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台湛的笑，南楠又想起了小陶的吐槽。


    而小陶本人很显然也想起了自己说过的话，她不动声色地挡在自家小姐面前，握着门框，像是在用自己的身躯阻挡青年进门。


    “现在吗？”


    台湛有些好笑地看着小女佣，他看得出来小陶眼里的戒备，稍稍后退了一些，笑眯眯道：“明日便是小林家的晚宴，二哥吩咐了要将最新的服饰与首饰让姚小姐挑选，挑不出来也没关系，这些都是姚小姐的，姚小姐想穿什么穿什么。”


    小陶透过台湛高大的身躯，能看见后面一连串的佣人，她惊讶的神情一时间难以掩饰，但想到她现在也是自家小姐的门面，不能让对方看不起姚家，她又装作习以为常。


    刚要说什么，小姐的声音传来过来。


    “小陶？”


    小陶瞪了台湛一眼，后者笑容不变，看起来很无辜。


    小陶赶忙回到房间。


    台湛目光扫了一圈南楠的会客厅，这里的布置和最初他来布置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多了一些鲜花点缀，这些也都是二哥吩咐，花房每天都有人来送的鲜花。


    此外这里还多了不少小物件，八音盒、时钟、精巧的玩具，这几乎都是台湛看着二哥买的，也有一些是二哥没空时，他挑选后送来的，当然是以二哥的名义。


    不动声色地观察不过一会儿，姚小姐出来了。


    褪去那日鲜亮的旗袍，她重新穿上了那一身雾青色袄裙，衣面织着若隐若现的花纹，马面裙垂落脚踝，看起来端雅持重。


    她露出惯常温和的、柔软的笑容，透出一派大家闺秀的娴正气度，这让台湛在想，若她早生一百年，这周身气度，说是宫里的格格都不为过。


    姚家虽然陈腐，但这位姚小姐却没带着日薄西山的腐旧，相反，她一举一言都矜持受礼的外表下，是最大胆不过的气魄。


    或许也就是这样，二哥才会不知不觉中对她上了心。


    “台湛。”姚小姐和他打招呼，或许是相处过了一段时间，她在二哥和太太的嘱咐下，不再繁文缛节，她轻笑地说话时，语气微微上扬。


    台湛笑道：“早上好，姚小姐。”


    姚小姐说：“不是说不必和我这样客气，喊我南楠就行了，不然我也喊你台少爷。”


    台湛连忙摆手，连称不敢：“台湛算是哪门子的少爷。”


    他说话滴水不漏，同时又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南楠小姐不要和二哥一样，总是打趣我了。”他看得出南楠的真心，随后笑道，“您可以同二哥一样喊我阿湛。”


    他侧过身，露出了身后一连串的人，“南楠小姐看一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没看到合适的，我在让人拿另外一批来。”


    他的称呼转变得也极快，可以见得他之中的分寸拿捏的也极好，情商之高。


    姚南楠不为难他，台湛在章家的地位有目共睹，但她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恭维。


    她看了眼跟在台湛身后的佣人，惊讶道：“小陶刚刚说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看到了……”她流露出为难的神情，“这也太多了。”


    台湛眨了眨眼，只是先问道：“小姐，可以让他们先进来吗？”


    南楠盯着，缓缓地点了点头。


    佣人们鱼贯而入，顿时美丽的衣裳与华贵的首饰摆满了整个会客厅。


    国内外的大牌几乎全部都在，南楠甚至还能看见众多流传于后世的超级奢牌，还有后世炒到高价的珠宝首饰。


    南楠近乎是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垂涎——


    就算她玩过“你就是女主”众多主题，也自然在游戏中度过过十分奢华的生活，但是面对这些换装游戏，南楠仍旧是欲罢不能。


    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个主题之后能不能保留到她的主题库里面！她一定会时不时拿出来重温的！


    南楠度过了十分愉快的换装时间。


    无论是西式的礼裙还是中式的旗袍，南楠看着镜子里十分漂亮的少女，再一次觉得游戏禁止了全部功能太可惜了，配上捏的脸，好想拍照！


    在游戏中换装自然不用那么繁琐，直接进入更衣室，她手里拿着的衣服便立刻上身，完美贴合。走出来的时间系统自会算好，在外人看来是正好的换装时间。


    “太美了……”更衣室内的镜子也是镜头，可以进行部分调整。南楠调整着镜头，欣赏着自己捏出来的脸，高兴中又带着几分不能拍照的遗憾。


    没一会儿南楠出来，最终却十分苦恼地一条没选。


    台湛十分耐心，笑着道：“南楠小姐慢慢挑，有什么问题裁缝就在这儿，随时给您改。”


    客套了一番，又装作有些忐忑又有些新奇地挑选，南楠先是露出了几分迟疑：“我……不清楚适合哪一个。”


