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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希腊神话]西风神心情复杂 40-50

40-50

    第41章 癖好


    “厄洛斯……你说我会不会有点不正常?”


    西风神泽费罗斯一脸凝重地询问厄洛斯。


    “你是指……?”听见西风神没头没脑的话, 厄洛斯也不知道泽费罗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好友总是清俊柔和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严肃的表情,爱神还是谨慎地继续问了下去。


    西风神自己也知道,这样奇怪的问题在对方听起来比起询问可能更像是在开玩笑, 泽费罗斯酝酿了一下, 继续补充解释道,


    “我是不是不太像个正常的神祇?好像大部分的神祇应该都会为了加强自己的本源神力而去巩固自己的神格和加强在人间的信仰……而不会反而做些削弱自己的本源的事……”


    西风神沉吟道, “比如你的母亲阿芙洛狄忒……虽然美神之前也曾为了保护帕里斯而受伤, 但祂归根究底还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神格……还有你之前不想塞姬真的嫁给丑陋怪物而违抗你母神的命令, 也是不想损伤你的本源神力……”


    之前西风神都没有在意过这些小事,但是经过这次月神塞勒涅的提醒,泽费罗斯自己也意识到,或许正常的神祇不会像自己这样排斥吞噬其他的力量,如果有机会,大家都不会放弃送到嘴边的肉……但泽费罗斯连回收自己原本的部分力量都感到有些难以解释的排斥感, 祂自己都不太理解这种抗拒的感觉从何而来。


    昨晚月神塞勒涅已经明确表达了祂的不理解,实际上就是月神简单粗暴地说肯定是因为西风神的脑袋有病。


    日神赫利俄斯说话向来也一样直白难听,上次日月交汇时还因为西风神的缘故让祂吃了妹妹月神的亏,泽费罗斯最近也不想再去触祂的霉头。


    至于黎明女神厄俄斯……泽费罗斯也不知道祂有没有打消再把自己关起来的念头。


    除了厄洛斯, 西风神也是实在不知道该和谁去讨论这个有些敏感的问题。


    “嗯……我之前其实也觉得你有一点……过于慷慨了。”


    听完西风神的话,爱神倒是没觉得奇怪,祂对西风神癖好的真实的态度其实也和塞勒涅差不多,但在自己温和的友人面前, 爱神的言辞要比月神委婉多了,


    “虽然像火神赫菲斯托斯或者智慧女神雅典娜祂们也会主动去慷慨帮助其他神祇和人类, 赐予祂们礼物……但是那也是会强化祂们的本源力量而不是削弱祂们……”


    “嗯……”


    爱神绞尽脑汁想开解自己的好友,勉强想出来一个安慰的例子, “对了……普罗米修斯也会为了守护人类而宁愿自己受到刑罚,祂作为先知神肯定很清楚祂违背宙斯的后果,但祂还是选择去那样做……”


    “不过你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自从被赫拉克勒斯救下来以后,普罗米修斯不一直还是挺好的吗?既然你已经意识到了,之后你就稍微注意一些,你在人间的信仰不弱,你的力量很快会恢复的。”


    听到爱神的话,虽然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连自身本源分裂出去的力量都排斥,但西风神多少还是感到有些安慰。


    毕竟本源力量的性质不同,就像月神塞勒涅的力量有善恶两相,丰饶女神德墨忒尔赐予丰收的同时也会令大地荒芜。作为神祇,自己平时的行事作风有些独特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而且如果按照爱神厄洛斯和黎明女神厄俄斯所说的,如果风神的本源力量聚合完整,说不定‘风神埃俄罗斯’还会出现……那当初的预言就会再次对那位神王成为威胁。


    泽费罗斯可不想与宙斯作对,更何况若是传说中的银发神祇‘风神埃俄罗斯’再次出现,那自己作为“西风神泽费罗斯”,也很难说还存不存在了。


    毕竟就目前来说,泽费罗斯并不觉得自己就是‘埃俄罗斯’,那怕听爱神祂们反复说起,西风神也只觉得那是另一个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神祇。


    除了如今的神王宙斯自己,其他神祇也都不会知道,那位被神王吞噬的智慧女神墨提斯到底还有没有自己的意识……或者说,祂仍然还存在吗。


    *


    “女神教我们做了这些……”


