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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0

    第23章 处处纷争


    讯玉论坛上, 老生常谈的话题又一次被提起——修真圈:《论修真界谁是最有可能飞升的人》


    一楼:又是这个问题,每隔一个月就要问一次,又得私下斗起来……嘻嘻, 我先来,我投傅青崖, 这毋庸置疑啊,修真界当今新生一代第一人, 他修炼起来就和喝水一样简单,绝对命里带仙途!


    二楼:怎么每次论起来就都把视线集中在新生身上,都不看看老怪物们呢?我倒觉得他们修为高,反而更有希望呢!


    三楼:回二楼,那帮年纪大的要是能飞升早就飞了, 也没必要让修真界气运衰弱成这样啊,我觉得还是得看新生一代,我投炼虚宗权思溪一票,这个家伙可欠了, 上次竟然调戏我大师姐!我要拱拱火!大家都去针对他呀!


    四楼:……我好像猜到三楼是谁了……那我投大师姐计谷兰!她可温柔了, 上次我在秘境受伤, 她还帮助我了……就是医药费有点贵,不过陵溪门的医修们总是在救死扶伤的路上, 真好呀!


    五楼:不是讨论谁最有可能飞升吗?怎么整上爱恨情仇了?我说说我的观点啊, 论当今天赋第一,首看天剑宗首席傅青崖,这个家伙就是天生修炼的料子,总是在进阶!不投他天理难容啊!


    六楼:确实啊, 赌坊里关于他的赌注可是压了好高一叠呢,我也投他一票!


    七楼:怎么还整上赌博了?太可恶, 天理在哪里?地址在哪里?我也去赌,投傅青崖一票。


    八楼:都投傅青崖呀,不过也难怪,人家要家世有家世,要天赋有天赋,还是五边形战士,不过……我就不投了,我要投修真界万人嫌月栖真,我就喜欢大家吃瘪的模样,hhh想一想如果是他飞升的话,气死一大片的模样,嘻嘻,那好爽的呀!


    九楼:八楼这个反骨崽,地址在哪里,我去会会你,看看你骨头是不是真那么硬。


    ……


    两千三百八十三楼:这是一个总结,上述讨论总共两千人参与投票,天剑宗大师兄傅青崖共一千六百五十六人下注,炼虚宗大师兄权思溪共一百八十三人下注,陵溪门大师姐计谷兰一百二十六人下注……无极宗月栖真共三十三人下注。


    两千三百八十四楼:呦?无极宗的符修不去修炼,来参加什么讨论,为你家那个万年老二,人品不行的大师兄投上了?


    两千三百八十五楼:怎么还有投月栖真的啊,谁瞎眼了?当年他害死宗门外门弟子的事忘记了?飞升可不仅仅是看修为,还得看人品啊,不然问心关可过不去呢。


    ……


    三千一百二十七楼:月栖真怎么你们了?收着点话吧,刻薄成什么样了!他又努力又善良,怎么就不配飞升了?要我说,他才是最可能的!上次北境神庙的事都不知道吗?他可是被神龙祝福的人啊,怎么可能差劲啊!


    三千一百二十八楼:努力我没话说,但是善良?那外门弟子就该死了?要我说还得月栖真偿命!他这个人又蠢又坏,脾气还不好,狗都比他有机会飞升。


    ……


    三千两百零一楼:你们瞎说什么呢,月栖真那件事早就查清了,那外门弟子的死是个意外,和月栖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传播谣言的人,小心我去戒律司举报你们!脸都不要了,嫉妒人家直说啊,长得没人家好看就算了,修为还不比不上,比不上也更算了,还没人家勤奋……啧,在这跳脚的除了废物还能是什么?大废物们!只会一个胡言乱语了!


    三千二百零二楼:能拥护月栖真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是畜生。


    三千二百零三楼:楼上急了哎呦!楼上是叫荀易吧?哎呦,怎么我看着连考了好几年宗门招生考,都没过呢。还有之前骂的凶的,我挨个挨个来给你们开户哈,在下不才,略懂些炼器术,讯玉也略懂几分。


    ……


    ——【该帖子违反修真圈规定,已经被管理员删除。】


    *


    无极宗共有三个长老,每人一座山头,与自己座下亲传弟子一同居住,从掌门开始分别为山峰、青峰、水峰、绿峰,意为山青水绿,无声宣扬无极宗的景致怡人。


    月栖真的师父陶雪风为二长老,正是水峰的主人。


    月栖真一回到宗门,下了灵舟便打算去拜访师父,可是才落到水峰峰头,便见那蜿蜒而下的山溪水旁,草地上躺着一个人。


    水峰不愧为水峰,它其上有条从山顶汩汩而出的山溪,水流湍急,清澈见底,在这炎热的夏季,此溪旁正是最凉快的地方。


    权思溪懒洋洋躺在草地上,身体修长俊挺,长腿叠放,头顶的树叶为她遮蔽了阳光,她正悠闲地玩着讯玉,俊美的面容上挂着不屑的表情,颇为嘲讽,一头墨发散在背后,凌乱不堪,好一副地痞无赖的模样!


    月栖真抬步走过去,见她毫无形象,轻咳一声。


    “呦呦!你终于回来啦!快过来,给你看,你快看呐~”权思溪抬起眼来,眸子一亮,笑嘻嘻地将手中讯玉递过去。


    她喋喋不休:“这群闲得很的家伙们又在讨论谁会飞升,真是闲得慌,自己不努力反而关心起了别人,还又排了序,竟然将我排在你前面——”


    语调拖长,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也配吗?还传播谣言,看我把他们都开户,通通交给戒律司,把他们抓起来,打一顿!”


    月栖真眉头一挑,感兴趣地弯下腰凑过去,“你是怎么开户的?我也想学,之前有人骂我骂的可狠了!等我学会了,我亲手打过去!”


    权思溪神秘地眯起眼睛,她将手抵在嘴边,轻声道:“我们炼器的事,不外传哈,不过我可以帮你教训他们,他们就没几个清白的,一查就查到了,这帮人真是宽于律己,严以待人,到时候我给传播出去,让他们脸面全无!”


    月栖真失望,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去教训,“哦,谢谢啊,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权思溪一下就从地上站起来,侧过头看着他,笑容灿烂:“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什么我……”月栖真戛然而止,权思溪将手似鸭子嘴一般张张合合比划起来,忽然间他就想起来了,之前他拜托权思溪制造那个东西。


    这段时间都有傅青崖帮他,这才导致他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不过现在这个东西做好了,他也就不需要去拜托傅青崖,虽说两人没做出格的事,但每次帮忙,感觉都很奇怪。


    月栖真耳尖泛红,黑眸飘忽,说话磕巴起来,“你,你弄好了?”


    权思溪拍着胸膛,坦荡荡,“那是,这种小事轻而易举!”


    她递过去一个盒子,“你验验货。”


    月栖真快速打开看了一眼,看清里面躺着两个瓶子,瓶口处类似三角形,便立马关上了,干巴巴道:“谢谢你了,我给你,你灵石。”


    “哪儿用得着,我给你说说怎么用吧!”权思溪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个瓶子是软的,你将它捏扁后,把瓶口贴在那处,它就会产生吸力,还可以储存在瓶子里呢!不过一次性不能存太多,要少量多次——你在和谁谈恋爱啊?我是真好奇呀。”


    话末语调一转,权思溪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眸,好奇地问道。


    月栖真立马板起一张脸,不言语。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权思溪只好作罢。


    “对了,看在我帮你做了这么个好东西的份上,你能暂时将修炼这件大事放在一边,去参加个生日宴吗?”这时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树枝晃荡起来,落下斑斑点点动荡的光,印在权思溪身上,她眉眼弯弯,站着问道。


    “谁的生日宴啊?”月栖真问。


    权思溪看向天空,今日的天气很好,蓝得纯净,万里无云,她道:“我的。”


    “一个礼拜后便就是我二十岁生辰宴。”


    月栖真瞪大双眼:“你不是不庆祝生辰的吗?”


    眼前这个家伙可是最讨厌这个了,想当初炼虚宗有人为了讨好她,打听清楚她的事后,私下准备了生辰礼物,结果送礼那日她当场爆发,将人打伤,还闹到戒律司去了,被关了一个月呢。


    权思溪撇撇嘴,颇为烦躁:“我也不想过啊,可这是权家办的。”


    权家的事,月栖真不太了解,其实准确来说,关于修真界的事他都不太了解,他只是个凡间流浪的孤儿,来了修真界,除了去完成委托和大比,也就整日修炼。


    不过听说权家是炼器大族,颇为有影响力,是大家族。


    二十岁也确实是个大日子,权思溪及冠,便就是成年人了,也实该庆祝——不过,月栖真总疑心她与权家关系不好,毕竟她有层女扮男装的掩护,难免要让人多想。


    权思溪问:“那你来吗?”


    月栖真利落点头,“来,你可得好好招待我。”


    权思溪低头笑笑,然后抬起头,忽然凑近他,在他耳旁轻声说:“月道友可是我至交好友,我定然会好好招待你,那时我要请你看一出好戏,特别大的那种。”


    说完后,她便转身离开,走得利落,风吹动她那身墨绿色的男装,荡漾起她的衣摆,显得那么自由,末了还挥挥手道别,“东西我送来了,话我也带到了,礼拜后见!不见不散!”


    月栖真怔在原地,光影晃动,树叶飒飒。


    至交好友……是了,权思溪这个家伙看似和谁都能撒泼打诨,但因为女扮男装原因,她其实与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除了撞破他真面目,还帮忙隐藏的月栖真。


    也只有在月栖真面前,她才会真实地松懈几分。


    ——她其实很喜欢漂亮的女装,很喜欢讲情情爱爱的黏腻话本……


    这些事,她都只在月栖真面前做过,月栖真还记得那时的她很漂亮,身穿明媚的黄色襦裙,舒展身体,像只畅飞的鸟儿,也像只展游的鱼,很坦荡、自由轻松。


    *


    月栖真忽然心事重重,他闷着脑袋走过台阶,一眨眼便就到了师门前,师父陶雪风恰好正坐在院子里,手中捧着一本书,白眉皱起,看起来颇为苦恼。


    “师父,我回来了。”月栖真敲了敲院门。


    陶雪风并未扭过头,目光还黏在书本上,闻声只道:“进来。”


    月栖真乖巧地走进院子,将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他面对师父总是带着几分敬畏,陶雪风待他很是严厉。


    离得近了,月栖真黑眸溜溜转,忍不住就打量起了师父,不自觉与脑海里那幅画进行对比,恍然发现——


    半个月未见,师父突然变得更老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迟了,来迟了


    走剧情呀,走剧情呀


    第24章 命也


    遥记当年被师父捡走之时, 他还并未呈现如此老态,不过是清俊的中年模样,一身青玉长袍, 抬手间尽是风流,一眼便可以知晓他并非凡人。


    夏日炎热他忽然屹立在身前, 遮挡住那灼人的日光,说他很有天赋, 命里有仙途,月栖真看着他那非同寻常的气场,信了,跟着他来到了修真界,走上那宿命般的道途。


    如今不过是过去了十几年, 他师父一头青丝成了满头白发,俊脸布满皱纹。月栖真甚至猜测,因为修真界的修者可以用术法维持容貌,当年师父那仙风道骨的不过是哄骗他的假象。


    人真的能老的那么快吗?


    月栖真黑眸触动, 含蓄道:“师父, 世间有种染膏, 可以让人白发变黑发……要不,我去给你寻寻?”


    陶雪风摩挲书本的手一顿, 只觉得想打人, 他抬起头来,凌厉的双眸刺过来,“你先给自己用用吧,你这头发和枯草一般, 发黄毛躁,这么多年了不知晓的还说我陶雪风虐待徒弟呢!”


    月栖真不好意思地笑笑, 心中紧绷感随着这声责备消失,他扒拉开椅子,在陶雪风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到那本书上。


    书并没有名字,看起来皱巴巴,边缘泛黄,上面依稀可见密密麻麻的字体。


    “师父,你在看什么啊?”


    “是一些上古残阵,我在藏书阁翻阅到了,带回来研究研究。”陶雪风面不改色地将书合上,转头询问起了波溪城一事,“这次去北境可有什么收获?”


    月栖真的手不自觉摸上石桌,手指在那边缘来回摩擦,他回答道:“解救了一城的亡魂,略有所感……还学会了可以召唤大量亡魂的上古阵法——苍水回春阵。”


    “不错。”陶雪风打量着他,早就注意到了自家徒弟身旁那汹涌澎湃的灵气,知晓他这是即将步入化神境,“为何不突破?”


    月栖真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该找什么借口。


    陶雪风便立刻摇摇头,“也罢,时也命也,你自小就有主意,这件事你看着来吧。”


    时也命也?


    月栖真心弦绷紧,他直直望过去,撞入那双眼角皱纹如沟壑的清浊双眸,忍不住道:“师父,你可认得……那山门口的梨花小酿,听说滋味醇厚,很受欢迎呢,我这回来的路上,想着它那么大受欢迎,也为师父买了几壶,可要尝尝?”


