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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戏剧 “看着我们


    “两个六, 打开,咦没有,fury你输了。”


    “Asher, 别让女士喝酒了。”


    沈芙礼又喝了一小杯水蜜桃味的果酒, 酒精味不浓烈, 桃子味的清香甜甜的,她对薛茉笑了下,露出酒窝,“没关系, 是我输了,我喝。”


    她端起手边橙子味的鸡尾酒,仰头一饮而下, 脸颊红红的,眼眸也亮晶晶的。


    Asher一手托腮,金发蜷曲,弯起唇角,“fury真可爱。”


    喝了小五杯鸡尾酒,沈芙礼乖巧安静的趴在桌上, 听薛茉说话,呆呆的答一句:“原来你和孟小狗是真爱啊。”


    “Asher你也很可爱,金发毛茸茸的, 好像大金毛。”


    Asher抗议:“我不要当小狗。”


    “那就bear吧, crybear。”


    “我才不会哭。”Asher拿玻璃杯和她碰了下, 他杯中装的是烈性洋酒,纯度50以上的白兰地。


    薛茉喝了口葡萄汁,“漂亮男生哭起来也很好看呢。”


    沈芙礼眨巴眼,“那你的小孟哭起来好看吗?”


    薛茉恍惚了下, 缓慢回:“他不会哭,但是很喜欢看别人哭。”她笑笑,逗她,“就是看你这样的小姑娘哭哦,芙礼。”


    沈芙礼摇摇头:“其实我不小啦,茉茉。”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沈芙礼起身拿被子挡着脸,凑近薛茉耳朵旁,轻轻开口:“我和他一样……”


    “给他们换果汁,天空之城和绿野仙踪。”应伽城进来注意到这一小桌的鸡尾酒和沈芙礼那泛着红晕的脸颊,他吩咐身旁的服务生。


    宋朝则来了兴趣,开了瓶藏品红酒,拿了两个高脚杯,到沈芙礼旁边,“妹妹喜欢喝酒啊,来和我喝。”


    沈芙礼听见他们声音,一手撑着耳朵,坐直了,她踮脚把凳子往薛茉那边挪了挪,对宋朝摇头:“不了,哥哥。”


    挑了挑眉,拨弄打火机的手指停下,应伽城安静看她,漆黑眼底是审视。


    “你喊我哥哥啊?”宋朝心花怒放,嘴角上扬的弧度掩不住。


    沈芙礼点点头,“嗯,宋朝哥。”


    薛茉听到这声,不知想到些什么,低低笑了声。


    宋朝还沉浸在这温软一声哥哥里,“倒也不必叫名字,就叫哥哥就行,以后我罩你啊。”


    拔开木塞,他给她倒了红酒,“试一下,这瓶是Petrus的藏品,产区在波尔多,那里阳光雨水充沛,日照充足,有中世纪的古堡,有能实现很多女孩子所想要的公主梦的地方,有机会,我带你去,princess。”


    丢了打火机,应伽城仰头往身后藤椅上一靠,长腿交叠,散漫随性。


    昏黄灯光下,男人喉结凸起,下颌线条流利,英俊优越五官半陷入阴影,没喝酒也没抽烟,但性冷感得撩人。


    他不动声色,只是沉默的看她。


    似是真的听进了她的那句他没有资格管她。


    任他们自由恋爱,也任宋朝撩她,他是旁观者,冷淡又漠然。


    果酒度数很低,像薛茉说的那样不容易醉人。


    她这样以前几乎从不喝酒的人都没有醉,只是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也柔和明亮,加上她安静的乖巧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感觉她醉了。


    沈芙礼眨巴了下眼,眼睫毛又长又翘,眼底的投下阴影根根分明,她声音天真清澈:“好呀宋朝哥哥,以后我和我男朋友去的时候,你帮我们拍照吗?”


    “噗嗤。”薛茉没忍住,笑得眼眸都弯起来。


    Asher也弯腰俯身在一旁问她她说的话的意思。


    一臂半搭在藤椅上,应伽城转了转手里的纸烟盒,眼睫垂下,似在观察烟盒上的小字。


    宋朝脸红了一阵白一阵,过了会才开口,“妹妹真爱开玩笑。”


    “挽我手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我记着呢。”


    沈芙礼摸了摸额头,手搭在额前,小礼服裙摆蓬蓬的,坐在那像块黑丝绒小蛋糕,皮肤很白,脸颊红晕得像打了腮红。


    她双手托腮,杏眸清澈,眼尾一点上扬,像狐狸一样狡黠,又像小兔子一样纯真无辜,她用那样的眼神看宋朝,“我只是答应了宋朝哥的挽手邀请,原来不可以挽你的手吗?”


    “我是不想让你难过,而且哥哥妹妹挽手不可以吗,我没有亲生的哥哥,我一直很想要一个哥哥,很小的时候我就一直一个人,只在一个小镇里和我奶奶一起生活,没有哥哥给我带过我爱吃的糖和编我喜欢的竹蜻蜓,刚才你那样让我挽手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好像有了哥哥,也有人保护我,陪伴我,在我结婚的时候也会感激而幸福的挽着他的手,宋朝哥哥。”女孩声音温软,干净眼底闪着泪光,纯真又无辜。


    看向别人眼睛的时候,仿佛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


    宋朝听这番话听笑了,但对上她眼睛的时候,又来了耐心,他直接直球,“当妹妹的哥哥当然可以,但是我想是可以和你结婚的哥哥。”


    说出结婚这个词的时候,宋朝都没经过大脑,周围的人都愣了下。


    宋少会想结婚,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晃了晃酒杯,应伽城往里面加冰块,手指指节瘦长,青色经脉亘起,沿着手腕腕骨往上,西装袖扣解开。


    冰块冷气溢出,一阵寒意。


    沈芙礼冷不灵的,听到这句话直接清醒了,茫然晕乎乎的神色也装不下去了。


    她往薛茉那边靠,回得很勉强:“……宋先生,你开玩笑吧?”


    宋朝翘了翘唇角,接下来的语气却变得认真起来:“沈同学,给我个机会追你,我想要与你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咔嚓,一声,冰块似乎碎裂开来,应伽城掀眸看宋朝,漆黑冷寂眼底冰冷一片,沉默无声,无声质问。


    沈芙礼被吓到了,“啊?”


    宋朝觉得她怎么看怎么可爱,好像被吓到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瞳眸黑白分明,圆圆的杏眼,他微微笑道:“不是说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吗。”


    “几十婚了?”应伽城冷不丁开口。


    被拆穿也不恼,宋朝挺骄傲,“头婚还没呢,不许人回头是岸啊应哥。”


    薛茉笑了下,有点烦他们这种纨绔子弟做派了,“襄王有意,也得问神女有情没有啊。”


    “问着呢,沈同学,你意下如何?”


    沈芙礼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连带着挪动椅子,“我没有想过要和谁结婚,至于你的追求,我想我需要先明确,我们才认识一天,我不理解这样浅薄的了解就到了想要结婚的地步。”


    “所以,宋朝,我不认为这种肤浅的,甚至只看外貌的喜欢是长久的,我现在不会考虑,以后也不会考虑,所以请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


    红酒酒液冰凉流动,宋朝也似乎没想到自己能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拒绝,他表情难过了一瞬,然后无所谓的笑,一副游戏人间模样,“哈哈开玩笑的,沈同学这么紧张。”


    “都拒绝我了,陪我喝杯酒可以吗?”他姿态放软下来,栗色头发蜷曲,容颜俊朗,眼巴巴的,像小狗。


    沈芙礼迟疑了会。


    应伽城开口:“别喝。”端起小瓷杯,他分倒了小份天空之城进去,浅蓝色的牛奶和椰汁混合饮料,点缀了一两片蓝色的小菊花花瓣。


    他递过去。


    沈芙礼闻见了花香,她端起那小瓷杯,笑着又有些腼腆的敬了宋朝一杯,迟疑了会开口:“干杯。”


