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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献祭给邪神的少女[人外] 5、第 5 章

5、第 5 章

    叶尔肯跟长青交谈时没有避着人,困顿的姐弟俩看着外头大人们的背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叫阿狸怎么样?再说她哪里淘气了?


    阿狸心中不忿,险些忘了礼貌,出声打断族长跟父亲的谈话,她气鼓鼓地盯着长青,视线不经意地掠过了叶尔肯。


    叶尔肯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呢。


    阿狸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大事后,能让叶尔肯这样早就找过来的只剩一件事了——他们在确定究竟该献祭哪一位血裔。


    而父亲反悔了,他不愿意被牺牲,他决定让阿狸代替他,成为被献祭的血裔。


    父亲不想死,他想要一个人代替他去死,他在阿虎跟自己之间选择了自己。


    阿狸呆呆地坐在她的褥子上,瞪大了眼看着叶尔肯。


    叶尔肯这时又不愿意跟她对视了,高大的族长转开了视线,跟长青确认道:“飞鸢怎么说?如果这是你们最后的决定,那么在今天入夜之前将她带给我。”


    长青犹豫道:“我想飞鸢还不明白,阿狸是比我更好的选择。”


    “我无意插手你们的决策,只是你们需要达成共识。”叶尔肯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你没有告诉阿狸,对吗?”


    “她太小又太倔强,比起她的弟弟,她过于不服管教了,总是——”长青抱怨道。


    “——我不是来听你抱怨这个的。”叶尔肯打断了长青的话,下巴朝着屋里扬了扬,“看起来阿狸并不赞同你的决定。”


    长青跟着回头看去,只见木屋的窗户大开着,阿虎呆呆地看着他们,阿狸已经不见了踪影。


    一夜过去,阿狸昨天受伤的脚已经好了,她在林中撒腿狂奔,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离开了族人们活动的范围,来到了禁地前。


    她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撑着膝盖,抬头看向即使是白天,也因为树木过于茂密而显得阴森无比的树林。


    只要走进去,族人们就很难把她抓回来了,阿狸心跳如鼓,鬓边的黑发湿透了,鼻尖沁出了一颗一颗水珠。


    可她应该就这样逃走吗,如果不是爹爹,也不是她,那谁会成为被献祭的血裔呢?


    ——是谁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爹爹放弃了她!


    阿狸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她把落在脸颊旁的头发别去耳后,定定看着禁林深处。


    她总觉得自己昨天在迷雾中待了太久,忘记了什么事情,禁林里似乎有某种很熟悉的东西等着她,召唤着她。


    究竟是什么?她又为何会忘记?


    阿狸摸了摸自己的额间,她又忘了戴那颗该死的破石头,这混混沌沌的脑子,也许是昨天的后遗症?


    她很想躲进这看起来会吞噬一切的静谧树林中,可她又本能地害怕,那些关于禁地的传说让她畏惧。


    阿狸回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她在叶尔肯跟爹爹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甚至叶尔肯就那样看着她打开窗户跳了出来,他却没有及时提醒长青。


    族长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还没有带着人追过来?


    是不是对他而言,只要阿狸一家有一个站出来就好,叶尔肯其实并不在乎这个人是谁,如果找不到阿狸,那么就由长青代替,长青也逃走了,还有阿虎跟飞鸢。


    还有飞鸢。


    想到妈妈,阿狸的脚仿佛生出了根,扎进了地里。


    即便阿虎很讨厌,爹爹也偏心,阿狸毕竟还有妈妈,飞鸢从来没有偏袒过阿虎,相反,很多时候,阿虎太过骄纵时,她还会站出来保护女儿。


    阿狸的眼睛湿润了,如果长青不愿意被献祭,叶尔肯又袖手旁观,那飞鸢会不会是那个被牺牲的血裔?


    她一时半会做不出正确的决定。


    而另一边,村子的族人们也确实如阿狸所料,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的逃离。


    长青面色灰败地跟着叶尔肯走到广场前,不住地提出要他去寻找阿狸:“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她走了?我说了,阿狸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没有看出她跟你们有哪里不同。”叶尔肯大步往前,言简意赅道。


    长青烦躁地快走了几步,拦在了叶尔肯身前,咬牙切齿道:“她的血脉更纯正,你应该能感觉到吧?她甚至能不戴额间石在迷雾里待上一会儿。”


    叶尔肯停住了脚步,他暗红色的眼里闪过一丝讥讽,沉声道:“那么你也该知道,十几代人后,即便更纯正一些,又能纯正到哪儿去?我们只是需要血裔,我们不在乎究竟是谁。”


    长青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停下了脚步,颓然地揪住了自己的头发,口中喃喃道:“太不服管教了——”


    “记住我的话,傍晚前,如果你们找不到阿狸。”叶尔肯面色阴沉下来,“我会按照我的计划去做。”


    长青的脸色更差了,他胡乱点了点头,转身想要往村子外头走去,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叶尔肯叫住了他:“不要离开村子。”


    “那我要怎么才能找到她?”长青怒道。


    “这不关我的事。”叶尔肯冷漠回应。


    长青跟叶尔肯在广场前争论,留了飞鸢和阿虎在家。


    阿虎蠢笨,暂且没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一直缠着飞鸢提问,问姐姐逃走了后会怎样,问为什么他们必须要牺牲。


    “为什么是我们呢?难道我们没拒绝的权利吗?说什么神明的血脉,我看神对我们并没有感情,祂留下我们只是为了今天而已!”阿虎愤怒道。


    某种意义上,阿虎竟然说得没错。


    飞鸢苦笑地看了他一眼,摇头道:“阿索罗的山好像永远也没有尽头,仅仅凭着一双脚,我们要怎么离开这里?不能离开的话,该拿什么拒绝叶尔肯?”


