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表白 可以欺负欺
从烘干房出来, 方如茵就一脸担忧的过来,拉住她手,“他没怎么你吧, 芙芙。”
沈芙礼摇头, “我没事。”
她看向邵秋月位置, 一群人自发的围了一圈,聚在一起在讨论些什么,兴致很高。
邵秋月最先注意到她,她起身, 身上是一件漂亮的橙色抹胸裙,裙尾是层层叠叠海浪式的波纹设计,头发是慵懒的法式小卷, 白色过膝靴,搭配CHANEL的小包,整个人浑身都透着精致感。
她妆容明媚,看向沈芙礼,“你刚刚上去提前和我说一下,我让厨师准备海鲜粥和煲汤就好了啊。”
她来这里, 随行还带了食材和厨师,暴雨天,好些食材都是花费莫大心思才空运过来, 价格昂贵, 主要是很稀有, 更能彰显用心。
本来是假期同学聚会,邵秋月想见一个人,便托梁轻尘打听消息,正好应伽城在珞山有空置别墅, 他便提议他们可以过来玩,应伽城可能会在,但也只是可能。
邵秋月想也没想就答应,厨师食材酒水糕点都提前准备好,精心打扮,策划许久只为见到他。
老同学们当然一呼百应,但出乎沈芙礼意料的是,邵秋月也邀请了她。沈芙礼有听过方如茵提珞山,因此知道这处是他的私宅,在心底做了一番建设,答应赴约。
可都没想到天气不凑巧,于是大部分娱乐活动也就局限于室内,陈让带领他的好哥们跑车都开出来了,准备在后山赛车的,却都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得不搁置。
所幸有叶子,叫了个乐队,之前参加过音乐节,这会在隔音室内也将气氛带到热烈,现场有人搬了几个冰桶和水果,白兰地,威士忌各类酒都摆上,在现场调酒。
陈让带的朋友都是会玩的一类,对这些很精通,没一会就弄得有声有色。
叶子关了电吉他,把话筒给贝斯手,她下来的的时候在房间的圆桌上端了杯水蜜桃的酒过来,到沈芙礼面前,递给她,“试下。”
沈芙礼端起酒杯,轻抿了口,笑了下,“桃子味的。”
叶子挑挑眉笑笑,“好喝吧。”
“喂,沈芙礼,秋月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回啊。”林昕气势汹汹。
舌尖水蜜桃味带着甘甜,沈芙礼不想回他们的话,那语气里带着傲慢与命令,因此当没听见。
林昕手里还端着调酒用的冰杯,踩着高跟鞋过来,来者不善模样,哼了声,“沈芙礼,刚刚在上面你干了什么啊,秋月的话都不听了。”
“副班长,你和他什么关系啊,你故意想靠近他的吧,还特意去送粥和姜汤,无事献殷勤。”林昕话里藏着讥讽,“读那么多年书,这会才发现终点比不上人起点,想去攀附,你这样家庭的人,还是别痴心妄想了吧。”
班长何文超看不过去,“林昕你嘴太碎了吧,说话这么难听。”
林昕握着冰杯哼了声,看沈芙礼一眼,“还不是她先不礼貌的,今天我们大家的消费都是秋月买单,她连秋月的话都不回。”
徐威威在旁打圆场:“算了,大家聚一起开心最重要啊,别找不痛快。”
沈芙礼一直静静的看着林昕,从重逢以来,她就感受到她身上隐隐的敌意,她不记得他们有过节,她要捧邵秋月,也没必要来踩她。前几次,她都当没听见,但今天她不能再忍。
冰杯上的冷气凝结成水珠,沈芙礼嗓音很轻,冰冰的:“你们说话我就得必须回吗,狗叫我总不能应。”
“你骂谁是狗呢,沈芙礼!”冰杯水到了一半,冰块砸地板上,周围连忙有人弯腰去捡,林昕脸白一道青一道,瞪眼看她。
邵秋月过来,一把拉她回去了,她笑盈盈的:“林昕她说的话不是我的意思,芙礼你别放心上啊,我刚刚就是提议而已。”
“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嘛,大家都是高中同学。”邵秋月回头对林昕开口,“刚刚是你先说话带刺的,是你的不对,道歉。”
林昕有些不情不愿的对沈芙礼说了声对不起,眼底却都写着不服气。
都这样,沈芙礼也就没再说,大家聚一块又热热闹闹玩起来。
邵秋月给她递车厘子味的小蛋糕,对她笑得漂亮,大度道:“芙礼,我们好久没联系了,林昕那人是那样,你别放心上。”
“刚刚你上去,大家也只是好奇,毕竟应伽城,从高中起一直都是学校风云人物。”
“你和他很熟吗?”她笑得甜美,状似不经意问道。
沈芙礼没有参与过他们的讨论,但隐隐也察觉出来她似乎很关注应伽城。
“还好。”她只回个大概。
“那他还好吗,今天看他进来的时候情绪很不好。”邵秋月言语里尽是关心,倒不像假意。
沈芙礼就简略说了自己看见的。
“那他等会会下来咯。”笑着露出酒窝,邵秋月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像没心机的大小姐,她随手取下食指一个蓝钻戒指直接塞沈芙礼手里,“谢谢你芙礼,让我知道他的消息。”
沈芙礼还没反应过来,邵秋月就转身离开了,手里还剩着那枚蓝色碎钻戒指,戒身缠了一圈枝蔓,雕刻得极精美。
叶子拿过去认真看了眼,“Tiffany的,不便宜。”
沈芙礼并不想收这个,她上前去要交还给她,叶子拉住她,“你们班的大小姐当面东西给你了,她肯定不会收回去的,你晚会私下给她就行。”
“好吧。”把戒指放进里兜,妥帖安放。
叶子看她懵懵的,手心勾她手指,“怎么几个月不见,沈芙礼,你更可爱了。”
“哪里。”沈芙礼下意识反驳。
“走吧,跟我玩去。”叶子直接握住她手,恰巧陈让过来说可以上二楼了,也就带她去二楼,“喜欢听音乐吗?”
“挺喜欢的。”沈芙礼喜欢很多类型的音乐,也喜欢听很多纯音乐,有些片段会反反复复来来回回的听。
“那跟我来。”叶子带她去了二楼一个小的练习室。
架子鼓,贝斯,吉他都应有尽有,墙上还有配备的录音的设备,她打开电脑,播放一段熟悉的旋律,“怎么样,来弹琴,我教你。”
“除了那架钢琴,这些都是陈让买的,他够义气吧。”叶子把吉他递她手上,带她按住琴弦,“想学哪样乐器?”
想起他曾经弹钢琴参加比赛,沈芙礼的手指落到那架已经蒙尘的施坦威钢琴上,“我想试试这个。”
叶子沉默了一会,“这是应伽城的。”
她轻轻问,“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叶子拿出一把更小巧的,“我们先用电子琴试试。”
她仔细认真教他辨认24调,沈芙礼一直学得很认真,全神贯注。
手指按在c调上,低沉一声,叶子轻声问:“上次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芙礼。”
犹疑了一秒,沈芙礼想起来,“没有,我们从来没有过开始,再谈不上其他许多。”
男人是感情与生理分离,爱与不爱都能与别人交欢,还是她曾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想爱情,都不得而知。
“世多愚昧,总以为自己是例外。”叶子沉默的弹了一段有些哀伤的曲,“但是这些都不针对你,芙礼,你困住自己太久,总要尝试一下?”
“开始或遗忘,截然不同两种结局。”她和应伽城本来是两个世界的人,新年的那次,就算隔着电流声,隔着几千公里,她也感受到了他的冷漠,而那种感受,正是她心口刺痛,并不想再感受的情绪之一。
可重逢时他每进一步,她沉寂许久的心,又会克制不住悸动,是什么样的爱,总以为能忘掉,总以为能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却又时时浮现,令她感受到忧伤与欢喜。
“最坏也不过是陌生人。”他们没有联系的那几个月,似乎也是这样过去。
沈芙礼微闭眼睛,她想自己好像,可以承受失败的后果。
断断续续弹完一首曲子,曲终,沈芙礼按在琴键上的手指松开,轻轻开口:“我知道了,谢谢你叶子。”
叶子自嘲的笑笑,“不用谢,我也只是一个荒废人生的人,荒废在一个根本没有心的人身上。”她其实希望她能过平静没有悲伤的日子,她觉得失败,或许能帮他更快走出来,而不是困在名为应伽城的阴影里近十年走不出来。
练习室门开,温荔棠惊讶道:“你们怎么藏在这里,快出来,外面有活动,有好吃的。”
她状似亲密拉住沈芙礼的手,在她耳旁轻轻开口,“有好玩的。”
二楼宽敞的客厅里布满了生日会专用的彩色气球,液晶电视上播放着某首歌曲MV,酒水蛋糕,有人开香槟,周围一阵欢呼声,不知到什么时候,有人推了蛋糕上来。
沈芙礼远远看着,那边角沙发上,几个男生随意慵懒的翘腿坐着。
他一手撑着额,一手握着游戏机把柄在玩,手腕间只一条简单红绳,换了身休闲的灰色运动服,手指指节清晰修长,只有一枚简单银戒,看向屏幕的眼神很专注,认真操作。
温荔棠在她耳边问,“这个邵秋月是什么人啊,我看表哥对她倒像老朋友。”并没有对其他陌生女人那样冷漠。
邵秋月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一直弯腰对他说话,他偶尔会笑下,算少见的有耐心。
“高中同学,他们熟不熟我不清楚。”不过学生时代总是会不约而同的各分阵营,好学生与坏学生,优等生与差生,家境好与家里清贫的学生也常常各自为伍。
应伽城成绩好,家境优越,在南屿的亲人虽然只有一位外婆,但班主任知道他家的事,他父母在北京的地位,何况他外婆还是市里德高望重的昆曲艺术家,家里的住宅,是由上个世纪保护单位改造而来,在南屿市也是举重若轻。
他不缺钱,家里父母职位虽有些神秘,但在一班也是无可指摘被划分为家境好的那一类,邵秋月则是家境好,但学习上一贯大小姐脾性,吃不了苦,因此常年吊车尾,但她妈咪也不在乎,反而有时间来学校时总和班主任笑脸相迎,拜托班主任一定要让她女儿快乐度过高中时光。
两人的共同点有,而那时他玩世不恭,身边女友一月一换,类型和邵秋月差不了太多,因此被一同提及的场合总是很多,总有人赌,什么时候邵秋月会成为应伽城的女朋友,而分手的话邵秋月的妈咪会不会让应伽城难堪。
当然这些前提都是不知道应伽城在北京,父母属于哪一家人的前提下。
邵秋月乐得听他们八卦,也喜欢这个赌注,一直曾骄傲以为,他的女友总有一天会轮到她,而她有手段也有自信,她会是最后一个,他们不会分手。
三层芒果蛋糕插上蜡烛,上面的有一个精美的白色天鹅摆件,蛋糕上插了两个金色的数字卡片,合在一起正好是26。
蜡烛点燃,周围人唱生日祝福歌,她被包围在幸福里,烛光照耀她漂亮脸庞,有人催她许愿,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许下心愿后一口气吹熄蜡烛,周围人打趣问她许了什么愿,邵秋月回头眼里含着柔情,温柔的看向应伽城所在位置。
沈芙礼在远处看见这一幕,他没有察觉跟着鼓掌后低头仍在玩游戏机,手指压着屏幕,手背微微有压痕。
周围人都安静下来,心照不宣般。
有人上台讲话,拿着话筒,“今天是我们秋月的生日,让我们欢迎秋月带来一首歌,欢迎!”
邵秋月起身优雅俏皮的向大家鞠了一躬,身后音响播放起音乐前奏,液晶屏幕播放歌曲MV,她站在屏幕前,举着话筒,跟着音乐唱,
“说不上为什么,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是周杰伦的《简单爱》,她嗓音清脆,唱得很好听,徐徐道来。
温暖明亮灯光下,女人被众星捧月,如同童话城堡里的公主,她握着话筒唱歌,周围的人都在安静又期待的聆听。
节奏间隙,邵秋月停顿了下,对着人多的那边柔和的笑,她看向应伽城的位置,“今天这首歌是送给一个人。”
“喔好!秋月!”周围有人鼓掌,徐威威跟着喝彩。
陈让半个身子斜靠着墙壁,兴趣盎然的看着邵秋月。
她的抹胸裙外是一件橙色的羊绒披肩,搭配着靴子,很有温柔千金风的感觉。
她端了杯香槟,手握话筒,凝视应伽城,一步一步靠近,眼底尽是爱意,“我想大声宣布,对你依依不舍
一起看着日落,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察觉到注视,摁灭手机屏幕,掀了掀眼皮,应伽城一手撑着膝,抽出烟盒最里面一支烟,长指夹着,眼底浮现玩味,回视邵秋月。
邵秋月脱掉身上羊绒披肩,露出雪白的肩颈,漂亮的锁骨下是一条蓝水晶吊坠,握话筒的手指纤长,她一步一步靠近,每一句都似诉诸爱恋,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她弯着唇角笑,带了几分娇俏,穿着裙子,却并不长,裙摆下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肤白貌美,身材又好,周围的男生都目不转睛。
见她靠近,应伽城身旁的人自动退开了位置。
邵秋月站在他面前,十几厘米距离,唱完了最后一句,“像这样的生活”
“我爱你。”
往前一步,一只修长白皙的腿跪到应伽城大腿间,女人纤细柔软的手搭上他肩,她眼底有女孩的娇羞,却又很放得开,轻轻开口,“应伽城。”
音乐声停,应伽城偏头咬烟,手指拨弄银色打火机,狭长眼底漆黑一片,面对她的目光,毫不闪躲,好整以暇的看着。
远远的,只看见他们相距极近,女人精致漂亮,而他也都是一副任你玩的散漫模样,就那样,她跪在他身前,这样的姿势带着一种挑/逗意味。
脊背僵硬,沈芙礼定定的看着他们,几乎快要撑不下去,后退一步的时候,身边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肩,安抚住她。
邵秋月一副傲娇大小姐模样却在他面前低下头,她伸手夹过他的烟,脸颊上漫过红晕,眼底亮晶晶的满带期待:“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在一起可以吗?”
听到这声,应伽城不动声色,盯着她的眼睛,眼底窥不见一丝情绪,他过了会,低低开口,“下去。”
周围的人屏息以待,没人敢说话,没一会有人小声开口,“答应她,答应她。”
邵秋月没动,一手还搭着他肩,还想追问,“伽城。”
鼻间有腻人的香水味,应伽城的脸色有点难以捉摸,抑着情绪,再重复了一遍,“下去。”
邵秋月不情不愿从沙发上下来,在他身前站直,还等着那一个回答,没人敢拒绝大小姐的。
看不清他的情绪,过了会,邵秋月满带笑容问,“你答应了吧,伽城。”
毕竟那些年,他们是多少人打赌的对象,多少流言蜚语描绘过他们,她一直等待着他主动,可他没有,还一晃错过这么多年,只要能在一起,她主动一下也没关系。
邵秋月还在畅想着在一起后的生活,却听见他冷淡的回答。
“不答应。”
夹烟的手指垂下,应伽城起身,身高差距下,压迫感一下明显起来,他迈步往外走,路过那个精美漂亮的生日蛋糕,余光里穿着红色毛衣和格裙的女孩和身边的人就在那安安静静的站着。
没有对视,没有交流。
忽而勾唇笑了下,他淡淡安抚在座的同学,“你们继续。”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邵秋月脸上的笑意僵住,站在原地木木的,过了会才没事人一样,撩了撩头发对他们笑,“接着玩呀,谁要唱。”
沈芙礼低着头,把衣兜里的戒指摸出来,递给了身边的方盏,“你可以帮我把这个交还给邵秋月吗。”
方盏看了眼戒身镌刻的字母,没多问一句话,只说,“好。”他扶住她的肩带她往一旁空的地方去,“你刚刚……”失魂落魄。
沈芙礼目睹了他拒绝别人的场景,这刻心底说不上好受,只摇摇头,“我没事。”
“那我们来玩这个。”方盏把洗好的扑克放她面前,温柔道:“我教你。”
“嗯。”
——
泳池里的水灌满,花园里被打残的树叶零落一地,液晶屏幕上,赛车冲过弯道,一道漂亮的漂移滑县撞翻路边的橙色路障,一路红灯,一路飞驰。
陈让取下头盔,扔掉手柄,“靠,现实跑不过就算了,游戏我还玩不过!”
屏幕界面跳动着颁奖画面,一个巨大的champion出现在屏幕。
取下VR视镜,应伽城起身随手开了瓶雪碧,透过玻璃窗往别墅花园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色里,只有橘色的路灯是亮的。
汽水冒泡,滋啦作响,他随口问,“人走了吗?”
梁轻尘坐在桌前,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烟盒和手机都搁一旁,手垂着,回,“陈让请的那些走了?”
陈让一手取VR眼镜,“不知道啊,没人告诉我。”
“那就是没。”
“我问问叶子,我叫她上来,行吗哥?”
应伽城没回,算是默许。
梁轻尘划了下手机页面,“你的同学们没走,雨太大,不好打车,得歇在这儿了。”
眼皮也没撩,应伽城不置一词。
陈让欠,提了嘴,“今天表白那女的,挺好看的啊,三哥你怎么不同意?”
换之前,他不会介意。
陈让仔细回想了下,也觉得不对劲,叶茜之后,将近一年没看见他哥再带过女朋友了。
房间门被推开,周云生进来,人还有点晃,身旁一位长卷发女生搂住他腰,烟熏妆银耳环,和他的耳钉十字项链搭一起,看上去就是爱玩到死那一类。
人醉醺醺的,陈让也不理解,问他 ,“云深哥,你最近这么搞累不累啊?”
“偷/情刺激?”他挑眉,逗笑,眼神坦坦荡荡的,他是真觉得为女人不必要这样。
周云生靠坐进沙发里,咬着烟偏头任身边女人帮他点火。
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他嗤笑了声,看着手机上数不清的未接来电,笑了下,“刺激啊。”
“没想到你会让苏徵继续当你女朋友”,陈让拍了拍他肩,“当年她剽窃你作品发表核心期刊的论文成为一作,一步一步在B大做到副教授位置,赌的就是你恨极了他,颓废一蹶不振再也不敢回来吧。”
“谁曾想,你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回来的声势浩大,依然受学校的重视与青睐,依然让你继续你的医学研究,而你选她作为博士生导师的那一刻在想什么,云生哥。”
看到她的照片在导师栏那一刻时,周云生是真想看这虚伪的人身败名裂,她当初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说的什么,说云生我一无所有啊,我家里无法为我提供助力,我只想和我爱的人一起努力,努力在北京有一个小家而已,我想和你组成家庭,平平淡淡一辈子。
可是,苏徵背叛他的时候,她没犹豫过,那时他们医学院的副院长早有家室,她却牵上了他的手,在核心期刊论文上将他除名,还污蔑他作弊抄袭,学校给了处分。他找过她几次,可每次遇见的她身边都有那位副院长,以及她再也不肯和他单独在一起,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一条落魄无家可归的野狗。
她说了什么,她说,“周云生,别来找我了,你还看不懂吗,你就是废物。”
于是他在研三的时候辍学离开,在前途本是一片光明时,被踩进泥土里爬也爬不起来,他选择回了南屿,在偏僻角落里开了一家诊所。
应伽城曾提过可以帮他,帮他揭露副院长的事,只是条件是,他需要主动站出来指证他们,连同苏徵一起,他要他报复回去。
可他那时受了极大的挫败,一想到苏徵就心如刀割,他选择了逃避,后面在一次意外车祸中,右手手腕骨折,极大概率以后都无法再握手术刀,他想自己就那样在南屿的诊所里窝一辈子挺好的。
可是五年来,终究,心有不甘。
毫不犹豫,他选择了苏徵成为他的博导。
实验室里,他记得再次见到她时,她的苍白脸色,她穿着得体的西装套裙,画着温婉妆容,早已摆脱跟随她长大的贫穷与不堪,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吻下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她抗拒,他宽大的手掐住她纤细脖颈,笑得发狠,“我留了证据,苏徵,当年你作假的一切证据都握在我手里,你可以再试试,反抗?”
苏徵手却像脱了力,软倒在他身上,眼泪从眼里流出,那一刻眼神里的温柔爱意仿佛不是虚假,她说,“我爱你周云生,就算是我在为了前途背叛你的时刻,我依然爱你。”
“这么多年无时无刻,我的良心不煎熬,我爱你,请让我赎罪。”
气到笑了,时至今日,他依然分不清,她说的话哪刻是真心哪刻是假意,他答应了复合,他们又成为了男女朋友。
可他的心只感受到无尽疲惫,而她比过去更体贴更善解人意,像一个深爱他的人,事无巨细,无比在乎他。
于是,他偏不让她如意,变坏,女朋友之外还有别的人,一周一换,对她的消息视若无睹,每日和别人在外玩乐,他没什么可失去的,唯一想要,就是她痛苦。
“想什么。”周云生笑得很颓,深吸烟又吐出,“想看她哭着跪着求我。”
在那位禽兽不如的副院长身下时她在想什么,苏徵,人为什么能无耻下贱到那种地步,为什么,那些未曾看见过画面的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刘信义已经因为学术造假被撤职,取消学位,他老婆也与他离婚了,他得到报应了,云生哥,我搞不懂,苏徵那个脏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和她有关系。”
那不堪的过去,他纯洁的初恋,最美好的八年,学时代的爱念,对象都是她。
为什么,周云生嗤笑了下,他就是想折磨她。可这个女人真的有心吗,他这样做,她会感到痛苦吗?
于是只能靠酒精麻痹,日复日,不间断。
梁轻尘递给他一叠资料,“过去五年,各项调查,都显示苏徵是一位本分老实的好人。”
生活过得紧巴巴,勤俭节约,努力完成研究生学业,参赛评优,得奖获奖,发表论文期刊,最后获得留校资格,一步一步从讲师做到副教授,她带过的学生无一不夸赞她严谨负责,是一位好老师。她的履历无懈可击,除了周云生曾握有她出轨的实质性证据和剽窃他作品的底稿外,她这五年来真的活成了一个好人。
是因为辜负过他就良心不安改邪归正,还是更加战战兢兢做得一点不留下把柄?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回来了,就要有一天看着她哭。
倒满酒杯里的酒,周云生端起,想要一口喝光。
梁轻尘拉住他,“等会喝醉酒,误事。”
周云生松开酒杯,“三哥没说什么。”
陈让开口,“你别惹他啊。”
今天他看着那两人很久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恋爱而已,他们玩娱乐牌也玩得很开心。
周云生笑了下,揽住身边女人的腰,“什么事?”
梁轻尘若有所思,“这会十点过,那些同学既然回不去,应该给他们安排睡处,方盏,怎么安排,三哥?”
手指压在湿冷的窗框,隔着玻璃往下,依然看见对面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十点了,应伽城意识到,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八点过到现在,两个小时,他们一起干了什么。
看了眼手机消息,聊天框里没有弹出新的提示。
“给他们送夜宵。”
“安排了厨师。”梁轻尘说,“荔棠和叶子张罗的,这会快做好了,一起下去?”
“你和方如茵?”应伽城偏头,突然随口问。
梁轻尘敲着笔电没停,只淡回,“快了。”
暑期,他的联姻对象结束学业回国,订婚,婚礼事宜都得有序安排好,他和方如茵也会尽快结束。
而应伽城如果决定在北京安定下来,实验室选址一系列事收尾完成,也的确是没有必要回南屿了。
“好。”抬步,应伽城随手捞了件冲锋衣外套穿着,内里是件灰色的运动T恤,灰色运动抽绳长裤,短发利落,笔直锋利,他走出房间,“一起吧。”
夜宵是烧烤蛋糕和一些高热量的肉类,大家都吃得很尽兴,后面有人频频想要和应伽城搭话,他偶尔回一两句,兴致不是很高。
吃完后聚棋牌室打麻将,旁边有人开桌球,应伽城被喊过去帮忙开球。
全程他和沈芙礼连眼神交流也没。
沈芙礼和方盏坐在一旁小桌子上,她今晚学会了一种牌,和方盏一起玩也算打发时间,偶尔悄悄偷看他一下,隔着不远不近距离,他俯身在球桌旁打球的模样,无论怎样看都很帅。
后面的时间就快很多,有人调了酒,叶子端过来一杯果酒,沈芙礼刚好口渴就喝掉一大半,后面脸热就脱掉外套,只穿了毛衣和短裙,人往方盏那边倒了点,方盏挪了挪位置,挡住外面视线。
他看着她眼睛,瞳眸清澈,黑白分明,眼睫很长,根根分明像小扇子一样,脸上的红晕粉粉的,整个人乖巧漂亮得不像话了,他温柔道:“沈芙礼,你知不知道?”
“嗯?”沈芙礼睁眼看他,她觉得自己思绪还清醒。
“高中的时候。”压了压黑框眼镜,无辜的大狗狗垂下眼睛,“其实有人暗恋你。”
“暗恋我?”沈芙礼噔的站起来了,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没有,说这声的时候声音提高,周围一圈人都听见了。
“哟,沈芙礼,你暗恋谁啊?”林昕嗓音酸溜溜的。
有人很快接,“高中时你暗恋谁啊沈芙礼,说来听听呗。”
“对啊,说来听听看,那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啊,一点都没看出来。”
有男生笑,开恶俗玩笑般口吻,上下打量了下她,“毕竟你那时候可不长现在这样,那个时候被你喜欢会觉得晦气吧。”
“对啊,那个时候沈芙礼你就像营养不良一样,我们都觉得你可能有什么病来着。”林昕立刻接。
“你们住嘴。”方盏站起来,“是有人暗恋她,暗恋沈芙礼。”
周围一圈人立刻小声讨论,“谁啊,谁啊,那个时候喜欢这种。”
“我暗恋她。”清晰一句,掷地有声。
沈芙礼整个人都懵了,酒精上头人也晕乎乎的。
台球杆敲在桌面上,咚的一声,黑球入洞,应伽城靠在球桌边,掀开眼皮冷冷看向那边。
什么意思,现场表白吗?