    “干杯。”宋朝干完了剩下半瓶Petrus。


    氛围缓和了些,后面时间大家都玩得挺愉快,宋朝也没再提要追她的话,活跃气氛,带薛茉也和他的许多合作伙伴攀聊。


    那几十分钟,就是类似沙龙和酒会,都是些认识人脉地方。


    薛茉在旁边玩的时候很少说话,但被应伽城引荐给那些衣着得体的贵客时,她喝酒却又是最豪爽的,交换联系方式与热切攀谈,殷勤世故圆滑得仿佛不是一个人。


    沈芙礼注视她空了又空的酒杯,数着她喝了多少烈性朗姆酒,大概有六七杯。


    可她还穿着细高跟,素色娴雅,嘴唇被酒液染得润湿,长发披在肩侧,眼底笑意盈盈,优雅又热烈。


    应伽城微垂着头,一手指节扣住酒杯,冰块溢开冷气,指骨虎口处冷得泛白,他兴致缺缺,不太参加他们的谈话,只是偶尔回一两句。


    为她至少已经是做到一个初恋男友最尽责的事,分享自己的利益,带她走到高处。


    而她也很拼,会想着法子的在那些宾客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交换联系方式,利益最大化。


    “这是成年人的世界。”罗钧走进来,见她愣怔,委婉点明。


    这是世界的规则。


    “薛小姐家庭出现一些变故,需要这些人脉,需要一些机会,她想要往高处攀爬,也需要一些助力。”


    “所以师兄答应,为她引荐。”


    罗钧点点头,他给她倒那杯绿野仙踪,“这也是我今没有告诉你老板行程的原因。”


    初恋由来不假,不过更多的是利益交换,应伽城顺水推舟做一个人情,如若薛茉脱离困境,爬到高处也会记着他的情,一来一往,无论是伽禾也好,还是其他生意也好,都会有更好发展。


    绿叶仙踪是青提味的,绿色的液体上浮动着一点一点酒红色的花瓣,混杂在青提汁里吸进来,沈芙礼嚼了下花瓣,是玫瑰。


    “嗯,应该的,你们都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嘛。”沈芙礼对他笑笑。


    罗钧犹疑了下,温和问道:“味道怎么样?”


    “很好喝。”唇角梨涡浅浅的,沈芙礼仔细回想了下,“余味有清香,像在青草地里滚了一圈,我是那只胖滚滚的小熊。”


    罗钧拿出随身带进来的礼盒,慢条斯理拆开礼带,“沈小姐也读村上春树。”


    “你也知道?”沈芙礼有些惊讶,“我只是随口一编。”


    “嗯。”礼盒拆开,是一块红丝绒小柑橘蛋糕,形状是天鹅,鹅颈上有几瓣黄澄澄的橘子,精巧可爱,“这本书我向老板借阅过。”


    “他吗。”沈芙礼心上莫名很平静,温和,他也会读这些吗。


    蛋糕散发诱人香气,沈芙礼肚子有点饿了,咕噜响了声,他们都听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他,“罗助理是我见过最细心谨慎的助理了。”


    照顾女性,温和知进退。


    而且连她的口味都摸清了,知道她喜欢橘子。


    “吃吧,先垫垫肚子。”罗钧谦逊,“这是老板吩咐的,他记挂着你。”


    记挂。


    沈芙礼抬头悄悄看他一眼。


    男人依旧姿态慵懒,手里酒杯空了一半,约莫是商务场合,左手腕戴了一块银白色腕表,遮住红绳。


    碎发漆黑,微垂眸,听着身旁人的话语,点了下头。


    赏心悦目,又矜贵性冷感得厉害。


    沈芙礼未名心跳快了一拍,她低头咬了一勺奶油咬进嘴里,橘子果肉又香又甜。


    门推开,沈芙礼看见今天进来时与他们交谈的漂亮俄罗斯女人,金发碧眸,Aria。


    她搀着宋朝进来,用英文问服务生要醒酒汤,她喊应伽城,“Ethan。”


    薛茉与那些人聊得差不多,酒也实在上头,晕乎乎的,没站稳往旁边倒了下。


    应伽城扶了扶她肩,保持距离。


    房门外还有一人,男人身穿深色手工西装,身材高挑,冷冷看着他们。


    沈芙礼飞快吃完手里半块蛋糕,走过去扶薛茉,EE2“茉茉。”


    薛茉炫耀似的把手机拿她眼前晃了晃,醉得有点厉害,“看见了吧,我自己也可以。”


    “我才不会,……永远不会,这辈子不会……求孟……”最后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了。


    她趴在沈芙礼肩头。


    “去拿醒酒药。”


    沈芙礼扶她在窗边吹了会风清醒清醒。


    等薛茉好些了,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人,是他。


    “孟仪镇。”


    “你跟踪我。”


    “只听说这里有个极尽谄媚的女人巴结别人,觉得好玩,就来了。”


    “酒喝得开心吗?”


    “怎么不来和你的债主喝几杯?”


    “滚啊你,贱男人。”


    针锋相对,剑拔弩张。


    沈芙礼在中间觉得如芒刺背。


    薛茉主动向应伽城伸出了手。


    撩眼皮,应伽城看她,眼神里有玩味,“确定?”


    薛茉点头,“帮我赶走他,我头要痛死了。”她说完这句,人斜斜的往应伽城肩侧靠。


    女人身形纤细婀娜,简单白裙也素净风雅,轻靠他肩上,我见犹怜。


    沈芙礼轻抿唇角,安静沉默着。


    仿佛无论身着多么明媚张扬,长相多么狡黠漂亮,气质永远是内敛的,干净的,温和沉默。


    她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掠过一排沙发椅,红木桌上那杯绿野仙踪还剩下一半。


    是甜的。


    沈芙礼回味了下,好苦。


    男人187身高,站在薛茉身旁,西装西裤,慵懒矜贵,也似乎应了她的请求,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拦在女人纤细柔软腰间,漆黑眼眸直视门外的高大男人。


    沈芙礼似乎这才注意到外面男人的相貌,黑发黑眸,英俊得也仿若电影明星,右眼眼角有尾泪痣,薄情又冷漠。


    他眼底浮起嘲弄,仿佛一种恨意蔓延开来,注视握在薛茉腰间的那只手,冷冰冰开口:“应伽城?”


    似乎是第一次说出这个名字,带有的嘲弄和敌意不加掩饰。


    挑了挑眉,应伽城直视他眼睛,似挑衅:“是,怎么?”


    “很好,薛茉。”几乎是骨髓里的冷意渗出来,他的眼神仿佛要将他们俩人扒皮抽筋。


    薛茉眼神闪躲了一下,白皙脸庞侧过去,几乎埋到应伽城肩窝里,纤长的睫毛垂下,眼底似乎红红的。


    沈芙礼站在他们身后,心脏被一种细密缠绵的酸楚浸透,几乎听不见跳动声响。


    他们的亲密就算是伪装,看上去也那么相配。


    垂握在腰间的手,青筋往上蔓延,小臂肌肉牵起,带来力量起伏。


    女人哭泣也只会将眼泪滴落在他的肩膀,不施脂粉的脸,受过羞辱后,最脆弱最难堪的一面只展露给他。


    干净的眼妆,没有立场掉落的眼泪。


    她站在“恩爱”的情侣身后,在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在一场掩饰的假面下,看着他们亲昵模样,抬头看见他后颈的细碎短发,棘突明显,皮肤冷白。


    杏眸浑圆,眼睛里好像盈了水光,只没一会,就泛红,她红着眼眶看着他们。


    只有沉默,内敛,安静的将自己埋入尘土里。


    空气里好像安静下来,他们四个人,在同一世界,演绎自己的爱恨,悲欢。


    孟仪镇还站那儿,眼尾泛红,眼底一片冷意,冷得似有杀意。


    “还不走?”应伽城聊了下眼皮。


    “薛茉。”孟仪镇的声音冷静得吓人。


    闭了闭眼,薛茉装没听见,她伸手揪了下应伽城的袖口。


    “说了是你不耻的女人,是极尽谄媚他人也要摆脱你的人,现在她在我这里,你还有什么想法吗,孟仪镇。”应伽城缓缓道,眼神倨傲,挑衅与杀伐。


    “还是要。”手指缠上她长发,眼眸微垂,“你看着我们在这里接吻?”


    男人眼底浮弄着不经心,似一位打了胜仗的将军,睥睨对手。


    沈芙礼从那种不经心与玩味中看见了一种熟稔与游刃有余的姿态,突然间胸口一阵刺痛,她低下头去。


    孟仪镇冷笑了声,斜靠门框,眼底有些轻蔑,“伽禾生科?”


