂，就是自己做饭，健康营养。


    他自认厨艺不差，就想给她做饭。


    她不好好照顾自己身体，就只能他来照顾。


    来送饭之前，沈月岑心怀忐忑。姜霁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他那点厨艺能比得过她的私人大厨？她在公司又不是没东西吃，他送饭过去说不定多此一举。要是去了被前台拦下怎么办？他要亮明身份说自己是她们姜总男朋友吗？会不会被当成痴心妄想的梦男赶出去……


    纠结来纠结去，还是抵不过对她身体的担心。


    万一她就是忙得饭都忘记吃呢？


    他的担心还真没多余。


    沈月岑说不清是无奈更多还是心疼更多。


    姜霁看着沈月岑把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摆到桌上。做的是中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还冒着热气，闻着香味扑鼻。


    这种时候，姜霁自然不会说什么“我有厨师做菜，拿去热一热就好”这种煞风景的话。她从椅背上直起身，低头闻了闻饭菜香气，毫不吝啬夸赞：“好香。”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椰子鸡，鸡肉鲜甜软嫩，透着椰子清香。


    姜霁眼睛一亮：“好吃，你做的？不输大厨手艺。”


    沈月岑见她喜欢，一颗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轻轻点头，抿出一丝极淡的笑：“嗯。照着菜谱学的。不知道您有什么忌口，爱吃哪种口味，第一次就做些清淡的。”


    他素颜清透，抿嘴一笑分外好看，让姜霁想到一个词，淡极生艳。


    漂亮又贤惠，还会为她洗手作羹汤。姜霁是愈发喜欢他了。


    想不到沈月岑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做菜还这么好吃。


    他平日自己吃得朴素清淡，几乎不见荤腥，这次是为了姜霁，专门寻菜谱做的菜。他人聪明，一学就会，第一次做就大成功。平心而论，离姜霁的五星级大厨还有些距离，可姜霁就是觉得格外有食欲。五星级大厨做的菜她天天吃，吃惯了也就觉得平平，自家男朋友做的菜不一样，吃的是一份心意。


    “你做什么都好，我不挑。”姜霁又夹一块西兰花。


    沈月岑注意到姜霁手边的茶盏，一丝热气也无：“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办公桌对面就是茶台，沈月岑将茶倒掉，重新沏了一杯，抿一小口，眉头微微蹙起。


    “这茶泡得不对。”沈月岑说，“铁观音入口微涩，久而回甘。这茶涩味过重，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叶。”


    姜霁说：“秘书泡的，她比较擅长泡咖啡。”


    “我给您重沏一壶吧。”沈月岑道。


    姜霁明知故问：“你还会泡茶？”


    沈月岑：“略懂。”


    姜霁一边用餐，一边欣赏沈月岑泡茶。


    她早就打听过沈月岑爱好，是个喜欢插花泡茶的风雅之人。亲眼见到时，才知道何为优雅。


    备器，温杯，投茶，摇香，润茶，冲泡……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动作赏心悦目，透着骨子里的雅致。


    一身中式衣裳，长发被一根发带松松束起，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似的。


    再想到这等高雅之人在家系着围裙给她做饭的样子……好强烈的人夫感。


    想想就更有食欲了。


    等沈月岑将茶水放到适宜温度，给姜霁端过来时，姜霁已经将桌上饭菜一扫而空，粒米不剩。


    她接过茶，微呷一口，果然察觉出不一样。


    “清而不薄，醇而不涩，甘而不腻，香而不浮。好茶。”姜霁眉眼一弯，“又会做饭又会泡茶，我可算捡着宝了。”


    沈月岑默不作声地把桌面收拾干净，碗筷放回食盒里：“那我就先回去了。”


    姜霁按住他的手：“过来一趟，送个饭就走？”


    沈月岑一怔，想抽出手，被姜霁牢牢禁锢住，抽不开。


    他低声：“这是公司……”


    “我的公司。”姜霁看他眼睛，“你想留就留。”


    沈月岑说：“我留下来做什么……”


    “我马上就要午休。”姜霁微笑，“缺一个枕头，借我靠靠？”


    总裁办公室里有休息室，里面有一张完整的大床。


    沈月岑看到帘后的豪华大床：“您看起来不是很缺枕头。”


    “这不是还缺个抱枕？”姜霁面不改色，“睡自己男朋友身上安心些。”


    沈月岑欲言又止，看到姜霁面色难掩工作的疲惫，推脱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无可奈何：“那我也休息。”


    沈月岑端端正正地平躺在床上，身体紧绷。


    姜霁将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脱鞋上床，看着沈月岑拘谨的模样，长臂一伸就将他捞了过来。


    沈月岑被迫与她面对面，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不知所措地望着对方。


    两人现在算是同床共枕了。


    帘子拉上后，室内光线昏暗，很适合入睡，也很适合暧昧。


    姜霁把他抱在怀里，泰然自若地闭目休息。


    寂静中，沈月岑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姜霁闷笑：“宝贝，你吵到我了。”


    沈月岑下意识道：“我没说话。”


    姜霁：“嗯，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


    沈月岑：“……”没办法，这不受控制。


    他从没和异性这么亲密接触过。


    姜霁的心跳就平稳多了，连呼吸都没有……呼吸还是低沉几分的。


    美人在怀，她也忍得很辛苦。


    这不是怕给人吓跑。好不容易沈月岑来公司一趟，惦记着她身体，她要是不管不顾拉人玩办公室play，他以后不敢再来了怎么办？


    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太唾手可得，姜霁喜欢挑战性高的事情。比起强制爱，姜霁更喜欢让高傲的人主动臣服，让最守规矩之人主动做最出格之事。


    这才是让她成就感最高的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