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有限的桌子下,嬴政刘彻李世民正被迫挤在一起。三个人蹲下之后视线平齐,正你看我我看你,表情很是迷惑,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语:
这位辛郎君说的话真是匪夷所思,他们不像皇帝?这世上难道有比他们还要正统的皇帝吗?
然而,看看面前穿着像鸡崽的李世民和打扮得像蜩蝉的刘彻,知道自己的装束也好不到哪儿去的嬴政又觉得那辛稼轩有此想法也不算奇怪。
只是他没想到,辛弃疾并不是在以貌取人,而是没有其他参照:“唔,如此说不算妥当。应该是……他们不像官家们。”
言毕,他耸了耸肩,灯下的影子也跟着抖了抖:“毕竟,我仅见过几位官家,没见过其他皇帝。我只能以他们来作比,但这评判却未必是对的。”
听他这么说,李清照露出一副了然表情,伸手用笔杆拨了拨灯芯:“这倒是,咱们的官家跟那几位,迥然不同。”她将笔收回来时,那木制的笔杆非但没有受损,还散发出了些绿光。
秦皇汉武唐宗继续迷惑脸:官家跟皇帝有什么关系?啧,听这意思,这两个人难道见过别的皇帝吗?
如此说来,他们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两个能够见到皇帝的人,会在这么一个小酒肆中当伙计?
“那位‘李世民’虽是对我的试探有些反应,却也不多,其他两位暂时没看出什么端倪。”辛弃疾示意李清照看向楼上的一个房间,正是三人暂居之处:
“恰巧他们说想以打牌抵食宿,我便以此为借口将他们留了下来。易安,你明日可在与他们斗叶子牌的时候再细观一番。”
虽是知道了有人要试探自己,但嬴政竟觉得挺有趣的:他们想找借口留下来查探情况;这辛稼轩也想找借口留下来摸清他们的底细,真是巧极了。
刘彻更是得意一笑:要是这么容易被发现端倪,他还不如直接把头顶的名字送出去呢!就是奇怪,这两个人到底意欲何为?这都到了仙界了,他们不去关心太一神君,反而试探有尘世帝王名字的人,是想做什么?
只有李世民微微歪头,在心里默默叹气:所以那句让他听了就心酸无比的诗,其实是故意念给他听的?那这诗中之情,是真是假?
桌子底下的三人各有心思,而李清照也接上了辛弃疾的话:“行,此事交予我。我会再看看他们,顺便控好牌局,好方便寻借口让他们多留几天。”
她这“一切尽在掌握”的语气,引得辛弃疾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有易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叠在一起的三个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很好,知道你们想干什么,那我们也放心了!
又聊了几句“试探”的细节后,李清照和辛弃疾转移了话题,开始说起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话语。
李清照点了点刚才给辛弃疾看过的那张纸:“今日,我又去问了一些弘义君江湖客,无论男女老少,他们给的答案,几乎仍是一样的。”
辛弃疾又是惊讶又是习以为常:“这段日子下来,我们问过的,没有千人也有百人……这么多人,他们竟都想得差不多。可,可这有悖纲常人伦。”
“你觉得,他们会把我们的纲常人伦当回事?”李清照垂了下眸:“他们都觉得官家……行事不周,合该天翻地覆,弃往重来。”
不知为何,辛弃疾仓促抬头,扫视了大厅一圈。直到确定屋中只有他们二人,他这才继续跟李清照对视。两个人的眼神中都有迷茫,却又很是坚定:“好,记下来。明日,轮到我去渡口寻人。”
“嗯,再多问问吧,多问些总不会有错。”说不定,能从那些护国定邦之人口中问到一条新的路;又或者,问到……那个答案再也无法被撼动。
说完这些古怪又难解的话,李清照和辛弃疾像是卸下了什么负担,表情总算轻松了起来。
他们把刚才坐的椅子推回原位,一人拿笔一人擎灯,一前一后地朝酒家后院而去:“今日月朗风清,若不是明日有事,正适合喝老板酿的百味生。”
“也不算太晚,不妨浅酌一杯,共斗一局。”“哈哈哈,既然易安相邀,那就只喝一杯!”