    在那现实般的梦境里,黎星画赴死前曾经向过师门传音,透露出他师父的喜好——爱喝酒。


    这试探性的话一出口,月栖真便就想起,幼时他仗着天赋异禀,四处挑战宗门弟子,犯下许多错误,这个时候陶雪风便会来捞他,他就会跟在师父身后,仰着头偷偷看他,那逐渐苍老的身影似乎永远这样庇护着他。


    师父啊。


    陶雪风愣了下,忽然偏过头,去看院落里那棵叶繁叶茂的桃树,片刻才道:“我不喝酒呢。”


    月栖真也看过去,院落里栽种的是春桃,还未长叶时便结上累累的果桃,如今入了夏,桃子早就被摘光,叶也繁盛起来,不由可惜道:“今年的桃树结的桃子还不错,可惜我没吃的上几个,就去闭关了。”


    陶雪风轻笑一声:“我本来打算给你留点,结果几天就没了,都被你师弟师妹偷走了。”


    月栖真冷哼,颇为不满,陶雪风院里桃子虽个头不大,但格外甜,他每年都惦记着呢,“看来平日里功课和修炼的强度还是不够,就知道整日跑水峰来晃荡,真是闲得慌!”


    陶雪风听罢,严肃起来,叮嘱道:“你是大师兄,当以身作则,不可贪图享乐,如今修真界的命运都把握在你们手中。”


    这些话,月栖真从小听到大,自然是连连点头,“师父,我可是最听话的!”


    陶雪风正经着脸,反驳道:“自从宗门先辈的残魂被带到历练地去了,关禁闭可是对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月栖真眨眨眼,机灵地转换了话题,“师父,礼拜后,我要出远门一趟,权思溪那家伙邀请我去给她过生日。”


    “权家”陶雪风自然是不会管小辈们的社交,只是提点几句,“大家族中规矩多,你可不能惹是生非。”


    *


    夕阳赤澄,天际犹如火烧。


    这座府邸立在眼前,朱漆大门足有两丈高,门匾上是两个黑底金字“庄府”,笔锋凌厉气派震人,人站在它面前就如同蝼蚁一般。如今府内正在办喜事,高朋满座,欢声笑语,各处装点着喜庆吉祥的挂件,贴着刺眼的大“囍”字。


    权思溪今日特定穿了一身好衣裳,是喜庆的大红色,袖口绣着金纹繁花,乍眼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是她结亲呢,她来的时机正巧,诸位已经入座,府内新人正在堂中行拜堂之礼。


    高堂语:“一拜天地——”


    权思溪觉得好笑,嘴角微勾,然而那张俊俏到雌雄难辨的脸却没有一点笑意,眸子沉甸甸,她抬脚踏入,喜庆的欢呼声掩盖住了她的脚步声。


    “二拜高堂——”


    她慢慢走入,身姿挺拔,是一众宾客中唯一站立的存在,渐渐有人注意到阴影的投射,偏过头看见了她,不认识她的面露吃惊,打量着她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揣测她是何人;认识她的则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夫妻——”


    “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就忘记邀请我了呢?”清越的声音横空出世,彻底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打断了流程,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黄昏的光落在她身上,浮浮沉沉,权思溪面上挂着微笑,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对上忽然站立的权文石,一字一句道,“毕竟我可是念儿的兄长啊!”


    身穿喜服的新娘身躯闻声颤动,霎那间猛地将红盖头揭下,露出那张哭得通红的脸颊,权念激动地唤道:“哥!”


    权文石愤怒地一拍桌子,怒斥道:“逆子,你来这里做什么?”


    权思溪冲权念招招手,权念便不顾礼仪,直接手提裙摆,快步跑到她身边,大红的喜袍颜色艳丽,晃动间如同一把旺盛的火。


    新郎庄宜年面色发黑,本想抓住她,可奈何她身姿灵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逃离,无能地大喊:“权思溪!这是在我庄家!”


    权思溪将权念护在身后,大声朝众人问道:“如此终生大事为何没人询问我的意见?甚至都没人通知我?”


    权念揉着哭红的眼睛,扒拉着她后背,委屈巴巴地告状:“哥,他们趁你这个月出门历练,借机将我关起来,甚至将娘她们也关了起来,不让我们与你传信……我还以为,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这辈子都完了……”


    权思溪一听,面色更冷了。


    权文石一挥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下高堂,说道:“婚姻大事乃听从父母之命,你哪里管得着!”


    权思溪冷笑,“我管不着?权念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在她这十几年里,可没有什么父亲的存在!”


    她甚至直呼其名:“权文石,既然得了我的好处,却还想要交易我妹妹的终身大事,哪有这么多的好事轮到你?”


    权文石面色立马发生改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权家主母管妙珍面色也不好,但她维持着端庄的姿态,站了出来,目光扫过下面宾客,对权思溪安抚道:“我们可是一片好心,都是为了权念好,这庄家可是富贵人家,权念嫁进来不会吃亏的。”


    “呵。”权思溪不给她面子的反驳道,“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让你亲生女儿受着?”


    权思溪和权念都是庶出,并不是管妙珍的骨肉。


    权家是西境器修大族,为了自家的灵器流通交易,自然要和权贵及商户打交道。庄家掌握着一条水路,如果交好,那么权家可以借助这水路将灵器运往各地,让权家更上一层楼,此次联姻便就是为了这条水路。


    不过庄家少爷庄宜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生得也是一个膘肥体壮,粗鲁至极,而且是个好色之人,权家早就开始做局,年前就让他和权念相遇,权念被权思溪教养得极好,与一般温顺的权家女人不同,她活泼灵动,像只自由的小鸟儿,明艳动人,他第一次见便就被吸引,穷追不舍地骚扰。


    在这过程中,被权思溪套他麻袋许多次,打得他鼻青脸肿,反而还不知悔改,扬言一定要娶权念,娶了后要关起门来给这不识好歹的臭娘们教训教训。


    一月前权思溪出门历练,这才让权家和庄家抓住机会。


    权思溪可不管别人什么的,如今既然闹成这样,那么她就要确保权念的安全,于是高声道:“这婚事我可不同意!”


    人群顿时一阵喧嚣,这出乎意料的一幕竟然是权家人内讧。


    权文石眼里冒出火星子,手中显出灵器:“逆子,你不同意也没有用!来人啊,给我把权念抓回来!”


    庄宜年也反应过来,权思溪和权念不过两个人,而且权思溪虽有些天赋,但还年少,庄家有得是比她厉害的,立马跟着喊,喊得特别大声,脸上的肥肉也跟着震荡起来:“来人啊!有人想劫我庄家的亲了啊!”


    庄家立马行动起来,下人们拿着灵器将权思溪二人包围起来,庄宜年耀武扬威站到他们面前,挺着大腹,插着腰道:“权思溪,当初你多次找我麻烦,我都看在权家的面子上放过你了,谁知这次你竟然胆大包天,闯进我家来了!不过我度量大,如果你把权念交出来,让我俩安分成婚,看在你是我妻兄份上,我就放过你了!”


    “呵。”权思溪不给好脸色,看了一眼他的大肚子,嘲讽道,“度量倒是不好说,不过肚量确实挺大。”


    “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庄宜年拉紧外衫,试图遮住肚量,恶狠狠瞪了权思溪一眼,退出包围圈,发号施令:“给我打他!”


    想想又叮嘱道:“别伤害到念念了。”


    权念做出一副呕吐模样,“破猪头!”


    “你!”庄宜年被气得脸都红了,配上那身红色喜袍,看起来就是个烂红猪头。


    庄家人逐渐向着权思溪二人靠近,将包围圈缩小,目露凶光,他们修为普遍不低,其中修为最高的甚至是化神中期,没有化神修为的权思溪根本就不是对手。


    权念紧紧扒拉住她兄长,“怎么办呀,哥!”


    权思溪倒是一点不慌,她慢悠悠看向一言不发的权文石和管妙珍,开口提醒道,“还有几日便就是我二十生辰了。”


    权文石眉头紧皱,管妙珍则面色大变。


    权思溪接着道:“先不说我若是受了伤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其次——”


    “我自然有反悔的权力。”


    权文石怒道:“你敢!”


    管妙珍面色一沉,眼里晦暗不明,“你要什么?”


    庄宜年一听便就慌了,扭头看向庄家家主,“阿爹!”


    权思溪笑了,她左右顾看,前来的宾客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她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位熟人,正好可以他们做个见证,“我要今日婚宴作罢,还要我权思溪、权念,以及柳三娘脱离权家!”


    柳三娘是她和权念的生母。


    “你!逆子你敢!”权文石立刻跳脚。


    权思溪看向管妙珍,“那一日我会自愿的。”


    管妙珍虽沉着脸,眼神却松懈几分,其实这样也好而且那日后,权思溪这个家伙能不能活都难说,只要他一死,权念、柳三娘还不是随意拿捏的主儿结亲这件事他们确实办得太急了,于是她轻拉权文石的衣摆,附在他耳边低声几句。


    权文石听得眉目舒展,却还是不耐烦地对权思溪道:“行吧,以后你后悔了,我也不会给你一点权家的东西!”


    庄宜年看着权念,彻底慌了,“不是说好了”


    庄家家主抬脚走过来,他和庄宜年长得挺像,身宽体大,如同一堵肉墙,声音低沉,“权家主半路反悔可不是好行为,更何况婚宴已经过半,客人们也都来了,可关乎我们庄家的脸面”


    权思溪感受到他的目光,不惧不怕地站得笔直,权念则冲庄宜年露出鬼脸。


    权文石心里不爽,这庄家人算什么东西,但表面上他还是露出笑脸,“亲家,我们这边来谈谈。”


    *


    计谷兰随着师父出诊,正好来了西境。


    今日阳光明媚,她坐在药房窗边,晒着太阳写着药材和丹药清单,衣袖晃荡,露出她右手腕上的红色胎记,写得差不多了,她便拿出讯玉玩了起来。


    这几日修真论坛上闹哄哄的,都是关于炼虚宗大师兄权思溪为妹妹大闹婚宴,最后成功退婚脱离权家的事。


    她看得津津有味,哪怕其中有些事被过分夸大。


    墙头晃动,那墙边攀岩的红色凌霄花忽然飞越到计谷兰的怀中,她错愕地抬起头。


    却见不知何时她正在观看故事中的主人公,趴在了她的窗口,也是如同在庄家那天的红色衣裳,不过区别在于她穿得是夺目的衣裙。


    夏季炎热,红纱轻薄,隐约露出那白皙的胳膊,权思溪编了好看的发型,显得容貌俏皮灵动,歪着头疑惑道,“你看这些颠三倒四的话也看得那么认真啊,庄家那天你不是也在吗?”


    计谷兰看得呆住,“你为何这般打扮?”


    权思溪笑嘻嘻,在她面前转了个圈圈,红色裙摆陈展开,就如同被扔她怀里的凌霄花,“怎么样,好看吗?这可是我妹妹为我编的头发!”


    计谷兰眨眼,“好看你不怕被人发现吗?”


    权思溪拿出一个狰狞的傩面,“才不会被发现呢,今夜可是夏傩啊!怎么样,要和我出去玩玩吗?”


    夏傩是西南地区特有的祈福驱邪仪式,通常在夜晚举行,这一晚所有参与者都要佩戴傩面,可以参与舞蹈、歌唱以及游戏等活动,达到祈福驱邪的目的。


    她反手又掏出来一个,瞧着也是花花绿绿,“我也为你准备了呢!你是北境人,肯定没参加过,我带你玩呀!”


    计谷兰疑惑,两人的关系并不相熟,“为什么是我?”


    权思溪蔫巴巴道:“我把我妹妹和娘送走了,月栖真那个家伙还在路上现在也就你知道我真实一面……”


    计谷兰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因为一次秘境,她是丹修,救死扶伤是常态,那次秘境凶险万分,权思溪受了重伤,恰好被她路过捡走——无意间得知了这位炼虚宗虚名在外的大师兄竟然是位女子。


    并且计谷兰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她的手臂上,可惜红衫虽单薄,但朦胧,她看不清那白皙的手臂上是否还存在着一道道狰狞的划痕。


    不过计谷兰性子淡,不爱嚼舌根也不喜欢多问,因此二人的关系也仅局限于点到为止。


    计谷兰看了下桌面上的药材清单,思考着她要炼制的丹药,她其实也挺有空的。


    权思溪眼巴巴地望着她,“我一个人没意思。”


    计谷兰点头,“也行,我可以去。”


    “太好了!不愧是修真界最受人欢迎的计大师姐!”权思溪立马跳起来,手舞足蹈。


    计谷兰无奈笑了下,便简单收拾起了桌面,权思溪在窗外等着她,目不转睛盯着她看,忽然她伸出手,一把把住了计谷兰的右手。


    “咦?你这红红的是什么?”


    计谷兰解释道:“胎记,我从小就有,看起来挺像蝴蝶的吧?”


