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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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若青想说你疯了吧。
他明明恨她入骨的才对。
她有多么能言善辩,随口就能说出攻击他的话,
可满腹恶毒的话语被迫卡在喉咙,全因为此刻电话还在他的手里。
只要她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哪怕不是对程境安的攻击,都会被电话那头、房门外头的白岚岚听见。
于若青不想。
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她跟程境安的关系。
短短一两分钟而已,她与他的气味竟然已经混在了一起,分不出来自哪里。
她自己的头发也是半干的,还有沐浴液的淡香,混着洗发水的清新气味。
裹在程境安周身的酒气里。
一定、一定是她在瞬间失智,
大脑一片空白。
在他提出接吻的“建议”时,没有用行动推开他。
而是忘记了,
忘记他做过多少恶事,忘记他的卑劣和下作,也忘记了本该在见面后第一时间去民政局离婚的程境安,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
距离太近。
呼吸相闻,原本是多么亲密的举动。
在过去,那些她欺骗他的日子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
然后任由慾火蔓延,烧毁一切。
但欺骗到底只是欺骗。
做不得数,当不了真。
手机还在程境安的手里。
门外白岚岚根本不放弃,没有任何要离开的意思,她娇滴滴的声音,还在通过扬声器,放大徘徊在于若青和程境安几乎变成负的距离。
“程叔叔……程叔叔你在吗?你……会不会觉得岚岚唐突?岚岚清楚,岚岚很冒昧,这么晚了,不应该突然来找你……”
“但、但岚岚控制不住呀……真的控制不住……”
“程叔叔,程叔叔,求你开开门,让岚岚进来好不好?”
逼仄的门后空间,于若青的呼吸和心跳同时暂停。
男人一只手就能让她动弹不得,在这个光线的死角里,看不清他脸上究竟什么表情。
只知道他的酒气彻底占了上风,将一切全然笼住。
凑得太近了。
凑得太近了,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吻上她发烧的耳珠。
从前他吻她的方式都有千万种。
手机信号突然被干扰,
扬声器传来细小的电流声,也像波澜一样起伏。
但程境安的薄唇停下。
他并没有真正吻下去。
于若青怔住了。
几乎同时,单方面输出内容的通话被程境安挂断,人也推后一步,露出了头顶并不多的顶光。
这让于若青得以看清,他右眼之下的那颗泪痣,嘲讽的意味明显。
“开个玩笑而已,于教授当真了?”
当年他就是当真了,才把自己推到了满盘皆输的地步:
“我程境安是什么很贱的人么?或者,于教授太健忘了,你自己做过些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对你,我怎么可能亲得下去?”
于若青的怒意凝固。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次他到港城来会狠狠报复她,她可能会被羞辱被戏弄被讥讽。
但显然她还是太善良,大大低估了程境安的恶劣程度。
在他的诛心之言里,
从前她玩弄他抛弃他、五年来对他不闻不问,
却丝毫没有自知之明,竟然还能厚着脸皮、坦然接受和他继续不清不楚的露水情缘。
这世上怎么会有程境安这么不要脸的狗东西?!
可狗东西又太过聪明,预判了她的恼怒和爆发,先一步行动,用手机拨出了康瑞宇的号码。
她那些难听的回击,再一次被堵在嘴里。
“……来我房门口一下,对,白岚岚在这里,你把人带走。”
“我不知道,不感兴趣。”
“跟我没关系。”
于若青冷眼看他表演。
多么冷静,多么稳重,多么铁面无情的青年才俊一枚。
怪只怪程境安这个人天生一副绝好的皮囊。
明明是做着冷冰冰撇清关系的事,
可单一颗右眼下的泪痣便能颠倒是非,好像一切真的如他所言那样,他全然无辜。
……“蓝颜祸水”的称号,除了他还能有谁?
程境安挂断电话,于若青从猫眼里看到,康瑞宇已经过来。
隔音太好,舅甥二人说的话一句也传不到里面,白岚岚羞愤激动,捂着脸流泪,却是死活也不愿意离开的样子。
“康瑞宇今年有三十四五了,离过一次婚,没孩子。于若青,你不要去招惹他。”
于若青看得认真,程境安的声音冷不丁在她身后幽幽响起。
就在同时,猫眼里的康瑞宇,强行握住了白岚岚的手臂。
于若青转头看向身后。
蹙眉:“你什么意思?”
但问完,她自己也反应过来。
今晚饭桌上康瑞宇的种种表现,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主动做出行动的人明明是康瑞宇,程境安又凭什么高高在上,让她“不要招惹”?
“程总这话说得不对。”
于若青压下了即将爆发的怒火,
因为自己越表现生气,就越是着了他的道,越会反衬他的淡定从容来。
“康瑞宇离过一次婚,我不也离过一次吗?”
虽然,还没有正式把离婚手续办下来。
头顶的灯光闪一闪,照到程境安的脸上,也是闪一闪。
于若青因此并没有从他的脸上找到任何变化端倪。
“康瑞宇是家里的老小,上面好几个姐姐。他是被父母和姐姐们从小溺爱宠到大的,这样的家庭,对嫁进门的媳妇要求会非常高。”
于若青闭了闭眼。
谁要跟他大半夜在这里吵这个?