很好,沈芙礼。
昏黄灯光下,她低着头,脸颊红得不用细看都能看出来,一身红色毛衣,手指搭放在纤细膝盖上,灰色毛衣裙下是纤细的脚腕。
她侧坐着,似乎整个人都因为害羞而显得怯生生的,而在她身边的男人坚定的伸出手,似乎要牵上她的手,天生一对,无比般配。
一把扔了银色打火机。
温荔棠脸上有点害怕的跑进来,悄悄对陈让开口,“他来了。”
陈让还翘着二郎腿玩赛车游戏,“谁。”
温荔棠贴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操,他妈阴魂不散啊?”他起身就跟温荔棠一块往外走。
梁轻尘开了下一球,看着他哥眼底的冷漠仿佛已经要将人冻结,球入洞,他也一眼都没看。
“三哥,该你了。”
握球杆的手指沾了白灰,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冷冷看着那边,不发一言。
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用奶油画了爱心在上面,是他们做饭时,方盏跟着厨师学着做的。
他把那个蛋糕端到了沈芙礼面前,轻轻开口:“我记得你高中时喜欢吃甜的,你吃过酸得掉牙的橘子,掉了眼泪。”
“那时候我就告诉自己,如果和我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再吃酸的,也不会让你掉眼泪。”方盏认真看着她的眼睛,眼底尽数都是真诚,“可是后来还没毕业,你却走了,留给我的最后一面,是那个大暴雨天里,你蜷缩在一起眼角带泪的模样。”
“我没有保护好你,沈芙礼。”
暴雨天,晕倒的女孩,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帧画面,应伽城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眼底一片漆黑沉静。
沈芙礼长久的看着面前的小蛋糕,上面的草莓换成了橘子,看着就很甜的橘子,还有奶油,也很甜,一抿就会在嘴里化开,甜的东西刺激多巴胺分泌,会让人感到愉悦,是她一直喜欢的。
可是事情完全超出她的预期,她没想到方盏会表白,更没想到他已暗恋自己许久。
毕竟高中的她,黯淡,俗气,不见光彩,是很难让人注意到的存在。
方盏的眼睛很好看,下睫毛和上睫毛都纤长浓密,眼瞳是很浅的琥铂色,在暖色灯光下像枫糖,温柔的,眼含爱意注视她。
方如茵不知从哪里出来,带头鼓掌,祝福般,眼底都是期许,“芙芙,有人一直爱你。”
她希望她能和方盏一起,没有人比他们更相配,他不会伤害她,他能给她一辈子安稳幸福的生活。
“你记得你高中的愿望吗?”她忽然提起这件事,侧身轻轻看了眼应伽城所在的方向意有所指。
她曾掉的那些眼泪,曾辗转痛苦不得安眠的日夜,曾含糊其词躲闪不否认自己有深爱的人,那些表现都告诉他,她深爱着一个人,近十年。
身体最差,几乎丢掉性命的时候,这种爱也一刻未停止。
黑球入洞,握住台球杆的手指用力,应伽城回视过去,其实不难猜,他游戏开始的赌约,想要让沈芙礼忘掉的人,一直没有忘掉过。
而那个人,是方盏。
所以,这么多年,是得偿所愿。
心底有些道不明的躁意,应伽城看着他们,觉得有说不出的碍眼。
丢掉球杆,慢条斯理的擦掉手指间的白灰,梁轻尘过来想递球,他伸手挡了,垂眸,听着那边的动人告白。
方如茵:“芙芙,我为你们感到高兴。”
“以后结婚一定要请我当伴娘。”
沈芙礼懵懵的,还在惊讶中,她不擅长拒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木然的听着。
她看见,方盏从一直玩的扑克桌下面,取了一个深蓝色的盒子出来,盒面是用丝绒抛光,颜色是很漂亮的克莱因蓝。
他嗓音温柔磁性,“其实,重逢后我就准备好,我想要和你一起慢慢的走很长很远的路。”
“沈芙礼,如果你也记得我,如果你也会喜欢我,这是命运给我最好的礼物。”
“我们的性格底色相同,有时候,我看见你,好像看见另一个自己,我与其说是等待,不如说是期望,今天很突然吧,可我不是说说而已,我认真思考,认真抉择,认真的的对待,向你表达喜欢,是我深思熟虑的事。”
“我想要,以后能陪伴你。”
“砰”一声,白球滚落在台球桌边缘,应伽城大步几步往前,走出那间暗的房间,他站在方盏身后,头顶灯光将头发晕染,整个人半陷入光影里,眼睫微垂,他低眸,不动声色地看向沈芙礼。
也在等着那个回答。
但无可忽略的,他周身气压极低,那种痞坏玩味的气质压下去,在人群中,仿佛孤寂得像独自度过一百年。
那个漂亮的蓝色礼盒被打开,沈芙礼看见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银色项链,蓝色的宝石镶嵌在上面,是一个平安锁的模样,有美好的寓意。
“我想要你,一生平安,沈芙礼,做我女朋友吧。”
“方盏,对不起。”眼角微微发红,沈芙礼忽然对方盏弯腰鞠了一躬,她往前几步,走向应伽城,在他身前站定,含着水光的眸子抬头看向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脸颊的酡色未消,漂亮的杏眼里盈盈着水光,那眼神里有埋藏太久的情感,怜惜,真挚。
喉咙有点发痒,应伽城低头看她,想说她还不是那么没良心,唇角轻扬,大手刚想抚她耳畔。
一只柔弱纤细的手掌就放进他干燥粗糙的掌心,她的手很热,皮肤很软,整个人的毛衣也是软软的,暖乎乎的。
很甜的柑橘气息,她的头发扫过手掌,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应伽城,选我。”
“什么?”应伽城挑眉。
雨声忽的大了,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窗,室内有些躁动,邵秋月那边有人在小范围的讨论,不安又嫉妒,眼神里总藏着不甘。
好像所有人都没有猜到这个走向,絮絮私语,都在说,沈芙礼疯了吗,她怎么敢的。
皱了皱眉,应伽城看见她唇角在动,凑近想听得更清楚点。
周遭很吵,他低眸看着她的眼睛,过了十几秒,只听清了那句话,“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雷声轰隆,亮紫色闪电划过夜幕,转瞬即逝,深绿色的松树沉默在雨中站立,任雨水冲刷,泳池里的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积攒出白色浮沫。
空气里湿润富含雨水,冷意侵袭。
她的手是暖的,眼睛里的情意也是真的,全神贯注看着他的时候,仿佛真的深爱许久。
情感判断会失误,下意识的,应伽城后退了点,疏离而冷淡,无人能靠近的姿势。
他轻笑,未及眼底,“抱歉,你太乖了。”
房门开,一阵冷雨携来,柳柏旭手里握着湿哒哒的雨伞,直勾勾的盯着沈芙礼的位置。
心脏瑟缩了下,没关系,她也不抱期望,这个场景,只是将很多次梦里的场景上演了而已。
眼底渐渐失去光彩,心悸也捂不住,沈芙礼有点脱力,想后退,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手垂下的一瞬间,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手腕,男人弯腰,一手握住她纤细后颈,动作恶劣,靠近的时候却温柔些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吻住她唇。
冰凉柔软触碰,脊背发麻,周遭一切成了空白。
被熟悉的凛冽气息包裹,沈芙礼摸到他手腕的凹痕,是纹身刺青下的疤痕,他的气息,带着侵虐性,像是一个梦。
换气,呼吸交融,他抱住她,贴在她耳边,宽大身躯怀抱住她,玩味道,“不过,可以欺负欺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心软 第一次谈恋
字字句句, 掷地有声。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投来的目光都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邵秋月的脸色苍白无比,极为难看, 紧攥身边林昕的手, 定定地看着那边。
蓝色碎钻手链躺在手心里, 方盏沉默地看向他们,接吻后,她眼底的羞怯与喜悦,漂亮杏眸里盛满爱意, 她一直看着应伽城。
十年,终于如此,她迈出那一步。
他该早一点的, 方盏,你还是太晚,他告诉自己。
“唔!”陈让带头喊,“嫂子三哥久久!”
周围人一阵起哄,那些同学也跟着道喜,说我们班又出了一对情侣,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人拍照嗑cp,迅速发朋友圈, 配文, 见证爱情。
只有邵秋月周围一圈人安静得诡异。
压她后脑勺的手松了些, 应伽城淡淡瞥了门口的男人一眼,锐利眼底藏了把刀。
没几秒,门口已经没人了。
应伽城松开她,握住她的手牵她到旁边沙发里去, 她的手心汗津津的,整个人懵懂着,就这样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抬头望向他刚想说点什么,见他一手压着额头有些头疼的模样,她凑近了些,应伽城只告诉她让她先去睡觉,有些晚了。
同学聚会闹到后半夜,沈芙礼在房间里也等到那个时间,后面应伽城上来时身上酒气很重。
沈芙礼从梁轻尘手里接过他,让他手臂压在自己肩膀上,对梁轻尘说:“我来就好。”
梁轻尘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会,低低开口:“三哥他,其实很珍惜你。”
“你们好好过。”
说完这句话,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心跳快了瞬,沈芙礼抬头,看向他微闭的眼睛,睫毛浓密,眼尾轻勾上,醉酒后嘴唇很红,皮肤又白,碎发散开,锋利和攻击性褪去许多。
靠她身上的时候,运动衣拉链没拉到顶,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里面。
里面没穿。
飞快移开眼,脑海里却闪过腹肌的轮廓,脸莫名很热,不知不觉间烫起来。
扶他上床,帮他把鞋脱下,把之前煮好的醒酒汤放在床边,又拿温毛巾替他擦了脸,一番照顾弄完后,有点无措,他没想到他会醉成这样上来。
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的时候,她上网搜了下女朋友应该怎么做,打出女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内心都是喜悦的。
回答里有说,陪他一起睡呀,抱着可暖和。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在他床的旁边,加了床被子,隔了个枕头距离,安静的躺下睡觉了。
阳光晃在眼睛上的时候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同样刚醒的他。
他似乎思考了几秒,有些不确定。
沈芙礼率先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男朋友。”
梨涡很浅,她睡觉时取了发绳,柔软蓬松的头发散开,显得脸更小,皮肤光滑,眼眸弯弯的看着他叫男朋友。
应伽城又回想起这不是梦,昨晚是她表白的,是吗?
皱了皱眉。
沈芙礼已经起身去把醒酒汤热了端过来给他,“加了橘子,橘子味的,先喝一些,等会我们去吃早餐。”
“我昨晚醉得很厉害?”让她回房间后,他记得那群人就开始喝酒,他也就陪着,喝的好像是有些过量。
那么多人面前她问出在一起的话,方盏也在,他同意了,不想她太难过,于是开口:“你昨天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过,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是正常关系。”
沈芙礼点开手机看到来自柳柏旭的几十通未接电话愣了下,“柳学长好像有事找我。”
“你说什么应伽城?”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突然变得顽劣起来,他仰头笑,挑了挑眉,逗她一般,“我说,女朋友,会不会早安吻。”
脸颊有些红晕,沈芙礼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靠近,她还不会,但是努力在学,弯腰,侧坐在床边,靠近他,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气息,然后仰头轻轻在他左侧脸上吻了下。
很轻,很软。
“不是这样。”
“哦。”沈芙礼挪了挪位置,往靠近他鼻梁的地方亲了下,像小猫蹭。
撩眼皮看她,这会他很坏,很不好说话。
“那我亲额头。”她飞快说。
应伽城混不吝,“亲嘴。”
耳朵瞬间绯红,沈芙礼眼睫扇动,杏眼澄澈,懵懵的看着他,脸颊却红成一片,羞到怯,像受惊的小兔子。
应伽城来了趣味,仰头,喉结滚动,“不会啊?”
沈芙礼心跳砰砰的,说话有点结巴了,“啊,我,我……”
“近点。”宽大手掌压住她的后背,隔着衣服布料能感受到他手的温度。
女孩腰肢纤细,整个人都柔软,她沿着床沿往前进了进,轻轻扬起一张瓷白漂亮的脸,柔软的唇靠近,眉却轻轻拧着,似乎是紧张得害怕又努力说服自己,真的迎合他要去亲他。
一种破坏欲勾起来,应伽城觉得自己挺不是人,一掌附过,指腹摸过她柔嫩皮肤,一手扣腰一手握住她后脑勺,一下压她在胸口,没让那吻真的落下。
却环抱住她,在她耳边,低沉着声音诱惑,“有我还不够吗。”
“礼礼。”
耳朵边漫过一阵酥麻,感受到他胸膛的坚硬,隔着运动衣,硬邦邦的肌肉,她整个人都有点不会思考了,轻声说:“够,够了。”
手指百无聊赖缠上一缕头发又松开,应伽城低声问,“那还要出去见别的男人。”
手机还在桌柜上振动,沈芙礼看了一眼,意识到他说的是谁,辩解,“是柳师兄有事找我,不是见,不是见别的男人。”
没咬她耳垂,揉得红了,应伽城不说话,举动却是不满。
沈芙礼都要以为他不允许,没想到他只是抱了会,然后松开她,慢条斯理的为她理睡衣衣领,理好后,盯着她看了会。
沈芙礼看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她看不懂,可他认真看人的时候总让人有深情的错觉,也许天生生了双多情眼,才会有那么多女孩前赴后继不知疲倦的喜欢他。
“应伽城?”沈芙礼小心翼翼开口。
“出去等我。”他嗓音温和,对她一贯的耐心。
沈芙礼点点头,把昨晚换下的外套抱客厅去,回头看见他,倚靠床边随手点了烟在抽。
夹烟的手指修长,似乎没睡醒的颓感,吐烟时喉结滚动,烟雾中英俊而锋利的轮廓,帅得不像样。
双手摸上脸颊,等慢慢降温,沈芙礼仍觉得不真实。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应伽城是沈芙礼的男朋友。
抽完烟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应伽城抬手直接拉开运动员上衣,脱掉扔到一旁,劲瘦腰身往上是排列分明的肌肉,肩背线条往下,满带男性荷尔蒙。
沈芙礼只看了一眼就立刻移开目光,人懵懵的,没一会听见花洒冲水的声音。
后知后觉的想,他肌肉好大块,左臂的纹身青黑色一整块蔓延,看上去也很不好惹。
而男生私下大部分都是这样吧,并不是那么细腻的人,浑不吝,怎么就只在她面前那么温柔。
脸上燥热久久不下,她起身捧了捧凉水洗脸。
十多分钟后,听见应伽城叫她拿下衣服。
沈芙礼找了干净的长T恤和长裤,走到洗手间外,感受到热气,轻轻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缝,他没关。
沈芙礼偏开头根本不敢看,支着手把衣服从缝隙递进去。
半晌手里东西没人拿。
门直接开了!迎面而来一股湿润的水汽,沈芙礼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余光也不敢往那边瞥。
一直支着手递衣服,拇指紧紧捏着衣服。
应伽城拿干毛巾擦湿发,低头眯眼一看她这样,恶劣心起,拿起她手里衣服,“湿的。”
“哪里?”沈芙礼回头检查,动作一着急,脚下踩着水往前滑了下,直接手肘就压他腹部上去了。
小腹平坦,腰线劲瘦,腹肌触感很硬,和她的完全不同。
沈芙礼脑袋宕机了会,和他近距离的面对面着,才发现他上半身没穿。
洗澡后的沐浴露气息,很像松木,冷冽的,雨后的树林,溪边河水流过。
气息让她安心,生理上却羞怯,沈芙礼眨了眨眼,手里的衣服干得不能再干,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愣着。
应伽城随手拿过衣服,单手臂搂住她腰,“不会走路了?”
沈芙礼“哦”了声,连忙跟他走。
她不去看他手臂肌肉,却不由自主想起,这些肌肉怎么练出来的,他打拳,好像现在的比上次在拳馆见到的肌肉更大块。
这段时间他经常练吗。
穿好T恤,应伽城见她还没回过神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想什么?”
“你最近经常打拳吗?”沈芙礼脱口而出。
“你想练?”应伽城问。
沈芙礼摇头,“我就是问问。”
他前段时间去墨西哥,打过一场,手臂留了伤口,顺便就纹了纹身。
其实纹身的疼在某些时刻对他来说不是疼,是一种自虐的刺激与隐性的释放,就像在拳击场上揍得对方鲜血飞溅一样,是一种快感,纵使自己也有伤口。
所以他并不是一个她以为的温暖阳光的人,相反他内心很少健康过。
“吓到你了?”应伽城问,“好像不是所有女孩都喜欢肌肉。”
忙起来不练,会下去一些,薄肌那种。
沈芙礼摇头,耳朵红,她没有不喜欢,她虽然没有仔细看,但是觉得很好看,很有安全感。
“不是,我喜欢,我只是想知道你最近很多时间都打拳吗?”
短发半干,应伽城扔了毛巾,“对啊,工作之外的时间就练,单身就有时间。”
“恋爱就没有吗?”沈芙礼下意识问。
应伽城撕了颗薄荷糖嚼,“要陪你啊。”
“哦。”沈芙礼脸上的热就没有退下去过,她主动握他手,“我也陪你。”
女孩手指柔软纤细,轻轻握住他的,好小一只。
停顿了下,应伽城单手套上白T恤,手松开她的,嚼口中薄荷糖,浑不在意,“有的是时间。”
沈芙礼退后一步,点点头,“嗯呐。”
随手带了块银色机械表,头发半干,也不吹了,应伽城收拾好,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在那呆呆的坐着,“走啊。”
沈芙礼觉得自己今天做事太慢半拍了,起身就准备走。
应伽城看了眼她身上穿着的粉色绒毛睡衣,勾唇,“就这么和我出门啊。”
沈芙礼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昨晚睡觉的时候保姆拿上来的,她没有衣服穿就换了,挺暖和的带了细绒的睡衣。
“哦哦,我去换。”沈芙礼转身去拿毛衣裙。
换完衣服出来,看见应伽城低头在看手机,白T恤外面就已经灰色的运动单衣,没拉拉链,运动裤抽绳没出,手背皮肤很白,洗完澡能看见很清晰的青色血管,一截慵懒。
“好了?”他头也没抬。
沈芙礼点点头,“嗯嗯,我好啦,应伽城我们去哪里?”
她换衣服的时候洗漱完还擦了点口红。
“等会。”手机铃响,响了几声,应伽城划开点击接听,听着电话那边的声音,过了会好脾气的开口,“奶奶,我知道。”
“我在干嘛?”掀了下眼皮,应伽城似笑非笑看向沈芙礼。
后面又聊了几句,他话锋一转,直接冷淡回应,“不去,不见。”
沈芙礼看见他这句话后就没说话了,过了会他直接支了只手把手机递过来。
沈芙礼伸手指了下自己,一脸惊讶。
电话那边还在絮叨,应伽城接过随意道:“您老不是要看孙媳妇吗,问我把电话给谁。”
他再次递过来,沈芙礼忐忑的接过。
“随便说就行。”他从冰箱里取了罐冰雪碧,拉开拉环直接仰头喝。
沈芙礼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奶奶?”
季昶听见这声,惊喜得不行,立刻问,“奶奶在奶奶在,姑娘你是城哥儿女朋友?”老人一口正宗京腔,说话都铿锵有力,令沈芙礼想到文工团里的青年女干部。
握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沈芙礼抬眼看向应伽城。
“说吧。”他示意。
沈芙礼抿了抿唇角,轻轻回,“是的奶奶。”
“好好好,你跟城哥儿什么时候来看我,今儿就来行吗,我让柏叔开车来接你们,来和奶奶和爷爷吃个便饭。”沈芙礼诧然看向应伽城。
应伽城拿过电话,“不来,你们二老歇着就行,心放肚子里别□□心,什么霍诗雨也别提了。”
“什么名字。”应伽城着沈芙礼沉默了一秒,过了会慢慢说,“以后你们会知道的。”
电话挂断,他带她径直出门。
早餐都点了她喜欢吃的,在一家广式茶店楼里,有人隔着屏风弹琵琶,高山流水,缓缓流淌。
虾饺,烧麦,糯米鸡,叉烧包,马拉糕,马蹄糕等摆满了一整桌。
烫茶净碗,应伽城帮她拆好碗筷,放在她面前。
味道很好吃,沈芙礼安静吃完,他又帮她拿了盒草莓牛奶。
拆开吸管插入,沈芙礼轻咬吸管,看着他,觉得他们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熟悉的,作为情侣。
他在看手机,微低头,手机光照在鼻梁上,看得清那尾黑色的痣。
过了会,沈芙礼开口,“我的假期还有三天。”
“想做什么?”应伽城懒懒的看她。
沈芙礼试探性的问,“你准备做什么呀应伽城?”
“有事。”他觉得现在事情似乎有点不可控,他不想事情变得太麻烦。
“哦。”沈芙礼声音里有不住的失落。
过了会她问,“那我来找你可不可以?”
应伽城还没回,她就说,“柳学长有约我说学校见,我不太想去见他。”
“别去。”舌尖顶了顶脸颊,漆黑眼底藏的尽是锋利,“别理他。”
“来找我。”
“嗯!”沈芙礼笑着点点头,草莓牛奶空半盒,他们并排往外走,沈芙礼小心翼翼想去牵他的手,碰到又很快缩回。
这么两三次,应伽城垂眸看了眼她,抬手直接抓住她纤细手指,缓慢的,十指扣紧,“这样?”
只是笑,已经红了脸,沈芙礼说话很小声,“不好意思呀男朋友,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我们要多熟悉一下。”
女生微低头,脖颈雪白,头发简单的绑着马尾,干干净净,小小一只,很认真的在说这话。
心忽然有点软,应伽城,“昂”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一天 flipp
沈芙礼在伽禾待了一天, 去实验室帮做了几组实验,他负责操作,她录入, 午饭和晚饭都和他在一起, 就吃的简单的食堂餐。
分公司的位置不太好, 在近郊,回城已经八点多,她累得在座椅上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内里的薄绒很暖和,沈芙礼清醒了下,看见他在驾驶座, 单手控方向盘,烟盒搁在中控台上没点,只是嚼着薄荷糖醒神。
“醒了?”他递来拧松瓶盖的矿泉水。
沈芙礼接过,喝了口,“谢谢。”
“你饿吗?”她问。
“你饿了?”他问。晚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去的比较晚, 吃的也简单,几样青菜和一个蛋。
“我让罗钧把吃的送到你学校。”
“你呢?”沈芙礼问。
“回公司。”他声音有点低。
沉默了好一会,沈芙礼忽然道:“我陪你吧。”
路边车笛刺啦一声, 应伽城像没听清楚, “什么?”
“我说我陪你吧。”沈芙礼说的异常清晰。
后视镜里照出男人锋利流畅侧脸, 眉峰往下,鼻梁挺直,他想了会,问:“确定?”
沈芙礼点头, “嗯,专业上我也能帮上忙,我想和你一起。”
单手反转方向盘,车转弯上高架,直奔二环内城去,应伽城,“嗯”了声。
此后便没有什么话了。
沈芙礼才来得及看手机,这两天消息爆炸了,她都没看,此刻点开,才发现方如茵给她发了很多。
方盏也有新消息。
迟疑了下点进去,她看见他的话。
【沈芙礼,我准备了很久,以为会有结果。】
【看来,是我准备太久了。】
【再多一次机会,我不会让你踏入这条汹涌激荡充满危险的河。】
这条河,是指应伽城吗?
沈芙礼手指搭在手机屏幕上,过了会,打字回:【我的人生,十年前已经昭示这样的结果,我一直在河中。】
【抱歉,方盏,你很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状态持续很久。
最后沈芙礼看见他的回复,【你回头,我带你看岸上的风景。】
【我会一直在这里,永远等你。】
心脏瑟缩了下,沈芙礼感到一种深藏的愧疚,她不想毁了别人的人生。
沈芙礼最后发:【方盏,我们不要联系了,再见。】
发完这句话,她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而对方如茵的劝告,也只是一句话,【他很好,我爱他。】
…
公司会议持续到晚上十点,沈芙礼在休息室里靠着小沙发睡着了,面前灯光亮了又亮的时候才看见他出来,她惺忪着睡眼,直直奔向他,给他手里塞了一个橘子味的水果糖,然后笑盈盈的说,“我请你下楼去吃馄饨怎么样,应伽城?”
取下银边眼镜,应伽城低头看见女生柔软的脸蛋,杏眼温柔,唇角梨涡浅浅,很乖很纯。
揉了揉指节,他应了声,“嗯。”
依旧是无谓的态度,但听她安排,“都可以。”
街边馄饨摊上只有三三两两人,沈芙礼和他坐在老街的一桌,她起身忙上忙下,擦座椅烫碗筷,转身对他认真道,“辛苦啦应伽城,以后烫碗筷这些事我来干也可以。”
“你今天累坏了吧。”她把椅子拉近,坐他旁边,手撑着下巴,心疼的看他。
应伽城早习惯了,“你也做了一天的实验。”
“都说是做了,我是坐着的呀。”
“我不是?”