    “该死!”阿虎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如果阿狸不回来,是不是叶尔肯就要带走爹爹了?我不要他们带走爹爹!”


    “这由不得我们。”飞鸢抿紧了唇,低下了头。


    屋子里的两人如困兽一般,想到傍晚即将来到的命运,既恐惧又痛苦,既不愿亲人离去,也不愿自己面对死亡。


    烦闷之时,窗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妈妈,我们逃走吧,阿索罗的山总有尽头,只要我们在一起,会有办法的。”


    “阿狸!”飞鸢激动地站了起来,探着头往窗外看去。


    瘦小的少女不知从哪条路回来的,她无声无息地蜷缩在窗下,紧张地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快点跟我走!”阿狸催促道。


    “可是你爹爹还没回来。”飞鸢犹豫道。


    “不要等他了!只要他还在村里,叶尔肯就不会用尽力气来找我们!”阿狸急得不行,扶着窗台站起身来冲着她妈妈喊着,“妈妈!我们离开这里吧,去哪儿都好!”


    飞鸢忧愁地看着她,似乎在犹豫。


    这次反倒是阿虎站在了他姐姐这边,也跟着叫嚷道:“妈妈,我偷偷地去找爹爹,叫上他跟我们一起走吧,阿索罗这样大,我们躲起来,不要他们找到我们!”


    飞鸢看了一眼阿狸,又低头看了一眼阿虎。


    她脸上的神情很复杂,半晌后,才慢吞吞地说道:“等等,我收拾一下。”


    说着,飞鸢转身往屋里走去。


    阿狸急得不行,从窗户外翻了进来,一个箭步来到飞鸢身前,抓住她妈妈的手道:“还要收拾什么呢!被人发现了就再也逃不掉了!”


    “阿狸,对不起。”


    飞鸢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反手握住了阿狸的手腕。


    阿狸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抽出来,可飞鸢实在握得太紧,她的手腕痛得像要断掉一样,怎么也抽不出来。


    “妈妈,妈妈。”阿狸不愿意思考飞鸢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声音颤抖地哀求着,“你在做什么呀,放开我,跟我一起走啊。”


    飞鸢干燥的脸皱了起来,眼泪顺着纹路一路落到了下巴尖,她的声音也发着抖,低声道:“对不起,阿狸,你弟弟还小。”


    阿狸彻底明白了,甚至连阿虎也听懂了飞鸢的话。


    “我不小了。”阿虎僵硬地看着她们,磕磕巴巴地说道。


    “乖,乖孩子,等爹爹回来再说。”飞鸢没有搭理阿虎,讨好地看着阿狸,歉疚地说道。


    阿狸愣愣地看着妈妈。


    她不再挣扎,没有回答,那根从她肚子上长出来的、连接着她和妈妈的东西,在此刻断开了。


    傍晚时分的广场从未如此肃静。


    广场的中央,有一位白皙清瘦的少女,头上戴着沉重璀璨的发冠,身上穿着繁复华丽的红色衣裳,偏偏赤着脚,被一对脚镣锁在临时架起的、画满了古怪符号的高台之上。


    族人们沉默地围绕着她,各种颜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她却表情空洞地看向远方。


    看向阿狸的目光中掺杂着许多种情绪,里头或许有歉疚、有不忍,可她已经不在乎了。


    无声地告别后,眼见太阳即将落山,叶尔肯带着族人们一齐上前,将这座高台往村外推去。


    上前推动高台的都是族里的勇士,每一位都十分健壮,大家一起使劲,没过多久,就穿过了大雾,将高台从村里推到了林子的深处。


    最后一缕阳光,此时也要消失了。


    叶尔肯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阿狸,又看向更深处的密林,他喃喃自语道:“别再窥视这个世界了,继续沉睡吧。”


    说罢,他从身侧拿出一柄匕首,飞快地割破了阿狸的手臂。


    少女的鲜血汩汩流下,顺着手臂淌到高台上,但她倔强地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看着叶尔肯。


    叶尔肯没有看她,头也不回地带着族人们离开了。


    阿狸被独自留在了这里。


    她像是才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慢慢眨了眨眼,看着眼前愈发浓郁的大雾。


    雾气冰冷,带着重重的泥土腥气。


    阿狸明明穿着厚重繁复的衣裳,却仍旧觉得冷。


    天要黑了,她要死了。


    想到这儿,阿狸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也让脚上的镣铐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响声在林间不住回荡,天彻底黑了下来,阿狸身上的衣裳开始闪烁起猩红的光。


    被红光吸引,有什么东西淅淅索索地,从黑暗朝着她过来了。


    “求求了,我不想成为祭品。”阿狸太害怕了,忍不住哭泣起来,小声地向未知的存在祈求着,“救救我吧,救救我。”


    “我才不在乎什么传说,什么血裔,为什么非得是我。”


    “神啊,你在哪儿。”


    林间吹起了风,阿狸头上戴着的宝石被吹得叮当直响。


    她感受着风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感受着越来越浓稠的黑暗,那黑暗几乎钻进了她的脑中,阿狸浑身一颤,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许多回忆。


    “您才不是什么怪物,您是神明啊!”


    阿狸猛地站起身,对着黑暗说道。


    她的话音刚落,迷雾便慢慢消散。


    而后,她身上古怪的光芒黯淡了下来。


    黑暗降临了。


    阿狸恍惚间,被凭空出现的无数藤蔓缠绕了起来,它们争先恐后地舔舐着她滴血的手臂。


    伤口慢慢愈合,周身的枷锁在瞬间化为了齑粉,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你在呼唤我吗——”


    “阿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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