门外,白岚岚再任性,也终究拗不过自己的舅舅,被强行拖走。
空荡荡的走廊和门口,很快又迎来了去而复返的康瑞宇。
这一回,他独自前来。
康瑞宇在门口等了很久,程境安来开门。
几乎瞬间,酒气扑鼻,明明刚才的电话里,还是那样沉稳冷静的声音。
短短一会儿工夫,程境安喝了这么多酒?
不,不止这一点。
这间套房里,有猫腻的地方太多。
从程境安那微微对抗的态度,想要阻止康瑞宇进到房间里开始,就暴露无遗。
酒是一样复杂的东西,而程境安,大半夜在房间里喝了很多酒。
套房客厅里,两只酒杯将程境安出卖。
康瑞宇略略扫了一眼,就要调侃空的那一只酒杯没等到使用它的佳人,
却意外发现了另一样,更加无法抵赖的东西。
在那只空着的高脚杯杯底旁边,有一只黑色的发圈。
差点就要逃过“搜索”,没有任何装饰的发圈、纯粹黑色的发圈。
只能属于女人。
康瑞宇更加胸有成竹,勾唇笑了笑,径直在空的那只高脚杯面前的沙发坐下。
“岚岚这孩子,从小就被她外公外婆和爸妈给惯坏了,我经常说她也没用,她总爱闯祸。”
康瑞宇先从道歉开始,这个总是很好的切入点,
“今晚的事,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程境安站定,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本来呢,你和我,我们两个人各自的私生活,就应该互不干涉的。”
康瑞宇讲,
“岚岚这个孩子不像话。我以为她就是小孩子,那种玩玩嘛,随便玩玩什么男生女生互相喜欢的游戏。没想到,她今晚会做这么出格。”
程境安点燃了一支烟。
康瑞宇清楚,他这是很不耐烦。
所以康瑞宇干脆稍稍后仰了身子,让自己陷在沙发里,大马金刀张着腿,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程总,大半夜一个人喝闷酒吗?”
说着,他还把头稍稍一偏,用下巴微微指向了卧室的方向。
那里有一道门,此刻却虚掩着。
哪个独居的人会专门掩上卧室门?
欲盖弥彰而已:
“还是说,程总,这里不止你一个人在?”
同为男人,康瑞宇很清楚程境安的心思。
今晚的时间线,也很容易就捋出来。
白岚岚擅自过来敲门、打电话的时候,刚好就是程境安办事的关键。
哪个男人正在兴头,能容忍好事被打断?
更何况主动送上门,本来就比cheap还cheap。
但让康瑞宇意外的是,今天下午,他才刚刚通过情侣纹身知道了程境安的情史,以为他是个难得的痴心人。
苦苦等待初恋多年,一直守身如玉。
可事实结果却是,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已,他就精//虫//上脑,半夜约了佳人上房。
这世上好男人已经绝种了,谈什么痴心、真心,就看谁的手段高——
康瑞宇甚至还略略后悔,今天先后两次批评白岚岚,让她死了对程境安这条心。
不是没有可能的。
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和自己一同创业打拼成功的合伙人,真能变成自己的外甥女婿。
“你也不必对我隐瞒,我知道你房里有人。”
说完,康瑞宇稍稍坐正,他的身体前倾,用指尖点了点高脚杯旁的黑色发圈。
“岚岚不懂事,我也不懂事,打扰你了。”
程境安将指尖的烟蒂揿灭。
没必要解释什么。
刚才,他抓着于若青的手腕到了房门口,掌心被这条黑色的发圈硌着,不舒服得很。
所以他干脆给她褪下,随手放到了这里。
康瑞宇知道他是默认。
他的姿态,早已从进门时道歉的温和变成了大方自在,甚至他还伸手,把面前一直空着的高脚杯斟上。
“放心,大半夜你的房里藏的谁,我不会探究,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总不会是若青吧?”
康瑞宇自己也觉得这个玩笑不好笑。
“你腰上的情侣纹身,还有初恋的事,我也不会跟任何人提起。”
现在硬说有些干巴巴,康瑞宇自己也知道,
他真正想提的是:
“若青……”
他闭了闭眼。
只要想起于若青,他就情不自禁浮起了笑意:
“我看,你跟若青认识也有些年头了,多的事,你肯定还没告诉我。”
“她有没有谈过恋爱?据你所知。”
“如果谈过的话,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越仔细越好,她会喜欢什么样的?”
“还有,他们为什么会分手?”
……
与此同时,于若青躺在豹豹的身边,盯着儿子清朗的睡颜,她却难得失眠了。
刚才,走廊另一头的套房里,程境安叫住了正要开门离开的她。
“马上就是周一,我们去深城的民政局,把手续办了。”
于若青转过身看他。
程境安又端起了酒杯。
“你不早说?”
这么讲,于若青自己也觉得十分无理取闹。
在此之前,谁知道会在深城偶遇对方?
“结婚证……我的结婚证还在港城家里面。程境安你呢?你总不能随身带着结婚证吧?”
等于若青出来,掏出手机一查,才发现办理离婚手续,不止需要结婚证。
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
在30天之内,任意一方反悔,离婚申请都会自动失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