“那不一样,你们公司好多人呢,我隔着会议室都看见你又讲方案又批报告的,那么多数字都头疼死了。”
“你要是实在累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一部分。”
“操心太多了,沈芙礼。”馄饨上桌,她的那份是清汤,他的也是。
沈芙礼站起身来,对店家开口:“老板,给我们加两份骨汤,要乌鸡的。”
“好嘞。”
乌鸡汤汁淋上去,鸡肉炖的软烂,鲜香四溢。沈芙礼给他从自己碗里挑了几大块鸡肉,“你试下。”
“嗯。”应伽城吃下,胃里暖和舒服些,馄饨也软烂入味,还有槐花的清香。
“怎么样?”沈芙礼问。
又吃了一口,应伽城回:“好吃。”
“这家是我新发现的。”吹了口汤,沈芙礼喝下,惬意的眯了眯眼,“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你加班的话,我帮你买。”
她以前来过这边几次,知道应伽城在,却也不敢去找他,就在附近的美食街小巷子里转,倒是发现不少好吃的。
疲累散了些,应伽城看着她,“明天你休息吧,不用再去实验室了。”
沈芙礼摇头,“我不累,我陪你呀男朋友。”
北京的实验室还没建立,都是租借的其他公司的,因此在偏远的近郊,一来一回坐车都得两个多小时,她却乐此不疲,好像帮人打白工也挺开心。
点开手机,应伽给她转了笔钱。
沈芙礼手机收到提示,看了眼,“十万?”
“为什么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不要。”她变得焦急起来,“怎么退回,我不要钱的啊应伽城,你收回去。”
肤白黑眸,手机灯光映照在她脸庞上,她真切为他着急,为他着想,“都给我了你怎么办啊,你快撤回。”
以往那些女人,会在收到钱后,欣喜的跳起来,撒娇发嗲,说爱他。
其实他知道那是假意,但他一向也不需要真心。
沈芙礼这样的反应,让他感到一丝烦躁,眼眸漆黑,嗓音低沉了些,“撤不回,收下吧。”
钱直接自动存到了余额里,他也把她拉黑,转不回去。
沈芙礼有点泄气。
应伽城摸了摸她头,好像哄她,“我给女朋友的已经很少。”对比其他人。
她什么礼物都不要他的,之前送的那些也都退回,其实他看见是生气的。
“你先存着,想买什么就买,不要省。”
沈芙礼仰头看他,眼睛里的光很亮,“我没有什么想买的。”
“那家里呢。”碎发漆黑,他低头看她,这样子很深情。
她家里情况不好,原来他也知道。
可沈芙礼坚定摇头,“不用,我以后会挣钱给我爸爸妈妈,帮他们的,我不要你的。”
鼻梁挺直,侧脸轮廓锋利流畅,应伽城看她的时候,没表情就显得有些冷漠,可眼睫浓密,在眼窝里扑出一圈阴影,这样看人的时候又让人抗拒不了,“礼礼,留着。”
沈芙礼犹豫了好久,才回,“好,那我给你存着。”
晚上他让司机送她回酒店,自己又去了公司。
第二天沈芙礼收拾好一早起来,他在公司沙发上醒来,就看见座椅旁边一整盒温热的蟹黄包和小米粥。
她换了身蓝色碎花长裙,刘海别到耳后,穿着一双矮跟的白色小皮鞋,看见他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
见他醒了,就自己过来,把餐盒打开,粥盛到碗里,“趁热吃,应伽城。”
一手枕着后颈,碎发有些凌乱,这是公司办公室旁的休息隔间,窗户被拉开,一盆绿萝生机盎然,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有水珠。
撑起身子,弓着脊背,应伽城接过她递来的碗,吃了几口,没滋没味的,揉了把黑发,低低开口,“乖,我先洗个澡,外面等我。”
沈芙礼捧着热腾腾的蟹黄包,抿了抿唇角,“好吧。”
她到走廊去,没一会就听见淋浴水声,看见群里导师发的消息,连忙编辑回复工作进度。
他今天见客户,洗完澡后穿的白色衬衫和黑西装,领带是有条纹的藏青色,头发捋到头后,露出饱满的额头,骨相优越,工作的时候不怎么笑,却很性感。
沈芙礼帮他把粥放微波炉里热了两次,后面导师有事又立刻打车赶回去,再来的时候到了饭点,他打包了附近他爱吃店里的鸡肉煲,甜食也小心翼翼帮他装好。
会议结束后,隔着白色百叶窗,一眼就看见女孩坐在靠右边的桌椅上,一手撑着下巴,看着面前的打包餐盒,眼底有期许。
发丝柔软漆黑,皮肤白皙细腻,窗外的阳光半落入,在她手背上,她有点困,眼睛在眯一眯的,好像要睡着了。
转的笔掉,应伽城心中有道不明的情绪,她看了会,起身往外走。
面前的桌面被叩了三下,沈芙礼睁开眼,小鹿受惊一样,却在看见他时就笑了,“应伽城,你好啦。”
“菜还是热的。”
“饿吗。”他问。
她回,“不饿。”肚子却不适时的发出一声叫。
有点不好意思,她脸都红了。
应伽城解下领带,随手搭在椅子上,一手拿餐盒一手牵她,“过来。”
他带她去了她的私人休息室,窗明几净,一张床,一个黑色软沙发,还有桌椅凳子。
她把电视遥控器递她手里,“想看什么。”
迎面的一整面墙上是一个大的投影仪,各种电影都能看。
沈芙礼挑选前先问他,“你有多少时间呀?”
滑弄打火机盖子,应伽城想了下回:“两个小时。”
“好。”她笑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的尖尖,“那我们看一部电影吧?”
“嗯。”
沈芙礼认真选片,最后选了一部《怦然心动》,她问,“看这个可以吗?”
应伽城起身打开冰箱拎了两罐饮料,给了她一瓶,“可以。”
拉开拉环,橘子味扑面而来,气泡滋啦滋啦作响,沈芙礼先喝了一口,然后把饭菜摆他面前,“快试试。”
香菇山药,鸡肉软烂,上面还漂浮着几粒枸杞,香气四溢。
打开饭盒,里面还有炸好的小酥肉和切成圆片的圣女果和蜜瓜,甘蓝玉米粒,调的很好看的沙拉,摆盘也花了心思。
是那家店里不会有的,应伽城舀了勺吃,电影开始播放,沈芙礼和他靠坐在小沙发边,她的裙角挨着他的大腿西装布料。
取下腕表,搁在桌案。她吃饭很认真,看电视也很认真,还给他碗里夹了个炖得软烂入味的鸡爪,“吃吧,你喜欢。”
盯着鸡爪看了两秒,应伽城:“不要。”
“谁说的我喜欢?”啃这个没什么形象可言吧。
“罗助理没道理骗我呀。”沈芙礼认真思考。
把鸡爪夹出来,应伽城吃了口沙拉,“别人的话不能信。”
“那我信谁?”沈芙礼仰头笑吟吟的看着他,“我信你的,应伽城,你喜欢吃什么呀?”
“没什么喜欢的,不用费心准备。”
沈芙礼没接话茬,只是看着电影里的角色,轻轻问:“布莱斯茱莉一见钟情了吧?”
他不置可否。
沈芙礼默默重复,“是茱莉。”茱莉对布莱斯一见钟情。
饭菜很可口,电影也很青涩懵懂,她在他身边,不远的距离,隔着一个手掌与他并排坐着,窗帘半拉,光线昏暗,下午的阳光从窗缝中溜进来一缕。
因为有电影播放,所以时间流逝的不算慢,沈芙礼看得很专注,偶尔偏头悄悄看他。
侧脸轮廓半陷入光影,屏幕上光影变幻,跟着落在他面容上的光也在明明暗暗变化,英俊冷沉,克己复礼。
后面他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沈芙礼注意到他手腕的纹身,鹰羽栩栩如生,展翅翱翔,她伸出一截手指想碰。
触摸到手背皮肤,有些凉,很粗糙。
飞快缩回,没过一会又悄悄伸手去碰,循环往复第三次的时候被应伽城抓住了手腕。
咬了咬唇角,沈芙礼大胆主动了一回,手靠近去牵他,声音里听得见呼吸声,“电视里面都这样演的。”
“你不说话,我当你默许了。”
慢慢合握,感受到他手心温热。
应伽城微垂头,好整以暇看她,她脸红了,耳朵很红,兔子害羞,还在试探。
手抽回来,让她的手落空,应伽城这刻显得很顽劣。
沈芙礼回头,澄澈杏眸定定看着他,眼底有些藏不住的失落。
“干嘛?”合握易拉罐喝橘子水,指节修长冷白,他无辜问。
沈芙礼脸都丢到家了,不自然的收回手,垂下眼睫,“没干嘛。”
电影里响起了背景纯音乐,flipped,布莱斯想亲吻茱莉。
应伽城一手撑着膝盖,看她偏过脸的模样,大手往前握住她的,她轻轻一偏头,侧脸就被很轻的吻了下。
而茱莉躲开了布莱斯的吻。
脸颊的皮肤迅速的烧起来,温热的触感还在,沈芙礼抬看他,眼睛里有藏不住的小星星。
睫毛很长,小扇子一样翕动,没什么脂粉的脸,也很漂亮。
低头又亲了下她唇角,他声音低,“这样。”
沈芙礼脑袋空空的,过了遍电流般,她眨眼,想后退,应伽城又抓住了他的手,“想牵就牵。”
眼睫轻轻颤抖,一手揪住裙角,沈芙礼轻轻回,“好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喜欢 “好好过”
俩人整个五一假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应伽城是忙工作,沈芙礼则是推了实验,用笔记本在工作记录数据写论文, 不过不论她多忙, 应伽城都能感受到她的贴心。
他需要什么, 她立刻就能拿到她手边,早起的早餐,饭后的薄荷糖,烟盒火机, 也是他常抽的那一款,文件归类,绿萝浇水, 她每天在那,他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里,穿着素净的长裙,长发披肩,温温柔柔的,身上有甜味的柑橘调气息, 让这冷肃的装修风格都温馨许多。
午饭晚饭都有她准备,那段时间他胃好了很多,下班她也不用他操心, 自己打车回学校, 说让他不要花钱订酒店, 太浪费,省着花钱,她有住处。
早上他还没醒,她就带了热腾腾的早餐过来, 还笑意盈盈的和办公室所有人打招呼,大家都喊他小沈姑娘。
熬了几夜,把手上项目做完,已经是收假最后一天,给项目组的人发了三倍工资后,大家都提议晚上去聚餐。
吃饭唱K,最后到了酒吧,她一身白裙,黑色长直发,唇色偏粉润,在迷离灯光下,清纯得不像样。
梁轻尘过来时,应伽城已经有半瓶威士忌下肚,脸上不显,他盯着沈芙礼看了很久,她一直在旁边安静的递水果给他。
“不要了。”他推过果盘,声音透出清晰的冷,“你回学校吧。”
沈芙礼愣了下,手僵在空中,没有想到他忽然的冷淡,轻声开口,“你喝醉了,我等会要送你回家呀。”
“不用。”应伽城看也没看她,“我自己会回去,你没有自己的事吗?”
梁轻尘刚拉开座椅坐下,听到这声,动作轻了些。
眼睛慢慢红了,沈芙礼看着应伽城问,“你不想我在这里吗?”
应伽城没回,只是抓起桌上的酒杯兀自的喝着。
梁轻尘插进来,“沈芙礼,没事,你先回去,我在这里看着他。”
就这么静静看了他十多秒,杏眸里有泪花,眼睛红红的,最后她转身跑出去了。
酒杯碰在桌上叮当响,梁轻尘沉默倒酒,没问他刚刚的事。
等了几分钟,他忍不住开口:“你在想什么,应伽城?”
他没说话,依旧在喝酒。
伏特加,朗姆混在一起,都是些烈得不能再烈的酒。
“要是喝酒能解决问题,我喝这么多年了,她应该回来才是。”自嘲般,梁轻尘开口。
他脱了白大褂来的,身上还有股消毒水的气味,“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刚刚伤害了沈芙礼。”
“我在想什么?”抬头,应伽城看他,“我是混蛋,可我没碰她。”
他妈这一切,都是怎么成这样的,因为柳柏旭,还是方盏?还是她沈芙礼暗恋喜欢很多年的男人?
“你想怎样?”梁轻尘目不转睛。
“是个错误。”他们在一起是个错误。
“怎么就错误了?”梁轻尘冷静追问,“你不想看见她和方盏在一起。”
“更不想看见她和柳柏旭在一起,抢过来,那有什么错误?”
“表白的人是她。”是她退而求其次选择的他应伽城,她心底占据那么多年的人不是他,甚至那都不算表白。
“我不想她后悔。”后悔选这么个混蛋。
她不了解他,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三哥,我不明白你,你们在一起了,好好对她很难吗?”
应伽城滑动打火机,咬烟点燃,咬了下烟蒂,爆珠破裂,类似一颗青柑炸开,青涩的,苦冽。
半陷入阴影,头顶led灯昏昏沉沉的照着,他笑了下,“不难。”
“但那有什么意义?”
“意义就是,沈芙礼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吗三哥?”梁轻尘说,“她和你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她对你这么好,对你的喜欢都不是演的。”
“如茵跟我提过很多次,她反对你和沈芙礼,原因无他,因为她太喜欢你了,她害怕自己的朋友受伤,如你所说,她觉得你是个混蛋。”
“但你是吗?”梁轻尘往前了一步,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们都清楚,你谈那些女朋友的原因,三哥别折磨自己,你该放下了。”
“阿姨走了,你的心还没有活过来吗?应伽城?”
……
喜欢。
编辑好的字在聊天框里又删除,应伽城靠枕躺着,盯着头顶的吊灯,耳边一直是那句,沈芙礼喜欢你。
酒精作用,头昏昏沉沉的,额头疼,他记得她今天跑走的模样,其实怎么说呢,他打算结束的。
至于结束以后,又该怎么相处,又该怎么走,他没有定数。
她不像一个数学题,可以那么轻易解开。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晚她选他,也不是出于真心,退回原点,或许更好。
她带的早餐,温温柔柔的在旁边说话,想牵又不敢牵的手,总是轻轻说应伽城,我等你。
头疼得厉害,喉咙也烧着一样,他起床去冲了个凉水澡,清醒一些的时候看手机,依旧没有消息。
往常这个时间,她早发来了晚安,他今天太过分。
窗户没关,一直在往里灌冷风,头疼也懒得管,直接在沙发上躺下睡下。
这一觉做了很多断断续续的梦,温似锦三个字在梦里一直反复,祝玉珍说她出生在春天,繁花似锦的春天,院子里的海棠花还没冒芽,山茶花开得正盛,蔷薇从墙角蔓延,她穿着小礼裙,在一簇鲜花盛开的草坪上弹钢琴,手指灵巧翻飞,如醉的琴声从指尖泄出。
每一个演出舞台,祝玉珍曾给他描绘过的舞台,音乐谢幕,掌声雷动,穿着得体礼裙的女人,微笑着向台下的人弯腰鞠躬,她雀跃的捧了奖杯回家,祝玉珍取出老花镜戴上,将奖杯放在黄花梨柜中,欣慰的看着她,说囡囡,我让阿嫂做你爱吃的桂花鲈鱼羹,这个时节没有桂花,我让她摘新鲜的榆钱。
囡囡,你出门在外读书,一定要多穿衣服,北京冷,妈妈给你织的围巾一定要戴上,毛衣外再加棉袄,别管好不好看,暖和最重要,九月秋老虎的余热尚未消退完全,母女俩穿着单衣在车站说话别的话。
温似锦站在铁轨外,人瘦小却有气质,出水芙蓉又清丽动人一张脸,在火车来之前,挥手对祝玉珍开口,妈我走了,别担心,我在学校会时常写信给你,我一定好好的,好好的回来看你。
她的面容变的模糊,十几年没再回过南屿,走的那天是个大雪天,殷红的鲜血在白雪上分外刺目,街道周围没有人,树叶孤零零的,她倒在雪地里,嘴角是血,浑身都是血,手断了一截,脖子上没有围巾,手指也没有手套,瞳孔已经失焦,看着天,天上是很远很远的白云。
“妈。”胸口剧痛,应伽城猛然睁开眼,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环顾周围的陈设,慢慢才找回熟悉感,是在公寓。
装修的不那么精美的公寓,楼层很高,在一座大剧院的对面,周围的房屋都很矮小,这些年发展飞快,这边已经渐渐不再是商业区,已经是被人遗忘的地方。
他喝醉了和司机说的地方,竟然是这儿。
桌上摆着温水,还有拆封的药盒,窗帘半拉,最刺眼的光线都被挡住,坐起身,应伽城浑身没什么力气,额头上全是汗,一摸搭了一条湿毛巾。
他发消息问罗钧,罗钧说梁先生安排好了。
清醒了会,听见厨房的动静,隔着玻璃门,他看见那个熟悉的纤细的身影,心口忽然被刺痛了下。
沈芙礼捧着炖好的冰糖雪梨过来,看见他醒了,只是安静的开口,“没有冰糖了,只找到红糖,你喝完药喝吧。”
昨晚对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还会来照顾他。
“梁轻尘让你来的。”
沈芙礼握了握手腕,“你发烧了。”
“我给你贴了退烧贴,退烧药在桌上,我回去了。”
她转身就走,身上只是最简单平日里上课穿的白衬衫和牛仔褂,头发绑成马尾,背一个天蓝色,挂件是小兔子的背包。
“沈芙礼,谢谢你。”
一手搭额头上,碎发漆黑,应伽城喉咙干涩。
“不谢。”低着头,背对他,沈芙礼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样说,可是她也委屈,“你是我男朋友,照顾你,应该的。”
男朋友。
他这个男朋友也是真够混蛋的。
“等会。”他开口。
沈芙礼停下,一直垂着眼眸不肯看他。
坐起身,应伽城看着熬好的冰糖炖雪梨,小火慢煮,煮出糖浆色,梨肉软烂,温度刚好,不凉也不烫,是花费了心思在熬。
而今天不是周末,她显然有课,实验室的实验也需要完成。
“有点远,够不到。”他坐在沙发边,昨晚睡觉身上什么也没盖,沈芙礼给他抱了床毛毯,此刻半盖在身上,白T恤下是瘦削的锁骨,肤色有些苍白,碎发凌乱,嘴唇却很红,他生病就这样,湿淋淋的,像淋过一场雨。
心里斗争许久,沈芙礼走过去把冰糖雪梨端到他面前,搪瓷勺的位置也朝向他,“可以了。”
“礼礼。”大手握住瓷碗,应伽城看着她闪躲的眼睛。
手指顿了下,收回口袋,沈芙礼抿着唇角不说话。
“你喜欢我?”他问。
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他一直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沈芙礼却红了眼角,眼睛湿漉漉的,盯着地面就是不说话,她喜欢他,这是什么错误吗?为什么他会那样说,还这样问出口,因为他不喜欢自己,所以在他面前,她就没有自尊可言吗。
“礼礼,看我。”他循循善诱,说话的嗓音很温柔。
沈芙礼缓慢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杏眼清澈,水汪汪的,眼睛红红的,瞳眸里倒映的是他的影子。
不说话,却回答了一切。
应伽城喝完了那碗红糖雪梨,甜到发腻,胃里却好受很多,勾了勾唇角,他对她笑了下,“很甜,煮得很好。”
也有人这样喜欢着他。
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沈芙礼忍着没让眼泪掉,“嗯。”
“这边来。”摸了摸自己身边位置,应伽城低低开口,“其实我不是什么好人。”
沈芙礼听着,头轻轻垂着,站在他两米远位置,睁开安静的眼眸看他。
她没有回应。
应伽城自嘲,“所以你喜欢我什么呢。”他是个烂人,他的心底早是一片淤泥。
“喜欢非要有答案吗?”沈芙礼轻轻开口问他,也问自己。
应伽城一手撑着沙发,半仰头看她,看见她眼底的倔强,“好,那我不会再纠结这件事。”
“其实,从初中到现在,我都不喜欢太甜腻,黏牙的食物。”那些女朋友也是,他谈不长久,是因为发现他们有更多的期待,想要占据他的生活。
搁下喝完的红糖雪梨的瓷碗,他又撕开她放在桌上的橘子糖,依旧甜到齁,从舌尖一路到了胃里,她很喜欢橘子味。
“我对糖没什么偏爱。”
沈芙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额发被汗水打湿,她走近了些,想要擦拭,又问,“所以呢?”是想说,他们不合适吗。
轻闭眼睫,英俊苍白脸庞微微陷在阳光阴影里,他一手搁在额头上,似乎不想再说话了。
沈芙礼注意到他鬓发边的汗水,十几秒后没忍住,她拿手帕帮他擦了下。
手指细腻皮肤却被他手背轻轻碰了下,骨节分明,他抬眼,鼻尖黑痣漆黑,倏尔笑了下,“可以试试吃橘子糖,以后。”
橘子气息还在,沈芙礼指尖有些痒,收回去,心里很温柔的被触动了,哦了一声,她不自在的扭头,轻轻开口,“橘子糖也很甜。”
“所以试试。”应伽城挑眉,勾住她手,靠着沙发坐起来,肩背宽阔,一只手臂微微揽着她,因为发过烧,这刻手臂内侧都是冰凉的,汗湿后,皮肤粗粝,肌肉线条流畅,有些发硬。
沈芙礼坐在他身边,他发过烧身上的汗味不难闻,独有属于他的气息,一种荷尔蒙一样能勾起春潮翻涌的悸动,他的手指骨节修长而宽大,手臂揽过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握住了她的手,像之前那样,他手掌向下,掌心握住她的,手指挤入她的指缝,指间有汗,更显得亲密些。
“好好过。”低沉一声,像拂过她耳边。
春风化过冻土,池面波光粼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官宣 从拥抱开始
其实他说的好好过, 沈芙礼心底没有多少实感,也不知道他会怎样。
只是照常学习,写论文, 做项目和去看他。
这天, 刚结束一天的实验, 她坐最近的地铁去CBD,靠着扶手处站着,手机疯狂震动,一打开, 她被消息淹没了。
同学群记录翻不到头,朋友圈里很多人也在艾特她。
点进去,那条他发的朋友圈, 沈芙礼看了十秒,慢慢的,她去看评论。
他只发了一张图片,感冒药和她的橘子糖,桌上还有一枚她掉的白色蝴蝶结发夹。
底下评论却已经沸腾。
他从不这样,在朋友圈发这些, 或者说他极少分享自己的生活,他的朋友圈有画面的就是那张摄影的背景图和这张照片,其余都是些论文和医药文章分享。
让:哇哦, 三哥这是谁买的药和糖啊?
女朋友, 这是官宣啊?
dusty:恭喜恭喜, 这会病应该好了。
zzz:什么时候组局,正式认识一下啊三哥。
让:哎,三哥,你别忘了带我赛车, 别以后只顾着陪女朋友去了。
底下,有人@了她,幸福幸福啊。
后面还有很多刷不到头的调侃,就是公司那些同事的祝福了。
所有评论里,应伽城只回了陈让女朋友那条,一个字嗯。
屏幕光微微反射,沈芙礼一手抓住地铁扶手,刘海从耳侧垂落,漆黑眼眸里也映照出手机的光,盯着那个字好一会,才不觉眼睛有点酸涩,她抬头看了眼地铁头顶放映的广告。
过了会,她给沈佑安发了条消息:【弟弟,高考加油。】
跟着她给他发了个红包。
紧接着是邵秋月的消息。
她问的很没立场,也很酸。
【你和应伽城在一起了?】
【你玩我啊,沈芙礼!】
【你什么时候打的主意,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敢的,应伽城你不知道我喜欢他吗?你故意的啊,沈芙礼上次同学会你全是装的是吗,不争不抢给我憋了个大的。】
【沈芙礼,你说话啊?】
平静打字,沈芙礼回:【是的,我和应伽城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就设置了不接收她的消息。
地铁到站,带的晚饭,他给他加了只蟹。
他结束会议后,和她一起在休息室吃完了晚饭。
沈芙礼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下他额头,再摸了下自己的,“不烧了。”
“不用每天给我送饭的。”他单手抱着,斜靠着沙发,灯光沿着眉骨打下一圈阴影。
“这一家我看了后厨,很干净卫生。”
“我公司不差厨师,你来回跑,比较累。”他在翻文件,想起什么,开口,“晚上有时间吗?”
沈芙礼看了下导师发的项目计划,“有的。”
“那和我一起。”起身,随手解了领带,搁桌上,里面是衬衫,他外套就随便选了件黑色冲锋衣。
牵她手出门。
开车路过商场,他又心血来潮,带她进去,选了几家熟悉的服装店,让店员打包了最新的款,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你穿裙子好看。”
第一双高跟鞋是银色的,鞋面有亮晶晶的水钻,系带系成精致的蝴蝶结,漂亮得像水晶鞋。
“有穿过吗?”他站在衣架边,唇角微挑,噙着笑意,整个人英俊帅气。
眼神温柔,安静的欣赏她。
沈芙礼看着那双高跟鞋,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习惯穿运动鞋,最多也就是带一点跟的小皮鞋。
她摇摇头。
应伽城牵过她手,把鞋放在她面前的台阶上,“我足够高,所以你穿多高都可以。”
“试一下。”
第一双高跟鞋,是他送的。
沈芙礼犹豫了下,脱下白色运动鞋,踩进去,起初几步是不稳的,他扶着她,后面站稳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银色鞋面网上是白皙的脚背,脚腕和鞋面形成漂亮的弧度,是有女人味的漂亮。
看着自己这样,而镜中的自己,沈芙礼发现自己穿上高跟鞋,头顶已经到了他的鼻梁,一转身好像,唇能碰到他的喉结。
他有多高,一米八七,好像还要多一点,她穿上高跟鞋,快接近一米七了。
沈芙礼在心底想,这算是与他并肩了吧。
“喜欢吗?”他在她耳边问。
沈芙礼轻抿唇角,“亮晶晶的。”
“就穿着和我去。”他道。
换上他选的白色长裙,她把头发用白色发圈绑成侧低马尾,站在他身边,注视镜中的自己,一时恍惚,好像自己也像那些与他般配的优雅淑女。
应伽城看她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你很漂亮。”
沈芙礼仰头看他,感觉眼睛好像有些不自觉的湿润,他对待女朋友都是这样吗,不吝金钱,衣服裙子包包,物质上这些他从不会不舍得给予。
“你喜欢吗?”她问,“我这样。”
应伽城低眸,看着她的眼睛,笑了下,“嗯。”
“好。”沈芙礼对他甜甜的笑了下,“这一身我要,其他的衣服裙子我不要。”
外面打包好的导购小姐面露难色,询问的看向他。
应伽城停顿了一秒,问,“你不喜欢?它们很适合你。”
“我不要。”沈芙礼声音坚定。
一条裙子,一双高跟鞋,这是他送的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礼物。
舌尖顶了顶脸颊,应伽城挥手让导购把那些衣服退了,“走吧。”
汽车驶过高架桥,护城河河面波光粼粼,万千闪烁霓虹灯光倒映在上面,静谧无声,一地繁华。
他一路没说什么话,单手控方向盘,烟盒和打火机都搁中控台上没点。
沈芙礼从书包里摸了包咸蛋黄芝士饼干,撕开,放他面前绕了圈,眨了眨眼,“吃吗,应伽城?”