    她微微垂下眼眸，看起来有些难以察觉的忐忑。


    台湛微微一顿，刚要开口，便听见南楠问道：“阿湛，你能帮我挑挑吗？或者有什么推荐。”


    听见她喊，台湛微不可闻地顿了顿，随后露出了几分意外，立刻安抚道：“您气质独特，穿什么都十分亮眼。”当然他也看得出南楠的几分无奈，也没有再把问题抛回去，而是笑道，“若是您不嫌弃，我来给您看看。”


    见南楠点点头，台湛环顾了一圈，随后走到一条非常漂亮的改制礼裙面前。


    “小姐您优雅娴静，皮肤白皙，这样颜色的礼裙，很衬您的气质，您觉得如何呢？”


    南楠有些惊讶，也有些微妙。


    因为台湛的选择的，和她刚刚在试穿时想要选择的目标一模一样。


    那是一条烟灰蓝的漳缎礼裙，是姚家大小姐从未体验过，也从未穿着过的样式。


    立领盘口，长裙收腰及脚踝，缎面自带哑光暗纹，料子厚重华贵，有一种中西结合的美。


    想到姚南楠的人设，以及本人的喜爱，南楠一眼相中了这一条，至于首饰……


    章衍舟送的翡翠项链刚刚好。


    台湛给了建议，却没有可以偏向，他随后又说到另外几条礼裙也十分不错，如果南楠纠结不下的话，可以再考虑考虑。


    台湛见南楠摇了摇头，微微笑道：“那边选这条吧。”


    是他所说，台湛一顿，他用开玩笑来缓和：“我的审美可不及专家，您别这么轻易就听我的，要是让二哥知道了，肯定说我为难您了。”


    台湛故作可怜的圆滑模样有些逗笑了姚小姐，她原本的笑容更深了一些，眉眼弯弯，朝他眨了眨眼：“那就不让他知道不就好了。”


    没等台湛反应，她走到礼裙面前摸了摸：“我挺喜欢的。”垂下的眼眸在这一刻让台湛有些看不清她的神情，“我从来没有穿过这个样式的裙子。”


    住进章公馆这些时日，这位安静的姚小姐已经表现出许多不同的一面。


    台湛想到了那天她穿旗袍的模样，随后很快回过神来，他一直觉得这位来自安南的姚小姐总是带着一股秘密的气息，而这种气息只在偶然间散发出来，她平日表现如此，又从未刻意遮掩自己的神秘。


    这让台湛感到好奇。


    二哥没有发现吗？未必。


    台湛能感觉到二哥乐在其中。


    他微微摇了摇头，轻轻舒了一口气，只当自己看好戏。


    姚小姐挑选了珠宝，项链自然而然是二哥送的翡翠项链，看得出她很喜欢，二哥挑选的款式也非常适合，仿佛天生就是属于她的。


    姚小姐在其他饰品上犹豫，跟随而来的搭配师轻声细语地解释，台湛有些百般聊赖地站在一旁，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只玉手镯上。


    未等他脑海思绪掠过，便听见姚小姐的声音。


    “抱歉，阿湛，让你在这里这样久等。”带有歉意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很忙，不必在这里陪我，有事的话我会跟秋月姐说的。”


    台湛的走神不过一瞬，他有一瞬间在想姚小姐究竟是在观察他所以发现了他的懈怠，还是碰巧？


    他抬眸，姚小姐走了过来。


    她微笑着，看他时带着歉意与感谢：“今日多谢你。”她笑着朝他道谢的模样，和上午拿报纸时一模一样，看起来就像是设计好的社交弧度。


    台湛勾起笑，他笑起来和章衍舟那种似乎总是带着情义的勾魂微笑不同，显得爽朗又潇洒：“都是我该做的，南楠小姐不必客气。”


    他点点头，极有分寸：“若是有什么事，还请不吝啬地来打扰我，若是怠慢了您，恐怕二哥也要找我算账了。”


    寒暄了几句，台湛离开了。


    搭配师和其他佣人帮着南楠换衣裳、搭配首饰。


    在房间内，小陶一边给南楠戴首饰，趁着佣人们都在会客厅，小声地朝南楠道：“小姐，您看，那个台湛少爷是不是笑得很假，你可别被他骗了。”


    小姐失笑：“他能骗我什么？小陶，你是不是对他有偏见？”


    小陶想到某日无意中撞见台湛和佣人说笑，后者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而他看起来似未察觉的模样，仍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十分关切对方。


    小陶不好对自家小姐说他看起来也很会勾女人心，跟他家那位二少爷一模一样。


    小陶嘟囔道：“我不会让他太靠近小姐的！”不知为何，小陶感觉这位台湛和表面上的好脾气相比，会更危险一些。


    而南楠在想，这个台湛和章衍舟一样，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简单的话，又怎么能当上章二少爷的副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