    “这棵树也不是那么大啊,这尊佛,薛茉,你攀得住吗?”


    “你与谁接吻跟我有关系吗?我不会感兴趣。”一贯冷漠,骄傲,展露在这位英俊的天之骄子身上,他神色漠然,说的话却狠到有点疯,“不过有关系的是,至少你可以从现在开始祈祷。”


    “祈祷以后别落我手里。”


    话音落下,薛茉有好一阵没动弹,脊背发麻,一种痛楚与尊严被践踏的耻辱。


    缓了会,她靠在应伽城身边,柔声道:“伽城,我们去下个地方。”


    宋朝被Aria搀扶着,揉了揉头发,“应哥,斯诺克。”


    酒店安保上来,看见孟仪镇的着装,一时也没上前。


    孟仪镇没有带秘书,独身一人,一直注视着薛茉,“大小姐,记着,我还是债主。”


    “今天你那么卑贱的陪笑,像个笑话。”


    “滚啊孟仪镇!”薛茉再也忍不住。


    翘了翘唇角,他没有让安保动手,转身自己走出暗色走廊。


    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步一步走出去,没回头。


    松开薛茉,应伽城盯着罗钧从车里取出来的黑色闪烁着红光的小盒,“小型定位器。”


    薛茉泄了气,接过那个定位器,扔进垃圾桶里,“他有病。”


    “嗯。”应伽城似是对他俩的事不感兴趣,转身直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沈芙礼还有些没有缓过来,她没动作,呆呆的站在原地。


    红丝绒蛋糕被切成两半,边缘覆上奶油,奶油上还剩一瓣孤零零的橘子。


    应伽城看见她呆愣的模样,好像天然呆,心底有的那点儿气忽然也都消散了。


    “沈芙礼。”


    他抬步往前走,站到她身前,高大身影覆下阴影。


    古柏的松木香,很凛冽的男性气息。


    沈芙礼心情涩痛着,眼睫颤了颤。


    “走了。”应伽城伸手牵她。


    后知后觉的,沈芙礼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无辜得像小兔子。


    男人手掌宽大温暖,很轻易的就握住他手腕,干燥粗粝,指腹有薄茧,坚硬,磨着手腕处的青色血管。


    沈芙礼反射性的后退一步,甩开他手,好像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那出戏剧里。


    “你牵我的手算什么!”


    “应伽城,你个大渣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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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蝴蝶 是一对


    空气里浮动着果酒气息, 灯光明明暗暗的,女孩一身黑裙黑发,眼底红红的, 好像哭过一样。


    她刚刚甩手甩得突然, 还真被她挣脱了掌心。


    手心落空, 蜷缩了下指节。


    应伽城低眸看她,在她质问着说完那些话后,挑了挑眉。


    男人声音平静,冷冽如冷泉, “牵不得?”


    长眉微挑,他盯着她的眼睛,“渣男?”


    “说清楚。”


    发顶柔软, 女生一下安静了,站在一旁,偃旗息鼓般。


    沈芙礼找回思绪花了几秒,反应过来的时候,眼角还是红红的,她还记着他握她腰的手, 和说那些要亲吻的话。


    未名委屈。


    说话声音也弱弱的:“我不习惯别人触碰。”


    “他就可以?”应伽城指了指宋朝,很显然,今晚那事儿在他这还没有过去。


    “你说的, 哥哥……”沈芙礼打断他, 心底怀揣着一点私心, 她怕他话说得那么绝,又要当她的哥哥。


    “我没有那么缺哥哥!”沈芙礼凝视他的眼睛,“牵我手的只能是男朋友。”


    黑眸黑发,女生皮肤白皙, 乖巧无害的长相,说这话正经又有点底气不足一般,眼眸圆睁,眼睛很亮,很好看。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垂眸看他,散漫慵懒,他说:“好好学习。 ”


    沈芙礼抿唇没说话,心底别扭的介意着他们刚刚的亲密举动。


    应伽城见她不说话,却不打算放过他,他继续道:“渣男?”


    “解释下。”


    沈芙礼咬了咬唇角,眼睫垂下,不吭声。


    薛茉在一旁,看出少女心思,对应伽城开口,“刚刚放我腰边的手都没碰到我呢,做戏不走点心。”只是虚虚的隔了一厘米,光线暗得,不仔细分辨都会以为他们是亲昵熟悉的模样。


    沈芙礼只注意到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的银戒微微折射冷光,那么亲密的动作,女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再近了,她不敢再看。


    瞳孔微微睁大,沈芙礼听到这个答案,心底那点别扭难过忽然被熄灭了,她抬眸悄悄看他。


    “不是也没真靠我肩。”揉了揉腕骨,应伽城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微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纽扣松了两颗,凸起喉结往下是锁骨。


    似乎还有点青色,灯光太暗辨不真切。


    沈芙礼定定看了许久,感觉有点像淤青,这个想法一旦浮现,之前的一切串联起来好像就说得通了。


    系的一丝不苟的领口,脖子遮挡严严实实,还说她赔不起。


    所以不是撞到脖子,是锁骨,是那块硬却脆弱的领土。


    “我哪敢。”薛茉半笑着回,不过眼底掩不住的苦涩,“我很有合作精神的,不能凭空玷你清白啊。”


    应伽城只是笑,仰头往上,喉结滚动,性冷感无疑。


    沈芙礼咽了口口水,还在思考那块淤青的事,连应伽城一直好整以暇在等她解释,观察她都没发觉。


    “芙礼?”薛茉道。


    “啊?”沈芙礼抬头,眼底一片茫然,“什么?”


    “清白,说你师兄是清白的,走神了?”薛茉觉得小姑娘天真得可爱。


    不知是想了什么的缘故,沈芙礼脸颊染上一丝薄红,这会顺着薛茉的目光看向应伽城,眼底流转着清浅光点,眸中很亮,有笑意,好看得像星星。


    她点点头,轻轻一声,“嗯。”


    女生声音柔和,江南小镇里生出的温婉,似一抹嫩绿的荷叶尖,新雨初霁,浮光粼粼。


    她往前一步,伸手,柔软白皙手指牵上了应伽城的手指,她声音很小,却很清晰,“我错了,师兄不是渣男。”


    手指纤细,皮肤很滑,柔嫩仿若无骨,她牵着他,可手指在他大手掌心里,很轻易的就被包裹住,仿佛交握。


    感受到手心的触感和温度,应伽城掀了掀眼皮,就抬头看见姑娘的下巴和耳朵。


    下巴小巧,右耳耳骨弧度很好看,就是耳后好像有块疤,辨不真切。


    她一手拉着他,柔软发丝随之垂落,轻轻扫过手背,痒酥酥的。


    静默了几秒,空气里好像闻到柑橘花开的气息,甜甜的,像蜜。


    “走了,师兄。”沈芙礼自然的拉他起身往外走。


    男人起身,身高优越,西装笔挺,肩宽窄腰,腿很长,走得却很慢。


    往外走的时候,似乎谁也没有看见俩人在黑暗里交握的手指。


    宋朝对他笑,一如既往爽朗,“应哥,斯诺克?一决高下啊?”


    薛茉揉着头也实在头晕,她无法不克制的要去想刚刚孟仪镇的眼神,冰冷的,无一丝感情的,嘲弄,贬低,等着要玩死她。


    或许这就是报应,是曾经骄傲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薛茉,薛大小姐肆意玩弄一个贫穷清贵除了学习好无一是处的优等生的报应。


    她跟在他们身后。


    应伽城回宋朝的话很简短,“不去了。”


    “饿了。”他带沈芙礼往电梯那边走。


    沈芙礼心底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好像谁也不言说,手也不用松开。


    哥哥,学长,师兄,还是喜欢的人,都不必明确。


    就这么牵了一路,在电梯的落地玻璃面,沈芙礼也在偷偷看映照的玻璃里的他们。


    其实也很配的,对不对。


    她成为了方如茵所说的很漂亮的大人,而他一如既往,是天之骄子,有不可磨灭的傲骨与伟大的梦想。


    医药研发,她会一直在他身后,跟着他的脚步,追随他。


    出电梯,叮的一声。


    陈让出现在电梯卡,鼻梁间卡着一副墨镜,一间宝石蓝飞行夹克,耳钉唇环的,又酷又潮。


    “嗨!三哥!”