杏眼澄澈,还满是孩子气,就那样看他,以为哄小孩呢。
莫名的那点烦躁就那么散了,应伽城也实在不懂她的脑回路,叫她名字,“沈芙礼。”
沈芙礼立刻回:“我在呀,男朋友。”
“现在想起我是你男朋友了。”他送她礼物为什么不要。
那些裙子衣服,对他也不会是负担。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有些好奇。
沈芙礼拿起饼干喂他一块,看他冷脸吃下去,又笑着回,“我在想,你怎么不吃零食啊?”
“很健康?”
沈芙礼摇头,“很好吃。”
咸咸的,还有蛋黄的香甜,碳水小零食,是味道还行。
应伽城吃完那块饼干,“嗯”了声。
沈芙礼乐于给他投喂,又喂了他好几块饼干,想起什么,又问,“你有没有吃过卤肉饭,我最近发现,我们学校外面有一家台湾卤肉饭很好吃。”
“我带你去吃。”
应伽城一向对吃的不上心,在美国那段时间进食只是为了生存,食物的味道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后面创业又经常为了工作顾不上吃饭,后面家里请的保姆会安排好他的三餐,偶尔应酬和带别人吃漂亮饭,总之没什么大的区别。路边小店,他几乎没去过,也没特别的偏好。
“嗯。”他回。
沈芙礼也跟着嗯了声,过了好久,她用着一双兔子一样清澈猫一样无辜的眼睛看着他,幽怨开口,“你还说我没有自己的事干,我明明找了这么多好吃的。”
她还记着昨晚的事,还要哄啊。
应伽城觉得,她真是小孩心性。
他慢悠悠开口,“嗯,我错了。”
沈芙礼哽了下,“你吃着好吃的心不会痛吗?”
“不会。”
“应伽城!”
车驶进露天区域,松下离合,他突然侧身,微偏头,眉眼底的不羁痞气有些显露,下巴快要挨到她的掌心,“想怎么?”
沈芙礼手心滚烫,密闭空间里,看着那双深情到要溺死人的眼眸,胸口忽然感觉到心跳的幅度,眼神闪躲,“我……”
汽车停入车位,熄火停靠,他带上烟盒和打火机,一丝烟草气息落在指尖,他垂眸,路灯灯光透过车窗洒落进来,他带了点认真,“我误解了你,以后不会说这种话,抱歉。”
话音刚落,女生柔软带着柑橘香甜的身体就扑进他怀里,她抱住他,很认真很珍重的开口,“没关系,应伽城,我原谅你啦。”
枯枝下坠落一轮月亮,明月惶惶,照不清心底迷惘。
捏烟的手指顿了下,应伽城看着她鬓发柔软漆黑,扯了扯唇角,应了声,“嗯。”
从拥抱开始的关系,好像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心疼 我真是欠了
聚会的地点在一栋写字楼的顶楼, 俯瞰偌大城市,灯光弥漫闪烁,在黑夜里都像忽明忽暗的星星。
天台收拾得很干净, 有烧烤区, 泳池在下一层楼的露天区域, 请来的厨师控火技巧娴熟,烹饪时吹起大火迎来一阵阵喝彩。
霓虹灯牌闪烁,陈让不知道从哪儿请来的新鲜玩意,烧了个钢铁架子, 上面布满鲜花和闪灯,说是脱单派对。
陈让和叶子先在台上合作了一曲摇滚乐,背后大屏幕不停闪烁着mv, 沈芙礼看见了,是linkin park的numb。
叶子一身黑,陈让则是一身红,电吉他和架子鼓,主唱的声音无可替代依然是查叔。
周云生和他新交的女朋友在旁边跟梁轻尘玩掷骰子的游戏,输了喝酒, 表面上和气一团,氛围轻松。
可沈芙礼好像都从他们眼底看见了哀伤。
“三哥,来尝尝我请的大厨烤的烧烤!”陈让松了鼓槌, 在厨师那儿直接端起一盘肉串。
油腻的肉类他很少吃, 但看见沈芙礼在看, 就带她过去,“想吃自己拿。”
沈芙礼拿了两串肉串,把上面的橘子先咬下来,又递给他, “尝尝。”
应伽城垂眸看她一眼,然后低头咬了口肉。
果汁的酸甜和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孜然和酸甜口,搭配得还行。
“好吃吗?”
“嗯。”应伽城把剩下的肉串喂到她嘴边。
“啧啧啧。”陈让在旁起了圈鸡皮疙瘩,“肉麻啊哥。”
沈芙礼吃着肉串,递他一串,对他笑了下,“你要吗,陈让哥?”
听见这软绵绵一声,陈让调侃的心立刻没了,伸手想接,“要……”
应伽城一手还在回消息,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伸手挠了挠头,“要是不可能的,厨师这儿还多着呢,我吃现烤的就行,他抓了一把过去。
叶子过来,先对沈芙礼比了两根手指敬了个礼,“小美女,又漂亮了喔。”
“久久啊。”
“谢谢叶子。”
陈让塞她一把烤串,“吃吧。”
叶子也不客气,接过就大快朵颐起来,“这几天谁惹你了啊。”
陈让不打一处气来,还不是温荔棠那大小姐在他三哥又交女朋友后大发大小姐脾气。退群,拉黑,还去酒吧喝个烂醉,带了几个保镖就去别人的场子点模子,被他架回来送回学校去后,刚安分几天又开始嚷嚷说要转学。当年保研她就非要嚷嚷要去南大,温叔叔费了些力气周转才把她安排进去读。
她现在眼看着要毕业了,又开始学位证不要了,说这学校有沈芙礼没她,她要出国读硕,要远离这个伤心之地。
当年她要留南屿读书,陈让也是去求了温叔叔,这还没毕业,她要出国,隔三千多么里,他是不会同意的。
“别提温荔棠了行不行。”陈让灌了火药一样,气汹汹开口。
叶子愣了下,随手拧开啤酒罐喝了口,过了会,她笑了下,眼睫垂下,看不清情绪,“喂,我教你个方法忘掉她,来不来?”
陈让吃烤串也没滋味,哼了声,“什么?”
叶子从衣兜里摸了会,摸了张卡出来。
陈让眯眼看了眼,“房卡。”
“不是。”叶子把卡摆他面前,是一张银行卡,“我买你一晚上。”
“我去你的。”
“来不来?”她问,眼眶在看不清的黑夜里是红的。
陈让拿起卡转了圈,“小爷一晚上值多少啊,这卡里有多少?”
“来了都是你的。”叶子面无表情。
陈让嗤笑了下,无所谓道:“有小爷我给你的多吗?”
“你兜里那三五十块钱就别摸出来逗爷笑了,留着给你爸爸买营养品吧。”陈让把那张卡推回去,不以为然。
叶子平时就挺抠的,也不说抠吧,她是真没钱,去乐队排练路上,陈让碰见她好几次在苍蝇小馆子捧着碗素面吃,穿的衣服别看饰品叮叮咚咚的一大串,但都是拼夕夕上几块钱的小玩意儿,他每次遇见都会过去把人提着去请她吃顿好的,再排练下摇滚乐,就这么一下午一晚上过去了。
叶子说,他们也睡,不过他给钱,给的钱取决于他钱包里有多少,多的话四五千,少的话也有七八百,再少她就不乐意了。有次陈让说转账给她,她不乐意,只留下一句话,“别,我进局子了怎么办。”活像见不得光的交易,陈让气笑了,一星期没找她。
她家里生病的爹妈,嗷嗷待哺的弟弟妹妹,还有爷爷奶奶,也是年龄大没劳动能力的,一家子拖累,他大概知道点,每次她要钱,他都给得痛快,这会头一次反了过来,她要给他钱,陈让没放心上。
叶子却执意让他收下了那张卡,并且说买了他一晚上的时间。
就那么莫名其妙的一晚上,快到十二点的时候,大伙才把准备好的烟花搬上来,开始陆陆续续点燃。
烧烤摊早已熄火,城市正中CBD的灯光已经熄灭,马路上车辆也少了许多,天空被雾笼罩了一般,雾蒙蒙的,一颗星星也看不到,夜慢慢安静下来。
周云生点燃烟花,他身旁的女人想亲他他偏过头,转身对应伽城笑了下,“我点了三哥,醒了记得交罚款。”
“罚款?”沈芙礼懵懵懂懂的刚问了句,一抬头就被他安抚的摸了下头。
然后一转眼,看见头顶绽开绚烂至极的紫色烟花,一大簇一大簇的,混杂着蓝色花火,绚烂在天际。
有风吹有点冷,火星零落,她牵着他的手是温暖的,小跑着往旁边躲烟花散落的火药残留。
半个天空布满盛开的烟花,像蒲公英,像蝴蝶,像鲸鱼,最绚烂的花朵,盛开在漆黑的天际。
时间过了零点,没有刻意倒数,也不知道在庆贺什么。
“我们接吻吧。”叶子踮脚勾住了陈让的脖子。
沈芙礼心跳砰砰的,像烟花的砰砰声一样,她被牵住的手指汗津津的,高跟鞋不方便,裙摆拂过他大腿,西装布料质地略沉,她看见他身后的烟花,也看清他的眼睛,背光,只有瞳孔是亮的,映照着她的影子。
“应伽城。”风拂过过刘海,沈芙礼伸手去拨弄摆正。
他“昂”了声,站在她身边,并肩而立,挡住了风,身躯眉眼早已成熟,与少年时期有着相似的轮廓,肩背却更为广阔,眼神也更深邃,褪去青涩,复杂得令人迷恋。
他们一直握着手,他低头看她,额头差几厘米就要贴上。
沈芙礼眼里几乎都要有泪花,她感觉自己仿佛是被包裹在幸福里,她生命里遥不可及的愿望成真,她死而无憾。
眼睫轻轻颤抖的时候,她以为他要亲他。
“沈芙礼。”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他低下头,怦然的烟花还在炸开,他突然抱住了她,一个结实温暖的拥抱。
第一年,他们的。
……
倏而已过。
那个五月中旬的一晚过去,很多事都被改变。
悄无声息,无可避免。
陈让陪了叶子一晚,但据说那晚两个人都喝了很多酒,什么也没做,就是在酒店的房间里抱着睡了一觉,他说他们那晚怎么有说不完的话啊,叶子和他说了很多,他也说了很多,哭着叫温荔棠的名字,她要去哥大,他陪他去啊,别人把这叫什么,叫陪读,他好好一少爷,都甘愿去陪读了,是真放不下。
叶子伸手碰他眼睛,也醉了,眼睛都红红的,两人的耳饰项链什么的都瞎扔了一地,她说她现在好开心啊,她好轻松啊,她好像可以看见以后的路了。
陈让对她的处境不太了解,只是在地下酒吧认识的,她驻唱玩摇滚,一手电吉他玩得很炫,于是理所当然认为她跟地下酒吧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靠微末的工资养活自己而已。后来听别人说她在读书,挣的钱都补贴家用了也一笑而过,他给钱大方,她不该再有这种烦恼了。
那晚两个人抱着聊了好久的天,琐碎的日常,说到后面,陈让都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她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酒醒后,叶子就走了,离开他的生活,他的生命。
只留下那把暗红色的电吉他和那张银行卡,密码她贴耳告诉过他。
他本来没放在心上,本来两人也就没什么关系,有事离开也是正常的。
一周,两周过去,他查了那张卡的余额,看清后,破口大骂了一句操。
卡里有十万块。
几乎是他给她的所有钱。
不顾家里人阻挠,他飞回南屿,在南大附近租了公寓,每天去守温荔棠。
叶子的信息却出现在他的备忘录里,5月10日,他爸爸走了,去世了,她说的那些爸妈生病都是假的。
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她爸爸是工地工人,两年前由于工人操作失误被掉落的水泥块砸中,半边身子偏瘫,一直住在医院,这两年耗费几十万医药费,家里房子都卖了,她一边读书一边兼职赚微薄工资补贴,遇见他后,才好过些。
她也有弟弟妹妹,不过都在老家没过来,很偏远一个镇子,在镇上读过小学,现在在县里读中学,都是她爷爷奶奶在带。
她爸爸去世后,工地认定工伤下来,补偿款也下来了,她还了他的钱,然后无声无息离开。
辍学,没有带走电吉他,微信手机号都注销了,好像她不曾存在过一样。
陈让此时才恍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她一无所知,酒吧里的人都叫她叶子,他和他的朋友,包括周围所有人都叫她叶子,他竟然不知道她的真名,真是可笑。
而她毫不犹豫离开,也让感觉到,他仿佛是她的一个污点,不对,与他这段是叶子人生中的污点,她毫无留恋的抹去删除。
“他妈的,我又不喜欢她,我怎么会不好过。”陈让喝得酩酊大醉,醉倒在沙发上,自己都不知道此刻镜子里的自己是怎样的。
他不会走心,也从来对女人没有太多兴趣,所以怎么会难过。
周云生沉默的把他架起来,带他离开。
梁轻尘默默注视他们离开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沈芙礼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叶子的真名吧,这半年多,看着陈让每次喝醉酒喊叶子的名字是不是都很好笑。”
沈芙礼微微低着头,看着指尖没有说话。
她和叶子见的面数不多,第一面是在那个有山有水有古堡的庄园里,车灯照着草地上的男女,她告诉她,男人不爱也会和别人睡,那时候她以为她被人伤透了心,看淡这一切。
后来温荔棠组的局,她笑呵呵的,为她解围,她随身总背着那把吉他,打扮得很酷,告诉她开开心心玩最重要。
有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不是故意的吧,但叶子让她看见了钱包里的身份证,那个名字很好听,她笑着对她开口,“不要告诉别人哦,沈芙礼。”
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她报以信任与善意,“只有你见过。”
穆静夜。
这是她的名字,与叶子这两个字实在没有多大的关系,大概这段时光的确是她想要深埋心底的不堪往事。
“我不知道。”说了违心的话,沈芙礼不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开口,“你要回北京了吧。”
一晃不知觉间,已经放了寒假,沈芙礼早结束交换回到南屿继续学业,跟导师确定了自己的研究方向,现在纵使寒假也还在学校继续科研。
而北京实验室选址的事件终究搁置,柳柏旭所害怕的事没有发生,应伽城与应承恩的矛盾无法调解,也仍旧不愿意回榆园,就算应承恩已经在让柳柏旭接手藤柏的业务。
他对那个地方厌恶至极,剩下能让他尊敬的也只有爷爷奶奶。
沈芙礼结束交换回南屿没多久,他就结束那边收尾工作回到了伽禾,是一点也不参与藤柏的派系和权力争斗,安心做医药研发。
祁禹时作为合作伙伴入股伽禾倒是来参观了几次,沈囿也来了,俩人都低调得不行,却也被狗仔娱记拍了几次,连带着沈芙礼和应伽城也入了镜。
她现在还保留着有他们的那条娱乐新闻,他们在画面的边缘,只是同日常一样结束实验去餐厅吃饭,银杏叶金黄铺满了一地,他们还穿着做实验时没来及脱下的白大褂,牵着手,走过去。
她在说话,他在听,她抬头看着他的眉眼笑。
就那么一个侧脸,那么一张抓拍,拍得像偶像剧一样,阳光落在两人肩头,利落的轮廓,温柔的眼睛,眼底的爱意好像藏不住。
而祁禹时和沈囿在画面正中则是口罩帽子紧扣手指,好像初恋一样青涩的往前走。
这张照片在网上小范围的掀起了讨论,有人说看见他们两人,已经脑补出校服到婚纱的小说故事了,同样是学霸,同样的医药专业领域,顶峰相见,携手并肩。
他们都说他们很般配。
沈芙礼把照片发给应伽城看过,只是侧脸,看不清正脸,他也就没管,任网上的人讨论了,然后盯着照片看了会,回了她一句:你的黄油小熊发夹掉了。
沈芙礼放大照片看,然后又四处找了下,发现果然掉了,她发了几个大哭的表情包。
第二天工位上多了一排黄油小熊发卡,各种姿势的,收好收藏到现在。
而梁轻尘虽然还在南屿医院工作,但已经接受了北京三甲的主任医师offer,那边的几家医院都与他们家关系匪浅,他爷爷是院士,父母是院长,奶奶以前是从卫生部退下来的,所有的发展和人脉都在北京那边。
当年他执意来南屿医院工作,也只是因为应伽城,现在看他有人陪伴,家里催得又紧,加上和方如茵也并没有未来,就接受了回去的offer。
哦,对了,他们分手了。
五月珞珈山那次不欢而散后,方如茵回到南屿拼命工作,半个月没有联系他,梁轻尘也任由她,又过了两个月没联系,方如茵直接发了消息,只有两个字:分手。
梁轻尘结束手术看了眼,把消息删除,没有回复,俩人也就断了联系。
医生是真的很忙,只要他想要多排手术做,他没有任何休息时间。依照梁轻尘的资历背景和医术,他可以不值班,只做手术,一周几台随他时间,但他非要那几个月好像把生命都奉献给医学一样,手术排期排满,值班也连着,一周七天都在医院里过,实在是没什么时间去思考方如茵的事。
错误的开始,结不出正确的结果,没必要,挽回没有任何必要,就这样吧。
今晚的酒局依旧是陈让组的,他却是最先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的那个人,他说温荔棠谈恋爱了,学校里的大一的弟弟,随便吧,去他的,差快六岁她也下得去手,她真不是人啊。
说完又喊叶子叶子,我要听numb!
这么吵吵又闹闹,最后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嘴里念叨的还是叶子。
应伽城出去接视频会议,梁轻尘这会忽然看着她问出了那个问题,叶子的真名。
沈芙礼没有告诉他,只是说不知道。
“她过得好就行了。”梁轻尘握着威士忌酒瓶碰了下她果酒的酒杯,仰头灌了口。
眯眼看着窗户外穿着大衣羽绒服双手插兜的男男女女,喃喃道:“原来冬天了。”
沈芙礼喝了口果酒,“一月份了,初春要到了。”现在已是深冬。
梁轻尘低头笑了下,“一月份了啊。”
“快一年了,祝贺。”玻璃瓶碰撞,清脆叮咚响。
沈芙礼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笑了下,对他开口,“嗯,谢谢你,那时候让我勇敢。”
“因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看了眼腕表,梁轻尘往酒杯下压了名片,“记在我账上,你回学校就可以。”
“茵茵……”沈芙礼说了两个字,没继续说下去。
梁轻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
“她的设计获奖了,有很多很有名气的公司挖她。 ”其中最好的那家在上海。
饮下酒瓶里最后的威士忌,梁轻尘说,“为她祝贺。”
“这个地方。”沈芙礼把银行保险柜的密钥和地址递给他,“你去取吧,她留给你的东西。”
梁轻尘笑了下,“不用了,我这个月结束就回北京了。”
他离开后,沈芙礼看着杯子里的果酒发了好一会呆。
等到面前一只手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应伽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会,轻轻开口,“周末你有时间吗?”
“要做什么。”他开口。
沈芙礼不知怎的,这会看见他忽然想起那个北京燃放烟花的夜晚里发生的一个小插曲。
梁轻尘中途离开,后面再上来的时候,和应伽城单独聊了好一会。
她在饮品区,真不是故意,却听到那句话,他的嗓音依旧冷漠,凉嗖嗖的,刺骨,她很少见到他用那种语气。
一句,“她就算死那边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凉薄寡恩,冷心冷情。
后面许多,他喊的是梁轻尘的英文名,“dusty,很早以前,我就告诉过你们所有人答案。”
“这世上没有什么忠贞不渝的爱情。”
“她就算死了,也就是homeless的归宿。”
“不用说了。”
后面的话,她听得断断续续,但依照他的态度,也能猜出那大概是女他,对象或许是他在美国陪他的人。
沈芙礼不敢深想,只是问过梁轻尘,他在那边没有恋爱过,没有女朋友,那就什么都不作数,而他当时那种态度,不可能是喜欢那个女生的。
她已经拥有当下了,沈芙礼,你该满足的。
有人过来,笑着拉走她,只有那句话,刻在她记忆最深处,她就算死了,与我也没任何关系。
眼神闪躲了下,有些黯淡,沈芙礼说起其他的事,“安安忽然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我怎么回?”
应伽城没注意她的情绪,应付的回了下,“如实回。”
“我才不。”沈芙礼和他一起往外走,躲过旁边端着酒杯的waiter,“告诉他了,我爸妈知道怎么办。”
“嗯,那不说。”
路灯灯光把两人影子照得很长,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而平静的度过,她作息正常了,也总是会有浪漫的猜想,她每周会抽一两天去看祝玉珍祝奶奶,有时候应伽城有时间也会陪着去。
祝奶奶很喜欢她,还要教她昆曲,沈芙礼跟着学有点放不开,但开嗓也能唱个一两句,应伽城听完,评价,“胆大一点还挺有天赋。”
她看到房间里摆放的一架上年纪的斯坦威钢琴,总是会想,他曾经弹钢琴的模样是怎样呢。
认真,专注,像当年穿着校服一样清高优雅吗,在阶梯教室里,弹了一下午没有错一个音,比赛赛场上总是最耀眼那个,奖杯奖状多到数不清。
可是重逢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弹钢琴的事。
在他身边往外走的时候,沈芙礼也忍不住想,和他在一起的每天都这么平静而安稳,似乎她的情绪他都能包容,就是她不愿意收他的礼物,他不能理解,那些包包裙子衣服鞋子,不都是女生喜欢的吗。
可是,沈芙礼从没向她索取些什么,仿佛每天见到他和他一起走就是最开心的事了。
他们经常牵手,拥抱,但是亲吻却很少,偶尔一次也只是亲亲脸颊和额头,沈芙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每次和他出去玩,他哥们都说他们相处方式太纯爱了。
应伽城不可置否,多一个人陪伴,没有过分的请求,工作领域重合,专业知识沟通无碍,都在忙着学习和事业,这场恋爱对他来说意味着省心,他不用花太多情绪,送礼物她也不要,小姑娘就那么好哄,每天见着他都是欢欢喜喜的,絮絮叨叨给他说在实验室又怎么了,在学校又怎么了,一会我们去吃这一家的饭吧。
这种恋爱体验很新奇,好像回到学生年代,她还和高中生一样纯情。
高中,细细看了下她的眉眼,应伽城好像觉得有点印象了,高中班级里是不是有很多这样的女生,沉默,内敛,不起眼,性格总是温吞,总爱低着头,俯身在堆满书本的课本里写题,日复一日,像株小草。
不过不一样的是,她漂亮多了。
走了会神,他开口,“你说什么?”
拉开门让人上了副驾,踩油门松离合,目视前方,应伽城听她说话。
沈芙礼在玩手指,“我说安安开学我想去送下他。”
“好,我订好机票。”
“你误会啦,我送他高铁站就可以了。”沈芙礼有些顾左右而言他,“梁医生下个月回北京,他要结束这边的工作啦?”
“嗯。”单手控住方向盘,应伽城开了点窗,侧脸轮廓半陷入阴影里,“这边医院还有些事要处理,月底才能走。”
“事很麻烦吗?”
“还好,我处理的话会很快,他不乐意。”应伽城对轴或者说一根筋的人没有什么办法,他觉得没必要,而对于那些胡搅蛮缠的患者的投诉也没必要废话,要走反反复复申请写材料,写说明那么麻烦的材料,有更轻易解决问题的方法为什么不用。
梁轻尘却说这是非正规流程,这不是LA。
总之就是一个很难缠的病人家属,来来回回纠缠医院医生半年了,他值班就挂号去他科室坐着一坐坐一天,说非要看已经火化的病人尸体的病理和尸检报告。
没有正规手续流程,他就算再坐半年也没用。
而梁轻尘记得那个病人,很清楚,肿瘤早已经扩散弥漫,胶质瘤,最恶性的分型,已经全身转移,那种情况下没有人能救的,他的建议是高浓度吗啡和镇静类药物,让病人体面安静的过完最后的日子。
可家属硬要坚持手术,说一定要救他的女儿,他女儿才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还有大好人生。
手术评估书是教授签署的,他主刀,手术中勉强控制住没有大出血,切除可大脑皮层表面大部分肿瘤,是很成功的,可他还没走出医院就传出噩耗,病人血管瘤破裂,脑出血,加上肺部心脏处的肿瘤压迫,几乎不到一分钟就停了心跳,怎么心肺复苏都没用。
这种情形术前风险告知说的很清楚,他也是规范操作,而且以他的细致和专业程度才能完成这台手术,他问心无愧了,因为换任何其他的医生来,病人死在手术台上都是大概率事件。
这件事本来就与他没有关系,可那位中年母亲却日日来医院哭诉,差评投诉,缠上他。
加上那段时间梁轻尘和方如茵在冷战期间,他的挂号名单取消了,只进行手术,值班时间帮其他医生看号,在医院待着,才清净了一段时间。
可这几天临近过年,那位母亲又不知从哪找来他的行踪,每次他去医院,必定被蹲守,然后又是一天的哭诉,让保安来,她就不哭了,只在科室里坐着安安静静的,不哭也不闹。
就这么坐了几周,梁轻尘都视她如无物了。
但是也接受了offer,准备回自家医院,这最后一周算是最后解决与这位母亲的纠葛。
听完这件事,沈芙礼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梁医生没有报警是因为同情吗?”
