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观要签我？”


    这事的确出乎陆琮的预料，有些难以置信。


    近二十年，内地的影视格局风云变幻，曾经统治一方的老公司逐渐式微，影响力一日不如一日。


    崇观影业历史不算悠久，但背靠大资本，资源雄厚。


    近几年爆款频出，影视音三开花，已经验证了自己的实力。


    之前，陆琮压根不敢想去崇观。


    而现在，崇观的总裁站在她的对面，气质沉稳，令人下意识全身心托付。


    “签下合同，我会给你最好的。”简绪青说。


    是投资，还是私情？


    陆琮不敢细想，喉咙滚动了一下，“……我需要时间考虑。”


    “多久？”omega紧接着追问，口吻透露久居高位的气场。


    陆琮哑了哑。


    “不能回答？”简绪青抬眼，浓密的睫毛像蝶翼，停在她鸢尾色的瞳仁上，“崇观很令你犹豫吗？”


    美、美人计。


    陆琮感觉自己被拿捏了，又不想承认，扭扭捏捏道：“后天吧，我后天杀青。”


    “好。”大老板满意了，勾起矜持又满足的笑，唇边的梨涡很浅。


    “我等你回复，”简绪青说：“可以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如果有任何疑问，直接找我，你有我的联系方式。”


    陆琮没继续接话，“嗯”了声。


    其实不用思考，在陆琮又一次意识到自己在目送简绪青的背影时，她就知道了——她会同意的，待遇不是最好都可以。


    ＊＊＊


    回到车上，陆琮跟林悦转述了这件事。


    助理在修图，陆琮揉着方向盘，不经意地问，“小悦，你说，我要是换个公司怎么样？”


    林悦抬起头，“你终于想通了，说实在的，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签明华，是不是被骗了？”


    有点接近现实。


    几年前，陆琮18岁，离家不久，走得时候气势冲冲，实际内心很没底。


    她没什么独立生活经验，又要强，只愿意靠自己。


    在巨大的迷茫中，拍了一则短片，被明华的星探看中，就稀里糊涂地签约了。


    两年过去，她成长了不少，算得上脱胎换骨。


    要是那个人看到，不知道会多惊讶。


    ……也有可能会生气，她在她竭力反对的路上走得更远了。


    车转过十字路口，一路绿灯，7月的青松美得很有生命力。


    陆琮说：“我可能要去崇观了。”


    “什么！！”林悦的反应比预料得更大。


    她很快懂了：“简绪青亲自邀请的！？”


    陆琮点头，“就在刚才。”


    “你同意了吧？！”林悦语无伦次，真心为陆琮开心，“一定要同意，应该已经同意了吧，天呐，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欢乐的氛围会传染，陆琮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双眼热切而闪亮。


    “我说后天给她答复。”


    “挺好的，矜持一点，谈谈合约。”林悦装得很懂的样子。


    到了酒店，两人随意打包了一些自助，一起回房间吃。


    林悦很上心，上网搜注意事项，一条一条给陆琮看。


    陆琮忽然问道：“小悦，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林悦一顿，笑了笑：“可能被分配到别的艺人那边吧。没事，我会想你的！还是你的颜值粉！”


    “不，”陆琮直接道：“你和我一起去崇观。”


    “可能吗？”


    林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是因为她笨、不会变通、别人都嫌弃，才会到陆琮身边的。


    崇观的资源肯定比明华好，也会有更成熟的经纪团队。


    一句话，不值得。


    陆琮却很坚定，林悦还想说什么，她也不回了，让她不要再想，她会搞定的。


    林悦点头，喉咙哽住了，埋头扒拉了好几口饭。


    ＊＊＊


    陆琮的戏份不多，原本六月下旬就能杀青，表现好，编剧给加了几段戏，又临时出了事，才拖到7月份。


    小透明的宿命似乎都是，默默来，默默走。


    陆琮几次杀青如此，以为这次也一样，没想到当天剧组很热闹，还有人给她送花。


    化妆师带了拍立得，林悦掌镜，给她和许多人都拍了合影。


    武指老师们也拍了几张。


    陆琮捏着手里厚厚一沓相纸，有些出神。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谈小春招呼她：“走吧，陈导定了杀青宴，费用她买单。”


    “不用破费……”


    这么隆重，陆琮十分不适应。


    谈小春笑笑，宽慰道：“你就让陈沛花钱吧，她感觉是自己坑了你，快愧疚死了。”


    陆琮恍然大悟，怪不得，陈导最近对她轻声细语的，很肉麻。


    青松实在太小，能排得上号的餐厅屈指可数。


    第三次来到露天餐厅，每一次心情都截然不同。


    陆琮还在门口，陈沛从身后过来，提前说，“简绪青也在，人家是真大老板，不邀请说不过去。”