    艾伦擦擦脖颈上渗出的汗水,笑着说道,他的皮肤比上次泽费罗斯见到时晒黑了许多,衬得他的笑容格外明亮。他结实的手臂上,凝聚风神之力的黄金臂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艾伦开心注视着西风神的蓝眼睛也亮晶晶的。


    “智慧的女神雅典娜教我们制作了这些风车,这样就可以利用您赐予的风推动机器来为麦粒脱壳和榨取橄榄油……”


    泽费罗斯感到有些惊奇,上次见到艾伦时,他还是个短发白肤的单薄少年,这次再见,大概是因为现在经常白天在室外工作,艾伦不但被晒黑了些许,手臂上也有了漂亮的肌肉。


    大概因为刚才还在工作的缘故,艾伦的脸上还是红扑扑的,如今一头漂亮的姜红色长发被他随意扎起搭在肩上,头上还系了一条防止汗水滑下的抹额。


    艾伦利落轻快地从高大的风车上一跃而下,在黄金臂环召来的风元素托扶下稳稳落地,在西风神面前站直了身体。


    嚯,他也长高了不少……就是艾伦落脚的地方离自己有些太近了,西风神几乎都能感觉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泽费罗斯扑闪着翅膀飞起,后退了几步后再次落下。


    泽费罗斯下意识就想要为艾伦分出自己的力量,刚抬起手却又想起了爱神的叮嘱,于是只召来了微凉的风轻轻为艾伦拂去了汗水,又推来一朵云彩挡住了此时有些灼热的太阳。


    感觉到自己被清凉的风包裹抚慰,艾伦的笑容愈发灿烂,他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能享受到西风神赐予的神力水雾,还在兀自开心神祇对自己的照顾,为再次与神祇见面而感到幸福。


    泽费罗斯用神力扫视周围,没有感觉到其他少年的踪迹,好像就只有艾伦还留在这处废弃的农业女神庙里居住。


    在女神的帮助下,他们都有了新的身份证明,也拥有了维生的技艺,让那些男孩们能各自归乡或是踏上新的人生道路才是西风神所希望看到的。


    反倒是艾伦,他好像就准备在这长住一样,这里离附近的城镇毕竟还是有着一段距离,即便是有风神臂环的力量帮助,看他也又购置了骡车运载货物,这里也不是什么值得久居的理想家园。


    但艾伦甚至已经在这里修建起了谷仓和风车磨坊……显然是就打算在这里定居下来。


    “其他男孩他们都已经离开了吗?”泽费罗斯皱起了眉头,问道:“这里远离城镇市集,你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你不回你的故乡吗?”


    “是的,尊敬的西风神……他们都离开了。”


    艾伦看到西风神的神情仿佛有些不快,也收敛了刚才的笑意,小心地说道,


    “他们都是俘虏或者被卖到那里的。我……我是孤儿,我没地方可去了。可以不要赶走我吗?”


    “我当然不会赶走你……但是,”泽费罗斯叹了口气,“你难道要这样一直一个人生活吗?作为人类来说,一个生活应该会很辛苦的……”


    别说是弱小的人类需要成群结队才能够守卫家园、互相交易以维持生计,即便是强大的神祇,也会在漫长的生命中感到孤独和寂寞。泽费罗斯并不希望看到艾伦留在这里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


    “对不起……对了,这是您之前借给我的神器,还给您。”艾伦想起自己还戴着当时神祇说借与自己的黄金臂环,有些不舍地从手臂上褪下,双手递还给西风神。


    离开了艾伦手臂的臂环自动缩回了原来的大小,随着臂环离开他的肌肤,艾伦感觉到那股守护自己听从自己的力量也被从自己身上剥离,方才还围绕着他的风神之力也随之散去。虽然明知这本来就不是能够属于自己的东西,艾伦还是难以克制地感到失落。


    看着面前如今高大的艾伦好像做错事一样低下了那颗红色的头,泽费罗斯有些不忍,毕竟这也不是他的错。


    “到你不再需要它的时候,再把它还给我吧。”


