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法就是这么规定的，没办法。”沃尔特摊手，“莱奥尼亚王国的遗产税和赠予税免税额度低、税率高，与其把您的收藏品申报为遗产或赠礼，不如说成是购买的更好。”


    夜焰不解：“我买的就不用交税了吗？”


    沃尔特说：“税务局会根据纳税人的日常消费倒推他的收入。举个例子，假设您花1000金币购买了一件艺术品，那么您的收入至少得有1000金币，对吧？很多人就是因为有高额消费，但申报的收入却远远低于这个数字，最终被税务局认定为虚报收入、偷税漏税。


    “但是很多长生种活得太久，早就忘记收藏品当初的购买价格了，证据也早就遗失了。所以税务局允许他们自主申报，只要别写得太离谱一般都能通过。长生种多少交点税，税务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时候我们就会请专业机构来鉴定艺术品当年的购买价格。专家鉴定出的价格如果比较低，那么您‘理论上的’收入也会减少。”


    想不到艺术品鉴定还有这种门道！夜焰恍然，心说找这个会计还真找对了，否则他哪里知道报税还有这么弯弯绕绕。


    “这样鉴定不会有什么隐患吧？”夜焰不无担忧。


    沃尔特说：“如果税务局认定价格过低，可能会重新找人鉴定，不过我也说了，只要别申报得太离谱就好。此外，如果您将来卖掉收藏品，赚到了钱，就要交资本利得税。差价越大，要交的税就越多。”


    “那我要是亏了钱，税务局是不是还得倒贴我钱？”夜焰认真地问。


    萨扬冷笑：“休眠期还没过吗，还搁这儿做梦呢？倒贴你钱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用亏损来抵扣利得。这也不失为一个避税的方法。不过你也不会卖掉自己的藏品吧？”


    当然是不会卖啦！什么龙会穷到变卖自己的珍宝啊？能被夜焰收进巢穴的宝物肯定都是他中意的。既然不会卖，那就不用操心什么资本利得税了。


    “我明白你的思路了。”夜焰说，“但这个方法只适用于收藏品吧？我的现金怎么办？”


    沃尔特笑了笑：“这就要用到别的方法了。如果您在报税前将收入转化成免税资产，或者慈善捐赠——就像导师把法师塔改为魔法学校——那么这部分资产就不用交税了。因此您可以像导师一样成立一个非营利性组织，为该组织购买一些不动产，再将一些收藏品‘捐赠’给它。但您可要想好了，您真的愿意拿金币去买房子什么的吗？”


    被他这么一问，夜焰的五官皱在了一起，像嗦了一枚特别酸的柠檬。


    人类囤积财宝有的是为了投资升值，有的是为了储蓄避险，但龙并非如此。龙喜爱闪亮美丽又价值高昂的宝贝，他们收集财富只是单纯为了拥有。哪怕是善良阵营的金属龙，也会迷恋金银财宝。


    夜焰最喜爱的娱乐活动就是在金币山顶把自己盘成一坨，用爪子和尾巴清点金币。有时候数着数着就睡着了，做起了抢劫冒险者的美梦，醒过来接着数。


    虽然知道用钱去购买房产之类的东西没准能赚得更多，但夜焰对商业活动从来都没有兴趣。一想到要把赏心悦目的金币换成一栋石头和木头搭的小方盒子，他就打从心底觉得抗拒。


    可事到如今，为了保住他的财富，也不得不这么做了。


    都怪那个勇者！夜焰愤愤不平地想。


    “好吧，会计沃尔特，你说该怎么办，我都听你的。”夜焰郁闷地说。


    沃尔特立刻低下头：“感谢您的信任。总之，避税的方法就是如上几种。最后用什么方法，还得看你具体有多少资产。所以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清点您总资产。这个工作量太大，我一个人恐怕得花很久，所以最好等我的同事们回来后大家一起做。您绝不必担心清点过程中有财物遗失，我们都是全程监控的。”


    夜焰挥挥手，表示自己信得过沃尔特他们。但监控还是得有。沃尔特去办公室取来合同。雇佣会计自然也得付钱，今后请人鉴定收藏品，也是一笔支出，但比起交出去的税，夜焰认为这都是划算的。


    萨扬看着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自己真名的夜焰，用提醒的语气对沃尔特说：“我得先警告你，我这位朋友事儿特别多。你搞不好不仅要干会计的活，还得干保姆的活。做好心理准备吧。”


    沃尔特诚惶诚恐：“我会竭诚为夜焰阁下服务的。除了报税之外，其他关于财务的问题我可以帮他解答。”


    萨扬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带着几分同情，几分庆幸，几分解脱：“呵，将来你就知道了。”


    沃尔特：“……”


    那个“呵”是什么意思啊！导师从不用这种谜语人语气说话，现在一反常态，沃尔特不禁有些害怕。


    但是，夜焰就算再事儿多，又能多到哪里去？他怎么说也是一条成年龙，做事情应该有分寸……吧？


    签完合同，双方就算正式开始合作了。夜焰刚刚苏醒，需要办理一大堆证件和手续：在市政厅办理临时王都通行证；到银行开设个人账户；去税务局领取报税表，申请纳税人识别号……