    “蝴蝶?”权思溪将手拿近,仔细端详,摇摇头道,“不太像,虽然同样分为两半,但没那么起伏……你有没有觉得它更像个牙印?”


    牙印?很新奇的说法。


    计谷兰看过去,越看还越觉得真像那么回事。


    权思溪把玩着傩面,将它高高抛起又接住,“常言道胎记是上辈子留下的记号,计大师姐你被人惦记了呢,说不定有艳遇哦。”


    计谷兰只笑不语。


    *


    权思溪有心事,哪怕她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计谷兰也知道她有心事。


    夜晚,温度下降了些,还伴随着阵阵夜风,街道上人来人往,大家无一不戴着傩面。


    权思溪长叹一口气,她张大双臂,风吹动她的裙摆,触摸着她的小腿,感叹道,“我最喜欢夏傩了。”


    她偏过头看向计谷兰,傩面图案狰狞,但其下的那双眼笑成月牙样儿,“你猜猜为什么?”


    计谷兰神色微动,此时的权思溪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自由的味道,那压在她身上的重重心事淡了些,“大家都戴着面具,你可以做真实的你。”


    “我平日里不真实吗?”权思溪笑弯了腰,“是也不是,其实是因为在这一天我可以随心所欲地穿裙子,还可以做新发型呢!”


    她将身侧的小辫子拿起来,用发尾扫扫计谷兰的脸,“怎么样,我妹妹手艺好吧?”


    计谷兰一愣,笑了,“是你会说的话。”一点也不矫情,倒是显得她想太多了。


    权思溪目光四处晃荡,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人群正在载歌载舞,顿时她眼眸一亮,拉着计谷兰就快步跑过去。


    “走,跳舞去!”


    这一晚上计谷兰被权思溪带着体会了各种民风民俗,来回奔波,累的够呛,也就权思溪还活力依旧。


    夜逐渐深了,今夜月明星稀,皎月如圆盘。


    权思溪拉着计谷兰去河边许愿,计谷兰倚靠在桥头直喘气,看着权思溪在花灯上许愿,刚好位置凑巧,她将她所写的一览无遗——


    北斗垂光,照吾履险;魑魅避迹,愁绪自遣。


    计谷兰手指尖微动,将这句话在嘴里反复念了几遍。


    权思溪将花灯放入水流中,看着它摇摇晃晃地走远,回眸过来:“你不许愿吗?”


    计谷兰摇头,她没什么愿望,也没什么苦恼。


    权思溪低头又看向那湍急的水流,她的那盏花灯恰好在最急的河道上,在其中摇摇晃晃,看起来颇为危险。


    河水墨沉,花灯明亮,景如梦如幻,然而那垂眸的红衣少女却是眉头紧皱。


    计谷兰忍不住又一次想到:她在苦恼什么呢?


    那盏花灯终究还是在某个凸起的石块处溺水了,权思溪眼里忽然上涌泪意,她如今二十年,从她能行走之时,便就参加各种祈愿祝福的节日,可是她的愿望从来都会溺亡。


    这夏傩的花灯,从来没有驶出去过。


    看来,是命也。


    权思溪将泪意忍下,心志却越发坚定,她可不信命。


    大家都想愿望实现,凭什么要夺取她的机会。


    权思溪再看那溺亡的地方一眼,而后回过头,忽然起风了,发丝凌乱飞舞,她对计谷兰笑道:


    “三日后便就是我的生辰,我邀请你呀。”


    计谷兰的发丝却很整齐,她自来是一丝不苟的,闻言,也回一个笑容,“如果那时我还没离开西境,那我便来。”


    第25章 暗潮涌动


    西境。


    虹萨城, 野香楼。


    虹萨城是西境最大的城,同时五大宗门之一的炼虚宗坐落在此,野香楼是城中负有盛名的酒楼, 富丽堂皇,里面食修都榜上有名。


    三楼包厢。


    孟修齐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的手指轻点桌面,不停发出“哒”的声响, 目光看向窗外,神色凝重。


    林云舟坐在他身旁,低着头则在沉思,两个人是一言不发。


    气氛莫名很凝固。


    忽然包厢的门开了,两人同时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位身体瘦弱高挑的白衣青年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唇淡无血色,看起来非常羸弱, 身体不好, 偏偏还穿着白衣, 更显得像是要飘走一般的病弱。


    随着他的走近,一股苦涩的药味也迎面而来。


    白衣青年抱歉地冲他俩笑笑:“不好意思, 咳咳……我来迟了。”


    说着说着便如同喘不上气一般, 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孟修齐看得直皱眉,开口道:“快坐下吧……你们这些人的身体怎么都不太好。”


    说罢,他偏过头看了林云舟一眼, 若有所指。


    林云舟轻蔑一笑:“就你身体好呗。”


    他们三人都是穿越者,自身带着自己的任务, 这次聚面是这第三人穿越者提出来的,也是这个时候,孟修齐才意识到原来系统可以联系别的穿越者。


    白衣青年坐下,他不停深呼吸,努力平复他的咳嗽,气顺后,他的脸又恢复到苍白,反问道:“因为缺少什么,我们才要去得到什么,毕竟这不就是系统的任务吗?”


    林云舟神色一动,他的身体也不好……修炼天赋和身体素质都很差劲。


    但是如今月栖真的剧情卡住了,他不愿意动身去南境林家,这正是他最近很苦恼的,并且他平日里和月栖真不太熟悉,几乎连说句话都办不到。


    “你看得倒是通透。”孟修齐笑了,“你为何叫我们前来,有事直说吧。”


    白衣青年端起桌面上的茶水,轻抿一口,茶的苦涩在舌尖泛滥,这才慢悠悠开口:“我来这个世界已经二十多年了,我的任务也要到头了,但是系统告诉我,如果有个人存在,我的任务就会失败……而我是个病秧子,连每日努力活下去都是问题,我拿他没办法。”


    林云舟拧眉,直言道:“你系统联系我们,就是让我们帮你杀人?我可做不到,我也只是个……”


    白衣青年却摇头,又剧烈咳嗽起来,握着茶杯的手也剧烈晃动,茶水点点滴滴轻洒。


    孟修齐却忽然敏锐起来,青年会联系他们,无一例外是那个人与他俩息息相关。


    “那个人是谁?”


    白衣青年好不容易稳住了咳嗽,抬起头,他双颊泛起病态的红,眼里满满地偏执,“我的任务快要完成,也快要结束了,我马上就可以实现愿望地离开了,不能让他破坏我的任务!任务失败,我就回不去了,我会死的!”


    看到他这模样,林云舟的心忽然沉重起来,任务对于他们这些穿越者来说是回家的钥匙,而他的任务同样寸步难行……


    孟修齐毫不在意地笑了下,道:“我们可没职责帮你。”


    白衣青年冷静下来,他冷言道:“你们会帮我的。”


    只见他从储物戒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盒子放在桌面上,两人的目光都凝在上面。


    他将黑色盒子推过去。


    “我要你们帮我的事不难,只要拦住那个人,拖延时间,不让他准时参加一礼拜后的权家宴,来迟就行。”


    孟修齐面不改色地接过黑色格子,林云舟也凑过来,刚打开,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脑海里回荡——


    【特殊稀有道具“梦中音”。】


    【持有者就要揺响它,便可以入目标者的梦,编造梦境,制定规则,潜移默化改变目标者的记忆。】


    【剩余次数:2】


    林云舟和孟修齐下意识对视一眼,内心都心动了。


    这可是好宝贝啊,对他俩的任务都特别有帮助。


    白衣青年笑看他们,苍白的脸如同鬼怪,阴测测,他道:“如何?”


    林云舟的能力不强,谨慎问道:“那个人是谁?”


    孟修齐把黑色盒子合上,也看过来。


    白衣青年眼眸闪过坚决:“你们都认识——”


    “无极宗首席大弟子月栖真。”


    “他绝对不能准时来,一切必须尘埃落定。”


    *


    月栖真和师父交代完,便打算启程去西境,他没带太多东西,储物袋里装了几身衣物和一大堆的灵石,也不打算借助宗门灵舟,权思溪这个家伙竟然只邀请了他一个人。


    所以孤身的他打算通过城与城之间的传送阵前往西境。


    无极宗和天剑宗下的城叫光朝城,有着大宗门镇守的城都是大城,繁荣昌盛,人来人往。


    为了掩盖身份,避免混乱,毕竟他对外的风评不太好,便特意带了帷帽,帽檐垂下的薄纱有效遮住了他的面容,行走间,衣摆和轻纱飘动,身形清俊挺拔,如仙如画,竟还是惹得街头纷纷注视。


    月栖真不由加快了脚步,忽然他侧头看向一旁,黑眸闪过思考,片刻后,还是抬脚离去。


    躲在树后的两只小白凤慢悠悠将遮住双眼的翅膀拿下来,探头观察,见月栖真行走自然,确保没被发现,这才扑扇翅膀偷偷跟了上去。


    它们一定会保护好神龙大人的!


    被带回去的气息进行了试验,那稀少的气息释放到妖族土地上,顿时蔫巴巴的草木支棱起来,叶翠青,空气中那日渐式微的灵气都浓郁几分——这气息拥有着强大无比的生命力,是龙气无疑。


    妖族因此确定月神龙的转世就是月栖真,至于为什么妖族预测会出错,神龙可是神明啊,它们小小妖族推测出错也无可厚非。


    山诗涵一面飞,一面歪头与妹妹山静和窃窃私语,表达对月栖真的喜欢和保护他的决心,叽叽喳喳地。


    她们体型小,声音也小,从街头隐蔽地飞过,也没人注意。


    传送法阵经过多代更新,已经不需要专人看守,法阵布于传送堂内,地面上是黑色的阵法纹,蔓延很大,可以一次性容纳上千人。


    桌面上有个小神识法阵,只需要用神识与它沟通,想着要去哪里,然后上面会浮现相应的灵石数,放置灵石到其上,就可以使用传送阵了。


    月栖真刚进入法阵堂,就见靠近门口的地方有个熟人,那人见他来了,露出笑容。


    月栖真:“……你怎么在这儿?”


    此人自然是无处不在的傅青崖,他也带着帷帽遮面,但这薄纱对两个人都没用,一眼便就互相认出来。


    傅青崖灰眸含笑,靠过来与他并排贴着肩膀,“我在等你,权家邀请我了,我也要去参加权家宴,我们同路。”


    是了,傅青崖可是傅家少主,傅家乃东境剑修大族,底蕴深厚,权思溪不会邀请他,但权家会象征性邀请他。


    权家,是西境的器修家族,算是修真界新秀,它繁华于百年前,其繁荣昌盛主要借助于它炼器所用之神火——灵心焰,自然会想着与那些世家大族交好。


    “离我远点,同路就同路。”月栖真将他推远一点,这个人离得太近了,肩膀挤着他,说话时唇快贴他耳朵上,耳朵被吹得热热的。


    傅青崖往旁边移了一小步,视线在月栖真泛红的耳朵上停留,然后轻笑一声。


    月栖真觉得不爽,瞪他一眼:“……莫名其妙笑什么?”


    傅青崖道:“我开心,好久没和栖真两个人出门了。”


    他们来的时间挺早,此时没什么人,月栖真在神识法阵上选出西境虹萨城,准备支付灵石钱时,傅青崖已经抢先将两个人的灵石放在上面。


    月栖真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又放上去几块,回答道:“其实不只是我们两个人哦。”


    如果携带妖兽要单独加灵石。


    傅青崖愣住。


    只见月栖真忽然指尖微动,他早就布下的法阵触发,将躲在暗处的两只小白凤捕获。


    两小只被吓一跳,毛炸起,豆豆眼圆溜溜睁大,紧接着被带到了月栖真手心。


    山诗涵抬起鸟头,对上月栖真含笑的黑眸,她眨眨眼,原来被发现了……神龙大人真厉害!


    傅青崖:……二人世界没了……


    山静和则蹭蹭月栖真的手心,找了个好位置,舒服地窝在他手心中。


    于是两人两妖就这样踏入了传送法阵中。


    黑色的法纹逐渐亮起,灵气流转其中,逐渐蔓延。


    月栖真将手心里柔软的两小只捧起来,忍不住端详,小白凤长得很相似,但有一点区别,妹妹山静和的尾羽处有抹红色,并不是全然的白色。


    傅青崖也凑过来,两只小白凤同时抬起头去看他,豆豆眼圆溜溜,片刻后,山诗涵翻了个白眼,山静和默默低下头,缩成一团睡觉。


    月栖真忍不住笑:“你这家伙不讨鸟喜欢。”


    傅青崖灰眸一转,手指尖轻点月栖真的额头,低声道:“那讨你喜欢成不成?”