“他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就算去美国做手术,比梁轻尘医术好点也寥寥无几,他在藤校读到博士,这种案例已经见过几百次。”
“神外肿瘤科就是这样,每天都是生离死别,病房里充斥着病人喊疼家长哭喊的声音,夜晚是最漫长的,护士几乎彻夜不能眠,要去照顾那些脆弱得呼吸都快不能呼吸的人的病人,有的脆弱到甚至咳痰会把自己呛死,需要借助吸痰器,但是黏膜受损伤出血更痛苦,这些人都是半只脚踏入鬼门关的人,谁能救他们?”
“同情,dusty他见过很多了,他只是不想多事。”
沈芙礼心里很复杂,她看向应伽城,“你帮他的话会怎样帮?”
蹙了蹙眉,应伽城没有正面回答,“太遵守规则的人会被淘汰。”
站到足够高,制定规则,才是这个世界正确的玩法。
沈芙礼听到这里,对他的那种倨傲态度有些不认同,起码在这个时候她认为的还是那个母亲单纯接受不了女儿死去的事实,想要一个说法。
她侧身看玻璃窗外,轻轻开口,“还是医学领域没有突破,我们还没有找到治疗癌症的特效药。”
她记得他曾经说的话,也想努力朝着那个目标前行,“癌症治愈率提高百分之一,哪怕百分之一。”
“这世上的苦痛就会少许多。”
“活着就一定好吗。”低低一声,应伽城没什么起伏,眼睛平视前方,英俊面容陷入阴影里,碎发漆黑,整个人都有种颓丧冷漠感。
沈芙礼笑了笑,偏头看他,“好呀,可以和男朋友一起还不好吗,等会下车我请你吃冰淇淋。”
“大冬天吃什么冰淇淋”,他语气缓和了些,“不冷吗。”
“冷呀。”沈芙礼笑着,“冷还是想吃,冰冰的甜甜的,吃了心情会好些。”
“不给我橘子糖了?”他问。
“不给,今天没带。”
“哦。”
…
到学校附近,沈芙礼非拉他去附近新开业很火的一家冰淇淋,大手一挥买了三个球,她拿了两个勺子,给他一个,让他和她一样挖着吃。
第一勺她先挖给他,“你尝尝,这个是香草味的。”
应伽城低头吃了口,很浓郁的奶香和香草味,就是一月吃这个,还是太冷了。
“好吃吗?”她期待的问。
应伽城伸手把那盒冰淇淋从她手里拿走,“嗯,我吃。”
他指了指身旁的热腾腾的关东煮,“你吃这个。”
沈芙礼不干,“我没来姨妈,为什么不能吃?”
“没来?”应伽城挑了挑眉。
“哦。”沈芙礼看了眼日期,快来了,他怎么这么清楚,羞愧,开口,“那行吧,等我好了你要给我买一个。”
“好。”
一路吃吃逛逛,还喝了杯热奶茶,吃很饱,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沈芙礼依依不舍,和他挥手,往前几步又抱了抱他,“我今晚睡不着就你的错。”
“我?”应伽城安静看着你她柔软的头顶,伸手揉了揉,“不是你要喝。”
“那你应该拉着我啊,抹茶麻薯是很好喝,可是我之前喝了奶茶睡不着觉。”
“现在呢?”
沈芙礼认真想了下,“现在好像没有。”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好像轻盈又快乐,她几乎没有失眠过了,她转身往学校里走,看见不远处有人悄悄看他们,一脸惊羡,心底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谁让她男朋友这么靓啊。
她对应伽城开口,“明天见,应伽城!”
“嗯。”
……
一月底,临近春节,学校商户大都关门了,食堂也没开,沈芙礼吃的方面就相当对付,除了和应伽城在一起外,都随便点点外卖应付,实验室数据终于出了成果,老师才答应放她回家过年。
刚收拾完东西出门,在校门口就看见方如茵,开着她那辆新提的紫色mini,接她来了。
沈芙礼早前就回家过几次了,因此这会剩下的东西不多,就背了个驼色双肩背包,手提袋里还装着保温杯和几本书,一件米白色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站在校门口。
方如茵打开车门,唤她上车。
沈芙礼犹豫了下,走几步过去,方如茵接过她的书包,让她坐上副驾,递酸奶给她喝,过了会又给她拿了个抹茶味的小蛋糕。
“你爱吃的,甜的。”
吸了口酸奶,沈芙礼犹豫着,开口,“他下午七点结束工作。”
“知道你还要去找他了。”方如茵一件咖色羊毛大衣,披肩是很深的藏青色,腰带皮靴,依旧是十分有风格的漂亮。
“也不是,他要送我回家。”她去他公司,就待晚上一两个小时,她要早点回家的,妈妈管得严。
“行行行,我不占用你晚上时间可以了吧,就下午跟我。”方如茵看着前方红绿灯,眼神却没怎么聚焦,一直在思考事。
“当然没问题啦,茵茵我们去哪里。”拆开小蛋糕,她先把第一勺喂给她。
方如茵抬眸看了眼后视镜里的后座方向,“和我去看个人。”
“医院。”
“哪家医院啊?”沈芙礼小心翼翼问。
方如茵笑了下,“还有哪家,三甲医院啊。”
“哦哦。”沈芙礼抿唇,没敢再问。
方如茵一手搭方向盘,一手从烟盒里抽了烟出来,点燃吸了口,降下车窗,冷风吹进来冻得一激灵。
她把空调温度上调,“我抽完这支很快,不好意思啊芙芙。”
“没事没事。”沈芙礼知道她这几个月也不好受,她没说,但她很少看见她真心的笑。
“你是不是想到谁了?”方如茵轻松提起。
沈芙礼装傻,“谁啊?哈哈。”
“我去那儿不是为了他,给你说吧,最近有个挺帅的弟弟追我,他打篮球骨折了,我炖汤给她送去。”她笑着开口,洒脱模样。
“你闺蜜可是很多人追的,你那么紧张干嘛,这么怕说错话啊芙芙,可爱死了。”
沈芙礼松了口气,按照时间,梁轻尘应该最多再再医院待几天就回北京了,两人以后应该就没什么交集了,这样也好。
她轻松开口,“是多帅的弟弟啊?”
方如茵点开手机聊天记录直接给她,“自己看呗。”
入目第一张照片沈芙礼就懵了,是一张裸着的腹肌照,拍照角度很诱惑,然后称呼都是宝宝,姐姐,老婆。
主动到没有一点矜持,沈芙礼立刻蒙住眼睛不去看照片,草草浏览了下消息,这个男生热情到过分,也很会撩,沈芙礼看着那些话都觉得羞耻的地步。
她脸很热,就这么强装镇定,握手机的手却都僵硬了。
“怎么了?”方如茵在她前面招了一招手,“看傻了?”
“没见过腹肌照啊。”
“应伽城的你没见过啊……”沈芙礼耳朵烫得不行了,捂住她嘴,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们……”
“你们怎么?”方如茵挪开她,“不是谈了快一年了吗?五月份到现在,怎么,连腹肌照都没啊?”
“我没看你们这照片。”沈芙礼连忙把手机递回给她,烫手山芋一样。
方如茵浏览了下,往前翻还有几张是露了CK边的,她显然不慎看了一张震惊后面的都没敢再点了。
起了逗她的心思,她笑道:“芙芙,你们这谈的什么恋爱啊?”
“你们平时怎么聊天啊,你叫他什么,应伽城是不是男人啊,他腹肌我看体型应该练得不错啊,连张照都没给你拍过?”
“我不看那个的。”沈芙礼疯狂喝酸奶,一板一眼回,“正常聊天吧,我叫他应伽城。”
“噗嗤……”方如茵被她逗笑了,转眼看了下她,“算了,你们这样挺好的。”
“我就收回之前不看好他的话了,看来他没那么不是人。”
“你们真玩上纯爱了,太新奇了。”
“我现在好好奇你们相处模式啊。”她现在觉得应伽城这个浪子也算是遇到属于他的“报应”,不对克星了。
沈芙礼如实回他们每天一起干什么。
“哈哈哈。”方如茵今天第一次这么没什么负担的笑,“太逗了你们。”
车停入医院车库,熄火后,方如茵双手捧住她脸,“我们芙芙怎么这么干净纯粹。”
“他还不算混蛋。”算是认可了。
沈芙礼立刻回,“他当然不是。”
“行行行,你护短。”方如茵忽然正经了些,问她,“那他有没有什么想法,或什么进一步请求?”
“什么?”沈芙礼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接吻,下一步……?”方如茵试探提了句。
沈芙礼有点懵,“什么啊,没有过啊,他偶尔会亲我额头和脸颊。”
接吻之前是有过,在一起之前就有,不过由来都不怎么正常,比如喝醉酒那次,比如当着柳菲面那次。
他们在一起了,一切事都自然而然了呀,牵手,拥抱,一起轧马路一起逛公园,一起加班,一起做实验,一起吃饭,她靠着他睡着,她为他准备他爱吃的饭菜,她给他手工编织一些小玩意,用很漂亮的蝴蝶做成标本标榜在玻璃框里送给他,还偶尔会手工diy一些小娃娃给他当手机背包挂件,这不是很正常吗,这是最自然相处最舒服的情侣模式了吧。
方如茵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没有过,放松了些,“没事,不用下一步,你们就这样就挺好的。”
就是应伽城不知道是不喜欢,还是真那么能忍,连男人都欲望都没有。
她换了个说法,“你们要是现在分手,我也不会去找应伽城算账,因为我们芙芙没什么损失。”
“但是你们要长久的走下去的话。”她停顿了下。
沈芙礼疑问:“什么?”
方如茵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喜欢,叫做生理性喜欢芙芙?”
想要亲近,对你的身体,天然有占有欲,不可分离。
“算了,不跟你说这么多,就记住吧芙芙,偶尔亲近下他身体,可能你们喜欢更浓。”
“但是不要最后一步,至少不要在看不见你们未来的时候做。”
提上保温盒,方如茵下车,两人走向电梯。
沈芙礼下意识往最右侧停车位看去,那辆黑色世爵还在,他在医院。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沈芙礼点点头,“我知道啦,谢谢茵茵。”
骨科住院病房在七楼,神外在九楼,两人应该是撞不到一起,沈芙礼松了口气。
出电梯,方如茵提着饭盒低头看脚尖没说话,好像有点走神。
这家医院,她已经很熟悉,就算时隔半年再来,闻到走廊熟悉的消毒水气息还是会恍惚。
“茵茵,你和那个弟弟在一起了吗?”沈芙礼忽然问。
“没有。”方如茵想了下,“我还没答应他。”
“哦哦。”
手机却在不停振动,刚走几个房间,就看见前面一间病房门口,有个很高的男生杵了根拐杖,笑得一脸异常灿烂的向这边招手,目光直勾勾的看着方如茵。
“姐姐,这里!”
沈芙礼吃了一惊,方如茵却已经径直带她过去了。
在门口,沈芙礼都感觉那男生挺高的,低头看着方如茵那眼神直勾勾的完全不加掩饰,目不转睛的欣赏,“姐姐,我都没想过你会来看我。”
方如茵把煲的汤往旁边桌子上一放,“行了,进去躺着吧,腿折了就别瞎跑。”
“遵命姐姐。”这男生全程眼里只有方如茵,又殷勤又主动,听到这句话就乖乖去床上躺着了,过了会又眼巴巴的把一旁水果篮里的水果摸出来,拿了个苹果削完皮递给方如茵,“姐姐,给你的。”
然后他抽空看了眼沈芙礼,递了个不剥皮的橘子给她,“你的。”
方如茵看了眼,没说话。
这男生絮絮叨叨开始自说自话了,“姐姐你不早点来,我爸妈刚都在,这会他们走了。”
“我早来干什么啊,撞见他们?”
“对啊,那这样我们就算见过家长了啊。”姐姐你过来坐,坐我旁边,“姐姐你好香。”
方如茵有点不想理她,一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
大都是他在说,年下的弟弟就是热情的不得了。
沈芙礼就坐旁边给应伽城发消息。
过了十几分钟,输液的吊瓶空了,叫护士也忙,要换药,方如茵看他这样也没法去,就开口,“医生办公室在哪,我去帮你换。”
夏跃像顺毛的大狗狗,“就在最左边最里面那间,姐姐你去了我会想你的,好想。”他看着方如茵嘴唇,“好想亲姐姐啊。”
掀了病服一角,“我住院好几天了好无聊,都没运动,姐姐帮我看看腹肌还在不,你摸摸嘛~”
沈芙礼立刻转过身去。
方如茵没理他,“好好养病吧你。”他端起空置的药瓶往外走。
夏跃还在吼,“姐姐你还给我煲汤了,我好感动啊,我一定会一滴不剩全都喝光的。”
沈芙礼陪方如茵一起去,一路上她感觉到方如茵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也就不说话不勾起她的不开心。
在这熟悉的医院里,想也不想,她也知道方如茵为什么提不起兴趣。
刚刚那个弟弟实在是很热情,他们在一起吵吵闹闹,应该也会挺开心的吧。沈芙礼忽然想。
她开口,“茵茵,刚刚那个人好热情。”
“是吗?”方如茵回。
“他很喜欢你好像。”
“嗯,很年轻。”
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方如茵又想起来,问了句,“那个人去领我存的那些东西没?”
“梁医生没有。”
她本就不是容易放不下一个人的性格,分了也就分了,他给她的那些存款车子房子,她一分不要,她自己又不是不能挣,可就是恨这人,为什么要施舍她一样,不肯收回。
她就这么需要他的施舍吗?
推开门,与里面的人四目相对,方如茵明显愣住了。
沈芙礼还疑惑着,往里看去,看见最里面办公室的穿着白大褂的梁轻尘时,开口,“茵茵。”
对视几秒后移开,方如茵面上毫无异样,又看了眼门牌,确认是骨科医生办公室。
她径直朝里走,平静,每一步的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芙礼看到她平静,稍微松了口气,主动开口,“茵茵要不然我来吧。”
方如茵端着药瓶,没什么情绪,也不再去看梁轻尘,“不用。”
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们身上,沈芙礼都没注意到一个中年妇女出门,撞了她一个趔趄,肩膀沉沉的疼了下,她揉了下肩膀,那位阿姨囫囵着说了句对不起就匆匆走了。
梁轻尘办公桌前还有个护士在拿一堆合同给他确认签字,护士弯着腰,每一条的嘱咐都很轻声细语的问,梁医生,这项是什么意思。
“禁食四个小时,八点提醒我查房。”
“好的呀,梁医生,这个病人刚全麻醒了,刚刚那会一直在喊疼,要不要给他开点止疼。”
“白天不用,晚上来医生办公室开。”
“好的梁医生,那我先走啦,你今晚不要值班太晚,别太累了。”小护士推着一堆药瓶和要输的液满脸笑意的走了。
轮到方如茵,夏跃主治医生的名字偏巧就是他做的位置,应该是他在帮忙值班。
方如茵把药瓶药盒一并放他面前办公桌上。
取下银丝框眼镜,揉了揉眉心,梁轻尘一贯温柔开口,“茵茵。”
他抬眸看着她,室内有空调,她只穿了一件紫色的毛衣连衣裙,长发半挽,耳坠是浅的钻和流苏,明眸皓齿,依旧是漂亮得吸睛。
方如茵站在他侧面,和他隔了一个椅子,别个身就能进那个办公桌位置里,几个月没见,他还是那样,斯文文雅,白大褂也掩不住那颗烂掉的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来换药。”
“最近好吗?”梁轻尘一直看着她。
把病例单递过去,她不接他的话。
这人就是空有一副皮囊,渣得明明白白。
她不回应,梁轻尘就没看那病例单。
方如茵笑了下,“好着呢,吃好喝好睡好,好的不得了,怎么看我这么好你不好了啊?”
握拳抵着唇,梁轻尘咳嗽了下,似乎肺都在用力。
沈芙礼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关心的话落在嘴边却没出口。
他很温和的笑,“那就好,为你高兴。”
他看着病历上的名字,“0911,4号床,夏跃?”抬眸看她,眼底的询问很明显。
方如茵一手攥着挎包带子,面露微笑,“我男朋友,梁医生,怎么了?”
“男…朋友?”一手抵拳,梁轻尘又闷声咳了几声,缓过咳嗽后,眼角有些红,他扯了张纸巾,擦手背上的水珠,“没事,他的什么药用完了?”
方如茵看他现在这样,莫名有些痛快,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气,她拿起药瓶仔细端详,“青霉素,氯化钠溶液,对了哦,梁医生不要开头孢,他头孢过敏。”
握笔的手指用力到写字都像是在刻字,钢笔字体遒劲有力,在白色的病历纸上漂亮得不像样。
他严谨认真的写下要换的药和注意事项。
方如茵瞟了眼,“梁医生字写得真好看,以后我结婚也来写副祝辞怎么样?”
心口发闷,梁轻尘还撑着,仔细思考了下回,“谢谢方小姐夸奖,只是可能没有机会了。”
“您日理万机,都住医院里,是没机会啊,但是请放心,到时候我肯定派人来通知你,毕竟别辜负了你投资的那些车啊房啊不是?”方如茵踩着他的痛点说。
把药单子递给她,梁轻尘累到极致了,刚结束一台七八个小时的手术,前几天还受凉感冒,这会还没好完全,他不想和她争吵,他后天的飞机回北京,既然难得相见,也只想能多看她一会了。
此后隔着几千公里,各自嫁娶的消息应该是不相干。
毕竟她是傅柔之后,他唯一交往过的人。
他笑了下,“嗯,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会为你备一份嫁妆。”
“梁轻尘!”方如茵咬唇,看她的眼底情绪复杂,“很好。”
傅柔他亲手送进走,送出殡,陪她最后一程,在墓地他守了她三天三夜,方如茵他就送到出嫁,也足够了,他笑着开口,“你还可以向我许愿,想要什么,只要我的财力能做到,无不满足。”
沈芙礼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他们两人这样,心口也酸酸涩涩的,很不是滋味,她想告诉方如茵梁轻尘要回北京的消息,可说了又怕她难过,只能在旁边安静的听着。
“许愿?”方如茵气得发笑,紧抓着那张单子,“我就许愿,你永远别出现在我生活里,梁轻尘,你是个烂人。”
“你没资格得到真心,真爱,你喜欢的都不会在你身边,都会离开!”
“梁轻尘,你个无良医生!你个杀千刀的,这辈子要下地狱的!”
门被砰的一下撞开,沈芙礼还懵着,就看到个影子进来了,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刚刚出门撞她穿着花格子外套的阿姨回来了。
“把我女儿做死在手术台上!你给我死去的女儿偿命!你给我去死!”
“啊啊啊!”
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把银光锃亮的水果刀,直接一扑扑向了方如茵那边,办公室都被撞歪了半寸,快准狠,一刀就直接向梁轻尘的胸口捅去。
方如茵被撞歪,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视线里就只剩下那把刀,还有那疯了一样的女人。
她扑过来的瞬间,狠狠一捅,那一秒,她没犹豫,直接挡在了他身前,腹部一阵暖流,剧痛随后而至,等恍过神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伤口,感受到自己又腹部插了一把刀,鲜血漫出来,手心全是黏腻的血。
“茵茵!”梁轻尘快步起身,徒手握住那把手术刀,防止它再往里插,一只手踹了那大妈一脚把她踹开。
沈芙礼也连忙跑过来努力摁住那个大妈,一边喊,“来人啊,来人啊,这里有人受伤了!”
梁轻尘一手抱住方如茵,大手压住她的腹部伤口,手上沾了血,脸上也是血,他安抚她,“茵茵,不怕。”
握手机拨号的手指在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握过多少手术刀都不会抖的人,可看到她中刀那瞬间,只感觉脑海里有些东西轰然崩塌。
“喂,急诊吗,骨科医生3号办公室有医闹,有人受伤了,腹部中刀,出血量很大。”
是的,没有止血条件,刀还插着,快来啊!”
他两只手去按伤口,刀在慌乱中被那个阿姨拔了一次,这是二次伤口,他不敢再动。
两只手上全是血,腥甜,黏腻,鲜红,铁锈一般。
立刻有医生护士过来,按住那个中年妇女,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什么梁轻尘你不得好死,你真该死啊,你还我女儿命来。
快速失血,方如茵很快没了力气,脸上也没血色,躺靠在梁轻尘的怀里,血跟着眼泪一起掉,好他妈痛啊,她一手虚虚的抓着他,晕过去前,才低低说了声,“我真是欠你的,梁轻尘。”
被推上急救床,周围全是叮叮哐哐的声音,方如茵的手一直被一直温暖的大手握着,虚弱得没有力气睁眼,眼前一黑,晕过去。
警察过来,那个中年妇女被铐上手铐,地板上淌下来的一片血被来的护士打扫清理干净。
方如茵被推进手术室,梁轻尘消毒后穿上手术服也跟着进去,他的手上有一条五厘米深的刀口,草草止血,就跟着进去监督手术。
应伽城接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沈芙礼看见他,扑进他怀里,眼眶红红的,这会眼泪才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应伽城擦去她眼泪,抱住他安抚的拍拍她背,轻声道,“没事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检查她手背。
那个阿姨力气大得惊人,她用尽全力把她按到地上,手腕扭得生疼,这会才后知后觉发现右手腕动都很艰难了。
应伽城立刻带她去检查,结果是韧带拉伤,后面两个月手都不能用力了,她的小腿处被撞过也有淤青,他拿了药酒给她耐心的揉。
“是我没发现那个阿姨带的刀。”
“怎么怪你,她把刀藏厕所的。”
手术室灯一直亮着,后面警察过来,应伽城又陪沈芙礼去警局做笔录。
弄完这一系列事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沈芙礼给方如茵打电话,依然打不通,她不放心,“我们去医院看下吧,茵茵不会有事吧?”
“没事,伤的不是要害,也及时按压止血了,我先送你回家。”应伽城开车载她,一手提着她的书包,放在驾驶座旁。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安静。
沈芙礼脑海里还一幕一幕回想当时的场景,那个中年妇女直接就冲过去了,刀藏在袖子里,到那面前才亮出来,方如茵挡刀的那个动作几乎是没有犹豫。
就在狭窄的办公桌缝隙间,她在面前挡了一刀。
梁轻尘握住刀刃,阻止她继续往里插,反手格斗姿势踹开那妇女,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几乎只是几十秒的时间。
“别想了。”车停在她家出租房前的巷子里,应伽城明显也是一脸疲倦,他揉了揉她的头,一手帮她提着书包,路灯灯光从头顶洒落,勾勒他英俊面容,明明暗暗。
长身玉立,他柔和的看着她,眼底有疏懒的倦怠。
沈芙礼仰头看他,“你在担心梁轻尘吗?”
“他用右手握刀的。”这是握手术刀那只手。
沈芙礼沉默,过了会她才开口,“不要担心,应伽城,会好的,他和茵茵都会好好的。”
分开后,回家,沈芙礼一晚上心里的惴惴不安,直到医院传来方如茵平安的消息才沉沉睡去。
她还记得方如茵骂梁轻尘烂人,却又在危险来临时,奋不顾身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
这就是爱吗,她想,要是有一天应伽城也遇到危险,她也愿意挡在他身前的,她愿意为他,哪怕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界限 模糊消失
那个年就那么兵荒马乱的过了, 方如茵住了一周院,梁轻尘的转职手续搁置,因为右手受伤, 休了入职以来最长一段时间假期。
方如茵腹部中刀, 所幸没有伤到重要脏器, 出院后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快,就是她很难过的是,她的腰上留了道两厘米的疤,医生说积极涂祛疤药, 会渐渐淡化的。
而那位医闹的母亲,依照检察院刑事诉讼流程已经被起诉了,公安介入调查, 才发现她医闹非要拿病理尸检报告的原因是,她在女儿去世前买了一份人身意外险,她要证明这是梁轻尘的疏忽导致的意外事故让她女儿死在手术台上,才能拿到那份高昂的赔偿金。
“妞妞她老早就喊过头疼,你不管她,等她晕倒在学校才把她送去医院检查, 一查就是癌症晚期,你又不死心,还去给她买保险, 能报吗?不可能报的, 都知道做手术风险很大, 很可能死在手术台上,你坚持要做,不就是希望过错方在医院,医院全责, 还能被定性成意外事故拿保险赔偿吗?”沉默男人,那个一直以来消失的丈夫出现,在公安局对她说了这些话,劝她全都交代,坦白从宽。
应伽城安静的听着他们的自诉指控,眼皮也没掀一下,看吧,这就是仁慈的后果,所谓的善良有什么用,世间蝇营狗苟还不是逃不过利益二字。
如果他早点插手,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对律师交代了起诉的要求,他径直走出警局,冬天的阳光从枯树枝桠缝隙洒落下来,在呵出白气都成雾的冬天,有些微的温暖也很快被冷气抵消。
打开手机,看见沈芙礼发来的消息,他目光停留了好久。
好久,这样的日子过了好久。
她热闹得像一块炭火,暖融融的,每天不知疲倦发来那么多消息,路上的小猫,新开的腊梅,略微拥堵的街道,哪家糖水好喝,小吃街的锅巴狼牙土豆,面馆前蹲坐了一只白色小狗在对她摇尾巴。
这几天的内容变成了方如茵,她好转了,梁轻尘陪在她身边。
编辑消息回复,【好。】
【过两天我要回北京。】
…
除夕就在后一天。
沈芙礼在家听沈佑安说在大学有什么新奇的见闻,听唐则月和沈修唠家常,电视里播放着春晚,唐则月烧得一手好菜,沈芙礼一直在厨房给她打下手,后面一道炸藕夹肉丸子,却都要自己亲力亲为来做。
和面,拌肉馅,右手能小幅度的动,抓菜刀提重物还是很艰难,因此她大都是左手弄,一通忙活下来,做完一整盆,已经是八点了,母亲已经准备好年夜饭要开饭了。
沈佑安闻着香味就过来了,“哇塞肉馅藕夹,姐姐我要吃。”
沈芙礼拿绿色小饭盒正盛着,见他伸手过来,打了他手背下,“等会。”
“姐姐,你居然打我。”沈佑安委屈,“你把最大最漂亮的都装饭盒里干什么?”