    那瞬间,沈芙礼心虚似的,飞快的松开了他手,一手垂下,不让外面的人看见。


    手里空了,应伽城勾了勾唇,没作声。


    陈让过来一手搭住他肩,“这么久才下来啊。”


    “大家都等久了。”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身边还有个女生。


    等走到包厢外面时,陈让揉了头发,回头眯着眼看沈芙礼,“你是不是有点眼熟。”


    沈芙礼眨巴眼。


    陈让盯了会,一句:“卧槽。”


    “化妆了?”


    “嗯,陈让哥哥。”沈芙礼现在喊哥哥已经得心应手了,她伸手从兜里摸了个逛精品店买的胸针,“这个送给你。”


    “我们是朋友吧?上次的事你还记着吗,还讨厌我吗……”女孩眼睛大,说这话时楚楚可怜,又实在貌美。


    陈让豪爽一挥手,“没事!那都什么事啊,我早忘了,而且是三哥虐的我,跟你没关系啊。”


    他收下那枚胸针,“黑色的蝴蝶,很酷,配我!”


    随即立刻别身上,还挺喜欢,他低头找了好几个角度欣赏,“好看啊,妹妹好眼光啊。”


    应伽城一手插兜,面无表情伸手揪了下他胸针,“这又喊上妹妹了?”


    “你管啊,我誓死捍卫甜妹好吧。”


    “来来来,芙礼,走前面。”


    “嗷,好,谢谢陈让哥。”


    “唉,没事儿,都一家人。”陈让找角度拍这胸针,还忍不住夸,“黑色的,和我今天穿搭很配啊,诶,好看。”


    应伽城懒得搭理他,“走快点。”


    “对了,你初恋女友呢三哥?”


    “这谁散播的消息,一个两个都来造谣了。”应伽城面无表情开口。


    陈让有点想笑,“怎么不承认啊,听说也是大美女呢,这次分手都多久了,不打算再谈了啊三哥?”


    “没兴趣。”应伽城推开门,只开口,“别提这个。”


    “好好好,我不提,今天是开心的日子嘛,伽禾拿下项目了。”


    “明天中秋。”


    “嗯,随便玩。”


    一进屋,里面都是伽禾的人,熟悉的人多了,沈芙礼也都差不多见过,很快放松下来。


    点的菜品是私房菜,厨师水平很高,做出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龙虾和牛等大菜也上了不少,一桌子人气氛很好,说说笑笑的,都展望未来,画饼说以后要把伽禾做到上市,要研发出治愈罕见病的特效药。


    和相同专业的人聊天吃饭,就感觉磁场契合。


    沈芙礼在上面待那么久也实在饿了,扒着米饭就开始一口一口吃,她吃相很好,没有声音,眼珠子圆溜溜的。


    陈让也给她夹菜,“吃这个烩香煎和牛,多吃蛋白质,美容养颜。”


    应伽城掀眼皮看了他一眼。


    陈让默默坐下,过了会又笑嘻了给她端了盘慕斯蛋糕,“巧克力慕斯,你们女孩喜欢。”


    沈芙礼一直默默啃,然后点点头道谢。


    “还有什么想吃的?”


    沈芙礼剥开花生,吃得嘴巴鼓鼓的,“没有了师兄。”


    他给她拆了盒草莓牛奶,白色衬衫挽起,露出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


    沈芙礼咬着牛奶,抬眸看他,觉得这人真好看。


    鼻梁很高,但并不是笔直,往上有很好看的驼峰,一尾黑色的痣在旁边,沈芙礼想到他做实验时戴眼镜的模样,如果不是穿着白大褂,就是斯文败类。


    越冷淡,越勾人。


    “看什么。”


    沈芙礼摇头,“没有,师兄很好看。”


    “好看?”应伽城礼貌回,“嗯,你也是。”


    “真的?”沈芙礼听见这个评价,惊喜极了,又吸了口牛奶,眼眸很亮,她认真回,“我很开心师兄夸我。”


    “吃东西。”应伽城一点摸不透这女孩心思。


    刚刚还流着泪说不要他管,这会又因为一句夸奖而这么真切的开心起来。


    沈芙礼倒了杯青提果酒,两手端着酒杯,敬他,“师兄,这杯我敬你。”


    应伽城给她换饮料,“喝这个。”


    沈芙礼摇头,“嗯,我不要,我就喝这个,酒好喝。”


    喝完晕乎乎的,每杯酒都有不同的味道,不同的果香和鲜花气息。


    应伽城注视她眼睛,眼底情绪很深,“师父说,”他停顿了下,那一瞬,眼底闪过类似心疼。


    “你以前身体不好。”


    抓酒杯的手僵了下,沈芙礼弯唇笑,“现在已经好啦。”


    “师兄是为我担心吗?”


    应伽城笑,疏朗清冽,“是又怎样。”


    “没见你有什么良心。”话是自嘲,又是想看看她有什么反应。


    沈芙礼摇头,“才不是,是你,明明是你……”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有那么多漂亮姑娘喜欢你……”


    太会招惹。


    她不管不顾仰头喝完了那杯青提果酒,甜甜的,却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很苦的事,她眼底的哀伤没有声音,“现在真好,师兄真好。”


    “我永远支持你,医药研发,有很多病人,很痛苦……”她以医院为家那些年,见惯太多苦痛,生离死别。


    女孩眼底好像含了泪水,稍一难过,本就明亮有神的眼眸,里面的光彩好像就变成了水光。


    她没有哭,可看着仿佛心碎。


    应伽城那一瞬间,想象不出她穿病服生病的脆弱模样。


    心口很奇异的疼了下。


    他对她笑,温柔的安抚,“我们一起,嗯?”


    “就算能力有限,做不到消灭疾病,至少”,男人垂眸,少年时期眼底就生长的肆意与傲气,变为温和内敛的成熟,他对她笑了下,


    “一点一点改变世界吧。”


    ……


    “我的理想是,癌症晚期患者死亡率降低百分之五。”


    十七岁的应伽城,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的说出了他的理想。


    而在台下,沈芙礼将那句话记在笔记本里,为之动容了好多年。


    她爱的少年,永远正直,善良,满腔热血。


    …


    “好,应伽城。”沈芙礼注视着他,眼底最深处的喜欢像夏风吹过的荒原,万物生长。


    “不叫师兄?”


    “不叫。”


    耳坠亮闪闪的,耳朵红了一点,他淡淡开口,“如果戴着不舒服的首饰,穿着不合脚的鞋,紧身勒着腰的裙子,就不要穿,穿自己最舒服的衣服就好。”


    “昂,不是的师兄。”沈芙礼脸颊又红红的,她给他展示,“衣服不勒的,我很瘦,要这里不紧,你看。”


    白皙脖颈往下,女孩肩颈线条优美,黑色小礼裙勾出漂亮的腰线,她的腰的确好细。


    应伽城看了一眼就移开,似乎只记得腰间抽绳系带上有一枚银色的蝴蝶胸针,嵌着细钻,好像和送给陈让的是一对。


    舌尖顶了顶脸颊,骨子里的恶劣似乎占据上风。


    包厢墙壁上挂了一幅画,棱角似乎尖锐。


    “耳坠也还好,是有一点重,不过我能忍受啦。”


    “至于鞋子。”沈芙礼认真思考,“小皮鞋穿着很好看的,不徒步走很多么里就行,等我回家就换了,下周我去实验室还是穿运动鞋,不会不舒服的。”


    “嗯,好看。”他嗓音里听不出波澜,“站起来给我看看。”


    男人一手搭在红木椅背,指节修长,中指的银戒微微折射冷光,手臂自然垂下,一截散漫。


    沈芙礼想了想,“好。”


    她拉开椅子,侧对他,弯腰整理了下裙摆,然后站起身,背后腰间感受到一股拉扯感,好像是挂到东西了。


    她侧过身想看挂到什么,从肩部往下,沈芙礼看见那把椅子和搭着那椅子的手臂。


    骨节冷白,修长分明,极有力量感的一双手。


    而他姿势散漫,看着桌边的下属对他说话,微微颔首,全然不知,他垂下的手已经把她腰间的蝴蝶装饰挂掉了。


    “应伽城!”