    “我讨厌你。”月栖真有点无语,觉得恶心。


    傅青崖作低落状,直叹气。


    灵气运转了整个法阵,阵法纹全部明亮起来,白色的光笼罩住他们,传送启动,他们身影明明晃晃。


    在即将消失的那一刻,月栖真发丝乱飞,忽然间他察觉到阵法的运行不对劲,抬起头,黑眸凌厉,立马抬手,神识和法力一同扫出,想要阻断传送法阵。


    可是已经迟了,法阵在最后一刻白光忽然转换成了危险的红光,他们消失在其中。


    *


    无极宗,绿峰。


    因为东窗事发,月栖真发现他们将二长老陶雪风院子里桃子全部偷光了,一个没给他剩。于是一气之下,向各个长老举报他们这些亲传不务正业,疏于修炼,要求他们课业加倍。


    宿榆可是忙得不得了,藏书阁和学堂来回奔波,课业和考核也是被纷纷安排上。


    都没心去留意天剑宗妖族卧底山诗涵,只是交代了她月栖真将要去西境的消息,让她去跟着。


    他此时正在房间里完成课业,图纸上是一个又一个法阵和符纹,他要快点将这些完成。


    忽然间,他抬起头,神色错愕,那偷偷布施在山诗涵身上的跟踪法阵消失了,他感应不到山诗涵在哪里。


    他马上站立起来,感应着消失前的最后位置,就想过去。


    刚一推开门,晨曦落于房前,他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动——忽然又能感应到法阵的位置。


    但宿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眼底泛起疑惑,而后被他压下。


    怎么那位置会在魔境之内?


    第26章 误入魔族传承秘境


    权家这场宴席, 计谷兰是独自来的,她的师父忙于救治脱不开身。


    她的座位靠前,得益于她陵溪门大师姐以及北境计家人的身份。


    为时尚早, 权府内往来宾客数目不多,但皆与权家关系密切, 计谷兰甚至注意到了前不久与权家闹得沸沸扬扬的庄家。


    看来权思溪的截亲并没有打断两家的来往,不过庄家人单独一桌, 面色看起来颇为不悦,皆板着一张脸,想来关系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庄家很讨厌权思溪。


    那么如此,为何还要来参加权思溪的生辰宴呢?


    天色淡薄, 呈现一种灰蒙蒙的白色,今日是夏季难得的阴天,空气让人觉得沉闷,计谷兰隐约间感受到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感。


    她坐在位子上, 桌上摆放着准备好的糕点零嘴, 只是看了几眼, 计谷兰便将目光投向远处,权府人影绰绰, 高大的建筑蒙着天的一层灰色, 像个蛰伏的怪物,她忍不住想:


    此时的权思溪在做什么呢?


    来之前,向来不在乎人事关系,被称作冰玉无尘的计谷兰, 也难得做了调查。


    毕竟是权思溪亲自邀请的她。


    调查结果来看,权家对权思溪的态度很复杂, 他们从来没有给过她关照,甚至有些限制,没给她举办过生辰宴,而如今,这是权家为权思溪第一次举办生辰宴,毕竟是成年礼生辰宴。


    权家很特殊,他们家女眷只能学习基础修炼知识,进行不了好的修行,权家主器修,他们认为修为这种事,不适合娇弱的女人,只适合强大的男人,因此计谷兰自然推测,权思溪女扮男装,便就是为了很好的修炼。


    说来也讽刺,偌大一个权家,如今在修真界有名的反而是他们看不上的女子权思溪。


    计谷兰思考的眼眸忽然转动,她被一个地方吸引,从来往的人群中捕捉到权思溪了——


    一抹沉寂的黑。


    权思溪向来爱穿颜色艳丽的衣裳,像个花枝招展的孔雀,可是如今在如此大的日子里,五颜六色的人群中,她反而穿了一身纯色的黑衣。


    她沉默地倚靠在柱子上,那双眼扫过宾客席,面容平静。


    忽然,她俩对视。


    计谷兰有点惊讶于她的病态,面色苍白,唇色近无,黑衣显瘦,她就如同一枝枯枝,生机消散。


    权思溪对她的到来并不惊讶,对视片刻后,对着她扯出个笑。


    计谷兰说不上来这个笑的含义,她只是凭着丹修的本能意识到——权思溪好像生病了。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在权思溪略显惊讶地目光下,提起她的手腕,为她把脉。


    计谷兰本以为权思溪是担心暴露,这才忍着病不去治,可是当她的指尖搭上手腕时,计谷兰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权思溪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将手抽出。


    计谷兰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你的灵力呢?身体怎么这么虚?”


    怪不得看起来那么虚弱苍白,她的灵力枯竭,身体气血亏虚严重。


    这才几日不见,怎么人就成这样了呢?


    甚至离得近了,计谷兰还从她身上闻到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计谷兰眉头微皱,表情严肃。


    反而权思溪不甚在意,在计谷兰拉起她的衣袖,想要看她衣下手臂之时,权思溪阻止,对她轻眨眼眸,转移了话题:


    “你看到月栖真月大首席了吗?”


    月栖真?


    她和他交往不深,提起他脑子里首先浮现出的便是他那双特征性的黑眸。


    不知为何,在那黑眸侵占她脑海之时,计谷兰心下恍然一跳,思绪全怔住,脑海陷入某种空白之中,余光下那些权家建筑的扭曲成黑影落在她手腕上,噼里啪啦,那处似乎燃起了一团火,疼痛乍现。


    如同被人狠狠咬了一口一般。


    她睫毛颤动,立马低头看去,可手腕上那红色的胎记静静地印在皮肤上,毫无异样。


    “嗯?”权思溪疑惑,“你见到他了?”


    计谷兰回神,“没有。”


    权思溪面上流露出几分焦虑,“这么多天了,不应该还没到啊,他也不是个不守信的人……”


    计谷兰压下心底异样,不由猜测,“你的身体状况和他有关?”


    权思溪眼眸瞪大,“怎么可能!这种坏事……”


    她凑近计谷兰,低声在她耳边说,“是权家对我做的。”


    不过,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至少在那些人的眼里。


    计谷兰眸光闪烁,并没露出过多疑惑,她心中隐约有所猜想。


    这场宴席不是单纯为了庆祝权思溪的生辰,实则内里暗潮涌动。


    “那……月栖真是来救你的吗?”计谷兰向来坦诚,直言道,她在思考权思溪等待月栖真的目的。


    眼前这人身体太虚了,如今她还没了灵力,权家对她又是意味不明的恶意……而权思溪和月栖真走得近,二人关系称得上交好,计谷兰下意识以为月栖真便就是权思溪的后路。


    然而,权思溪怔了下,眼眸低垂,喃喃道:


    “不……我只是想物归原主……”


    她的生死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


    “权思溪!你在做什么?”权家家主权文石忽然大声响起,他远远看着自己这个不听管教的儿子在和负有盛名的陵溪门大师姐交谈,恐生变故,立马快步走过来。


    权文石直接插在两人中间,对着权思溪眼含警告,转头却温柔地对计谷兰说,“你便就是陵溪门首席大师姐吧,果然气质出尘,不过快要开宴了,恐寒府招待不周,还烦请尽快落座。”


    计谷兰看向权思溪,权思溪已经没在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眼里泛起急意,她在等待月栖真的到来。


    她只好回到座位。


    再次看过去时,柱子旁已经没有权思溪和权文石。


    计谷兰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动,空气中的湿度加重了——


    一场蓄谋已久的雨即将落下。


    “叮嗡嗡——”


    礼钟敲响,宴席开始。


    *


    六日前。


    距离西境千里之外。


    “真真?”


    有人一直在呼唤他。


    月栖真眉头微皱,耳边的喊叫声清晰起来,他恢复了意识,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躺在一片空地上,四周都是迷雾,可见度极低。


    “你终于醒了。”


    灵犀线显现,红线缠绕在手腕上,隐隐传来拉扯感,脑海里是傅青崖的声音。


    月栖真疑惑:“这是哪里?”


    周围看起来特别陌生,他想起传送阵的异样,立马意识到被人做了手脚,这里看起来可一点没有西境的模样。


    反而……


    月栖真眉头皱起,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魔气,心里得出结论:


    这里是魔境。


    “我观察过了,我们好像位于魔境秘境中。”脑海里傅青崖也这般说道。


    “秘境?什么秘境?”月栖真黑眸微睁大,他面前只有一条路,周围都是浓郁的黑雾,他只能沿着路走,越走黑雾越浓郁,几乎把路给遮挡住了。


    傅青崖提醒:“我比你早醒来半刻钟,栖真,你最好做好准备,帷帽带好——”


    “这里是魔族传承秘境。”


    “会遇见魔族。”


    话音刚落,月栖真迈出一脚,忽然穿过了黑雾,眼前豁然开朗,入目的是数不清的顶天的巨大石柱,其上环绕着紫黑发亮的符纹,隐约传来威压,震慑、壮观。


    月栖真很熟悉,这和宗门的传承地颇为相似,那些高耸入云的石柱是传承石。


    果不其然,石柱下面遍布密密麻麻的魔族。


    他嘴角紧抿,立马明白当下的处境,绝不能在此处使用术法,溢散出的灵气会暴露他的人族修士身份。


    哪怕这些都是魔族新生,实力不强,可是这数量太多了,一眼望过去,黑压压一众人,而且这是在魔境,他和傅青崖是突然来到这儿的,出了意外还没有外援。


    要慎重。


    心思深重之时,察觉到他的存在,迎面便扑过来两只小白鸟,她们飞行速度很快,像两道白色虚影,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到月栖真怀里。


    “叽叽!”


    月栖真被撞得后退几步,将撞得头晕目眩的两小只抱在怀里。


    山诗涵脑袋晃来晃去:“好,好晕!”


    山静和软趴趴成一滩,忍不住责备道:“你飞太快了!”


    抬起眼眸,傅青崖正笑着走过来,他还是出行的那身打扮,戴着帷帽。


    月栖真也同样,两人是修真界出名的少年修者,魔族难免会认识他们。


    两个人隔着朦胧的纱对视。


    傅青崖发问:“没受伤吧?”


    月栖真摇头,单手将两只鸟抱住,另一只手下意识抚摸柔软的腹部,“没有。”


    他左右顾看,立刻思索对策,“这里灵气稀薄,得找个魔族少的地方,利用灵石布传送阵。”


    这种方式需要从灵石中提取灵力,过程很慢,不能被打扰,同样这种方法消耗灵石量巨大,但他月栖真不缺灵石。


    “万事等我们平安回去后再详查。”


    傅青崖认可地点头,“这次的计谋真是用心险恶。”


    能在无极宗和天剑宗脚底下,光朝城的传送阵上面动手脚,可真是大手笔。


    修真界上千年没人飞升,对于有天赋的飞升者,他们除了认真修炼抵御外族之外,还要面对人族中数不清的恩怨和勾心斗角,各大宗门各大家族都希望这位飞升者是出于自家,明争暗斗。


    傅青崖是当今被誉为最有可能飞升的青年,他从小也是暗杀不断。


    自从两年前那件事,月栖真在外界风评不好,对他能飞升这件事充满质疑,这两年竟然是他入了修真界以来最安稳的两年。


    这次事件多半也是因为这位修真界新生代第一人。


    月栖真在心里简单盘算一圈可能是谁动的手,顺带狠狠瞪了傅青崖一眼。


    都怪他。


    傅青崖:“……”


    傅青崖默默拿出随身携带的甜米饼。


    今日月栖真起得早去赶路,按照傅青崖对他的了解,就知他多半不会吃早饭,因此他随身带了吃食。


    月栖真黑眸微瞪,他还真有点饿了,便眨眨眼,接过软糯的甜米饼吃起来,也不扭捏。


    魔气并不好闻,更何况它与他们修者不合,使得空气都沉甸甸,呼吸起来都困难几分。


    月栖真几口便吃完了米饼,他的孕期反应在这段日子里显现出来,恶心感挥之不去,味道清甜的甜米饼下肚,才开始压住了这股恶心感,可是后来随着离魔族传承石越来越近,魔气越发浓郁。


    月栖真止不住脸色发白,他想起二师妹后碧灵说他的反应还算轻,真不敢想这样的痛苦还算比较轻,那正常该多难受啊。


    傅青崖时刻关注着他,灰眸流露出心疼,向着月栖真靠近,握住了他的手腕,给予安抚。


    在月栖真怀里的两小只则伸出脑袋,左看看右看看。


    他们这处位置离传承石极其近,不远处就扎堆着黑压压一片魔族,如果在这里动用灵力就会被发现,所以他们需要穿过传承石林,去另寻找位置。


    月栖真忍着不舒服,低声道:“魔族这传承地与我们人族的看起来也差不多,规矩应该也差不多,传承地越往里传承难度越大,魔族应该也越少。”


    “我们往里走,不出意料能找到合适的地方布阵。”


    傅青崖微皱眉,越往里走魔气自然也越浓郁,对月栖真来说,会更加不舒服,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


    “要不,让我背你吧。”傅青崖忍不住说道。


    月栖真黑眸刷地一下瞪过来,“你当我是你累赘啊?”