沈芙礼随手拿了个露馅的残次品塞他嘴里,“吃还堵不住你嘴。”
“嘶,真好吃。”烫嘴,沈佑安边吹边吃,“姐你手艺太好了,比妈炸的还好吃。”
沈芙礼日常回家也会跟唐则月学做菜,奶奶妈妈都念叨着,说女孩子要会做饭,以后出门才难不倒她。
沈芙礼对做菜也很有兴趣,每次都跟着唐则月和奶奶学,久而久之也有一手好厨艺,就是在学校没什么机会做。
装满一整盒,沈芙礼把饭盒悄悄放进自己房间里。
沈佑安在喊,“姐姐,你装那么多走,是给谁准备的啊?不会是……”
沈芙礼飞快过来,伸手捂住他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还想不想吃了?”
沈佑安笑,又塞了个肉馅的咬进嘴里,咯嘣脆,“真香。”
“姐弟俩一直在厨房干嘛呢,年夜饭开饭咯,我煮了鱼,快来吃饭。”唐则月唤。
“好的妈妈,这就来。”
洗完手,沈芙礼走到餐座边,刻意又不刻意的拿手机拍了张照。
沈佑安很欠,“哟,姐,这是拍给谁看啊?”
“室友。”沈芙礼心虚去厨房打饭,趁机发给应伽城。
【图片JPG,年夜饭】
【除夕快乐,男朋友。】
唐则月过来添饭的时候,她飞快把手机揣兜里,端着饭出去。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围着桌子吃饭,今年工地没拖欠工资,沈佑安高考成绩拿了区状元,得了五万块奖金,学费和生活费都覆盖了,家里能过个富裕的年。
沈芙礼的课题组资金也增加了,导师给补助给得很多,她每个月除去生活费外都有多余,还自己攒了小一万了,大家脸上都是笑容,好像终于离那种苦日子远了。
“安安,大学生活适应不?”唐则月问。
沈佑安夹了筷子鱼最嫩的部位给沈芙礼,“适应妈,大学管的比高中松多了。”
“那你在学校不是撒开欢玩了?”
沈佑安的成绩能去清大,但是只能选不好的专业,所以转而选了上交,学的是计算机。
“没有啊妈,我们学校在郊区呢,怎么撒开玩,而且我跟学长们参加竞赛了。”
“我可努力了,天天在图书馆实验室两边跑。”
“也可以休息下。”沈芙礼轻轻开口。
“我得多在学校里拿点证书和荣誉,以后好找工作,姐姐你就不用这么累了。”沈佑安突然认真开口。
心头一暖,沈芙礼看着沈佑安笑,“你想什么呢,你是怕姐姐找不到好工作吗?”
“我是怕你太累,姐姐你的身体。”
“好着呢。”手术后,她几乎没感觉到不适了,她痊愈了啊。
“行行行,你们姐弟俩感情好,我和你爸爸才放心。”
“嗯,谢谢妈妈。”
“妈,你做的鱼太好吃了,外面店里都赶不上。”
“好吃多吃些。”
“爸你也吃,妈做了你爱的红烧肉。”
结束晚饭后,一家人都在客厅看春晚。
奶奶在火炉边勾毛衣,沈芙礼过去看了会,“好难啊。”
奶奶摸了摸她的头,“难归难,不怕有心人,你多看会上手试试就会了。”
“好,奶奶。”沈芙礼默默把钩针的方式都记住。
她看手机,他回了消息。
yjc:【除夕快乐。】
【看着很好吃。】
沈芙礼立刻回,【嗯,我妈妈做的红烧鱼和红烧肉还有小炒青菜都超好吃。】
【你明天回北京吗,早上我过来。】
yjc:【明晚。】
【不用过来,好好休息。】
沈芙礼输入了消息又删除,最后发:【哦。】她给他炸的藕夹和肉丸子,不是送不出去了。
挺久她没发消息。
应伽城发了条定位过来,简短解释:【有点感冒,你别来传染你。】
沈芙礼看着这条消息很久,呆呆的,他是在解释吗,向她解释。
看着地图上的地址,打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一个人在家吗,还感冒着,过新年诶,怎么能这么凄惨。
心底担忧,沈芙礼去房间里围上条围巾,把藕夹和肉丸子揣羽绒服里,她打开看了眼,还好是热的。
小跑出去,应对唐则月的询问匆匆丢下句同学找,就出门了。
路上买了份热粥和饺子,她打车一路过去,隔着车玻璃看着橘黄的路灯,轻轻小口喘气。
她打字回复应伽城。
【有惊喜。】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栋略显孤零零的别墅外,轻轻敲门,刚敲一下门就开了。
一楼冷清一点光也没有,她喊应伽城的名字,跟着上了二楼。
路过书房,琴房,到客厅,里看见一盏昏黄台灯灯光,灯光下沙发上,男人疲倦的躺靠着,整个人半陷入沙发里,也陷入黑暗里,黑色毛衣黑色长裤,脸色有些苍白,手边燃着烟,烟蒂滚了一地。
屋内都是辛烈的烟草气息,沈芙礼走近,轻轻叫他,“应伽城。”
他仿佛这才意识到有人来了,掀开眼眸,眼尾猩红,看着她,整个人脆弱又易碎。
沈芙礼过去拉开窗,让屋内的烟雾散开,又打开了一盏暖黄的吊灯,这才看清楚了他,英俊,病态,厌世。
沈芙礼来的路上买了药,立刻拿出来,去厨房烧了热水冲泡好,过来又把粥放他面前,“喝点热水。”
熄了烟,应伽城就那么看着她来来回回跑,忙上忙下。
他早习惯一个人了,一个人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年,而一点感冒也要不了命。
北京的那个地方,有人其乐融融,温馨和乐,他们一起度过每一年。
应伽城没想到她会过来,这个时间她应该和家人一起过新年的。
扔掉烟蒂,闭目养神。
沈芙礼过来喂他喝药的时候看见他右手间压了张照片,很小的一张照片,三寸,她只隐约看见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
那小孩笑得很灿烂,一手抱着把电子钢琴。
沈芙礼心上疼了下,是他吗,他和他妈妈。
她刚想看仔细些,应伽城就不动声色收起照片,整个人的气压低下来,低低开口,“我没事,你回去吧。”
“你自己喝药。”沈芙礼把药碗放他手里。
应伽城看了眼,仰头一口喝光,把空碗搁桌面。
“你难过可以和我说的,你不开心也可以和我说的,应伽城。”沈芙礼很心疼他。
“我陪你一会再走。”
屋内烟味散了,她把窗户拉上,空调温度调到合适温度,没多久屋内暖和起来。
应伽城本来就有点发热,直接掀开毛衣衣角脱了,内里只穿了件黑色无袖背心,手臂肌肉往下有漂亮的弧度。
额头有薄汗,手指捏着药盒研究,浓密睫毛微垂,眉骨立体,在眼窝里打出一圈阴影。
沈芙礼把买的粥和带的藕夹肉丸子摆盘,在厨房拿碗筷的时候看了眼,“你这里的碗筷都落灰了。”
“不怎么来。”他回的声音很低。
沈芙礼把要用的碗用清水清洗了遍,把粥倒在碗里,夹了几个肉馅藕夹进去,“你尝尝。”
她蹲在他面前,把那么一碗捧他面前,眼底有期待。
应伽城夹了块,咬进嘴里,炸得是很香。
“喜欢吗?”
“还行。”喝下小半碗粥,吃了几个藕夹和肉丸子,情绪好些了,他起身去酒柜取了瓶酒,起瓶器打开,倒杯子里,要喝的时候沈芙礼拦住他。
“你吃药了还喝酒?”
“没给我喂头孢吧。”应伽城挑眉。
沈芙礼摇头,“那没有,但是你也不要喝。”
本来一点小感冒不严重,他喝点酒睡一觉就好了,应伽城说,“已经喝过了,你来之前喝了一瓶。”
沈芙礼紧张起来,“那我刚刚喂你药你什么都不看就吃?”
“万一真有头孢呢?”
应伽城笑了下,“那就死呗。”
“呸呸呸。”沈芙礼伸手捂住他嘴唇,“不做数。”
掀了掀眼皮,应伽城看她,眼睛是很柔和浑圆的杏眼,双眼皮清晰,秀气的眉,秀气的眼睛。
她的目光却躲了,她感觉到他喝了酒,喝了多少不清楚,但他看着清醒,视线里没有了,感官知觉却变很清晰,手心的热气,他的嘴唇碰到了她的皮肤。
缩回手,沈芙礼感受到羽绒服里的热汗,“这里离我家不远。”
“嗯。”应伽城在南屿有几处房产,常住的是那间公寓,在公司附近,这处别墅是早些年祝玉珍过户给他的,位置比较僻静,周围也都是老城区,上了年纪的建筑,在民国时叫公馆,周围没什么邻居,就一个好处,安静。
陈让带着一群人来要找他跨年,他嫌麻烦,就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自己过来。
没想到她会过来,他习惯一个人。就算是这半年多以来,她成为了他的女朋友,他们本来也就是“搭子”。
她说她喜欢他,他不知道这喜欢有多少,他可以配合,配合扮演一个好男友。他答应她,和她在一起,也会和她好好的,他只是在等,等她厌倦提分开。
喜欢他,喜欢他什么呢,他的脸,他的钱,他的虚名,他不相信有人能喜欢真正的他。
阴郁,漆黑一片,快要腐烂的灵魂。
沈芙礼不懂得,他却保持着距离,承接她的爱慕,扮演着一个合格体贴的男友。
仰靠在沙发上,注视着头顶吊灯,忽明忽灭,外面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花园坏掉喷泉的水声。
他说,“早点回家吧,你爸妈要担心了。”
屋内暖气很足了,沈芙礼愈发感受到热,她脱掉羽绒服,露出里面一件薄粉色的薄毛衣,有些修身,腰很细。
“我再陪你一会。”她看了眼表,笑盈盈的,“才十点,我陪你跨年吧应伽城。”
她把酒收起来,又把饺子和藕夹给他冻在冰箱里,叮嘱,“你明早起来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别老点外卖。”
长发及腰,女生肤白细腻,毛衣外是纤细的手腕和好看的脖颈,下巴小巧,巴掌大一张脸,眼睛大大的,她最近剪了齐刘海,整个人纯净得像刚开的栀子。
她走过来,坐在沙发上,坐他旁边,没一会,往他那边靠近了点,身上依然有很浅的柑橘花香。
她乐于和他共同做一些事,玩单机游戏,看一部电影,听几首老歌,有时候也就只和他一起看专业书。
目光落在她的耳垂上,白皙,稚嫩。
应伽城声音有点哑,低低开口,“谁教你的,晚上在男人家里。”
耳边是呼吸,沈芙礼扭头看他,天真无辜,“你不是啊,你是男朋友。”
她叠放他扔在旁边的毛衣,比了下尺寸,心里有个数了,又问他,“你今晚想干嘛呀?”
感冒冲剂药效上来,应伽城有点困,声音带了点鼻音,“睡觉。”
沈芙礼愣了几秒,又靠他近了点,把右手手腕给他看,“我手好多了,你看外表一点伤也看不出来。”
“伤的韧带当然看不出来。”
“你说我初几去看师父师娘,对哦,你回北京多带点厚衣服,那边还在下雪呢,很冷吧。”她上次去北京已经入春了,还没好好见过一场雪。
闭眸小憩,应伽城感觉那些压在心口的沉重情绪被她的吵闹冲淡不少,此刻无比平和,只昂了声。
“那我给你收拾。”沈芙礼起身要去帮他准备行李。
“不用。”他一把拉住她,掌心灼热,“这里没什么衣服。”
“我有穿的。”
“哦。”沈芙礼拿出手机,她偏头悄悄看他,闭着眼,五官明晰硬朗,偏锋利,睫毛怎么那么长,这会闭着眼也削弱攻击性,很漂亮的,深邃的五官。
“我13号要去美国。”他开口。
沈芙礼掰手指,“那我初七去看师父师娘。”
“然后我要去趟墨西哥。”
“那边很乱。”沈芙礼不了解时政,却也知道那边爆发了难民潮,边境都是枪声,“你可不可以不去啊?”
“三月回来我要去英国处理一些工作。”应伽城只是交代,“然后是香港,四月底我回来。”
他要走两个月。
有点闷,沈芙礼知道按照他的性格,这两个月,他应该也不怎么会联系她,也没什么时间回消息。
她抿着唇角没说话。
应伽城感受到她的沉默安静,提了口,“学校,你也可以和别人接触。”
“应伽城!”沈芙礼是真的生气了,“你什么意思?”
“我有男朋友啊?!”
“为什么要去和别人接触?”
睁开眼,应伽城的目光迎上她就移开,他可能就是没感情吧,她对他是捧着真心的,可这喜欢的都不是真正的他。
单方面的喜欢能持续多久,他们已经谈够久了,为下一步做打算不正确吗。
坐起身,他弓腰拆烟盒,棱角分明的侧脸陷入阴影,声音低沉,“你喜欢我,喜欢我哪里?”
“喜欢别人不好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喜欢,又是喜欢我的哪一面?”在墨西哥持枪反击毒贩的时候,在芝加哥地下打黑拳的时候,他最暴虐最肮脏的一面,她通通不知晓。
“换而言之,你只是短暂走错了路。回到正轨不好吗,沈芙礼。”
眼睛里已经蓄满泪水,沈芙礼看他的眼神很复杂,那里的情绪他都没读懂,“你只会躲是吗?”
“为了你好。”捏爆烟尾爆珠,应伽城说,“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依然干净,没有污点。”
“污点。”沈芙礼敏锐的捕捉到了他用的字样,眼睛通红的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你为什么会是我的污点?”
心口闷闷的,沈芙礼对不上他的目光,却在一字一字认真分析他的话,她干净,他是污点。
他们什么都没有,他是觉得他是团墨是吗,沈芙礼没读懂过他,可她知道真正的他,她从初中时就见过,冷冽挺拔的少年,坐在钢琴房练琴的优雅少年。
她曾是那洁白旁边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为什么他要说她干净,而他不是。
他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过。
沈芙礼上前一步,仰头直接堵上他的唇,冰凉的,柔软的唇,有薄荷冷冽的烟草气息,也有酒精辛烈气息。
她太害怕失去他,孤注一掷,眼泪积蓄在眼里,水汪汪又清澈一双眼,她用身体贴近他,炽热的,柔软的,手狠狠扒着他肩。
只是把嘴唇往里送,尝他嘴唇的味道,她往前,应伽城就往后退,她再往前,他再后退,直到后颈抵靠着真皮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她压在他身上,右手扯疼了也不后退,左手从胸肌上绕到后脖颈环住,毫无章法,一味向前的亲着,舔他嘴唇,吮吸,什么都不懂。
捏爆在手里要往嘴里送烟的爆珠,一瞬间僵住,应伽城脑袋里炸开,他感受着女孩毫无章法的亲吻,十几秒,想推开她,刚开口,“沈芙。”
她伸了舌头,笨拙的去勾他的。
头皮炸开,应伽城停顿了下,她的唇柔软,舌是热的,呼吸也带着柑橘气息,整个人软得不像样,攀他身上。
沈芙礼却难过死了,她都这样吻他了,他还没有反应,眼泪滚落,她微微低头后退。
一只大手却捏住她下巴,一只手握住细腰,男人低头,不给她留余地的,猛烈加深了这个吻。
他吻她愈发激烈,湿热纠缠,沈芙礼喘不过气来,想退,他却紧紧抱着他。
她小口喘气说着,流着泪说,“我们什么都有,我们,什么都有过……”
眼底眸色加深,应伽城看着那方柔软红唇,被点燃的引线回不到原点,在她还没说完又吻上去。
舌尖抵着牙齿,沈芙礼在那抹深邃眼底窥见一抹欲色,心底忽然慌起来,被吻到缺氧,晕乎乎的时候,哼了声。
应伽城握住她后脑勺,她蹭着他,毛衣被蹭上去,手背摸到腰间细腻皮肤。
顺势握上去,她缩在他怀里,肌肉硌得她胸口疼,呼吸不停起伏,嘴唇殷红,潋滟着水光,他吻得愈加猛烈,沈芙礼头脑晕乎乎的,没力气的扒他身上。
他小口渡气,叫她换气,相贴又分开,一双眸似狼,紧锁住她。
缓过些气,他又吻下来,骤雨疾风,唇齿交融,嘴唇里都是他的气息,沈芙礼整个人都软了,暖色灯光下,只有那双眼睛,她初尝激吻的猛烈与窒息感,感觉自己仿佛浮在空中,肾上激素极速分泌,快感与隐秘的刺激袭来,身体仿佛都不受自己控制,她轻轻叫他名字,应伽城,应伽城,应伽城。
随后感到他们之间有什么异样,顶着她,她不舒服要挪开,往后退,握她腰的手却不让,十指挤进她指缝,手掌抵靠在真皮沙发上,他沿着唇角往下亲,痒酥酥的。
无法忽视,过了会她轻声说,“应伽城,有点不舒服。”
停下,应伽城和她分开几厘米距离,低头注视她,黑漆眼底眸色很深。
“是什么?”沈芙礼问。
“要我解释?”他嗓音哑得厉害。
沈芙礼脑子一片空白,她懵懂摇头。
应伽城单手抱她离开身边,坐他身边,沈芙礼发现自己毛衣都被撩到一半。
沈芙礼快速把衣服往下拉,毛衣盖住腰,呼吸微微颤抖,嘴唇都像亲肿了,过了会她轻轻看他。
他还那么坐着,手肘撑着膝盖,额角全是汗,脖颈上也都是汗,眉心微皱,似乎在忍耐。
她试探问,“我们不分手了吧?”
大口呼吸,浑身热得一时半刻也冷静不下来,发着烧做,心跳会爆表吧。
应伽城没回。
她又问,带着委屈,“你刚刚也亲了我,使劲亲的,不能又让我去找别人。”
“别说话。”应伽城深吸一口气。
“哦。”沈芙礼擦嘴唇,目光下移,注意到那处鼓起,意识到什么,整个人都烧起来,她也就什么都不敢说,在那坐了两分钟。
然后她问,“应伽城,你好些了吗?”
他没回。
她问,“很难受吗?”
“要帮我?”他挑眉。
“啊?”沈芙礼懵。
起身捡起毛衣盖她头上,应伽城径直往洗手间去了,“自己待会。”
没一会,响起花洒冲水的声音。
沈芙礼呆呆的坐着,过了会,才起身蹑手蹑脚的走到洗手间门口去问他,“你感冒了,不能洗澡啊。”
冷水冲在皮肤上,应伽城看到门上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别管我。”
想了下,他改口,“你多穿点衣服,别感冒。”
操,就那么硬了,体温还升高,心跳快得要死。
冲了个冷水澡冷静好出来,应伽城一眼看见沈芙礼坐在沙发上,从饭盒里拿了几个藕夹肉丸子在吃,嘴巴囊鼓鼓的。
这会看到他,像被抓包的小松鼠一样,“我看你没怎么吃,我就吃两个。”
“饿了?”他问。
沈芙礼抿唇,“一点点,只有一点点。”刚刚亲得太费体力了吧。
那点躁意都散了,应伽城走过去,他穿的简单的干净的黑T恤,有浅浅的柠檬洗衣液的气息。
他坐在她身边,把手机递给她,“想吃什么点。”
“不用啦,我在家吃了年夜饭唉,你才是就吃了那么点。”她摸到他手背的皮肤,冰凉,一惊,“你洗的冷水?”
应伽城揉了把她的头发,给她点了几个小蛋糕,“没事,你男朋友身体好。”
沈芙礼一把抱住他,“不分手?!!”
垂眸看她,白净干净的皮肤,应伽城点头,“嗯。”
“我们什么都有。”
都会有。
她哭着对他说,那个模样,让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人啊。
为什么,总是怀疑真心。
沈芙礼感受他,温暖的他,轻轻开口,“请相信,应伽城,我爱你。”
比所有人都要爱你,多得多。
“昂。”低头,轻轻贴着她的额头,应伽城轻轻碰她嘴唇,亲了下,学着像喜欢她一样吻她。
他心底的界限,模糊消失。
沈芙礼,你怎么懂,他不想做坏人。
不过,有人那么喜欢他,他也可以,试着和她一起,就这么一起,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氧气 玻璃罩里无
两个小蛋糕, 沈芙礼都只各吃了两口,不过搭的酸梅汁她倒是喝了小半杯。
应伽城看了眼包装,记下, “你爱喝?”
“还可以, 不太酸, 偏甜一点。”她不怎么爱酸的,酸甜偏甜可以接受。
“加了蜂蜜。”他都有闲心看配料表。
“你下次来,继续给你点。”
沈芙礼点点头嗯了声,然后过去笑着抱住他, 他洗过澡后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气,柠檬味的,清新洁净。
“十点半了, 我们干嘛呀?”
应伽城这会困倦已经没了,一手揽她入怀里,她刚嫌热也脱掉了薄毛衣,此刻就是一件粉嫩的T恤,和他倒是很配。
两人靠在沙发上,他抱着她, 打开投影仪,“有想看的吗?”
沈芙礼接过遥控器在那安静的选影片了,她扭头问他, “你喜欢看什么?”
“科幻吗?”
“还是恐怖片?”她犹豫不决, 鼠标一直指着星际穿越。
高中的应伽城喜欢什么呢, 他的物理数学一向很好,其实物理是很浪漫的学科,她只知道他弹钢琴出色,学业优秀, 一张招惹狂蜂浪蝶的脸也桀骜得尽是少年气,几乎是没有缺点的优等生。
可他们接触太少了,大都是她默默的喜欢,在远处看着他,今天才发现自己了解他很少。
应伽城垂眸,目光落在她额间,鼻尖小巧莹白,眼睛也好看,清澈得忘掉世间污浊,似乎也想要和她追寻一下难能可贵的浪漫主义,“就这个。”
“好耶。”沈芙礼点进星际穿越,又回到那个开头,末日一般的世界,成片的乌云覆盖,风卷起能掩盖人高的玉米地,一座平房,一条笔直得望不见尽头的公路,沙尘覆盖,家园已不适合生存,亟待寻求新的栖息地。
沈芙礼窝在他怀里,两人身上就盖一条薄薄的毛毯,屋内暖气正好,电影屏幕的光昏昏暗暗,静谧幽暗。
她在沙发外侧,他在里侧,一手臂环抱着她肩,鼻息落在她的发间,浅淡的柠檬气息和一丝雪松的冷冽。
沈芙礼心里十分安稳,在熟悉的台词与画面里昏昏欲睡,长睫缓慢的要闭上了。
眼皮落尽光亮,沈芙礼一惊醒了,扭头,鼻尖碰上他的,这回仔细的看清了他鼻梁处的黑痣,长密的睫毛垂下,他眼含笑意看她。
沈芙礼吸了口气,“好暖和,刚刚吃的也饱了。”
应伽城嗯了声,“继续看。”
沈芙礼看见电影里漆黑的太空画面,惊觉自己跳了好多,“我睡了很久吗?”
“半个小时。”应伽城解释,好心道,“要我给你讲剧情吗?”
沈芙礼看了数不清的遍数的片子了,这回蹭了蹭他的肩,嘟囔的嗯了声。
“Cooper为了女儿和Amelia及同行人接受任务,担任永恒号……”应伽城说了几句,就不说了,看着她的白皙脸颊,耳垂,目光渐渐变得灼热。
沈芙礼还浑然不知,点点头,“嗯,然后呢?墨菲最后救了他对不对呀。”
话音刚落,就感到耳垂一阵湿热,有牙齿轻轻咬住。
身体蓦然僵硬,沈芙礼声音截然而止。
应伽城轻轻吮咬住她的耳垂,柔软的舌尖打了个圈,轻轻舔了下。
身体了过了遍电流般,沈芙礼蓦的感觉到有点湿润的暖流,等那阵湿热褪去,她才敢扭过头,刚抬眸看他,见他好整以暇玩一样看她,似乎看她羞赫模样十分有趣。
沈芙礼耳边脸颊都燥热,在这暗的光里,亲密的接触里,也生出许多喜欢,她仰头往上,鼻尖轻轻蹭他,“应伽城。”
“嗯。”他低头看着,眼底浮着疏浅的笑意,“怎么了。”
昏暗光影里他眸光幽暗,“接下来怎么了?”
“重新启程,Amelia也在等待……”
“唔。”他低头亲下来,柔软的唇覆上,沈芙礼感受到他唇变的温热了,微微喘息,也努力回应。
后面分开后,想起刚刚的情形,回头刚好看见太空里绚烂至壮美残酷一幕,怔怔道,“太空里会有烟花吗?”