    慢条斯理的扣上衬衫纽扣,他勾了勾手指,指节上是那枚银色碎钻的蝴蝶饰品。


    “怎么?”他骨子里仿佛是顽劣,“无所谓道:“怎么了?”


    “这样看我。”


    沈芙礼气得急得不行,“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噢,我看看。”摊开手掌,那个蝴蝶饰品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把这个给我挂下来了。”


    “哦,没注意。”扯下来的。


    沈芙礼急得都要哭了,“这安不回去了。”她对照着饰品在腰间的位置,怎么也弄不回去了。


    “这件衣服我准备去退货的。”她声音很小。


    她不想欠宋朝的。


    原来不是胸针。


    应伽城看她这副模样,声音软了,“我的。”


    沈芙礼掀眸,眼底有疑问,“啊?”


    他食指压了那蝴蝶翅膀,抬手把那块东西丢桌上,“好像,是手指挂掉了。”


    沈芙礼:“?”手指有这么硬吗。


    应伽城让她坐下,“衣服不用管。”


    宋朝送的,再活不起,也不至于让她还钱还还回去。


    “我替你还给宋朝。”想了想,他开口。


    “脱了。”


    话音落地,周遭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男主茶茶的,其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很在意妹宝了


    第19章 不乖 引我沉沦


    酒精气泡在杯中升腾, 细小气泡炸裂开来,杯壁冷气溢出凝结成水珠坠落。


    沈芙礼一手扶住椅子,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听见了什么, 她怔怔的看着应伽城。


    长指压了压眉心, 应伽城一手搭着椅子没动。


    陈让先“卧槽”了一句, “三哥你说什么呢?”


    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牛逼。”


    沈芙礼脸颊迅速染上薄红,眼睫轻颤,注视着他, “应伽城,你说什么?”


    撩了撩眼皮,应伽城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红唇雪肤, 脸颊红得像苹果,柔软黑发垂至腰间,一双大眼懵懂又无辜,用那样干净清澈的眼神看他,仿佛他真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有些恶劣心起,应伽城勾了勾唇角, “我说什么?”


    “你混蛋!”沈芙礼眼睛通红,气得要哭了。


    一瞬间,男人眼底似有慌乱, 他一手僵在空中, 蝴蝶装饰躺在桌上,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空气异常安静,其余人都不敢吭声。


    直至罗钧提着一件品牌方用包装袋装好的衣服进来,他把衣服递到沈芙礼手里,“先生吩咐送来。”


    礼带压实在手心, 沈芙礼看了眼,眼角还是红红的。


    “去换了。”他声音低哑,“刚刚我的,没说清楚,抱歉。”


    “好。”沈芙礼也不再多言,拿上那个袋子往外面的洗手间走。


    酒杯里装了伏特加,冰块溢着冷气,柠檬酸涩,应伽城仰头喝了两口,喉结滚动,一截冷白。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混蛋,刚刚他可以第一时间解释,但看见她那样懵懂清澈的时候,就有恶劣压不住,想欺负。


    桌上的人都把这个小插曲揭过,没再聊。


    过了会,就听见他们boss开口。


    “刚刚是我的错,表述出现口误,并且没有第一时间解释,以后公司聚会不能开任何一个类似不尊重人的玩笑。”


    陈让立刻敬杯酒,“哥,我也有错,我还起哄来着,我自罚。”


    余下半场就这么冷静下,饭局近尾声。


    沈芙礼换上他送来的衣服,一件浅绿色及踝长裙,裙面上有好看的花纹和流苏,清新森系,他审美一向很好。


    沈芙礼心底还别扭着,虽然知道又是一个误会,可他刚刚那副模样,并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那会他从他眼神里甚至看出了,他想让他哭的意味。


    也或许是她太古板,接受不了一丝一毫有关这样的玩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沈芙礼用水拍湿脸颊,想了会,决定还是出去和他说清楚她反应大了些误会他的话,她不想扫他们的兴。


    人陆陆续续走了,包厢昏黄灯光下还有几人,她看见应伽城在那,大手垂握,一下一下拨弄那枚银色的点烟器。


    薛茉起身似是和他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她起身离开。


    碎发微微遮住额头,他穿得还是较休闲,姿态比在楼上放松,手腕骨节清晰明显,青筋微微凸起。


    沈芙礼犹豫了会,走过去。


    她站在她身边不吭声。


    应伽城抬头看她,一身草绿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安安静静的站在那,乖巧得不行,有什么委屈也不说。


    只是眼睛仿佛在说话,她很委屈。


    “对不起,沈芙礼。”他这么郑重的叫她名字。


    沈芙礼微微睁大了眼睛。


    “我刚刚犯了错误,在说出会让人误解的话后没有第一时间解释,让你受委屈了。”


    “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能给我机会表达歉意吗?”应伽城心底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他好像真的不会爱人。


    是不是诅咒。


    眼睫垂下,烟瘾有点犯了,烟在手心里转了下,转而被他扔进垃圾桶。


    手指还残留着淡淡烟草气息,下一瞬被一只柔软纤细的手握住,女孩声音清晰温柔,“没有关系,我知道师兄不是故意的。”


    “我刚刚是有点生气啦,现在已经好啦。”


    “你送的裙子很好看。”


    手心微痒,应伽城抬眸看她,想怎么会有姑娘这么乖巧,善解人意。


    起身,他手没松,身高差下,她只及他肩,他带她往外走,“嗯,喜欢就好。”


    “走,送你回家。”


    “好哦。”沈芙礼微低头,耳廓绯红。


    宋朝和Aria不知从哪里回来了,他站在走廊看他们,头顶吊灯把空间渲染得很暗,朦胧着,一切仿佛都很空。


    宋朝自然注意到他们轻握的手,他松开Aria的腰,低声道:“Its over.”我们结束。


    Aria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金发如金色瀑布一般垂落,在阳光下灿烂,此刻也仿佛黯淡。


    沈芙礼和应伽城一起往外走,应伽城与宋朝擦肩而过,听见他喊了一声,“应哥。”


    应伽城嗓音冷静,“醒酒了吗,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宋朝低下头,过了会,才笑了下,像释然,“谢谢应哥。”


    可沈芙礼分明感受到,他一直看向他们的眼神里,有不甘。


    …


    夜里降温,沈芙礼穿着单衣,在路边握着手机低头给妈妈和奶奶回信息。


    弟弟也在,在家庭群里发了他一模考的成绩,年级第一。


    沈芙礼弯了弯唇角,点开他的聊天框,给他转了三百块,备注,奖励。


    应伽城过来看她低头冻着指尖发白,也在给谁发消息,好像很开心的模样。


    身形单薄,露出的手臂纤细,长发温柔的散开在腰侧,右耳后那块疤明晰了,似乎很久了,早已结痂,该是旧伤。


    “在看什么。”男人嗓音低磁,仿佛掺了一把雾。


    沈芙礼低头把手机里沈佑安的成绩单点出来想给他看,忽而就感到肩上一阵暖意,淡淡的凌冽松木气息,他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沈芙礼抬眸,夜风里干净明晰的眼眸,眼睛总是很亮,他看着他,轻轻开口:“应伽城。”


    应伽城笑了下,鼻间一尾黑痣,淡漠眼底有温柔,人高,冷冷清清的,在路灯下,一件简单的白衬衣,领口纽扣解了颗,露出一点锁骨。


    淤青还有残余,但已不那么明显。


    沈芙礼轻轻开口:“谢谢。”


    应伽城看着她后脑勺,发丝柔软,他伸手揉了把,“走了。”


    路边便利店外有几个娃娃机,一颗香樟树遮挡了一半的路灯灯光,昏黄的灯光在夜色里被温柔的切碎开来,沈芙礼一半站在阴影里,一半在明亮处,数着地上掉落的叶片玩儿。


    “等我一下。”应伽城先离开。


    沈芙礼点点头抬眸看着他背影,身高腿长,肩宽窄腰,模特架子,怎么就生得那么好看。


    桂花清香阵阵,路面湿漉漉的,似乎刚下了一场小雨,路边的小摊贩上有卖月饼的,白色红底油纸包裹着的五仁和火腿月饼。


    沈芙礼披着他的外套,周身暖和了些,听着手机里妈妈说的那些唠叨觉得温暖亲切起来。


    没过一会,应伽城回来,手里多了瓶热牛奶。


    拧开瓶盖,他递给她。


    沈芙礼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碎发漆黑,眼眸狭长,是很好看的眼睛,她笑着接过牛奶,喝了口,是橙子味的,“好喝,谢谢师兄。”


    “你的脖子……”沈芙礼欲言又止。


    应伽城低头在手机上敲字,嗓音廖淡,“知道赔不起,就不要问。”


    牛奶温热手心,好像有细密的汗珠,沈芙礼支支吾吾,“师兄,怎么知道,知道我赔不起?”