    傅青崖解释道:“不是……我背着你,少走点路,你会好受点。”


    月栖真提起一口气,腰板挺直,脸色依旧苍白,但他大步向前,脚步如风,“用不着。”


    傅青崖叹口气,快步跟上。


    魔族大多聚集在传承石下,闭着眼打坐,感应和接受传承,颇为忙碌。


    二人二鸟快步穿梭其中,偶尔引得了了魔族注目,但更多的是无视他们,果不其然越往里走,魔族数量越少。


    传承石也更加庞大,其上的威压压迫在他们身上,让他们脚步放缓。


    周围还有魔族,不能停在这里。


    月栖真额间渗出汗,不适感更加严重,但他紧咬住牙关,威压下落在沙石地面的脚印变深,两小只也蔫巴巴。


    傅青崖没他那么狼狈,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瞬间压迫在他身上的威压消失了。


    月栖真抬眸看了眼傅青崖,傅青崖灰眸平静。


    月栖真心中暗骂:天赋狗。


    不过,确实好受多了,也就由着他牵。


    就这样他们走到了最后一座石柱前,因为傅青崖的存在,月栖真感受不到威压,但是从地面可以见得它的恐怖,这里石柱方圆数十米的地面上没有沙石,沙石堆积成一圈围绕着这里。


    月栖真看向傅青崖,心里再次惊叹他的天赋。


    这里形成一片真空地,没有魔族。


    石柱上的符纹也不是被魔气染透的紫黑色,而是刺眼的红色,它们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石柱上,缓慢地流转。


    月栖真没忍住看过去,在它们上面停留,符纹流转,他的黑眸专注。


    符纹仿佛拥有了生命一样,从缓慢流动突然奔波起来,荡漾起一圈一圈波纹。


    月栖真吓一跳,猛地摇摇头。


    傅青崖关切:“怎么了?”


    月栖真惊呼道:“上面的符纹动了!”


    傅青崖看过去,皱眉道:“哪有符纹?”


    猛然,一声龙吟响彻在月栖真的耳旁,近得仿佛就在他耳旁长吟。


    月栖真愣住,偏头的瞬间,他对上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瞳,如同烈阳。


    再然后,他消失在原地。


    *


    月栖真刚来到新地方,来不及观察,迎面而来的便就是携带着巨大风流的龙尾,速度极快。


    他面色一沉,抬手间射出几道符咒,龙尾停滞瞬间,借此机会闪身躲过。


    龙尾狠狠拍打在近在咫尺的地面,地面裂开,石块翻飞。


    “反应不错。”


    空灵厚重的声音响彻这传承空间。


    月栖真黑眸上抬,空中盘旋着一条通体黑紫的魔龙,他的身形硕大,侵占了这片空间,如同黑夜一般。


    那双赤红色的龙瞳俯视着他,威压无形无色。


    月栖真身体变得沉重万分,呼吸变得特别困难,他心沉到底,却依旧努力保持平静,黑眸与那庞然大物对视。


    在绝对实力面前,伪装没有任何用,月栖真人族的身份已经暴露。


    他的胸膛不停下上起伏,呼吸声逐渐沉重。


    魔龙突兀地笑了,“一个人族,怀有龙种的人族,来魔境寻传承。”


    龙浑厚空灵的笑声回荡在这片空间,似乎被这件事逗笑。


    月栖真心头一跳。


    笑声乍然停了,魔龙长驱而下,风也翻涌起来,威压骤然加重,如有千斤。


    “吃掉你的话,你连同肚里的龙种皆能化作我的精元,这魔境的封印就困不住我了!”


    第27章 月栖真身死?


    怪不得此处传承石没有魔族能接近, 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传承地。


    传承石里都是先辈留下的残念,而这处却困着一条活生生的魔龙,石上的红色符纹是封印。


    月栖真脑子快速转动, 这些年的修真界史不是白学的。


    书上说当今魔君乃天命之魔,先天神魔, 遭遇上代魔君忌讳,使他年幼时流落在外, 追杀不断,却被一绝症凡人捡到,抚养长大。


    魔族局势震荡,上代魔君身死,魔族长老护法们历经千辛万苦找到他, 可他竟然为了凡人推迟继位,毫无宏图大略之心,执意要等凡人身死才肯回归。


    可是凡人身上的绝症被魔君治愈,魔君回归遥遥无期, 魔族无首领, 人魔矛盾加剧, 魔族节节败退。


    因此魔族只能出此下策,为逼迫魔君回归, 趁魔君不在派出贪婪魔龙, 不曾想魔龙凶狠手辣竟然生吃了那个凡人,让他死无全尸。


    最终魔君得以继位。


    至于,那个魔龙。


    月栖真艰难地飞跃出原地,在此途中帷帽坠地, 他发带被翻飞的碎石割破,一头漆黑的墨发披散开来, 如同绸缎。


    他躲过一爪,忍不住甩头,将乱糟糟的头发尽数抛在背后。


    魔龙威压之下,他的躯体犹如千斤,咽下口中苦水,他注意力格外专注。


    他敏锐地听到叮铃的声响,这才从幽暗的空间中发现,魔龙的躯干上缠绕着数不清的铁链,其中一道铁链甚至穿透了它的胸膛,血浸透铁链形成深褐色,每一道铁链上都流转着触目惊心的符纹,微弱的黑色的火焰不停燃烧着,灼烧着他的身心。


    魔龙杀了凡人,魔君大怒,对它施下封印,处以极刑,让它的□□和心脏每时每刻遭受魔焰灼烧。


    看来这里就是魔君封印之处。


    可哪怕如此,被禁锢灼烧的魔龙对于现在的月栖真来说,也是无比强大的存在,魔龙□□强劲,力大无比,修为也看不透。


    除非……


    月栖真睫毛颤动,他来不及顾忌心底的情感,魔龙的又一次袭击已经来临——


    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快速冲击而来,同时魔龙一甩龙尾,它的躯体围绕成一圈,竟然将月栖真困在这其中,让他退无可退。


    巨大的龙头垂下,红瞳凶狠。


    无路可逃。


    月栖真心底一沉,龙爪极速接近,他破釜沉舟,周身忽然炸开强烈的灵气。


    他的修为攀升。


    被他压制个月的修为彻底爆发开来,化神期成!


    顺着这一瞬间形成强烈的灵力波,月栖真反守为攻,他站立原地,身姿挺拔,临危不惧,高抬起手臂,指尖汇聚灵气,竟然虚空布下杀阵,同时携带着数道爆裂符。


    一瞬之间阵便成,黑眸凌厉,他嘴角紧抿,猛然打向龙爪,巨大的爆破声响起,碎石炸起,衣角被波及,荡漾不停。


    “吼!”魔龙扬颈怒吼,龙爪后撤。


    月栖真成功阻挡近在咫尺的龙爪,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化神期强盛的灵力充盈全身,魔龙对他的威压减弱,他的身体骤然超轻,但不够,他还不是魔龙的对手。


    他不过是一个未经历雷劫,不完整的化神初期,哪怕是完整化神,也不是这魔龙的对手。


    月栖真预估,这魔龙修为在大乘期。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魔境的天上正在快速聚拢大片的乌云,如同滴墨。


    云层间隐隐电闪雷鸣。


    月栖真有所感,抬头望向虚妄的空间,他打算借用雷劫的力量!


    雷劫与天赋有关,天赋越强,雷劫越猛烈。


    月栖真深吸一口气,他的脸颊被碎石划伤,阵阵血痕,在白皙的脸颊上格外显眼,披头散发,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仍旧站得端,面色坚定,不显败态。


    目光下移,停在那微隆的腹部一秒。


    心中叹道:虽然不久前,我狠心想打掉你,但我没成功,可是这次,我们的缘分真的就要尽了。


    雷劫和魔龙攻势下,月栖真连自己都顾不了。


    魔龙竟然被这人族伤到,气急败坏之时,它同样也察觉到天上那蠢蠢欲动的雷劫,心里不过迟疑一瞬,便被贪婪的本性打败,龙族的□□强劲,哪怕它如今伤痕累累,区区人族化神期雷劫,也只能重伤它,要不了他的命。


    反而那携带龙种的人族,它隐约从他身上嗅到熟悉的味道,贪婪的本性再次暴露,它想生吞了他,将他融入它的骨血。


    那样,它将再次拥有强大的力量,甚至更强,能够挣脱封印!


    赤红色的龙瞳看向月栖真,魔龙道:“人族,你的打算我知晓,可我会比雷劫更快——”


    雷劫需要蓄力。


    魔龙翻身而下,极速冲刺。


    扑面而来的风流吹刮起月栖真的头发,月栖真转身就逃。


    一次性往自己身上贴了十道加速符。


    铁链叮铃作响,魔龙来势汹汹,月栖真咬着牙,绕着这传承空间跑。


    魔龙红瞳紧紧盯着他,高举龙爪。


    月栖真眼眸流转,身前便是尽头,一个滑铲翻身,流利地转身,躲过龙爪。


    这空间的封印落在四周,红色的符纹随处可见,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月栖真像条滑溜溜的鱼,在魔龙的爪下多次死里逃生。


    “吼——!”


    魔龙被他溜得急躁,怒吼一声,加速冲刺过来。


    龙吟震天,这一刻的威压近乎成了实质,月栖真气血上涌,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黑眸更是坚定,冷静地擦了下嘴,血色擦拭干净后,唇色近无。


    身体忽然转了个方向,直直奔向空间壁垒。


    来了!


    “轰隆隆——”


    外界的乌云聚集,染黑了半边天,若隐若现的天雷在云层中蓄力,终于,一道粗壮的金色闪电从天际降下。


    一瞬间照亮了天空。


    魔龙龙鳞竖起,脊背发凉,红瞳更加凶狠,它彻底被月栖真惹怒了,龙嘴大张,一口獠牙的血盆大口向着月栖真咬过去。


    它要赶在雷劫之前,生吞了月栖真!


    月栖真来到他所推测的位置,便不再执着于逃跑,反而转过身,直面魔龙,风流席卷,他墨发纷飞。


    抬手间,这片空间下忽然亮起巨大的法阵,原来他之前绕着这空间逃跑,是在布阵。


    魔龙一顿,心下惊恐,红瞳扫视,居然不是个杀阵,反而笑了,“聚雷阵?你真以为这挠痒痒般的雷劫能杀我?”


    魔龙这一停顿,从天而下的雷劫终于到了。


    刹那间,这片黝黑的空间被金光照亮。


    月栖真抬眸,黑眸印照着金色的雷光,雷劫轰然自他头顶落下,强烈的痛意来袭,他腰板立马一弯,脸色更是苍白。


    但在猛烈的雷劫下,魔龙还不放弃,越身而入月栖真身旁雷劫区,大张龙嘴,想生吞他之心不死。


    雷劫会被分散,月栖真早就知道,这可是条贪婪魔龙,它定然会不顾危险,入雷区!


    因此他早就布施下聚雷阵!不过,魔龙猜错了,他并不是用来对付魔龙,而是——


    雷劫对他是毫不留情的,因为他是渡劫之人,他忍受着体内天雷淬体的痛苦,抬起手,利用聚雷阵,将透过他和魔龙的天雷全数收集,然后他指尖一指,这庞然强大的金色天雷轰然攻击向这封印的薄弱之处。


    他从来没想过单打独斗。


    这里是魔族的地盘,魔龙出世,肯定会引起魔族注意!


    一般传承地外,都会有魔族长辈在!再者,只死他一个,会不会太便宜魔族了?


    金色天雷攻击向红色符纹,强大的力量下,那薄弱的红色符纹猝然碎掉,消散在空中。


    这片幽暗的空间也随之瓦解!如同泡沫一般消散,光亮从外界投入。


    月栖真长舒一口气,他看见了外面的傅青崖和两小只,以及乌泱泱一大片魔族。


    他看见傅青崖惊恐担忧的神情,月栖真对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他可不是废物,这不是安全——


    忽然,月栖真眼前一黑。


    遮天蔽日的魔龙从他身后仰起头颅,封印被破,它龙尾一甩,铁链纷纷挣脱,然后,长吟一声,众目睽睽之下,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掉了伤痕累累的月栖真。


    傅青崖灰眸破碎,他吼道:“栖真!!”


    也不知他们一人二鸟在外面遭遇了什么,山诗涵如今是人身,还被魔族群起而围攻,她彻底呆住,如同死了一般空洞视线,“神龙大人……神龙死了……”


    山静和不相信:“神龙大人绝对不会死!雷劫,雷劫还没停!”


    第一道雷劫落下后,天上乌云聚集,云层里电闪雷鸣,似乎也在观望,没再落下第二道雷劫。


    山静和心如死灰:“神龙大人,真的死了……?”


    是的,现在神龙大人入了轮回,也不过是脆弱的凡人之躯,死了便就重入轮回。


    她们才寻到的神龙大人啊!


    傅青崖灰眸怔了片刻,然后恨恨望向那重获自由,正得意摇摆龙身的魔龙,本命剑青霜剑鸣震天,也在哀嚎。


    青霜脱手一瞬,周围围剿他们的魔族倒了一片,不得阻止他。


    傅青崖飞身而上,青霜回应,被他紧紧握住,朝着那魔龙便是利落一剑,同时,他身上修为猛然变化。


    化神期——中期!