    她吃了教训，恐怕之后一段时间都不敢私下组局了。


    陆琮哭笑不得，乖巧应了下来。


    最近都是好天气，星空也格外壮阔。


    墨蓝色的夜色中，一道泛着乳白色的银河缓缓铺开，星光清淡，静静悬在夏夜之上。


    简绪青坐在栏杆边，高助不在，她独立夜色中，长发被风扬起，幽幽飘动。


    大家私底下议论得很勤，真人到了面前，又一个个噤若寒蝉。


    不时有咖位比较大的演员去搭话，简绪青拿着香槟闲聊，倒不像传闻中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陈沛喝得有点多，谈小春说得不错，她的确非常过意不去，拉着陆琮聊天。


    “以后要有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


    陈沛晕乎乎，余光看到一道人影走来，待看清人脸，酒醒了不少，和总编剧推推搡搡，立马把空间让了出来。


    简绪青过来，自然地坐在了陆琮旁边地椅子上。


    她今天穿了条鱼尾裙，双腿交叠，裙子的褶皱像海沫，吻着白皙的小腿。


    “考虑好了吗？”


    她也喝了酒，香槟的清甜裹着幽微的花香，在omega开口时，从她的呼吸间缓缓散出。


    陆琮快易感期，腺体有些躁动，按了按抑制贴，回道：“考虑好了，但有几个问题。”


    “违约金怎么办？”


    简绪青的目光淡淡掠过来，随性的语调背后是对事态的自信掌控。


    “崇观会负责。”


    “陆琮，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别的事会有人负责，不用你担心。”


    她的话给了陆琮得寸进尺的勇气。


    “我希望我的助理还能跟着我，”陆琮压了压眼尾，小心翼翼道：“这个也可以？”


    “当然。”简绪青没有丝毫犹豫。


    这就叫百依百顺吧。


    酒气上来了，陆琮的耳根子一片血红。


    她扫到了顾思妍，简绪白走后，她明显收敛了锋芒。似乎被分手了，而对方没留任何情面。


    陆琮忍不住联想，简绪白曾经对顾思妍，也是这样吗？


    说什么都答应……


    杀青了，这次是真的要离开青松了。


    林悦来问车票怎么买，要不要在青松玩几天再走。


    陆琮思考几秒：“不用。”


    她扫了眼旁边的简绪青，“先回燕京签合同。”


    “你同意了。果然。”


    简绪青勾起了一抹笑，早对结果势在必得。


    陆琮弄得害羞了。怎么好像她很不值钱。


    她转过头，躲开omega的视线。


    “明天上午吧，早点好。”


    林悦应下，正在翻网约车司机的电话，简绪青的声音紧随其后：“你们怎么回去？”


    小助理傻傻的，“坐车去隔壁市，然后坐高铁，不都是这样吗？”


    陆琮也好奇地看过去。


    两个人，两双大眼睛，简绪青感觉自己像捡小动物，被联想搞得忍俊不禁。


    “不用那么辛苦，”高助来提醒时间了，简绪青起身，“我明天上午回燕京，刚好顺路，一起吧。”


    “好的，简总。”


    林悦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崇观了，立马改口，非常狗腿。


    两人回到房间，小助理还在纳闷，问：“简总要怎么回去？高铁不是最快的吗？”


    她想不到。


    陆琮想得到，但是没脑子去想了。


    她躺在床上，被自己的联想弄得心神不宁。


    不对劲啊，简绪青对她太好了。


    ＊＊＊


    次日，酒店的地下车库。


    一行人定在9点集合，陆琮和林悦早起去片场惯了，生物钟改不过来。


    两人早早下楼，到车库时才8点半。


    陆琮还是那身pdd批发套装，衣服没型人有型，挨着行李箱一站，潇洒得像拍杂志。


    林悦抓紧了一切机会出片，歪着头，指导陆琮身体侧一点，上镜。


    “小陆姐，把你的死鲨鱼扔远一点。”


    她说的是躺在陆琮行李箱上的那只。


    一个1米2长的毛绒鲨鱼，灰蓝色，鳍已经发毛了，看得出被经常揉搓。


    陆琮睡觉有个坏习惯，一定要抱着东西睡，从小到大，根本改不掉。


    家里人试过把玩偶扔掉，结果她抱着枕头睡，第二天落枕了。


    心理医生说，这是童年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陆琮小时候，家里人忙着工作，的确很少陪孩子，后面也就由着她了。


    这条鲨鱼，是她离家后斥巨资买的。


    未来还要抱很多年，不亏。


    没了鲨鱼，alpha的确看上去聪明不少，戴了副墨镜，表情很拽。


    拍到一半，电梯门打开，简绪青看了过来。


    陆琮立马站直，不臭美了。


    “简总，早上好。”林悦已经狗腿上了，“我们坐车去吗？”


    “不完全是。”


    一行人上了车，高池开着车，林悦坐在副驾。后座上，陆琮和简绪青并排坐着。


    林悦系安全带，想起来了，把怀里的鲨鱼递到后面：“差点忘了，小陆姐，你的鲨鱼。”


    简绪青看过来，陆琮忙开口：“不是我的……”


    林悦的眼神揶揄：“昨晚是谁陪你睡觉的，渣a。”


    陆琮哽住，只好默默接过，耳尖发烫，她用鲨鱼的脑袋去遮，在座位上缩成很大一团。


    简绪青收回视线，凤眼弯起，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