    翘了翘唇角,应伽城好整以暇看她,眼底玩味,散漫不经心,“拿什么赔。”


    “你么。”


    平淡而随意一句话,沈芙礼再说不出半个字,她想了想转身去旁边的药店里买了瓶药效很好的跌打损伤药酒,递给他,“喏,用这个擦,奶奶说里面加了薄荷精油,效果很好的。”


    应伽城收下,“谢了。”


    他看到路边有两个抓娃娃机,带她过去,“说了让我道歉。”


    “抓个娃娃赔你。”


    沈芙礼一言看中了一号娃娃机里的粉色小兔子,耳朵上有个黄色的胡萝卜发夹,憨态可掬,她很喜欢,“好呀。”


    应伽城兑了二十个币,信心满满。


    二十分钟后。


    沈芙礼拉他衣袖,“不用,我不要了。”


    一旁的游戏币已经堆成了一摞,他又换了一百块。


    应伽城一手握着操纵杆,专注的盯着里面那个兔子,抱了根胡萝卜,挪了不下十次位置,可就是不出来。


    舌尖顶了顶脸颊,他不信邪了,今天还夹不起一只粉兔子了。


    “等我。”


    在第n次失败后,店员都出来看了,沈芙礼看钱越花越多,劝他的声音里都有了委屈的哭腔,“应伽城,我不要了,你别抓了。”


    “多浪费钱啊。”


    “两百块,可以买好多兔子了。”


    机器设置了抖动模式,爪子还经常抖,这机器被人为的动了手脚,应伽城本应该很轻易的想通,当时在那里计算了抛物线路径方程式等近二百个绝佳落点都没有成功,胜负欲被激起来,不轻易放弃。


    仿佛降智。


    不过沈芙礼也是根据那次他抓娃娃的经历看出他做实验时的模样,失败上百次上千次,也从不放弃。


    最后是店家出来,把那个粉色兔子送给他们,还连带着送了两个。


    沈芙礼给他选了个灰色的小驴,意为倔驴。


    应伽城嫌弃极了,“好丑。”


    沈芙礼给弟弟选了个乌龟玩偶,她揣着两个玩偶和他往外走,“不丑诶,我觉得他很像你。”


    应伽城看她笑,也才终于笑了,“你喜欢就好。”


    桂树下,灯光朦胧,月亮挂在树梢,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寂冷,清香,没什么人的街道上,可沈芙礼觉得和他在一起很温暖,很温暖很温暖。


    她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


    谢谢你,应伽城,送我的玩偶好贵,让我珍贵到不论何时都不愿丢弃。


    仰头,男人喉结滚动,他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简单的白衬衫,衬衫下摆没扎,肆意骄矜,仿佛年少时,少年朝气蓬勃。


    十七岁的沈芙礼可以和十七岁的应伽城并肩。


    他又有傲娇,“谢什么,以后在实验室做实验给我多做几组漂亮的数据出来。”


    沈芙礼听到数据,顿时感动散了,可恶的资本家啊。


    她咬牙切齿,“好哦。”


    司机的车到了,在不远处等着,沈芙礼走近的时候,看清单行车道上另一辆黑色越野,车门半开,一张熟悉的脸在玻璃后面。


    车内男女,在油门已踩上离合松开前,引擎轰隆声中里接吻,猛烈索取,攻城略地,侵占占有。


    沈芙礼惊愕的看着,眼神懵懵的。


    一双大手蒙住她眼睛,男人嗓音温柔低磁,“不看,乖。”


    耳朵烫得,呼吸微微紊乱,沈芙礼感受到他身上熟悉的疏冷气息,松木清香,掺着点佛手柑的甜,很好闻。


    心跳好像不正常了,她闭眼,眼睫轻轻颤抖,在心底想:应伽城,你为什么,为什么。


    永远这么温柔,引她无限沉沦。


    作者有话说:


    以后应该每天有一章,又又又立flag啦作者


    第20章 ouo 这不是你该


    沈佑安把乌龟玩偶摆在书架上, 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扣扣空间,说姐姐送的。


    沈芙礼笑了笑, 低头看她的语文卷子, 作文还是短板, 阅读答得也不好,这次考第一有运气成分。


    “语文学不好吗?”


    “不好学。”


    沈佑安往嘴里塞了个小笼包,拿着本国家地理躺床上看得入迷。


    沈芙礼拿红笔埋头安静给他改作文写批注。


    这么过了会,唐则月敲门进来又送了躺水果, “囡囡,今天家教怎么样?这么晚回来。”


    “挺好的。”落笔不停,沈芙礼刘海微微垂落, 侧脸白皙,下巴小巧尖细,一直安静。


    唐则月叹了口气,“一直兼职,耽误你学业吧。”


    “没有的妈妈。”


    “你爸后天回来,我让他多给你拿点钱。”


    “我不用, 你们留给弟弟吧。”


    唐则月顿了下,沈佑安也把杂志从脸上挪开,“姐姐, 你别太省了。”


    “你好瘦。”


    “你们别劝我了, 我的生活费兼职可以挣, 而且我跟导师进了项目组,以后报酬很丰厚的。”


    “哟,那辛不辛苦啊。”唐则月坐下,带着老花镜对着灯光穿线, “你病刚好别太劳累。”


    “没有,不累。”沈芙礼想到他,笑了下。


    “好,那行。”唐则月缝了针花针,“你在学校谈男朋友没有啊囡囡?”


    “妈。”沈佑安先喊了声。


    “你二十五岁了,还没谈过,同龄人不少都结婚了,有的小孩都有了,只是囡囡我清楚你不是那种不结婚的人,找一个像你爸这样的人生伴侣,我和你爸才放心。”


    “因为生病耽搁,你这个年龄,得考虑这些,需要追赶人生进度,稍不注意就落下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囡囡,你妈我看来,要品格好,尊重长辈,爱护小动物尊重你,长相其次,家境也其次,别嫌我们家就行,最重要的是,要眼里对你有爱意。”


    “囡囡,学校有合适的就赶紧谈了,毕业结婚啊,商量着我和你爸也出钱,一起在南屿付个首付,订个房子,也算有个小家,我和你爸你奶奶也就安心了。”


    “在学校有喜欢的有人品好的,就不要错过,以后你出社会,遇见的人可是一茬没一茬好了,现在你在学校,学历相仿,年龄也差不多,大概率工作也是一个城市,多好,别闷头只顾读死书。”


    “妈,你就想赶紧把我姐嫁了吧。”沈佑安默默抗议。


    “妈妈,我会的。”沈芙礼不想她担心,“不过首付就不用替我攒,先把家里债还了,我有没有房子不碍事的。”


    “结婚哪能没房子!”唐则月拍了拍腿,眼里都是悔恨。


    她和沈修原本是有房子的,是在距离南屿一百多么里的一个古镇上,那时古镇还没被开发,那里的人都很朴实很贫穷,邻里邻居亲的不得了,一条街都是认识的人。


    沈芙礼和姚秀文就在那条街生活,她跟着她长大,学习一直是住校,在离小镇三十多么里的一所以成绩闻名的中学读书。


    唐则月和沈修则在外省务工。


    她第一次犯病之前,家里条件还行,两千年两千块的彩电都能买,过年过节,唐则月也经常给他们汇钱,而姚秀文会拿那些钱变着法儿的给沈芙礼做好吃的,打好看的衣服穿,所以即使爸妈没在身边,她依然是幸福的,无忧无虑的。