    只是天上并没有筹备雷劫,不过没人来得及注意。


    魔龙刚被雷劫辟过,身受重伤,现在重获自由,自然小心谨慎,它没有直面,转身想逃。


    可是,忽然,它瞪大红瞳,全身定在原地。


    傅青崖灰眸震颤,他感受到了月栖真的气息,那近在咫尺的一剑猛然消散。


    “吼啊——”


    魔龙面上浮现惊恐的表情。


    “这是什么——怪物啊!怪物!”


    轰然,它胸膛爆开,龙鳞四散,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从其中伸出来,竟然是将它生生撕裂。


    山诗涵和山静和同时惊呼:“神龙大人!”


    月栖真从魔龙体内走出,失去生机的魔龙躯体径直落地,溅起一层土灰。


    此时的他头顶生出一对漆黑缠绕着金光的龙角,黑眸中燃烧着烈阳,他衣不蔽体,白皙肌肤上黑色的龙鳞浮现在他身上,那张本就昳丽的脸此时显得更加妖异瑰丽,非人感十足。


    他看向傅青崖。


    漆黑龙尾一甩,将没有反抗的傅青崖直接拉拢过来。


    黑眸纯然,点缀金光,歪着头,不通人性道:


    “你的气息让我好舒服,快点摸摸我的肚子,我好难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小龙人变身!


    打斗戏伤脑筋啊啊啊


    想写机智战损真真宝,奈何写死我了


    下章交代真真宝宝从魔龙这里得到什么,我就是个一心走剧情的家伙,一切为了剧情


    (低声一句:其实整个修真界是一个巨大的月栖真白月光文学hhhh我是土狗!!)


    第28章 快摸摸他呀


    龙尾冰冷, 用力且粗暴地将他拍过来,傅青崖隐约感觉背有点疼,但注意力全然在月栖真身上。


    他怔怔地望着月栖真, 直到被月栖真责备,凶道:“一直盯着我干嘛?为什么不摸我肚子?”


    说罢月栖真直接拉过他的手, 覆在微隆的腹部。


    远处下方被突然转变的局面惊到的姐妹俩,此时也反应过来, 瞬间化做白凤形态,欢天喜地地飞过来。


    “是——神龙大人!”


    “我就说肯定是神龙大人吧!”


    傅青崖眉头一皱,余光扫过飞跃而来的白凤姐妹。


    “啊!”山诗涵惊叫一声,一股自傅青崖身上打过来的剑气瞬间掀飞她们两个,同时鸟脑袋里传来传音:


    下面待着, 不准过来。


    月栖真疑惑地歪头看过去,黑眸不解地眨动。


    为什么要打小鸟?


    傅青崖则面不改色,视线缓慢下移,扫过那褴褛衣衫下起伏, 喉结微动——他好久没喝了, 自从权思溪那小子给了月栖真器瓶后, 栖真就防他防得紧。


    月栖真身上还覆盖着黑色的龙鳞,坚硬的黑色对比之下显得他肌肤更白, 更柔软。


    月栖真甚至还茫然地晃动着, 用肚子蹭着他手心,嘴里嘀咕:“为什么不舒服呢?明明给我的感觉很舒服?”


    这一晃动,更是吸人眼球,傅青崖甚至注意到, 那处随着动作滴下一滴,恰好落到他的手背, 微热到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心里不停默念着:现在的栖真头脑不清醒,不能趁人之危,不然他会生气。


    然后手心紧贴着柔软腹部,输出灵气。


    月栖真惊呼一声,抬起黑眸,沾沾自喜道:“好舒服,不难受了,我就说你会让我舒服。”


    龙尾也摇晃起来,颇为得意。


    他很满意发现傅青崖这个止痛药。


    傅青崖面视月栖真,这才睁眼,哑着声音道:“这样难受很久了吗?”


    暗戳戳地套话,这胎儿来得不简单,月栖真又是个倔强性子,难受也会选择强忍,尤其是如果察觉到他能缓解他的难受。


    天上乌云似乎确定了月栖真的状态,云层极速翻涌,地面上的魔族审时度势地远离了这片区域。


    山诗涵和山静和也不好待在这里,况且还得了傅青崖的警告,哪怕心里担心神龙大人,但想着神龙大人举世无双,绝对不会有事,她们也默默退去安全范围。


    月栖真思考着,迷迷糊糊的脑子里似乎难受的次数还不少,顿时委屈,龙尾没轻没重地用力勒住傅青崖,龙鳞锋利,傅青崖衣上渗透出血色。


    傅青崖面不改色,灰眸温柔,“对不起,以后我会在你需要之前,发现你的难受。”


    月栖真猛然抬起头,“好像是在劈我。”


    傅青崖:“……”


    关于为什么月栖真这么迟钝,傅青崖觉得还有巧合的关联,总是在关键时刻,月栖真的头脑身心总会被其他的事物所占据。


    仿佛他们不适合一般,傅青崖所说的情话总会被打断和误解。


    月栖真懵懂地仰着头,黑眸里一道雷光袭来。


    轰然一声,亮透这方秘境。


    蛮力的雷穿透了月栖真的身体,贯穿他的经脉,疼痛剧烈,他瞪大黑眸,全身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傅青崖拥抱住他,于是雷将两人一起劈了。


    月栖真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傅青崖注视着他,发现他身上的龙特征正在缓慢蜕去。


    *


    昏迷过去的月栖真反而没有失去意识,他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向内而视。


    他看见了自己的体内,看见了那阵阵雷劫下,残存于他体内的天雷游走在他的骨骼和经脉,为他淬体。


    看见了他的丹田。


    自从入了元婴期,他的内丹便变成了个像他的小人,如今步入化神,那胖乎乎的小人团子,抽条长大。


    那小人正紧闭着眼打坐,身旁却突兀多了一颗金色的内丹。


    这是什么?


    月栖真疑惑,那打坐的小人随之睁开眼,探出手去触碰那金色内丹。


    触碰到的一瞬间,月栖真感受到非常舒服的感觉,如同泡在温泉一般。


    那金色内丹也产生变化,变成一条黑龙,低着头在小人手心蹭蹭,而后盘旋在他身旁,似乎在庇护着他。


    此龙一出现,月栖真的记忆瞬间复苏——


    被那魔龙吞下一瞬间,精疲力尽的月栖真立马抛出全部的符咒,攻击向它的内壁。


    这剩下的符咒攻击性不强,可魔龙虽然被雷劫重伤,但也强悍,未受到多大的伤害,反而猛烈的冲力将月栖真推向魔龙体内。


    魔龙体内的粘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月栖真快落地时,脑海里这般判断着,可他毫无办法,用聚雷阵引天雷破封印,已经透支了他全部灵力,他没办法护体,同时残存的天雷还使他手脚发麻。


    粘液黏糊恶心,月栖真不忍去看,闭上了双眼,只觉得不甘心,他还没有飞升去打那帮胡言乱语的修士的脸。


    还没有探明戚许那番话的意义,以及师父对他的真实态度。


    甚至……


    下落途中,月栖真紧抱着腹部,那处格外柔软。


    他腹中孩子艰难从雷劫中活了下来,却还是要折在这里。


    心里忍不住难受。


    哐当——


    月栖真落地,却没感受到任何湿润感,他刷地睁开眼,却见这魔龙内壁上居然也浮现起红色的符纹。


    也是,魔君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它。


    这条魔龙可是害死了魔君的心上人。


    符纹中蔓延出丝丝缕缕的魔气,这些魔气居然将月栖真给包裹起来,形成透明的屏障,隔绝了外面的腐蚀液。


    月栖真不可思议地看向内壁,试图解读这些符纹的意味,可是上面用的古魔语,之前封印是他绕了一圈,投机取巧寻找的薄弱处,而此时他解读不出来。


    不明白这符纹的意思,或者说——是这符纹背后,魔君的意思。


    符纹逐渐向着更深层亮起,层层叠叠,像一排欢迎他的灯火。


    月栖真心头忽然升起诡异的感觉——


    这一切,就像是在指引着他往哪儿走一般。


    但他别无可选,他得寻找出去的路,现在的他灵气透支,身体虚弱,眼前的魔气屏障看起来很无害,他只好往更深处走去。


    沉默地走着,这血红色的内壁看久了有种恐怖感,月栖真心里不安,不停抚摸着腹部。


    他观察着四周,忽然间腹部一凉,他猛然低下头去,只见从魔气屏障上不知何时探出一个黑色的触手,正小心翼翼贴着他的腹部,好奇地蹭蹭。


    突然出现了变故,这可把月栖真吓一跳,他用力拍掉了触手,凶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触手被无情打掉,呆了一下,紧接着蔫巴巴地垂下来,然后消失在屏障中。


    月栖真总觉得从那个黑乎乎触手身上,感觉到了被冤枉的委屈,但他升起警惕心,保持怀疑地停了片刻,低着头拉开衣服检查腹部,那里皮肤白皙,微隆起,看不出来什么,这才继续前进。


    心里却更加谨慎,一面注意前方,一面留意腹部。


    于是护犊心切的月栖真,多次将那不死心的触手打掉。


    得出结论:这东西不害人,只烦人。


    没见过男子怀孕是不是?可恶,讨人厌的魔族,没见识!


    月栖真微拧眉头,隐约察觉到这背后真有魔君作祟,那红色的强大符纹和仿佛活过来一般的魔气屏障,这些只有魔君才能做到。


    也不知道要搞什么鬼,他和魔君并没有交际。


    似乎察觉到他生气了,触手不再尝试去触摸他腹部。


    这路很不好走,被隔绝了的粘液踩起来软乎乎,还有点滑,月栖真多次快要摔掉,都是被那触手拉住才幸免一难。


    就这样走了很久,其实走的不远,月栖真顺着内壁上闪亮的红色符纹看过去,落于那不停跳动的巨大透明心脏上。


    清晰可见,那透明心脏之中埋着一颗金色的圆球。


    他脑子猛然陷入一片空白,散失思考能力,什么都不去想,仅靠本能走过去。


    黑色触手小心翼翼出现,怕此刻无意识的他摔倒,小心翼翼缠住他的腰,更加小心翼翼地得偿所愿触碰上那柔软的腹部。


    一声叹息自触手内传来,月栖真来不及去听,他眼里只有那颗金色的圆球。


    离得近时,月栖真毫不客气地用手插入那颗巨大的心脏,透明心脏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他轻而易举拿住了那颗金球。


    然后直接吞下。


    月栖真彻底意识全无,只觉得浑身发热,脑子迷迷糊糊,身体产生了某种变化。


    触手收回,魔气屏障消散,红色符纹一亮一闪,逐渐破碎。


    月栖真站在原地,灵气逐渐充盈,身上伤痕快速痊愈,产生的变化撕裂了衣裳。


    他歪着头,脑子迷茫,腹部难受起来,如同消化不良般的胀疼,忽然他察觉到外面有让他舒服的气息。


    于是他撕裂了魔龙,卷来了傅青崖。


    让他摸摸他。


    *


    月栖真再次醒来,已经是五天后,他化神期雷劫整整渡了五天,也深深昏迷了五天。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青崖。


    月栖真惊到差点闭上眼,“不是,你怎么化神中期了?”


    傅青崖抱着他,灰眸含笑,“真真,你终于醒了。”


    “你怎么也化神了呢?你雷劫呢?”月栖真坐起来,扒拉过他,不可置信,仔细地东看看西看看,“真的中期!凭什么还比我高?”


    傅青崖无奈:“和你一起渡了。”


    其实修真界说的没错,他升阶真的如同喝水一般轻而易举,他其实从来过没有雷劫,师门认为他就是天命之子,为了不引起热议,将这点藏的特别好。


    月栖真黑眸瞪大,焦急道:“那我比你快,对吗?”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猜到魔君和栖真有过一世缘了,我比较喜欢年上养成啥的hhh


    本来魔君可以是副受啥的,我喜欢一攻多受,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在jj要纯洁,两人是纯洁关系哈,摸摸抱抱缠缠绵绵的纯洁关系(魔君是天生神魔,本体是黑乎乎触手怪)。某一世的栖真对他亦师亦友,而他对栖真……咳咳咳,真真万人迷


    (这一世傅青崖和月栖真例外,是年下)


    ——


    傅青崖和魔君。


    傅青崖:他怀了我的孩子。


    魔君:(愤怒)(心疼)(怜爱)我也会是好爸爸。


    傅青崖:我还没死呢


    第29章 来了一个少年


    传承秘境乱了套。


    雷劫停止, 乌云退却,魔族顿时围了上来。


    月栖真等两人如今所处区域,被雷劈的残败, 显出一片洼地,魔族离他们大约十米处, 将他们包围。


    一眼望过去,位于前排的魔族, 月栖真皆看不透他们的修为。背后的新生代魔族则愤恨地瞪着他们,指责的意味颇为明显,谁让月栖真他们误入此地,还破坏了他们的传承呢。


    “我是第一位晋升化神的,你不许得意!”月栖真对着傅青崖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然后利落从地上站起来,直面魔族。


    傅青崖顺从地点头,站在他身旁,“是, 这次你赢了。”


    月栖真注意到一大群魔族中明显有个魔族的地位不同, 他所在之地, 空缺出来一片,四周的魔族们皆有以他为主的意味, 便投目过去。


    同样那位魔族也很特殊, 没那么野蛮,长得完全像人,身体挺拔高大,约摸足有两米, 一头墨发规整地束着,衣服也穿得体面, 不似寻常魔族那么暴露,五官俊帅,一双红眸又使他带上几分邪性,他眼眸含笑,在月栖真看过去时,正好与他对视。


    好面熟。


    月栖真无端觉得他面熟,但脑子里丝毫没有关于这号魔族的记忆。


    果不其然,他大概就是魔族领头魔,率先开口,声音是出乎意料的温润悦耳:“总算是醒了,也该谈谈了。”


    “带那两只妖族上前来。”


    月栖真黑眸微瞪,只见魔族压上来两只妖族,正是化作人形被捉住的山诗涵、山静和两姐妹。


    两妖皆被束缚着手脚,捆得五花大绑。


    山诗涵眼泪汪汪:“神龙大人救命啊!这死魔族偷袭我们!”