“没有氧气。”应伽城说,但在看见她痴似的目光后又说,“但有法子。”
玻璃罩里烟花也是安静的灿烂的,只是无声而已。
时间的确不早了,应伽城也克制着,没带她下一步,电影暂停,披上外套,将她裹羽绒服里送她出门。
沈芙礼念念不舍,“电影还没有看完。”
应伽城也遗憾,“是啊,还没有看完。”
“那怎么办呢。”纵使都心知肚明彼此看过这电影不下数十遍了。
沈芙礼友好提议,“那我们下次一起看完吧。”
“好啊。”他笑,低头看她头顶发旋,又给她围围巾,温温柔柔的看她,这会怎么看觉得怎么可爱。
唇那么软,身体也是,偏生出点不一样滋味来。
温软香甜的妹妹啊。
应伽城拎着她的挎包,薄T恤外面就穿了件黑色羽绒服就跟她出门了,他人高,走在她身边,将那点冷风挡住。
别墅外的街道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的光,走出别墅区到了街道才有点人气。
沈芙礼打开手机抢了个红包,对他笑着开口,“应伽城,今天你是不是要给我说一句什么?”
单手插兜,应伽城装不懂,“什么。”
看她在搓手,将她把手放进自己兜里,他牵住她的手,“你说。”
路边有小摊在卖些烟花,应伽城走近给她买了几盒仙女棒。
“那我回家再说。”
“昂。”打火机点燃,他把仙女棒递给她。
沈芙礼将燃放的仙女棒捧在手心,面庞被照亮,在这稀薄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温暖。
她将仙女棒举在身前,隔着仙女棒看他,赞叹,“真漂亮。”
应伽城低头,还在认真为她点第二支。
眉骨深邃,头发长长了些,漆黑散在额角,高挺的鼻梁,唇薄,在漆黑里,像燃放的仙女棒一样。
第二支递给她,沈芙礼把两只举在手心里,白皙脸庞被烟火照亮,清澈眼眸里映照着光点。
“应伽城,你看。”
她拿着仙女棒,捧在身前,虔诚模样,像在许愿。
应伽城单手插兜,低眸目光柔和的看她,“嗯,我在看。”
“新年烟花。”
一支烧到尽头,她许完愿,应伽城又给她点了几支。
沈芙礼要分他两支,他拿着,也没舞,就那么拿在手上,整个人漂亮安静,就是一副好看的画儿。
“等等。”
她连忙拿手机出来,对着他拍了两张。
应伽城不喜拍照,也随她去了,“开心吗?”
“开心呀。”
路边摆摊的老爷爷也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娃仔们,真相配啊。”
“新年快乐哦。”
送她上出租车前应伽城到一边去买了酸奶和零食,最后送她上出租车的时候把奶和零食都塞给她,然后还给她衣兜里塞了个东西,囊鼓鼓的。
“新年快乐,沈芙礼。”
……
沈芙礼在家摸到了那个大红包,拆开看,里面有有零有整,还有个一块钱的硬币,加起来共五百二十一元。
沈芙礼握着那个红包在床上傻笑,沈佑安看见了,问,“姐姐你干嘛傻了啊。”
“收到大红包了。”她笑着露出梨涡。
就这样,就很好了。
“哇哦,谁给的呀,算了,勉为其难,弟弟也给你个新年红包吧。”沈佑安把一个红包递进来,给她。
刚巧看见她回消息,下一秒又转账消息进来。
沈佑安看见那么多零人都懵了,“姐,你发财啦?”
是六位数吧?
刚表扬了应伽城的红包,他就转账了,沈芙礼连忙把沈佑安赶出去,“这是别人转错了,别去瞎说啊。”
沈芙礼抽了六百包给他,“新年快乐弟弟。”
等房间里安静了,她给应伽城打电话,接通,“你疯了啊!给我转这么多?!”
她连忙退回。
应伽城一本正经,“这张卡单笔有限额,我多转几次。”
“不准!你干什么啊应伽城,我不要!”谁像他一样,过个新年转几百万红包过来啊。
“我卡里还有。”
“都给你。”剩了三百多万,现金也就这么多,其他的在资产和项目里。
“你不怕我是杀猪盘啊,我是骗子坏女人,你钱全转我我就把你拉黑删除,我就消失了。”沈芙礼第一次遇见这样的。
“那你是吗。”他问。
沈芙礼停顿了两秒,“不是。”她还是把那些转账都退回,后面最大额一笔退不回,她急了,“怎么回事,退不了了。”
“沈芙礼,你是我女朋友吗?”他忽然问。
沈芙礼点头,“是啊。”
应伽城无奈,“嗯,你是我女朋友,你不能什么都不要我的。”
“我要了啊,你揣我兜里的红包。”已经很足够了。
“那不算。”他表达喜欢就是花钱,怎么能有人连他的钱都不要呢,这样他总不敢做一个混蛋。
沈芙礼沉默了会,才认真开口,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应伽城,你是很有钱,也是我的男朋友,总想给我买很贵的礼物,但是我不需要那些,我喜欢你,我们是平等的,我希望金钱方面也是,我不能接受无故收受你那么多转账和赠与,我想和你,长长久久。”
听到这些,应伽城笑了,最后妥协,他回了,“好,转回来。”
沈芙礼立刻把最后一笔转回给他。
他得寸进尺,又提出要求,“多了你不要,我发的红包你要收下,我出差去你要去实验室帮我看进度,报告我,也算劳务费吧。”
“听到了吗,沈芙礼?”
他发来一个红包,沈芙礼犹豫了下点开,五千二百。
心里有些甜蜜,他现在发这些数字怎么那么熟练啊,她点头,握着手机回,“嗯,好,我一定完成任务。”
“应伽城,新年快乐,新的一年继续陪我。”
十二点钟声敲响,窗外漆黑天际砰然绽放出几十朵绚烂花火,刺破静谧,吹散寒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雪天 堆雪人
第二天一早, 七点刚过,沈芙礼就来了,田螺姑娘一样, 她带了丰盛的早餐, 还帮应伽城把客厅和卧室打扫了一遍。
走前帮他掖了被角, 他熬了夜做程序,这会靠着床没起来,睡眼惺忪的,就看见她精力满满, 给他的窗台前放了一小盆绿油油的小多肉,“早餐在桌上,你去吃了睡哦, 我给你炸了好吃的,装在饭盒里,你上飞机带上。”
“我今天要和妈妈一起去走亲戚,陪不了你了,唔,没时间了, 我先走咯,拜拜。”沈芙礼围着围巾,一件羽白色羽绒服, 小靴子, 叮叮咚咚一阵, 又没声了。
应伽城垫了个靠枕起来,枕头下面一个红包掉出来,他打开,里面一张写着娟秀字体的字条掉出来。
to:应伽城
新的一年, 心想事成,平安顺遂,遇见难过的事记得找我哦,我一直在~
沈芙礼,小猫爪.jpg
红包里面有零有整,数了下,1314。
应伽城笑了下,把红包收起来,夹到自己的书里。
早餐丰盛,还留了便利贴。
小包子和饺子都是热的,蘸一下这个辣椒油,划掉辣椒油,你不吃辣,那就这一碟吧,藕夹肉丸子,小酥肉,还有腊肠,我给你装饭盒里啦。
鸭儿糕,蟹黄包,白菜猪肉馅饺子,满满三大盆,喂猪呢。
应伽城一样吃了几个,吃饱后,又睡了个回笼觉。
登机前给她发了条:走了。
沈芙礼在外婆家面前的田埂上,抬头看天空中的飞机,很认真的想,已经开始想你了,应伽城。
一定要顺利啊!
—
他离开的日子里,俩人每天会简短的打电话聊下日常,沈芙礼从外婆家回来去拜访了师父师娘后又开始忙着自己的研究,提早返了校,记录实验数据与准备论文发刊的事情。
新年后的第九天吧,那天一天没有联系到应伽城,晚上打电话他也没接,他问了梁轻尘,才第一次知道,热闹的新年里,那天是他母亲的忌日。
看了眼手机里的余额,回宿舍后,沈芙礼安排好了第二天的实验,买了最早的一班航班。
落地北京时刚过九点,直接在机场外拦了辆车去他的住所。
路边是覆盖的积雪,树枝光秃秃的,风很冷,沈芙礼在小区门外,等了很久。
门卫大爷好心让她进屋等,烤着暖烘烘的炭火,她靠着窗竟然就那么睡着了。
等到玻璃窗敲响,她被惊醒,一睁开眼就看见门外雪地里,围着深色围巾穿浅色大衣的男人,漂亮深邃眉眼,鼻梁的痣在苍白皮肤上很清晰,眼睛底下有一圈疲惫的青黑色,似是很久没睡。
沈芙礼一见到他,立刻就打开门,出去张开双手扑他怀里去。
雪又开始下了,簌簌飘落,落在头发,额角,眉心,肩膀和他们的背上。
沈芙礼感受到他衣服的暖意,他人还有点迟钝,仿佛没回过神来,她仰头看他,干净柔和脸庞,眼底全是掩不住的爱意,“应伽城。”
“surprise!”
其实还像在梦中。
小小的保安亭,雪覆盖的大门,房间内有炉火,女孩穿着浅粉色羽绒服,带了一个很厚的兔子毛绒帽,手套也是毛绒绒的,一张鹅蛋脸,就那么靠着窗,隔着一堵玻璃,双手托腮就那么睡着了。
睡颜安静,玻璃隔绝了人声,就像一幅画一样。
他看了一眼,感觉到可能是她,把车直接停在外面的空停车位里,保安站着对他招手,他走近看了一眼,真的是她,就那么站着看了好几分钟,他没叫她。
最后小姑娘被敲玻璃的声音惊醒了,睁开眼一看见他,就露出了温暖明净的笑容,扑向他,像一只兔子。
像他被冻得失温的幻想一般。
沈芙礼伸手暖他手,骨节分明的手好凉好冷,她知道他肯定度过了非常难熬的一天,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笑着开口,“男朋友,带我去你的家里,我煮饭给你吃。”
应伽城手还有点僵,低眸看她,脸蛋红扑扑的,整个人都很暖和,他有几分怔然。
沈芙礼牵着他手带他往小区里走了,“走呀,愣着干什么。”
“嗯。”唇里发出了个音节,应伽城任由她牵着自己走了。
墓地太冷了,北京的冬天也太冷了。
他在那边待了一整天,晚上是在山下不远处的民房里度过,那边没什么人住,他买了其中一间房,从窗户望过去,刚好能看见他母亲的墓碑。地方太过偏远,冬天提供的暖气不足,屋里只有十度左右,他一整晚没有睡觉,只在那个地方陪着她。
翻烂的钢琴曲谱,书,日记,所有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他都认真保存,好好留着。
手机都关机,他不想让人打扰,这是留给他回忆他母亲的时间。
其实自己好像很像冬天来临前枯枝上不远飞离的麻雀,永远守着一个地方,不肯远去。
天色是惨淡的灰白色,雪下过后的几天里开始化雪,气温变得越来越冷,他也目睹着墓碑上风雨侵袭的痕迹越来越重,温似锦的照片褪色了,她的笑容变得陌生而遥远,遥远到他似乎只记得,他初中离开北京前天那样对他笑过了。
这辈子的憾事好像永远在心底抹不去。
又痛恨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总让她掉了那么多眼泪,以为她是真切的恨着自己,所以不肯回北京一步,所以她走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无数次的回溯,设想他在会怎样,可却是徒劳,他的心底早已是一片茫然荒原,再没什么可期待的事。
可现在有人将他拽回了这个有温暖又寒冷的尘世,飞了几千公里过来,欢欢喜喜的计划着给他做什么午饭。
公寓内暖气和灯光打开,羽绒服搁衣帽架上,沈芙礼脱下了帽子和围巾,从厨房洗过手了,对着刚从超市买回的食材跃跃欲试,她笑着看向应伽城,“你先睡一会呀,醒了就差不多好了,到时候就能吃上。”
身体疲惫到极点,应伽城躺靠着沙发,思维都很慢,身子慢慢暖和了,他点点头,“要我帮你吗。”
沈芙礼拿了盒炸热的红糖汤圆过来,用牙签喂他,“你尝尝。”
吃了几个,胃里暖和些,舒服很多,伸手撩起她耳边垂落的刘海,应伽城说,“你哪来的时间去买这么多东西?”
在保安室是等了会,后面沈芙礼想不能干等着,刚好马路对面有家超市人来人往,似乎小区里的人都在那边买菜,她便把东西都放在这边,自己小跑过去采购了一番。
“我去买东西的时候还没下雪呢,不冷。”她笑盈盈的看着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下得愈加大了,真好看啊。
“你没睡觉快睡叭,去卧室。”她催促他。
应伽城躺靠在沙发上,就枕着靠枕,周身暖和了,一颗心,才仿佛慢慢活过来,“不用,我听着你的声音。”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身体上已经极度疲倦,但精神上却还是活跃,一闭眼,那些回忆就会不可抑制的跳出来,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浮现,已经过去十年了,为什么那一天的光景,却像刻在石头上一样深刻。
以往这个时候,他需要借助药物才能有短暂的睡眠,但是沈芙礼在这里,他不想用药,不想让她担心,就闭眼休息一会,听听她的声音,也还好。
“那我会吵到你吗?”她担心道。
轻轻闭上眼,应伽城低低道,“不会。”
看着他略显苍白的皮肤,眼睑下的青黑很明显,有些憔悴,闭上眼,也安静而脆弱。
心上什么轻轻挠了下,心疼,沈芙礼也就做了,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唇,然后飞快移开。
她快速说,想要掩盖些什么一般,“我今天午饭给你做,玉米排骨汤,小炒黄瓜,辣椒牛肉,再加一个番茄鸡蛋汤,好吗?”
清新的柑橘气息,她最近的沐浴露也换成了这个。
唇边余温犹在,勾了勾唇角,应伽城低低嗯了声。
暖气十足的客厅和厨房,沈芙礼换了居家的毛衣和长裤,先检查了遍厨具,发现都是崭新的,客厅酒柜上还有一套银质的雕刻精美的餐碟,仿佛艺术品。
折菜洗菜,腌制牛肉排骨,沈芙礼在厨房忙碌,把厨房门关严实,开了窗,尽量不打扰他。
切菜熟练,炒辣椒牛肉的时候她颠锅,熟稔自然,游刃有余,爆炒出菜香,房间都溢满香气。
做完三菜一汤,过去了两个半小时,换下围裙,把菜摆上桌,又拿小碗给他舀了饭,回头一看他在沙发上一手抱着抱枕已经睡着了。
又不忍心叫醒他,自己又有点饿了,她就那么在旁边托腮看着他,正犹豫着呢。
应伽城睁开眼睛自己醒了,暖黄的灯光包裹着小屋,有菜香,还有一个姑娘洗净手穿着干净的居家服蹲在他身边。
一时恍惚,应伽城久违的感受到了家的气息。
一手抵着额头,他说,“我睡了多久?”
这一觉睡得很沉,都没有做梦,没有那些碎片一样的,布满阴霾的天空画面压着他,居然很安稳。
他没想到自己能睡着,只是听着她的声音,她炒菜时哼歌来着。
沈芙礼认真道,“两个小时多一点吧,你好些了吗?”
“嗯。”应伽城起身,闻见饭菜香,“辛苦了,礼礼。”
“没事,快来吃饭啦。”
一张餐桌,俩人围着,她给他舀了一大碗,“饭里我加了三种豆子。”
玉米排骨汤鲜香清甜,辣椒牛肉也不辣,青椒很甜,牛肉鲜嫩,番茄蛋汤有番茄浓郁的汤汁,炒黄瓜也是爽口好吃的味道,她有一手好厨艺,比外面很多饭店的味道都好,而且都是家常的口味。
好像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似乎只有小时候,温似锦,祝玉珍和他在南屿的家里,会这样炒菜做饭给他吃,饭后在那架钢琴前,晒着午后的太阳,教他弹琴。
阳光落在琴键上,母亲的手指灵巧纤细,像蝴蝶一样的翩飞。
“好吃吗?”沈芙礼咬着筷子,看他只是一昧的闷头吃,这刻才感觉离他近很多,他也像很多男生一样,大口吃饭,吃饭速度很快,却并不会没有吃相,反而吃得很干净。
“嗯,味道很好。”他难得的胃口好了很多,一顿饭吃得多,和她一起吃完了一半饭菜。
沈芙礼舀排骨汤给他,“饭后喝汤,才满足。”
应伽城喝了一碗半。
她吃得太饱了,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说,“应伽城我好饱啊。”
收拾碗筷,温水冲下来,应伽城耐心清洗手上的陶瓷碗,“等会我陪你出去走会。”
“真的?!”沈芙礼蹦蹦跳跳跳他身边来,笑意盈盈,唇角露出一个小梨涡,“我们可以打雪仗吗?我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雪,世界白茫茫的一片,好漂亮。”
她笑得真切,眼底的欢喜也真切。
弯了弯唇角,他嗯了声。
思考了会,他说,“可以带你去什刹海。”
沈芙礼很开心,“我听过,我之前读书的时候听我同门提过,那边是不是下雪的时候可漂亮了。”
一个巨大的湖,在冬日里结了冰,天空与湖面都是一个颜色,纯净的白,与天相接,远处隐隐能看见西山的轮廓。
她只听同学说过,还没有真正在去过,更没有在下雪的冬天去过。
“嗯,还可以。”应伽城洗干净一叠碗,又慢条斯理的把碟子放在水流下冲洗。
沈芙礼看着他洗得这么干净的碗筷,“我不知道你还会洗碗诶。”之前俩人都没在家自己做饭吃过,大都是即食餐盒,都不用洗。
“基本生存技能。”在国外那段昏暗得没有白天的日子里,衣食起居都靠自己,他学会了煮米饭炒只放油盐的青菜和买即食汉堡热着吃这种没有操作难度的做饭技能。
洗碗是基本的,某些时刻,心底苦苦受着煎熬的时候,他会做清洁,一遍一遍的把周围的东西洗干净,像洗去了某些肮脏的过往。
“去看会电视,我一会就好。”应伽城温声道。
沈芙礼看着他温和模样,突然很心疼,她轻轻拉了下他衣袖,“要不我们下午不去吧,你继续补会觉,我就在你旁边看看书,晚上我继续给你做好吃的,我买了一斤虾,在冰箱里,煎着吃炒着吃炸着吃你喜欢哪样?”
“还可以做成虾球,剩下的牛肉再煎煎小牛排,哇,我们在家吃上西餐了。”
她说这些眼眸亮晶晶的。
应伽城手背蹭了下她乱掉的刘海,“不用,我睡得足够。”
工作忙的时候,平均睡眠时间只有四个小时左右,他早习惯了。
“下午陪你去,雪很好看。”
“好吧,那今晚我们早点睡觉。”沈芙礼去行李箱里翻装备了,他来的时候买了两双毛绒手套,一双粉兔兔,一双灰的给他,还买了两条围巾,红色格子和黑色格子,没织完的毛衣她就没带,估计送他的时候冬天都过完了。
她把手套拿他面前来给他看,“好不好看?”
粉色垂耳兔,毛茸茸的,在手背上很大一个。
“好看。”
“谢谢肯定。”沈芙礼变魔术一样给他变了个同款的灰色的手套,“奖品是这个,给你啦。”
她把手套揣他衣兜里,“等会戴上,外面有点冷,戴上就暖和些。”
“好。”
…
沿长安街出来拐个弯就到了什刹海入口,应伽城倒车将车停放入车位。
和她沿着湖边往前走,周围是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行人,建筑上挂着红灯笼,新年的喜庆与热闹还没有散去,一场雪下来,世界银装素裹,白雪皑皑,走着走着他们的发丝上都落了雪,沈芙礼回头看他,牵着手不肯放,就这么一直往前走,好像就和他白头了似的。
路边有老爷爷在卖糖葫芦,冻得冰冰凉凉的,最原始的风味,沈芙礼上前去买了一大串,先递给他吃第一颗最甜的草莓。
应伽城没拒绝,咬了下来,此后那股甜一直在口腔里没有散开。
大部分湖面都被冰覆盖,不同地方的冰面厚度不一样,有的地方很薄,可能踩上去稍不慎就会掉进冰窟窿里。
沿着湖岸走,四周的树叶片都掉光了,只剩孤零零的枝桠交错,雪覆在上面,有人走过去摇了下,砸下来一堆雪,树下的人又叫着跑开。
湖边有长椅,沈芙礼看见积雪足够,就脱了手套,前去想要在椅子上堆出一个小雪人来。
堆出了身体和头的形状,手和脚捏不出来,沈芙礼就给他们插了两根短棍,手再去用冰捏脚的时候,应伽城伸手握住了她冻得通红的双手,手心被温暖覆盖,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就那么握了会,他的手也冷了,他把手套递她,“我来。”
蹲下,雪飘扬着落下,他漆黑的额发上落了雪,他垂着头,安静的用手握出一个一个雪团,然后给那个雪人加上了两只脚和两只手。
手背血管清晰可见,微微发紫,他的皮肤很白,手指指节长,冻得也有点发红,等他堆完,沈芙礼立刻把手套递过去给他戴上,然后也学着他给自己暖手一样暖他的手。
脸蛋红扑扑的,她仰头看着他笑,手紧紧攥着他的,“这样就不冷啦。”
“我们一起堆的雪人。”那个雪人简陋,有一根柳树枝做的嘴巴,头小肚子大,勉强算得上可爱。
沈芙礼把手机拿出来拍了张照,想自拍一张,应伽城接过手机,把她和小雪人拍了张合照。
“就叫它小白吧。”沈芙礼笑盈盈的看着雪人,“我的堆第一个雪人。”
“以后你喜欢可以再来。”应伽城回。
“真的?”眼眸亮晶晶的,沈芙礼想他们未来在一起的日子还很长,每个下雪的冬天都能一起看雪吗。
“嗯。”应伽城摸了摸她冻通红的脸蛋,“冷不冷。”
“呀,好冷呀!”沈芙礼缩脖,佯装往旁边跳,带他蹦蹦跳跳往前面跑去。
前海的冰场开放了,远远望去冰面上全是一个一个穿的严严实实蹬橙色冰车的小人。
“好像小老头啊。”沈芙礼突然出声。
她看着冰面上游玩的人,说他们好像小老头啊。
应伽城被她这个形容逗到了,笑了下,“那我们呢。”
在别人眼里是不是也是小老头。
“那不是。”沈芙礼仰头笑,“你是小老头,我是小老太。”
拍去头发丝上的雪,路上新下的碎雪,沈芙礼一脚一个印踩上去,嘎滋嘎滋作响,据她说脚感十分好,她很喜欢踩。
应伽城看她总往溜冰场那边看,问,“你想玩吗?”
“可以吗?”一双亮晶晶的眼看着他。
“走。”
买票进场,她选了辆黄色的车,先坐上后座,应伽城坐前面,两人沿着冰场四处蹬,费力蹬,就这么在冰上转弯。
沈芙礼抱着他后腰,觉得这样的天真是太好了,好幸福,雪不大,纷纷扬扬的似点缀,风也还好,寒冷的程度尚可忍受。
后面溜冰的时候,她第一次不会,摔倒好几次,应伽城踩着冰刀过来接她,她要倒的时候都立刻接住她,让她倒在他身上。
沈芙礼鼻子冻得通红,“啊好难,好难不摔。”
“你怎么这么会溜的?”
其实记忆已经远去了,今天和她一起来,那些记忆又好像活过来。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教我的。”
沈芙礼听见他的回答,怔怔的看他,这是他第一次向她提起他母亲,不自觉的,眼神里带了心疼,她笑呵呵的,“那你妈妈一定是一位非常有耐心的老师。”
“不是,她不怎么有耐心。”
“我摔倒了,她会说,应伽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哭。”他摔疼了也一言不发起身,继续往前走,她在前面等她,等到终点扑进她怀里。
她母亲也是心疼他的,只不过她很少说出来。
“这就是教育的哲学啊,你妈妈那样聪明那样教你,所以你一学就会了。”
是的,等他年龄大了一些,已经可以自由在冰面上滑了,她母亲陪了她几年,后来就不来了。
不过这些记忆都是初中以前,那时她温柔而漂亮,总是对她笑,鼓励他,要勇敢的往前走。
哪个时刻开始变化的呢,大概是他如她愿去南屿读书,去陪外婆的时候开始变化了。
年龄渐增,他的轮廓身形,面貌更似父亲,而温似锦对他展露了漠然。
到后面,直到那个可笑的告发短信,她表露出了憎恨。
一切就像坏掉的橘子一样飞快腐坏,一切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最后他失去了她。
无数次回想,那个时期,他母亲应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与折磨,她从鲜妍繁花似锦的春天变成了枯瑟的阴郁的秋天,然后在一个寒冬,濒临死亡之际的人拥抱了死亡。
她慢慢枯萎,死去了。
头轻轻蹭着他的肩,沈芙礼紧紧抱住他,“应伽城。”
“你看,西山。”她指着远处,天与山交界的界限那么远的地方,白色缥缈的若隐若现的一座山尖。
应伽城低头埋在她的发间,呼吸渐渐平稳,“看见了。”
看见了。
“头好痒。”沈芙礼笑着仰头,蹭他鼻尖,“应伽城你是痒痒鼠吗?”
“呵。”
有兜售着摄像的小贩吆喝,沈芙礼接受了推销,硬拉着应伽城和她一起拍了一张拍立得。
俩人在雪中,她比耶笑,他就安静的看了眼镜头,仿佛那首歌词。
她在左边,他紧靠右。
沈芙礼宝贝的捂着那张照片,然后又叫摄影师洗了一张出来,给他,“你一张,我一张。”
“以后想我的时候看。”
“什么。”
“什么。”
“什么时候。”他问的很正常。
沈芙礼脸红,耳朵也红,分不清是冻得还是害羞得,“喂,应伽城。”
“你不会想我吗?”
勾了勾唇角,他等了好一会,看她模样都要生气了,轻轻说:“嗯会。”
逛下来一下午,俩人回去刚好饭点,应伽城要带她在外面吃,沈芙礼坚持要回家。
算是认可她的厨艺,应伽城也就同意了。
俩人把中午的菜热了下,沈芙礼又煮了个虾,然后自己秘制了一碟蘸料,俩人晚饭也吃得十分满足。
应伽城盯着那碟蘸料看了会,有些好奇,“这个味道我在外面没吃到过。”
“好吃吗?”