    七岁第一次犯病,进医院,家里面唐则月几乎被吓掉半条命,也是那时候起沈芙礼感到妈妈不怎么笑了。


    病好没几个月,她就多了个弟弟。


    那时小,她开心,经常去逗弟弟玩,小心翼翼用手指碰他手心,他的手好小好软,她对他甜甜的笑。


    后面病情稳定,本以为她能平安长大,可十七岁那次病情复发恶化,竟然断断续续持续了那么多年。


    当时为了给她治病,唐则月和沈修把古镇的房子卖了,唐则月也辞去省外老师职位和沈修一起去南屿工地上干活,那时不到四十岁年纪,两人什么粗活重活都干,受苦受累,拼命工作都只为了为女儿攒治疗费用。


    后面也就在南屿租房生活安定下来,把姚秀文也接过来,好在这些年治病的花费没有白费,做完手术后沈芙礼病愈,医生说她能像常人一样生活了。


    而当时古镇的房子据说在他们卖掉之后的两年,就有开发商看上了那里,将小镇开发成了五A级景区,房价翻了十倍不止。


    回去老家见一趟那里的人,他们都会握着唐则月的手,叹气着说她没福气,同时也炫耀自己现在优渥的生活,慢慢的,唐则月也就不愿回去了,算是差不多斩断了和那里的最后一丝联系。


    母亲常对她说,卖掉那里的房子,他们并没有失去什么,他们救回了女儿,就值得,而那房子涨价又如何,时也,命也与他们再没任何关系了。


    虽然母亲不说房子的事,但沈芙礼知道房子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好,妈妈。”沈芙礼摸她的手,“以后我自己挣钱买房子,接你和爸爸我们一家人一起住。”


    唐则月脸上笑着,嘴上却不饶人,“我和你爸我们老人才不去叨扰你们,你过二人世界就行,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她盘算着,“你爸再在工地上干两年,我们就能还清欠款了,那时候你也快毕业了,安安也上大学了,我和你爸就开个水果摊,做做小生意,自己攒钱养老,也给你们攒结婚的钱,再过几年你们都结婚了,我和你爸就彻底退休了。”


    眼睛里有眼泪,沈芙礼紧握母亲干燥粗糙的手,她看着她的脸,上面不知不觉爬上好多皱纹,皮肤再也不似年轻时白皙,长了白头发,苍老许多。


    轻轻把脸颊放在唐则月的膝盖上,沈芙礼喃喃道:“会的,妈妈,会的,会有那一天。”你们辛苦了。


    沈佑安也起来端水给唐则月,“妈,我听老师说等大学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的生活费我也可以像我姐姐一样自己挣,就不用你和爸爸这么累了。”


    唐则月笑着开口,“好好好,我的安安也懂事,有你们两个,真是我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你爸明天回来,我们做月饼吃,想吃什么馅的?”


    “什么馅都行,妈妈做的就行。”


    “我要肉馅的,妈,你最好了。”


    “好好好,多加肉。”


    …


    就这么在家和家人一起待了两天,中秋节那晚上,沈芙礼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Li:【中秋快乐.开心jpg】


    过了半小时,他回消息。


    Ethan:【同乐,记得吃月饼。】


    沈芙礼把那条消息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心底欢喜得要溢出来,心血来潮起来去拿礼盒包装盒被唐则月做好的月饼小心放进去。


    沈佑安嘴里还咬着月饼,嚷嚷,“姐,你把我的月饼打劫到哪儿去。”


    “不会是有男朋友了吧?”


    沈芙礼心虚,眼神飘了下,“我带去给室友尝。”


    唐则月在厨房忙忙碌碌,沈修回来,脱掉脏外套就洗手进去帮她,她说:“安安说什么呢,你姐要带就让她带,给同学尝尝多好,我这里再做就行。”


    沈芙礼找角度拍了照,发给应伽城。


    Li:【吃啦,妈妈做的。】


    过了十二点,这条消息也没回,沈芙礼抱着手机慢慢睡着了。


    …


    返校第二天,沈芙礼揣着月饼去伽禾实验室报道,罗钧带她去开组会,一整场会议结束后也没看见应伽城。


    苏诗岚倒是过来,开着玩笑,“沈学妹怀里揣着什么,这么宝贝。”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没什么,苏经理,我先去实验室检验器材。”


    她一路上都没吭声,女孩身材纤细,瘦瘦小小的,就穿一件棉白长袖和浅色针织衫,怀里抱着好大一个盒子,只沉默的往前走。


    罗钧看着有点心软,问她,“中秋节过得怎么样?”


    沈芙礼点点头,“挺好的。”


    “和家人一起过,开心吗?”


    “开心呀。”沈芙礼对他笑,梨涡甜甜的。


    “那怎么看着有心事?”罗钧询问的语气仍旧温和。


    沈芙礼也不知是和谁较劲,上次那条消息他还没回,她摇摇头,“我没有啊。”


    “我没什么事的,罗助理你不用一直守着我。”


    昨夜在宿舍她都没舍得把月饼给室友们分了,都留给他,结果他呢。


    “先生回北京了。”罗钧平常叙述,“他交代过,你在伽禾有什么不懂的都由我来带。”


    怔了一下,沈芙礼有些茫然,“北京?”


    “他不是南屿的吗?”


    “先生的外祖母住在南屿。”点到即止,多余的罗钧也不肯再说了。


    所以说,他从小是和他外婆在一起长大的。


    沈芙礼有些愕然,她对于他的记忆,一直都是意气风发,肆意桀骜的少年,怎么会从小和她一样,是留守儿童呢。


    “应该的,中秋回去和家人团聚嘛。”沈芙礼宽慰他。


    罗钧却有些讳莫如深,只道:“中秋能像沈小姐一样和家人快乐聚在一起是很幸福的事。”


    “他不快乐吗?”沈芙礼反问。


    罗钧不语,只道,“先生下午回来,你有什么需要转交的东西可以给我。”


    沈芙礼掂了掂月饼盒,里面精心给他选了三种口味九个月饼,唐则月厨艺好,做月饼味道也是一绝,沈芙礼想妈妈的月饼还想好久呢,她还馋,想当面看他吃的反应,这会就这么轻易交给别人,总觉得心里不开心。


    “不给。”沈芙礼一往无前,“他自己来我才给。”


    …


    云海之上,舷窗外,阳光洒落在厚重云层上,一切明亮而纯白。


    机舱内,温荔棠小心翼翼的给身旁人盖上空调被,而后又忍不住盯着他紧闭的眼睫看。


    男人面色微微苍白,薄唇高鼻梁,五官优越,英俊淡漠。闭眼小寐的时候似乎眉头微皱,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难以疏解。


    轻手轻脚,温荔棠退回来的时候,却被一只大手抓住手腕。


    掀开眼皮,应伽城眼神冷淡,盯着她的眼底有冷意。


    温荔棠有点受惊,“……表哥。”


    松开她手,应伽城把毯子掀开,一手抵额头,手肘撑着膝盖,嗓音带着哑和不耐烦,“别碰我。”


    温荔棠声音弱下去,“……好,妈妈说很想你表哥,你回家那几天没去看她。”


    头疼,应伽城一指揉着太阳穴没说话。


    “你在家,是不是柳柏旭又惹你了。”温荔棠气鼓鼓的,“等我回去找他算账。”


    “还有大伯,他们……”


    “别提他们。”应伽城声音冷得厉害。


    温荔棠抖了下,“……好的,表哥。”


    好像自上次被人误会后,应伽城待她就很冷淡,还直接让她叫他表哥,要有一个表妹应有的样子。


    回北京,温荔棠是算好时间跟他买的同一班航班的,可是他全程在头等舱最前的位置没理过她,一下机也有司机来接,直接回了榆园。


    那几天怎么过的她不清楚,只是听说柳柏旭也去了,好像闹了一场,柳心蕙还住院了。


    “大伯,大伯他应该也是想表哥你回去的。”温荔棠柔声安慰。


    “我管他。”应伽城嗓音冷得要命。


    掀了掀眼皮,他看着温荔棠,“你清楚我的性格,就不应该在我面前提他,还试图说他的好话。”


    “温荔棠,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管我。”男人锐利眼底全是淡漠,他不笑的时候冷得吓人。


    温荔棠怔怔地看他,没一会儿,眼里就蓄起了眼泪,大滴滚落,“我没有这种意思,表哥。”