    山静和可怜兮兮地不停点头。


    此话一出,被她们欺负过的魔族顿时瞪眼望过来。


    谁偷袭谁还说不一定呢。


    这两妖趁着当时雷劫混乱,化作体型小的鸟形态,猫着身子躲在角落里,本来应该注意不到她们。


    可惜她们听到魔族在大肆诋毁月栖真,说什么“从人族传言中听闻过他,果然是招人嫌的存在”“他呀,是万年老二,比魔族还像魔族的凶恶家伙!听说残害同门呢”……两小只一气之下,四处作乱,时不时利用妖力来个突然袭击,她们又跑得快,主打一个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拉满。


    最后被突然到来的魔族长老们制裁,才得以捉住。


    山诗涵接着卖惨:“神龙大人!在你没醒过来之前,这群魔族虐待我们!”


    山静和不停点头。


    抓住她们后,就将她们绑住,并未虐待的魔君离苦:“……”


    月栖真黑眸沾上怒意。


    离苦目光将他看了个遍,从头到脚,确保他除了衣裳破了点,并无大碍,心下总算松了口气,为了不耽误计划,这五日,他深深忍着不去那雷劫里探望月栖真。


    片刻后,在月栖真快要冲上来之时,他终于开口道:“这里是魔境,几位远道而来,停留数日,也该离开了。”


    “君上!万万不可!”魔族长老储屏立马皱眉,这两人族胆大包天,破坏传承秘境,阻碍魔族小辈接受传承,如今魔君本该给他们一个教训,不过两位区区化神,怎么好如此轻拿轻放,魔族的脸面往哪里放!


    离苦红眸轻瞥:“有意见?”


    储屏眉头能夹起一只苍蝇,苦着脸,说不出话。


    旁边的魔族长老景闻摇摇头,按住储屏的肩膀。


    他们此代的魔君哪儿都好,能力很强,头脑聪明,就是从小没在魔族生长,与魔族隐约有些不合,性子格外偏激,说一不二,容不得别人反对。


    离苦偏头:“放。”


    魔族立马松开对妖族姐妹的束缚,她们愣了下,欢天喜地地奔向月栖真,躲在了他身后,死死瞪着魔族。


    月栖真一股气消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山诗涵和山静和没受伤,不像受到虐待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疑惑,听到魔族对那位的称呼,月栖真也就立马明白眼前便就是魔族魔君——在魔龙体内留下符纹,甚至为他布下魔气屏障的家伙。


    他拧着眉,直言问道:“你便就是魔君?你在打什么主意?”


    离苦愣了下,笑了:“真直率,不过,别想太多了,我没打什么主意。”


    “应该都有所耳闻,最近我魔族正在与人族议和。”


    月栖真疑惑地看向傅青崖,他这段日子可忙了,前不久刚从波溪城回来,之后接到权思溪邀请,又匆匆赶去西境,不曾想,误入了魔境,又与魔龙生死交战,哪里有空去听什么人魔两族的事。


    傅青崖倒是真有所耳闻,他回宗门时,师父还来与他念叨几句,说不知道这魔族是何居心,平白献殷勤。


    于是傅青崖对月栖真点点头。


    离苦笑得友好:“既然如此,那我自然要拿出议和的诚意来,二位皆是人族骄子,备受瞩目,那么几位在我魔境这几日所做之事,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我还要送几位安全离开魔境。”


    月栖真半信半疑,但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不信的话他们还真打不过这帮魔族,寡不敌众。


    “对了,带上来。”离苦忽然道。


    只见魔族带上来一位少年,此人面色苍白,头发枯燥,身姿单薄,衣衫褴褛,浑身灰扑扑,生得还算清秀,偏生面上那一双眼格外□□,让他的落败模样生出几分灵气,大而澄澈的眸子,可惜没有聚焦,看起来有些呆滞。


    少年瘦巴巴,年纪不大,被魔族挟持上来,浑身颤抖不停。


    月栖真上前一步:“魔君这是做什么?”


    离苦无辜眨眼:“此人误入我们魔境,还一问三不知,我只好拜托你们将他带走。”


    “再怎么样,我们魔族也容不下别的种族。”


    误入?


    月栖真越发觉得怪异,可看着那年幼少年,一眼便可知,他的眼睛有问题。


    慌乱害怕之下,那瞳眸依旧呆滞无神。


    月栖真思考下:“好,此人我带走,那魔君要怎么送我们离开呢?”


    离苦笑着忽然走近一步,“魔境自来与人族不合,魔境之内的城池里自然没有与人族互通的传送阵,不过——”


    他的忽然离近,让月栖真将他那张脸看得更为清楚,熟悉感更甚。


    傅青崖灰眸冷淡,上前一步,挡在月栖真身前,问道:“不过什么?”


    离苦红眸落在傅青崖身上,眸光骤冷,两人默默地抗拒,颇有种针锋相对的味道。


    离苦冷笑:“态度这么差劲,看来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离苦红眸看向月栖真,回暖,好心提醒道:“对了,你们的灵石在雷劫之中悉数被毁,魔境之内,也只有魔气,没有灵气,布施不了传送阵。”


    傅青崖只觉得他在挑衅,从一开始这位魔君的眼珠子就没从月栖真的身上离开过。


    月栖真用胳膊肘用力怼了傅青崖一下,示意他别冲动。


    傅青崖艰难扯出一个笑容,“还请魔君帮忙。”


    离苦红眸笑意更甚,“不过我魔宫的传送阵倒是与人族境地互通。”


    “我可以帮助你们,就是看你们愿不愿意去魔宫了。”


    *


    事情谈妥了。


    月栖真他们打算跟着魔君去魔宫,此趟也不知道是好是坏,毕竟魔宫一听就很危险,但或许就如同魔君说的那般,除了他的魔宫,别无他法。


    至于魔宫为什么会有通向人族境地的传送阵,大概是历代关于魔族入侵人族的事都是由魔君决定,所以有个通往人族的传送阵很正常吧,月栖真就这样简单思考着。


    至于那个眼盲少年。


    月栖真回头看去,他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月栖真便想去扶他,可是刚一触碰到少年的手臂,少年便猛地挣脱,抖得更剧烈了。


    月栖真只好蹲在他面前,轻声哄道:“我也是人族,是不会伤害你的,我会带你回人族境地,帮你回家。”


    此话一出,少年怔怔地抬起头,那双无神的瞳眸大得有些吓人,他声音如蚊蚁:“不,不回去。”


    “他把我抛弃了,不,不回去。”


    少年那双无神的瞳眸竟落下泪来。


    同时少年猛地用头撞向月栖真的额头,月栖真未对他设防,被他撞倒在地,额头立刻红了一片。


    少年额头也红了,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紧抱双膝,一个劲儿的喃喃:“不回去,不回去,他不要我了……”


    月栖真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你这家伙,脑门挺硬。”


    可下一秒,便就见少年忽然双眼紧闭,径直倒下。


    月栖真吓一跳,不会其实是他的脑门硬,把人撞晕了吧,凑上前去,见少年面色苍白,唇色浅淡,嘴巴微张,隐隐约约虚弱地吟道:“饿……饿……”


    原来是饿晕了。


    月栖真身上没有带吃的,他将瘦弱的少年背在身上,往傅青崖那边去。


    傅青崖在清点经历雷劫过后,两人还存留多少东西,月栖真的储物袋连同其中物件都随着雷劫灰飞烟灭,还好之前他多留了一手,赶去接近月栖真时,将身上的储物袋丢给了妖族姐妹两。


    储物袋不止一个,她们在与魔族斗智斗勇时,又不小心掉落几个。


    因此最后竟然只剩下两个储物袋,一个挂在山诗涵脖子上,一个同样还是挂在山静和脖子上,这才幸免于难。


    “傅青崖,有吃的没?这孩子饿晕了。”月栖真将少年背在背上,这才惊讶发现少年到底有多瘦,体重轻得可怕,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


    傅青崖摇头,有食物的储物袋恰好在弄丢的行列里。


    提议道:“我来背吧。”


    月栖真正处于对傅青崖有气不满阶段,之前因为魔族包围的事,暂放心情,现在事情也算解决,情绪又上来了,冷哼一声,“你可能耐了是吧。”


    傅青崖:“……”


    傅青崖他知道,他此时不能再说话了,多说多错。


    月栖真咄咄逼人:“等回了人族领土,我们就来比比,我倒是要看看你化神中期是否掺了水分!”


    傅青崖:“……好。”


    离苦安排好了传承秘境的修缮工作,遣散魔族后,这才笑眯眯走过来,立马注意到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心情愉快上升。


    目光落在被月栖真背着的少年身上,心情忽然下落。


    月栖真见他来了,注意到他目光的落处,顺势问道:“魔君,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


    离苦视线又落到月栖真身上,心情又回升,那传言嗜血凶狠的红眸反而如同烈阳一般明媚,忽然道:“我叫离苦,远离苦药的离苦,叫我离苦就行了。”


    月栖真:“……好的,魔君,你是怎么遇到他的?”


    这家伙看起来挺自来熟的,说不定是装的呢,谨慎对待。


    离苦郁闷,他们现在的关系确实不能太亲近,有警惕心是自然的,可是好伤心啊。


    傅青崖开心了,嘴角带笑。


    离苦走在前头,不由加快脚步,闷闷道:“半个月前。”


    “我先带你们从这里传送到魔宫,然后送你们离开。”


    月栖真点头,跟在他身后,同时心里思考:看来少年至少半个月前就入了魔境,这少年看着体弱,魔境没有灵气,维持不了身体需求,需要摄入食物,如果没遇见他们,多半就没命了。


    两小只因着没守护好储物袋的事,向着傅青崖认错,自请去寻找遗失的储物袋,此时总算归来。


    山诗涵脖子上挂着一个,脚上拎着两个,山静和则只有脖子上挂着一个。


    归来时山诗涵得意地绕着月栖真飞了一圈,这才去给傅青崖交差。


    这下总算有了食物。


    本来月栖真还打算向着魔君请求,还担心魔族的吃食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这下好了,不用担心了。


    强行喂了食物的少年,还在昏迷中,但总算有了些血色。


    离苦也很信守承诺,全程安分守己,带他们通过此地的传送阵到了魔宫,期间还以夜色深沉想要挽留他们过夜,被拒绝后也不恼怒,坦率放他们离开。


    只是道魔境毕竟与人族境地相离甚远,一来二去,传送得慢,同时位置还会有些偏差。


    于是,在第六天的中午,三人二妖总算回到了人族领土。


    就是此地偏僻,日头高照,光也稀稀疏疏,正位于深山老林中,不知道这是哪里。


    月栖真拧眉:“明日就是权思溪的生辰宴了。”


    希望他们来得及。


    一落地,从扭曲难受的传送中脱离,山诗涵忍住恶心的感觉,凑到月栖真面前,豆豆眼眨啊眨,“神龙大人!你有没觉得那个魔君生得很面熟!”


    月栖真一愣,不止是他一个这样觉得吗。


    山静和快速点头:“长得特别像您!把眼睛颜色改变的话!”


    她们本来不会被抓,还是这位魔君出场时,被那张与月栖真七分像惊住,这才导致行动慢了,被魔族抓住。


    早就想和月栖真说了,可惜那魔君一直粘着他,眼珠子都落在他身上了,导致她们一直没机会。


    月栖真看向傅青崖,他黑眸震荡,表情不可思议。


    傅青崖嘴硬:“我可没看出来……”


    在月栖真漂亮的黑眸下,傅青崖还是道:“是有点,不过只有一点。”


    通过这些日子以来,巧合似乎有点多了,月栖真陷入思考,波溪城中的安平山城,神龙庙中的神龙,画像里的像师父的人……传承秘境中魔龙的心脏中的金球……甚至还有长得像他的魔君……


    这些都与他有关,月栖真指尖微动,他的一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是谁在推着他这样走?