两个人的影子在大厅中彻底消失后,李世民长舒一口气。他一个滑铲从桌子下面溜了出来,一边揉着酸涩的脖子,一边把嬴政和刘彻一一拉了出来。
嬴政捶捶躲藏时出力最多的腰,刘彻跺跺发麻的脚,三个人各自做了会儿“保健操”,总算还没忘了自己原本要侦察地形的任务,很是坚强又歪歪扭扭地往外走,同时不忘讨论刚才偷听到的信息。
“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看眼神面容,不太像凶恶之徒,但听他们说话议事,也有些不似良善之辈。他们为何想探明我们的身份?又要去渡口寻什么人,问什么事?”李世民列出了一些可疑的地方。
“不知。但,他们定然能看到我们的名字,也知道这名字代表了谁。”嬴政看看面前二人的头顶:许是因为名字前面有“一”,这两人无法确定他们的身份,才会进行试探。
“所以,这二人可能是唐后之人?”刘彻还在慢慢地往前挪动:“啊,也不一定,或许他们也看见过光幕。”
李世民摇头:“若是看见过,他们应该能认出我们。”
三个人怎么分析也没个头绪,便打算将计就计:反正这两个人想让他们留下来,那他们正好在此处暂时落脚;趁此机会,将此地地形和势力查探清楚,方便日后自由行事。
他们想得是很好,却没料到当他们好不容易悄无声息地走到酒肆门口推开门后,耳边骤然传来“啵”的一声,像是有一个屏障被打开了。
而随着这声音一起来的,是外面沙滩上、渡口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和吵吵闹闹的声音——虽然人数和音量比白天要小,但也绝对不容忽视。
嬴政刘彻李世民错愕地打量了周围一圈:有这些人身上发的光照着,出门都不用点灯了!他们明明是等到屋外全都安静下来了才出门的啊!外面怎么还这么多人!
然而现实是,外面不仅有很多人,他们还依旧聚在一起蹦蹦跳跳,有的甚至在疯狂转圈。这种情况,别说侦察地形了,不被挤到就已经很好了。
这下,嬴政可算明白刚才那李易安所说的“也不算太晚”是怎么一回事了。
“现在不是子时吗?”他回忆了一下出门时房间中漏刻的样子,难得失态地看看天空:“他们怎么还在这里?”
“是子时啊。”刘彻也不敢置信地盯着渡口和沙滩:“怎地他们登仙后不用睡觉了,但我们还要睡?”
李世民扶着高脚屋上的栏杆往旁边看了一圈,就没找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甚至连不远处的房顶上都有人坐着,非常不利于他们的行动:“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回去了。”
“好在,听到了这辛稼轩和李易安的谋划,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他安慰着自己和嬴政刘彻。
而就在三个人重新回到酒家中的那一瞬,周围嘈杂的声音又消失不见了。
面对这种非同寻常的神奇情况,三位陛下在惊诧之余恍然大悟,同时,他们又讨论着“外面这群人为什么不用睡觉”的无意义问题,悄咪咪地回了酒家中的客房。
为了防止类似的“改天换地”的情况再次发生,回去后,他们商量出了守夜的顺序,一个睡床一个睡榻一个坐着看,一人一个半时辰。这样,总算是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在侠客岛的第一晚。
第二天一早,那位曾跟他们打过两次照面的李易安就拿着一堆叶子牌,正式来到了他们面前。
嬴政和刘彻以“此处多是唐朝风格,所以这牌估计跟你们那时候打的差不多”为由,强行把李世民摁在了李清照对面,无视了他那句“我只会下双陆棋”的嘟囔。
跟之前遇见的淡漠和矜然不同,拿着叶子牌的李易安一副很好脾气的样子。她不仅非常耐心地给三人讲解了叶子牌的打法,还主动表示可以陪着他们打几局,待到他们熟悉了,再正式斗牌也来得及。
即便知道李易安如此表现是为了试探他们,但好玩的叶子戏还是让嬴政刘彻李世民来了些兴致。
等三个新手一人赢了一局之后,牌局正式开始,又飞速结束。
李易安从容地将手上的牌收好:“三位客官初次摸牌便能打成这样,已是相当不错。你们之前各自赢了一局,加在一起,可免三日的食宿。”
无话可说的三位陛下:这人真的想让他们留下吗?哪有这么打牌的?
“诶,到我了到我了!李娘子,接下来该与我一斗了!”嬴政刘彻李世民还在看着牌发愣,李易安已经坐到了另一张桌子前,只有那些摊在面前的牌,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客官可还要继续打?”很快便有小二上前来询问他们,眼中隐含同情:哎呀,第一次跟李娘子打牌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许是为了安慰他们,小二非常热情:
“三位客官若是想继续打,我再给你们添壶茶水;若是不想打了,可以出门去沧海集里逛逛,除了我们红尘酒家,岛上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不论您是来此闲游还是行商,都能有所收获!”
“朕……”刘彻不甘心地搓了搓手上的牌,正想喊上嬴政李世民再来一局,却在听清小二的话之后改了主意。几个呼吸间,他的语气就已经变化:“既是如此,自然想好好逛上一逛。但实然不知该去哪里。你们可有推举的地方?”
正常来说,一般客官都会问“你可有推举之地”,而刘彻问的是“你们”,所以小二回答时,便下意识地以“你们”为主体了:
“我觉得独钓台那边可以钓鱼烤鱼,甚是风雅;我们老板常去映月湾,说是那里的水酿酒不错;至于辛郎君和李娘子,他们应当喜欢天地港,我常看他们往那边去。”
天地港!得知关键词后,刘彻迅速弃牌起身,冲一旁已经猜出他心思的嬴政和李世民点头:
留下他们进行试探,是辛稼轩和李易安的第一步,既然他们已经如愿,那接下来就该换他们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人打开地图找到方向,朝着天地港而去。
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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