    闭眼,应伽城看也不再看她,挂着护脖,仰靠进座椅里,喉结弧度锋利,整个人冷淡似碎冰。


    就这么一路无话到了下机。


    温荔棠忍着委屈,擦干眼泪,挎着小Chanel的包,踩着羊皮小高跟,明黄色公主裙,快步走在前面。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撕了颗薄荷糖咬,应伽城看了眼ap watch,都是些工作信息,看得头疼,直接全删了,他起身往外走。


    空姐对他甜甜的笑,祝他旅途愉快。


    一件浅灰冲锋衣,白色短T,黑色工装裤,一手提着挂脖,男人身高腿长,一路都引人注目。


    机场外,两辆车停靠,梁轻尘一件驼色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马甲白衬衫,矜贵斯文。


    陈让则双手抱肩,仍旧是款式新潮的皮夹克,鼻梁上墨镜又换了个款式,花里胡哨的配饰配上一头黄发,很显眼。


    温荔棠生着闷气,走到出口,看见陈让张开手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就直接把身上挎包砸他身上。


    “哟,怎么了公主,这是在生什么气呢。”


    “三哥欺负你了?”陈让抓住挎包背身上。


    “不关你的事。”温荔棠气呼呼的。


    应伽城走近,这趟回得随意,没带行李,淡漠眼底没什么表情。


    梁轻尘与他碰了下肩,“走哪?”


    他弯腰去驾驶座车门。


    陈让在后面讲笑话逗温荔棠笑,温荔棠还在骂他,但语气已经好了不少了,没过一会就被他嬉皮笑脸的哄好了。


    弯腰坐进副驾驶座,应伽城言简意赅,“睡觉。”


    “成。”


    …


    沈芙礼再次返回伽禾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园区内银杏叶掉落大半,路面上都是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而斜阳挂在树梢,阳光落在眼皮上,一点温度也没。


    换了件厚实些的长袖外套,沈芙礼第二次揣着月饼盒过来,仍旧没见到他的身影,有些泄气与赌气,她直接打开盒子,咬了个鲜肉馅的月饼在嘴里。


    一边往实验室走,一边咬月饼,吃得气鼓鼓的,不过又想妈妈做的月饼真好吃。


    罗钧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了大半个,并且还大方的把月饼盒递他面前,“喏,你吃不吃?”


    罗钧有些哭笑不得,“不是留给老板的吗?”


    “他不配。”


    “先生今天下午回来了。”


    “哦。”


    “你想去见他吗?”


    “不想。”


    “他在倾世。”


    …


    沈芙礼坐公交回学校,背着天蓝色背包,戴耳机听歌,看着窗外渐黑的天色,霓虹灯五彩斑斓,说好的不去了,可是脑海里又一遍一遍回想那个地方。


    到站下车,她木然的刷了公交卡,站在学校门前,闻见烤肠和许多小吃混杂在一起的香气,也没有一点食欲。


    往回走的时候,好像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她拿起手机搜那两个字。


    看到距离后,她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竟然拔腿就往校外跑,连身后闫哲的声音都没听到。


    张晓亭挠头,“芙礼怎么跑走了,她好像没看见我们。”


    “今天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芙礼的事。”闫哲把烤肠和奶茶递给她。


    张晓亭咬着烤肠喝奶茶很快活,“没事,谢谢学长,应该的,我家芙礼的幸福我势必操心到底!”


    ……


    到倾世时已经过了八点半,沈芙礼一身学生装扮,站在流光溢彩的建筑前面,显得有些朴素。


    来来往往的男女都穿着很,沈芙礼看了一眼,确认是清凉。


    在手机上又搜了遍倾世,跳出来的还是这个。


    犹豫了会,沈芙礼进去,问了下前台的服务员,出示身份证后就跟着那些人进去了。


    长袖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与来这里的人的衣着对比鲜明。


    灯光LED墙面上张贴着各种舞台海报,沈芙礼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越往里走,听到震天响的dj和音乐才意识到这里是夜店。


    他平时就来这种地方是吗。


    吧台小哥调酒问她包厢还是卡座,震耳的音乐声和晃眼的灯光照得她快睁不开眼,她靠近了些问那个小哥,“你说什么?”


    小哥看她一副学生装扮,也没撵她,只问,“我说你是卡座还是包厢?”


    沈芙礼听清了,后退一步,“都不是。”


    “那是来找人吗?”


    “嗯。”沈芙礼点头,往里走,时不时有穿着热辣短裙的女人从她面前过,她侧着身给他们让路,然后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试图找到他的身影。


    舞台上在放韩国女团的歌曲,伴舞和dj声很大,有人开香槟,拔开木塞酒水撒了一地,金色的彩带从空中散开。


    台下舞池里年轻的男女跟随音乐晃动起来,气氛嗨到没边了。


    有人吸着干冰,吞吐白起跟着音乐大声喊叫。


    衬得沈芙礼在旁边无措又惊慌,格格不入。


    调酒小哥给她倒了杯白开水,“成,那你慢慢找。”


    沈芙礼翻出手机找他的联系方式,给他发消息,【你在哪里啊。】


    【应伽城应伽城应伽城。】


    打字的时候感觉到注视,有种很令人不舒服的感觉,她站在角落,刚抬头一支男性的手就搭她肩上了,“小妹妹来玩啊?”


    “来我们座啊,消费全免,想喝什么喝什么,哥哥买单。”


    一头杂乱的红毛,脖子上还挂条不知真假的金项链,眼神里的有种非常令人不适的打量。


    色眯眯的,欲望写脸上。


    沈芙礼不客气拍开他手,“我不认识你 ”


    那男人有些恼羞成怒般,笑着伸手去拉她,“开什么玩笑呢妹妹,别闹小脾气。”


    他对周围的人说,“这我女朋友,刚从学校下课来找我。”


    沈芙礼躲开他的手警惕的看着他,后退许多步,“你别过来。”


    她握着手机,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手心止不住的出汗,那男的明显喝了酒,是否会借酒劲发疯打砸抢甚至做出过激举动都不确定。


    她直接报警还是喊老板。


    “这我娘们,看什么啊看,都散了。”


    那男的不死心,仍伸手前来想要扯她过去。


    沈芙礼拼命打他手,被那股劣质香水气味熏得恶心想吐,正准备报警时,她感到面前那只手松了,还传来男人一阵咒骂。


    沈芙礼微睁眼,视线里一抹白,白色毛衣,灰色运动裤,手腕戴着一块电子表,毛衣里面是衬衫,领口抽出来,学院风的温柔感。


    闫哲掰开那男人的手,转身对身旁服务员开口:“你们老板呢,这里有人醉酒闹事。”


    那男的一听来气,“哎你是谁,我拉我女朋友怎么了?你算哪根葱。”


    “你最好滚开,去警局对口供你对不上一条,而因为寻衅滋事和猥亵,你会被刑拘。”闫哲平静开口,语气一直温和,但说着的话却一针见血。


    没一会夜场安保过来,把那醉酒的男的带走了,那男的走的时候还在喊什么,你们不能赶我走,我在这消费过千,我是VIP客户。


    引得一阵哄笑。


    惊魂未定,沈芙礼理了理呼吸,抬头看他,认真道:“谢谢你,闫哲。”


    “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


    闫哲递给她湿巾纸,“我在校门口遇见你了。”


    “芙礼,我们回去吧。”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沈芙礼低下头拿纸巾擦手背,沉默着没开口。她不该来,应伽城就可以吗,凭什么,而且她找不到他,他也像这里的男人们一样吗,流连花丛,浪荡肆意,游戏人间。


    越想越觉得难受,沈芙礼咬了咬唇角,抬眼直视闫哲,“你也觉得我不该来这种地方吗?”


    舞台上的英语换了一首土潮的DJ,有男女缠绕在一起互啃,巨大的水晶球灯光四射,音乐躁动声大得敲动鼓膜,声声作响。


    闫哲看着她的眼睛,有伸手想要摸摸她脸颊的冲动,一手僵在空中,“不是,这里太乱了,不安全。”


    “我们回去,你给我讲讲你的实验好不好?”


    他温柔的引导她,在她身前替他挡过那些穿着单薄的男男女女。


    沈芙礼垂下眼眸,很气馁又很低落,喃喃道,“可是我是来找应伽城的。”


    “应伽城,你又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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