    ==========作者有话说:==========


    是有点太巧合了。


    真真虽然对傅青崖的情感不敏锐(有原因),但他不笨!聪明宝贝!


    ——


    离苦(得意):长得像真真怎么了?他把我养大的!


    (某魔曾经因为化人形后的小孩与(月栖真某世)一模一样,被规劝,被迫只好改变,仍旧执念地保留了几分相似。)


    傅青崖:哦,他怀了我孩子。


    离苦:!他不是自愿的!


    傅青崖:哦,他早就愿意了,还有我是正牌。


    离苦:……


    傅青崖:(正宫的大度)某人和真真有个一世缘就知足吧。


    离苦:……


    第30章 小鸟召唤师


    他们被传送到的地方实在是偏僻, 因此哪怕回到修真界,拥有充足的灵力,不能得知此处的方位也无法布施传送阵。


    月栖真眯着眼睛抬头直视烈阳, 妄图通过观天来分辨方位,奈何虽然有时画符布阵他会用上天象之力, 但他终究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员,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头, 仅仅只能分清个东西南北。


    这里就是在西境,魔境的传送阵倒也没有太偏差,就是不知道这里是西境的何处。


    收回视线,由于直视阳光,眼前出现白色光圈。


    月栖真边揉着眼睛边提议道:“我们往山下去, 看能不能遇见人,好问问此地情况。”


    “问到方位我就可以布施传送阵让我们去往虹萨城,不过距离太远的话,多少会存在些偏差……如果运气好, 不远处就是城镇, 那我们就直接用城里的大传送阵。”


    毕竟个人制造的传送阵, 它的精度什么的比不上城镇里大型传送阵,远距离传送会出现或多或少的问题。


    “好。”傅青崖转头看向被放置在草地上的眼盲少年, 他没什么同情心, 他真的很想将这个家伙丢在这里,但在月栖真面前,他还是得装一装,更不想要月栖真和别人那么亲密, 于是道,“我来背他吧。”


    月栖真也看过去, 随着话音落,他刚要回答,就见眼盲少年眼皮颤动,睁开那双无神的眼眸。


    那双眼极其具有吸引力,哪怕它是那么的无神,但那是一种神奇的感觉,它瞳孔很大,颜色幽深,和它对视时呼吸便也忍不住放缓。


    月栖真警惕心很强,在背着少年时,就用了许多侦查手段,发现那真的只是普通的盲眼,同时少年并不是全然普通人,他有一点修为,不高,身体也是真的羸弱。


    眼盲少年刚醒来,就感受到注视他的视线,他呼吸急促,忙站起身就想跑,可是他看不见,直直撞上了树,“咚”地一声,捂着头蹲在地上,疼地小声吸气。


    月栖真和傅青崖对视:“……”


    山诗涵在月栖真的肩膀上,疑惑道:“他感受不到灵气吗?这里已经不是魔境了,他在害怕什么呀?”


    山静和在另一边肩膀上,小鸟思考,“可能急着回家吧。”


    她们的对话没避着人,因此被眼盲少年全部听见。


    眼盲少年抬起头,无神的眼眸眨动,真的感受到灵气后,他忽然哭了,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争先恐后从眼眶里流出,他压制着声音,只发出低弱的抽泣声。


    月栖真不由想起过去的事,面上露出动容,刚想过去,就被傅青崖拦住。


    傅青崖摇头,“我过去看看他。”


    身份不明的眼盲少年,不管是否真的为弱小修士,也得多加注意。


    最主要的是,按照少年之前的话语,他被抛弃了,现在是个无家可归的人,这一点正好切中了月栖真的过去,与那段流浪的经历相关联,引起他的恻隐之心。


    傅青崖向来对接近月栖真的人敏锐,他对这眼盲少年充满质疑和警惕。


    月栖真沉默,默认傅青崖过去询问。


    眼盲少年蹲在地上小声地抽泣着,额头还红着,之前撞得不轻,衣衫破败,很是狼狈。


    傅青崖走过去,报上他的名,“我们现在已经回到修真界了,你不必恐慌,我是天剑宗首席傅青崖,你或许听过,我们是不会伤害无辜的。”


    顿了一下,他给了少年两个选择,“我们不可能一直带着你,我们自有安排,而且看你也挺想离开我们的,那么要么现在就分道扬镳,要么一会到达有人的地方分离。”


    “你怎么看?”


    眼盲少年在傅青崖走过来时,就停止了抽泣,肩膀绷的直直,很是紧张。


    听完一番话后,沉默片刻,他开口道:“……现在就分开。”


    “再好不过。”傅青崖灰眸总算带上笑意,难得好心地丢下来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有食物和灵石,足够你用一段时间。”


    完成这件事,摆脱一个累赘后,傅青崖心情变好了许多,他走回来冲月栖真笑道,“走吧,天色不早了,抓紧时间赶路,明日便是权家宴。”


    “期间还得置换一身行头,时间可紧了。”


    在魔境那番争斗时,两人的衣裳不免破败脏污。


    月栖真视线还落在被蹲在地上,神情不明的少年身上,却被傅青崖掰过脑袋,不让他看。


    傅青崖道:“给过他选择,这是他自己选的。”


    月栖真收回视线,“走吧,先往一个方向走,找下山路。”


    真是把他们落到荒山野林中了,走了许久周围还是树木,日头已经开始垂落,天色变得灰暗,山林中有风吹过,带着几分潮湿和寒意。


    月栖真在此期间曾回过几次头,但那眼盲少年好似真的与他们分道扬镳,不见踪影。


    心中那点微妙的触动也慢慢消失,他透过眼盲少年好似看见了幼年时的同伴——那些被家人抛弃的乞儿们。


    忽然,温暖的手抚摸上他的脸颊,打断他的思绪。


    月栖真黑眸一怔。


    傅青崖轻笑,“脸摸起来很冷。”


    可惜他的衣裳破破烂烂,身上也只有单薄一件,不好脱下来给月栖真。


    不过,他有别的办法,拉起月栖真的手,宽大的手掌流转起灵力,施个温和的火焰法诀,包裹住月栖真周身,为他驱赶寒风。


    这个举动对灵力的控制和消耗极大,因此傅青崖只是庇护住了月栖真,甚至避开了他肩膀上的两只白凤。


    山诗涵和山静和:“……”


    山诗涵:“这么多年了,双标这一点从始至终。”


    一直略有耳闻的山静和头一次体验到,豆豆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寒风吹过,两只白凤坚强地将头埋入翅膀中。


    在温暖的手掌中,月栖真手指蜷缩。


    然而夜色更加深沉,他们却还在山林之中。


    “不对劲。”月栖真抬头看天,哪怕他看不懂天象,但也察觉到不对劲,这天象的细微之处竟然与刚来此地时他的观察别无二致,可是天象同方位和气象紧密相关,过去这么久了,不该如此固定不变。


    “此处是幻境!”


    他们竟然一直被困在这不知名的幻境之中,怪不得一直走不出去。


    刚出魔境,就入幻境。


    傅青崖面色铁青,他直接腾空而起,本命剑青霜感召而出,手握青霜,扬剑便砍向四周。


    强劲的剑气之下,四周景致被打断扭曲,而后荡漾起层层水波,很快修复好,又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傅青崖落回月栖真身旁,“打不破,动荡之时我未察觉到妖兽的气息,应该不是妖兽将我们困在此处。不过不排除境界相差过大,我察觉不到。”


    月栖真眉头皱起,寒风吹得他发丝凌乱,“不是妖兽,是阵法。”


    四周景致扭曲之时,他看到了它边缘的阵法纹路,如同绵绵不断的蜘蛛丝一般,很快粘黏起这片幻境,修补完善。


    “有人故意将我们困在此处。”


    月栖真面露难色,“这阵法我看不透,布下的人修为远高于我。”


    山诗涵苦兮兮道:“我们被针对了。”


    山静和低着头啄着羽毛,整理自身,听罢,抬起头坚定起来,“保护神龙大人,妖妖有责!”


    说完她用嘴摘下一根她的羽毛,白色羽毛发着微光,在这静谧幽暗的山林中格外醒目。


    她叼着羽毛落在地上,化为人形,紧接着施法点燃了这根羽毛。


    羽毛缓慢燃烧起来,缥缈的烟雾逐渐形成一个妖影。


    “救命啊,长老!”山静和冲妖影呼喊道。


    这便就是妖族派她们二妖来跟着月栖真的原因,神龙大人的转世一但被得知,总会有不怀好意之人蠢蠢欲动。


    哪怕是转世,神龙大人也是天生神骨,修炼奇才,他的骨肉血液都是上等的宝物。


    或许能对他们说,这是神龙大人,它是保护修真界的功臣。可是总会心怀不轨的他们进行诡辩,这我哪里知道,一不小心就杀了。


    道德绑架没用,巨大的诱惑面前,欲望是难以扼制的。


    为什么派相对弱小的她们来跟着月栖真,因为她们不过是起一个传话筒的作用。


    简称长辈召唤机。


    月栖真和傅青崖对视,这就是有靠山的感觉吗?


    妖影逐渐清晰起来,来自妖族大能的威压在空气中加重,傅青崖将手放在月栖真肩膀上。


    月栖真全身一轻,又想起傅青崖这个家伙现在是化神中期的事,小小生气了一下。


    傅青崖灰眸含笑,冲他露出一个笑。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之前傅青崖多次护着他,罢了,这次就是他输了,不过他一定会追上来的!


    月栖真冷哼一声,“谢谢。”


    傅青崖眼神柔软,刚要开口就被打断。


    “别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


    “……好。”


    “不客气,是我应该做的。”傅青崖干巴巴道,月栖真是破坏气氛小能手。


    月栖真扭过头,只见那烟雾已经形成妖型,那是一位极其明艳的红凤妖,她有着一头夺目的红色长发,双眼是璀璨的金色,正是凤妖中山之一脉的长老——山惜。


    大乘巅峰,半步渡劫期。


    山诗涵也同山静和一样化为人形,此时正挤在前面叽里呱啦说这几天的遭遇,说到伤心处还一本正经的抽泣几声。


    山静和一直附和地点头,鸟脑袋都要摇匀了。


    看起来山惜是个平易近人的长辈,与两个小辈交流时全程带着笑意,不让每句话掉到地上“哦”“是这样的吗”“然后呢”……怪不得山诗涵和山静和与她那么亲密。


    大概聊了半刻钟,山诗涵山静和姐妹俩总算与她说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山惜金色瞳眸总算从小辈身上离开,先是落在月栖真和傅青崖身上,对他们点头致意,再看向四周。


    山惜道:“离我近一点。”


    月栖真和傅青崖上前几步。


    就见她抬起手,这一瞬间空气都震荡起来,仿佛入了蒸炉,热度上升,大股大股的灵气向她涌入,一团红色聚集在手心上,猛然间,她将这团红色扔向天空,这红色上升,如同烟火般炸开,强烈的气流翻涌而出,四周景致扭曲起来。


    噼里啪啦,如同玻璃一般,山林和夜空开始裂开,“轰”一声巨响,全然倒塌,属于外界的雨水飘了进来。


    等到幻境彻底消散之时,一行人这才发现此时正是傍晚之时,阴蒙蒙的天空中下着细细密密的小雨,面前有着高大的城门——虹萨城。


    原来他们一直在正确的地方,魔境传送阵并不像魔君说得那样不准确。


    羽毛快要燃烧殆尽,山惜的虚影也随之变得浅淡。


    那美丽高贵的红色凤妖将金瞳投在月栖真身上,似乎在观察。


    月栖真行礼道谢:“多谢前辈帮忙。”


    山惜不见外道:“多大点事,神龙大人的安危最重要,有危险就让诗涵静和她们叫我,随叫随到。”


    同时她挥一挥手,从山诗涵山静和身上立马飞出来四五个小瓶子,和当初试探收集龙气的瓶子一模一样。


    月栖真:“……”


    懂了,互利互助。


    羽毛消散,同时月栖真也将吹好气的小瓶子递还给山诗涵山静和二妖。


    她们一脸珍重地将小瓶子收好。


    雨下得不大,但月栖真心中总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幻境还扭曲了时间,此时正是权家宴的当天。


    天色已经垂暮,他是不是来得太迟了?


    月栖真压下心中的不安,快步向着虹萨城走去,期间他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个眼盲少年正站在他们的背后,想必那个幻境也将他同样困住。


    或许是察觉到什么,眼盲少年本来低垂的脑袋忽然抬起来,无神的双眸与月栖真对视。


    只是一瞬,月栖真便移开视线。


    来不及去城里置换一身行头,他们马不停蹄赶去权府。


    因为月栖真感受到了虹萨城翻涌的热意,哪怕是在这绵绵不断的雨水中,也能察觉到来自火焰的焦灼,他不需要询问权府在哪里,因为他一踏入虹萨城,眼里便就看到那燃起滔滔大火的宅府。


    他有种直觉,那里就是权府,权思溪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定了小目标,今年一定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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