“嗯。”他点了下头。
沈芙礼十分自豪,“我妈妈教的,你要学吗,下次教你。”
“好。”他又兀自收拾了碗筷洗碗去了。
晚上俩人在客厅把上次没放完的星际穿越看完了,她靠他躺着,途中应伽城睡着了会,她也没打扰他,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想他睡颜,削弱锋利,看着很好看。
怎么这么好看这人。
她把白天拍的照片发朋友圈,他们堆的雪人,还有他给她拍的和雪人的合照。
配字,一起。
底下很快有评论,室友同门调侃,说和男朋友一起啊,他怎么不出镜。
一起看雪,这么浪漫。
唯独沈佑安飞快发了个:???姐你上哪去了。
忘屏蔽了,沈芙礼立刻建个租编辑屏蔽他。
沈佑安私聊消息过来,她没理,过了会才心虚编了个理由说跟导师出差去了,别告诉爸妈。
沈佑安将信将疑回了好。
丢下手机,转头一看,应伽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眸光从她手边一扫而过,起身端起水杯喝水。
“家人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我快二十七了。”沈芙礼眨眨眼,沈佑安也不是不能知道,只是会多出些麻烦。
“弟弟。”停顿了下,他从平日表现能看出他们姐弟关系挺好的,转了圈烟盒,他朝她笑了下,“什么时候带我见啊。”
沈芙礼松了口气,以为他不想的,听到他这句话立刻回,“以后你有时间都可以啊,我让他别告诉爸妈就行。”
揉了揉眉骨,他说,“理解。”
“理解什么?”沈芙礼疑惑。
应伽城又逗她,“我见不得家长,拿不出手。”
“什么啊你,应伽城,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的是……”她想的是他们稳定,那时候顺理成章。她想了很多,想了很远,想了和他一辈子。
“好了,我知道。”应伽城比了食指在她唇边,目光就落到唇角,然后吻下来。
先是轻柔的,浅尝辄止,后面渐渐深长,唇齿相依,轻轻的舔,吮吸,温柔的逗/弄。
手压在胸口,触碰到结实的肌肉轮廓,沈芙礼亲的有点晕乎乎的了,小口喘气,觉得他今天的亲法很,有种,隐蔽的吸引,类似诱惑。
深吻过后,她靠他肩上,他还一直绅士手,慢悠悠道,“有热水,你先洗,嗯睡我房间就好,我打地铺就好。”
“我身体很好没关系的,你睡床,就好。”
沈芙礼惊讶,“你需要打地铺吗,我好罪恶。”
看她这副模样,应伽城忍俊不禁,“逗你玩,我睡沙发,另一个卧室没有铺床。”
“那,好吧。”沈芙礼起身去洗澡去了,其实,其实,她不是没有想过那方面,但是毕竟没有过,而她睡床,他睡客厅,总归有点不太好。
洗漱完沈芙礼头发都吹好了,应伽城也刚洗完出来,他穿的是她买的蓝色居家睡衣,发丝湿漉漉的,睡衣毛绒绒的,有点像小狗。
遮的严实,很保暖的款式。
“你来睡衣都带了。”他无奈。
“嗯,昨天决定要来就先去逛了逛,你也联系不上,就买了手套睡衣。”做完决定,所有都变成了准备,她的时间很充裕,买这些生活用品的时候都想给他也买一份。
“挺暖和。”他让她过来,给她再吹吹头发。
他的头发擦干了,她的也完全干了,沈芙礼去他卧室,推开门看了眼,黑白搭配的被褥,电脑桌上有电脑和一些书,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仿佛只是暂住的人。
“我之前给你买的多肉呢。”沈芙礼问。
“我外婆家。”北京总不好带过来。
“好吧。”
“那,我睡了。”
“嗯。”
似乎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可以做了。
应伽城关门要离开。
“应伽城。”沈芙礼忽然叫住他。
“嗯?”
“你的被子很薄吧。”
“要不,你睡我旁边,可以吗。”沈芙礼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看他眼睛,一直使劲揪被褥,豁出去了。
然后听见一声低笑,他很轻的“嗯”了声。
若无其事,“被子是很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触及 咬他一口
回到南屿, 沈芙礼按照往常的节奏继续研究学习,而他飞去了LA谈药代出口。
他走后几天,沈芙礼收到一个包裹, 那时候她为他织的毛衣刚织完了两个袖子, 拿到包裹往回走, 看着收件单上的沈芙礼收,寄件人应,后面就是星号了。
心底也很开心,室友问她收谁的快递这么开心呀。
她笑着说, 男朋友的。
用裁纸刀裁开后,一个七八十厘米长宽的箱子里,放了许多手工的小玩意。
各色手绘的陶瓷, 摆画,还有一束针织的小花,北京胡同口里的糕点,内蒙古的手撕牛肉干,他这几天跑的几个地方,都给她买了特产, 香港的就是一幅手绘画,维多利亚港湾上停泊一艘孤独的小船。
沈芙礼看见这些惊喜又感动,这些礼物不是那些昂贵的包包衣裙珠宝, 但却每一份都是他的心意, 是他走过一个地方都想着她的明证。
她小心翼翼把那些东西好好收藏着, 想着抽一天时间带回家去保管,礼物翻到最里面,看见一张他写的卡片。
To礼礼,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到这些地方去逛的时候,就买了这些我觉得好玩的给你,也有听人推荐,希望你喜欢。四月见,我会认真做事。
落尾一个应字,依然是他的风格。
他在学着按照她的方法,认真给她送礼物。
把糕点拿出来给室友分了些,她把那一大袋牛肉干拿了一半回家。
拿出卡片想给他写信回,把家里的特产都送给他,但是不知道他的具体地址,作罢,等到晚上,她给他回电话,说的是很喜欢。
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应伽城那边还是早上,每天的行程很满,他在车上和她聊天,听她说了很多,然后笑着安慰,实验总是失败,没关系的,回来他和她一起做,他公司实验室那边一切顺利,他说好。
结束电话前,沈芙礼轻轻说了句想他。
听到这句,也不知是怎么了,应伽城看着郊区路上路边一棵树笑了很久,等助理提醒他到了,他才回过神,发短信给她,Missu。
又想起那晚,她手臂轻轻抱住他的温度,眼睛里有小星星,害羞退却一点,轻轻说好困好困,应伽城不要笑了快睡觉。
从思绪里抽回来,应伽城才发现自己一个早上竟然想了她那么久,决定压缩日程,好早日回去见她。
计划没赶上变化,在墨西哥和政府处理药品审核批号的事情耽误了半个月,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份。
他会榆园见了季昶和应永青,爷爷今年因为血压和各种基础病已经进了几次医院。
他们看见他回来都很欣慰,季昶握住他的手,问他,“回来做事伽城,我和你爷爷身体不好,我们把公司的股份转给你,你去能压住。”
柳柏旭研三即将毕业,现在已经正式在公司做事,从核心业务的经理做起,职位不低。
“梁素家的医院有渠道收你们公司的药品,不如停产,回北京陪奶奶。”梁素是梁轻尘母亲。
季昶没明说的担忧他都知道,无非是怕公司落到那两母子手里,柳心惠进他们家也十年了,爷爷奶奶没承认过他们。
季昶说过当时能把事情做到那份上的人,绝非善类,应承恩要娶,他们不会认。
“你还放不下当年似锦的事,你在怪奶奶。”季昶见他许久没回,有些悔恨,“怪奶奶当年没放你妈妈走,可她一个女人离了又能去哪儿呢。”
接受的教育不同,认知也就不同,在季昶他们那个年代人的认知里,结婚,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当时他们家闹了丑事,她也一直站的是温似锦那方,可以让柳柏旭一辈子做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绝不让那个女人进门,她是应承恩唯一的妻,不会变的。
可是温似锦接受不了,她闹过离婚,季昶默认了应承恩不离的请求。
不过她也就闹了一年,后面也都接受了,谁知道,平静了没两年,竟会爆发,以那么惨的悲剧收场。
“我对她关心不够。”季昶自责,当时家里一宗交易出了问题,她出山去管公司,放在家庭的的时间自然少了,以为风波平息,最后却没想到会是那样结局。
细口花瓶里的栀子有一株枯萎,应伽城盯着那株花没说话,很久后回,“自责的人不该是您。”
“奶奶,我不回来的原因不是这个。”
折下那朵枯萎的栀子花,花瓶里又恢复了盎然,应伽城回握季昶的手,对她笑了笑,“南屿有我想为她留下的人。”
“祝…”,季昶意识到什么,眉开眼笑,“交女朋友啦?”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瞧。”季昶第一次听他提起别的女生,这会兴致好极了,“你还愿意真心待的人,肯定是最好的姑娘。”
高中时起,那栋房子里爆发出的不竭争吵,多少辱骂,多少嫉恨,辱骂间,说得他是那么不堪的人,季昶那时候会榆园就撞见那么多次,她走过去把眼眶通红忍着不掉眼泪的少年拉走,让他在自己房间里,蹲下身看一只猫儿玩。
那时候应伽城对她说过最多的话是,“奶奶,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不是她生的吗。”不是她从小起最爱的人吗。
为什么那时候恨他恨不得让他去死,应伽城都想过,他可以去死的,只要他妈妈开心,可是为什么,最后先离开的人成了她,他连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季昶心疼得掉眼泪,她抱住他,拍他背,“伽城,你没有错,她是嘴硬心软,你母亲是爱你的,回南屿去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外婆,考上大学回来,她会爱你的。”
应伽城看向她,问,“我考最好的大学她会满意吗?”
“会的,一定会的。”
…
“嗯,她是很干净的人,和她一起很温暖。”应伽城想到她,嘴角不自觉上扬。
季昶眼慢慢泛起泪花,她回房拿了一个布包着的盒子,打开后拿出里面的那只翡翠手镯,通体透绿,绿色很深,种水很老,年代久远的一只手镯了。
“替奶奶送给她。”
应伽城看着装镯子的盒子,里面还压了一张泛黄的纸,用钢笔字写的,字迹都褪色很久很久了,一行字,永青赠阿昶。
执手偕老,与阿昶同志做一生的伴侣。
把手镯压放在盒子里,应伽城问,“就送给她,不说什么?”不说做孙媳妇的话。
季昶摇头笑,“什么也别说,不要说多贵重,不要说让人家姑娘非要嫁你,就是一件普通礼物罢了,是你真心喜欢的人就成。”
传家宝之类的,哪有那么多讲究,也别让人姑娘凭白多了负担。
应伽城握着那只手镯,过了会收下,“好,她会收下的时候我给她。”
“以后多来看奶奶。”
“好,奶奶,您先歇息。”
—
沈芙礼论文发刊结束,领到奖金,就收到他回来的消息,一大早绕了路买了一束花去机场接他。
在出口,沈芙礼远远的就看见那个身影,一件咖色风衣,一个深色背包,单手插兜,长身玉立,人群里最吸睛。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迟疑了下,沈芙礼把花捧到他面前来,梨涡浅笑,“应伽城。”
“没想到吧,我来接你啦。”
揉了揉眉心,应伽城以为自己没睡醒,“这么远,不多睡会。”
沈芙礼已经张开手扑他怀抱里去了,带了一股花香,嗯,里面有茉莉花。
很久没有的温暖与柔软,包裹着他,应伽城也弯腰抱住她,“跑这么远来,不累吗,我不用你接的。”
“因为很久没见了。”沈芙礼仰头又细细的看了他一番,“好像黑了一点。”
应伽城看了眼自己手腕 “嗯,那边太阳辐射是厉害些。”
“不过还好也只是一点。”沈芙礼觉得他是怎么晒都不会很黑那种,“还是很帅。”
捏了下她脸,应伽城问她,“吃了吗?”
沈芙礼摸了摸兜,掏出了一个软面包,“吃吗?”
“来。”他带她在机场吃了兰州拉面。
罗均来接他们回了公寓,应伽城冲了个澡又换了衣服出来,看见她在沙发上抱着iPad玩消消乐。
“这三个月实验室的研发进度我都发你了啊。”
biu,unbelievable!消除成功,通关,沈芙礼下巴抵在平板上,托腮看他,“你看下满不满意?”
“嗯。”应伽城捞起手机看消息。
头发湿漉漉的,耷拉在额角,又长长了些,能遮眉毛了,沈芙礼这会认真的看他,觉得他现在的气质好像都柔和些了。
在家穿的很简单,白衬衫,休闲长裤,洗完澡皮肤好像又白回来,浮着水汽,湿漉漉的,好像小狗啊。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笑。
“发了A刊?”翻看内容,他问。
“还是核心!”沈芙礼拍拍胸脯,很骄傲,“我是一作,你看下引用。”
“过千了。”
“嗯!影响因子排名靠前呢。”不止,最权威期刊版面占据一大片,有这篇文章,她申哪里的博都没有问题。
应伽城沿着文章看下去,她的研究方向,还真是,他曾设想的方向。
怪不得杨越视她为宝藏。
“很棒。”他由衷道,“坚持下去,或许真能有所突破。”
沈芙礼小跑过来抱住他,“我想好了,这个课题,我们以后一起研究,我毕业了就和你一起,我收集数据做实验,失败上千次都没有关系,你研发药物,我相信疾病会被治愈的。”
垂眸看着她满怀希冀的眼睛,应伽城恍惚了一下,点点头,“好。”
原来其实他早丢失他的梦想了。
移开眼,他平静说,“为什么这么坚持呢。”
“因为生病很难受的。”很难受,很难受,想起那些她曾经历的,目睹过的,就感觉好像是钝刀子在一点一点割血肉,心底笼罩着阴霾,驱不散。
“你也说过呀,只要坚持,终有一日,改变世界。”
“和我一起,好吗?”她不退让,一直坚定。
应伽城好像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日子,他却沉默许久,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嗯。”我那个时候,也该遇见你的。
或许会是另一个结局。
—
临近高考,恰逢南橋中学校庆,沈芙礼没想到会收到学校的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回校参加校庆。
走进学校的那一刻,看见无数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年轻少年少女们,她忽然意识到时间,时间的流逝。
高中虽然有她酸涩的暗恋,但那的确是回不去的最好时光了。
幸好,她得偿所愿。
应伽城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西裤,西装外套,没打领带,就那么穿出落拓不羁感,一进校门就有好多女生偷偷看他,一阵接头交耳。
沈芙礼穿衬衫和百褶裙,头发简单的编了下,用发夹夹上,半披发的样式,她跟室友学了简单的化妆,画了眉,涂了裸色口红,整个人就明媚漂亮得不行。
一进校有校领导来,对他们一通寒暄,言语间都在关切应伽城,他回的少,但也礼貌。
等领导走了,沈芙礼才小声道,“不是请我吗,怎么都问你的近况,你是不是收买领导了?”
南橋每年都请他,他没回去过。
应伽城笑了下,“是你的面子,我是你男朋友沾光。”
“这样哦,我怎么不信。”
沿着操场往里走,篮球场,乒乓球场,绿色铁丝网外那条路是通向食堂的,沈芙礼记得,“一食堂早饭的米线好难吃。”
“难吃吗?”应伽城没什么印象了。
“难吃啊,我记得有天我和班上同学去吃,好酸啊,吃完像喝了半碗醋,然后那天上午我胃还不舒服,以后就再也没敢去吃了。”沈芙礼认真回忆。
“这样啊。”
“就是这样。”沈芙礼看着篮球场挥洒汗水的男高,又想起自己曾在教学楼的走廊上,一直看着这边。
她就看了一会。
应伽城伸手捏了捏她脸,“看谁呢?”
脸的肉被捏起来,沈芙礼掰他手,“没有谁。”
想到什么,应伽城忽然有点不服气,没记错的话,方盏好像以前经常打篮球。
“亲我。”
“什么?”沈芙礼吃惊。
周围都是高中生,教坏小孩啊。
应伽城无赖,“亲我。”
沈芙礼撇过头去,“听不见。”
应伽城气得,没说话。
沈芙礼飞快踮脚亲了他唇一下,亲完立刻环顾四周,还好没学生看见。
唇角勾了下,牵她的手更紧。
回到曾就读的班级,看着熟悉的桌椅,吊灯电扇,空调是后来安装的,教室在三楼,窗外还可以看见樟树的树顶,枝繁叶茂,楼下橡胶操场在阳光直射时明晃晃的。
“一班。”她只高三在一班,和他一个班。
初升高中的时候她成绩并没那么好,为了追赶他,一直在拼命学数学,到最后高三考进一班的时候是前十名,而他那时候状态似乎很差,分班考试名次掉到了班级五十几,倒数第二,差点掉出一班。
她的位置在第四排右边最里面,不靠窗,总是用高高的书堆把桌子围住,带着眼镜,皮肤蜡黄暗淡,穿着宽大的校服,这样的她是平凡普通的,在班级里是最不起眼存在。
因此他没有印象也是正常的。
她记得应伽城换过几次座位,刚进入班级的时候,在最后一排,靠门那边,后面其他班太多女生总在后门聚集张望着往里看,老师就把他换到了第一排最里位置,后面的同学又不满意了,报告老师他太高当挡黑板,老师便有把他调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就在那边一坐坐了两学期。
沈芙礼不敢回头光明正大看他,只会在大家午睡的时候,趴在手臂上偏头悄悄看他,只有一个头顶,耳朵的皮肤很白,手指骨节明晰,蓬勃盎然,向上生长的少年。
那时偶尔上体育课课外活动时会看见他身旁的女孩,都是学艺术的,高挑明媚漂亮,都是大美女。
换过几个,后面就没见他身旁有女生了,不过学校里却都是他与级花班花校花的绯闻传说。
想到这,沈芙礼心口闷闷的,她问他,“你记得你以前坐哪里吗?”
应伽城不太想去回忆,“不记得了。”
“最后一排左边靠窗的位置,窗台上有一盆数学老师买的茉莉花,三四月份的时候,开白色小花,很香。班里还有人说要把茉莉花摘下来晒干做茉莉花茶。”
阳光都偏爱那块地方,每天上午,沈芙礼都会看见他半个身子在阳光下,发丝脸庞,好像发着光。
他整个人都是闪着光的。
“好像是吧。”他回。
沈芙礼轻轻开口,“你猜我坐哪里?”
应伽城皱眉想了下,想不起来,“前面吧,你成绩好。”
沈芙礼张了张嘴,“没有你好,你高考分是我们市最高的,茵茵说。”
“过去了。”应伽城看着楼下操场,手不自觉去摸兜里的烟。
沈芙礼胸口闷闷的,好像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个事实无可否认,他的确是对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你真的不记得我吗?”山穷水尽,记忆对于他来说只是空白。
那些他闪着光的日子。
手指压着烟盒的棱角,应伽城忍着不耐烦,逗她笑,“我不记得,你那时候肯定是文静只爱学习的小美女,我不学无术,没有太关注学习好的人。”
“我不漂亮。”沈芙礼偏过头去,心底苦涩,重复了一遍,“我那时候不漂亮。”
“你是生病了。”应伽城哄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呼吸慢慢放缓了,沈芙礼平静下来,感受到他怀里熟悉的气息。
过了半晌,她才埋怨似的说了句,“你那时很多女朋友。”
应伽城回答可谓顽劣,渣男一样,“在一起前你了解的。”
沈芙礼扒开他手咬了口。
疼得嘶了声,应伽城一手抓着烟盒,就这么好笑的看她。
刚好遇见高中的班主任过来,看着他俩这样。
“应伽城?!”孙主任提了提老花镜过来。
“你回母校来看?”孙老师说完又意识到,“校庆啊,该是学校请你们来的。”
“带着女朋友?”他笑得和蔼,看沈芙礼松开他手掩饰刚才动作的模样。
“孙老师好。”沈芙礼轻轻叫了声。
孙主任走近又看了她好一会,觉得眼熟,过了好久才问,“你是……沈芙礼?”
“老师您还记得我?”
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她的发丝被轻柔拂起。
孙老师端详了一会,确信了,“记得,这样一双眼睛。”那个雨夜被送上救护车时,流着眼泪,通红的眼睛,几乎碎掉。
“你……还好吗?”心脏病发,想起来都是吓得人肝胆俱裂的事,她转学了,她没有参加高考。作为班主任的他,也会时刻回想觉得是自己的关注不够,为什么能让她在暴雨天跑出去淋雨,还病发晕倒在雨中。
一年的努力白费,还要承受莫大的病痛苦楚。
“我病好啦。”沈芙礼轻松指了指胸口,“做了手术,孙老师,我现在在读研。”
“好,那就好。”眼睛有点湿润,孙老师为她高兴,“你们两个,是当年没来拍毕业照的两个,现在看见你们都好,还走到了一起,老师为你们高兴。”
他又拉他们到一旁聊了好些近况。
他老了,不再带毕业班,所以学校邀请优秀毕业生回校的事都没有通知他。
那年应伽城的高考分数依然没有人超越,他没去清北读,他的名字也永远在光荣榜上。
学校这些年有收到捐款,新修开放的图书室,他看了眼应伽城在他的示意下没有说名字,就说,总之你们都是我带过的最好的学生。
校庆表演开始,他们被请去观看。
一个多小时的歌舞才艺表演,还有学生演小品雷雨,沈芙礼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尾声被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懵着。
她回头看了眼应伽城,“这是,让我上去?”
“去吧。”
沈芙礼接过话筒那一刻内心是忐忑的,可聊起读书,又轻松了很多。
天赋并非决定一切,勤勉更为重要,高中的学业只需刻苦勤勉便能取得不错成绩,这是值得付出的。
而对于梦想,她说,我相信现在每个人,尤其是年轻人都应该有梦想,梦想不一定实现,但坚持下去,终有一日,改变世界。
她说,这是我最崇拜的人告诉我的。
然后下一瞬,应伽城上台,他接过话筒,只说了句,我是应伽城,底下就掌声雷动。
他笑着看向沈芙礼,认可她,“我作证,她说的是真的。”
“会有一日,沈芙礼的名字会是传奇。”
沈芙礼窘,脸红着说,“没有,哎没那么夸张,祝你们高考加油,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持之以恒,终能抵达彼岸。”
下台后,脸庞的热久久不散,沈芙礼狂喝了一杯水。
校长过来请他们去和高三的学生代表聊些经验和说些鼓励的话。
一个会议室里,男孩女孩们围过来,气氛轻松讨论,说快要高考了好紧张啊,姐姐考试的时候睡不着觉怎么办,失眠怎么办我会不会在考试的时候睡着了,我会不会睡过头迟到不让进考场。
沈芙礼一一耐心解答。
后面老师说可以写卡片,也可以让他们给学生写些鼓励的话。
沈芙礼认真的一个一个写鼓励的话,她写自己,也写同学。
等到一个脸有点圆圆的女生递了一张卡片来,一直害羞的看应伽城,说想让应伽城帮他写鼓励的话。
沈芙礼把另一只钢笔给他,“写吧。”
卡片翻到背面,应伽城看了那上面一行字,停顿了几秒,眼神变得冷漠。
沈芙礼从那冷漠里看见了厌恶,不加掩饰的反感。
卡片上写,本来是一句开玩笑的话,怀揣着女生的少女心思。
应学长,你特别帅,要是你十八岁,我一定追你!爱心爱心爱心!
他冷冷看着那行字,抬起头又看见了那女生的脸,眼底冰冷一览无余,几乎要冷笑着嘲讽,最后冷硬回了两个字:“不写。”
沈芙礼注意到他的情绪与反常,连忙把卡片拿到自己面前,笑着对女孩开口,“我帮你写妹妹,你的心愿是什么呀,你想考哪所学校呢?”
女孩有些支支吾吾,沈芙礼注意到她的长相,也是平凡普通的脸。
心底稍稍一沉,有些说不上的缘由,沈芙礼安慰她,帮她写完卡片,结束后出门看见应伽城在楼外转角抽完了一支烟。
缭绕的白雾隐了他的五官,只觉得是冷峻的,不近人情的。
她走近,拿走他的烟,手指按着打火机,“你刚刚吓到人女孩了。”
皱了皱眉,应伽城像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一句揭过,“嗯,我的错。”
“好,别不开心啦,结束啦。”沈芙礼拉他手,“校长请我们去吃饭,你肯定不想去,我们回你那,我做饭给你吃?”
低头看见她白皙脸庞,应伽城眸光柔和许多,半晌笑了,低头亲她,“嗯,听宝宝的。”
作者有话说:
陆陆续续一直有在写,还有四万存稿,在心底立下豪情壮志,写完一本一口气全放上来。这本连载时间太漫长了,三次也经历了工作,备考,复试,到复试结束后的漫长假期。在心底总觉得太平了,没有太多正反馈,就是一个人在黑暗里走,无数次感觉自己仿佛被困在了这里,我写不下这个故事的结尾,就提笔写不了另一个故事的开头。最漫长的连载期,或许真的到了瓶颈吧。最近关于故事也思考很多,我本身偏爱跌宕起伏荡气回肠情节曲折的故事,以后也会专注于这类。暗恋,太过漫长,太过小心翼翼,我能体会每一个暗恋女生的小心思,但是我自己并不是这样的人。高中时,我喜欢别人,都明显主动到明恋地步,我想要他好,想要把所有好的东西都给他,所有人都能看出我的偏爱,所以我其实在很多时刻是勇敢的,没有沈芙礼那样小心翼翼的怀揣默默喜欢的经历。但是我依然爱她,因为爱他们,支撑我给自己定下一定要把这本书写完的目标。不止一次有过解v弃坑想法,但是路已经到这儿了,还是接着走下去为好,毕竟我还是比较能坚持。一周,两周,半个月一个月后见吧,那时候他们也释怀冰解,终成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