    前两件事倒还好，沃尔特和萨扬领着无知的黑龙去□□开户，一切都由他们来交涉，夜焰只需像尊光明磊落的石像一样矗立在一边，任由大惊小怪叫着“什么？那是龙？”的市政厅和银行员工欣赏他的英姿。


    但最后那件，夜焰不论如何也不想亲自去办。别说踏足税务局了，光是想象一下那座建筑，他就四肢抽搐、胃部痉挛、头冒虚汗、气喘吁吁，好似突发恶疾。于是这件任务就由沃尔特代劳了。


    夜焰和萨扬也没闲着。沃尔特勇闯税务局的同时，巫妖带着黑龙青年去了趟书店。


    夜焰本以为是萨扬想买书，法师嘛，就是喜欢把自己埋在书山书海里，可没想到萨扬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拿过来两本厚如砖头的大书，把它们和一把钱币塞给夜焰。


    “就当是我送你的，不要你付钱。”


    这两本书，一本叫作《飞行执照考试一本通（含飞行技术操作指南、考试大纲、真题题库）》，另外一本叫作《珍稀动物保护名录》。


    夜焰：“？？？”


    萨扬悠然地欣赏着黑龙青年震惊嫌恶的神情：“放心，这点东西不需要你交赠予税。你回去后一定要熟读《珍稀动物保护名录》，别不小心吃了牢底坐穿兽。另外这本呢，我当年考飞行执照的时候用的就是它。考试分笔试和实操。你实操肯定没问题，笔试题目都是从题库里抽的，几十年没变化，全背下来肯定能通过。”


    夜焰拼命伸直手臂，将砖头书举得远远的，好像它们随时都会爆炸。


    “萨扬，亏我把你当成同伙，你居然要用知识毒害我的大脑！”


    “以你的智力，毒害一下你的脑子没准还负负得正了。”巫妖发出邪恶低语，“你也不希望没有飞行执照的事被其他龙知道吧？好了，快去结账！”


    夜焰小脸一垮，嘴里嘟嘟囔囔地抱着两本书走向结账柜台。


    今天书店里人格外多，柜台前大排长龙。书店很有销售头脑，在排队处设置了一排货架，上面摆着琳琅满目的杂志和报纸。


    夜焰大略扫了一眼，目光突然被一份报纸牢牢吸引住了。


    原因很简单，报纸头版用特大号字体印着十分劲爆的标题——《震撼！国王夫妇私下玩得真花！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泯灭？》。


    夜焰好奇的小手忍不住把那份报纸拿了下来。报纸名叫《王都真理周报·娱乐版》。夜焰随便翻了翻，几乎每一篇文章的标题都很耸人听闻。


    《惊爆！公主殿下不为人知的秘密！》


    《刺激！伯爵大人竟有如此见不得光的癖好！》


    哼，原来是一份刊载花边新闻的报纸，居然叫什么“真理报”，真是低级趣味！


    夜焰一边腹诽，一边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他绝对不是对八卦消息感兴趣！他又不是黄铜龙！在所有的龙中，只有黄铜龙热衷于搜集这种东西。据说有的黄铜龙专门变成人类的样子尾随冒险者，只为了听他们在聊什么八卦。


    身为高贵残暴冷酷的黑龙，夜焰绝不可能有这种低级爱好。他只是想了解一下社会最新动向，紧跟时事罢了！


    话说回来，这报纸的文章还真是惊世骇俗啊！哎呀，想不到人类的国王竟然是这种人！啧啧啧，公主做出这种事情来，还真是让人毫不意外呢！哦哟，原来贵族们私底下的真面目是这样！


    夜焰的眼睛就像被胶水粘住的苍蝇一样，粘在报纸上移不开了，身体浑似失去灵魂的僵尸，只知道机械地跟着队伍蠕动。


    就在这时，一篇文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文章标题叫作《那位银月女神的神眷之子与奥法学院大法师不得不说的故事》。文中的神眷之子是一位年轻而强大的剑士，拥有银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和英俊的容貌，曾经击退过“威胁世界和平的大邪恶”，如今功成身退，成了公务员。


    虽然没有明说此人的姓名，但这个描述怎么看怎么熟悉……这不艾利安吗？


    文章的另一位主角是“神眷之子”曾经的冒险队友，后来成为了德高望重的大法师。文章活灵活现地描述了神眷之子与大法师之间的不可告人的关系，好像作者就站在旁边围观了全程一样。


    好震撼！好惊爆！好刺激！


    夜焰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有趣的读物！他看得如痴如醉，连队伍什么时候排到了自己都没发现。负责结账的店员抱臂站在柜台后，不耐烦地大声咳嗽起来。


    “你嗓子不舒服吗？”夜焰漫不经心地问。


    萨扬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肘击了夜焰一下（黑龙青年岿然不动，巫妖的胳膊有点痛）。夜焰这才反应过来，绷着脸丢下几枚钱币。


    “真没想到你居然有一天能这么专注地看着写着字的东西。”萨扬说。


    夜焰深沉道：“你不懂。我正在如饥似渴地吸收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知识。”


    “不要把‘看八卦小报’说得这么清新脱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