    泽费罗斯看出了艾伦的不舍,没有立即收回他交出的风神臂环。虽然是他主动提出归还,但让他得到过这样的力量,却又要收回,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就人类的寿命来说,就算这只臂环留在艾伦这里一直到他生命的终点,对西风神来说也就是一眨眼功夫而已。何况月神塞勒涅也已经帮西风神把另一只臂环带了出来。


    但西风神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还是没忍住出声提醒了艾伦,


    “但是,作为凡人拥有类似神祇的力量,有时候并不是好事……你要自己判断该如何使用。


    那次让你在众人面前使用我的力量,是为了让他们信服而不会质疑你钱财的来历,如果你想摆脱过往的话,以后最好不要让相关的人再看到你操纵风……也不要再提及与我的关系……”


    西风神踌躇着说道,


    “如果你不想被人们当做是我的……嗯……仆人。”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我尊敬的西风神……”


    艾伦听出了西风神话语中对自己的回护和关心,紧握住臂环低下了头,


    “我永远也不会……”


    我宁愿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我是您的男宠或是奴隶……我也不想否认您为我做的一切……我永远也不会辜负您的。


    您是我的信仰。


    作者有话说:


    ※发现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泽费罗斯终于意识到自己有毛病了。


    第42章 因果


    “……繁花似锦~……绿草如茵~……”


    阿波罗重振精神, 再次来到塞姬公主所在的城邦附近,本来还在忧虑如何才能让上次不惜变成蟋蟀也要愤然离去的西风神回心转意,却远远就听到了轻快的风中携带的泽费罗斯愉快的歌声。


    泽费罗斯虽然平时大多时间都带着笑意,也总是春风和煦的, 但都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显的高兴。


    “噢, 是您啊, 光辉灿烂的福玻斯。”


    愉快地展翅飞在空中的西风神感觉到了接近的光明神的气息, 难得愉快地主动和身旁悄悄刚前来的阿波罗打招呼,


    “您还是为那个与厄洛斯有关的预言而来吗?”


    “嗯。”


    光明神故作矜持地点点头, 看到泽费罗斯果然没有再继续为自己上次对爱神的失言而排斥自己。阿波罗松了一口气之余,不由得也好奇起来,不过还不等祂酝酿打探的措辞,西风神就主动打开了话题。


    “虽然我知道您的神力强盛,但毕竟您作为诸多城邦的守护神与预言之神还是事务繁重。既然现在有我在这里,您或许可以把一些不重要任务交给我来帮您完成。”


    今天格外愉快的西风神泽费罗斯暂且放下了警惕, 难得地不再因为之前宁芙的预言而烦恼光明神的出现,只是单纯地想要与这位俊美强大的神祇好好相处。


    “我知道您愿意亲自去做,但您毕竟也太忙碌了。即使不能泄露预言,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毕竟我也关心爱神的事情。”


    自以为知道了神祇阿波罗或许曾经单恋过爱神厄洛斯,西风神反省了自己之前听信爱神的话就认为这位光明神太过傲慢的偏见之余,也不免也对祂有些同情。


    刚刚诞生还没有多久, 第一个喜欢上的就是惯常于玩弄神祇和凡人的感情来为自己增强神力的爱神,难怪祂在厄洛斯面前总是故作高傲, 怕也只是为了保住自己作为强大神祇的自尊而已。


    只可惜因为祂们的误会,现在厄洛斯已经成婚了, 而神务繁重的阿波罗百忙之中都要抽时间来亲自监督厄洛斯的妻子……反正祂们都是关心爱神的,泽费罗斯想说不定自己也能帮上阿波罗的忙。


    即便看到身旁的阿波罗好像并不太高兴自己主动提出想要帮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甚至好像还有点郁闷的样子,也没有影响泽费罗斯的心情。


    惯常游荡在人间的春风之神毕竟也是见多识广,祂早见识过很多人们在坠入爱河之后都会事事想要亲自为对方来做,哪怕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难怪阿波罗放着祂在德尔斐的神谕地不管,天天跑到这里来和自己守着塞姬公主探亲。看来爱情的力量对于再强大的神祇来说也是一样的,大家都会做些傻事。


    “你今天心情很好?”阿波罗勉强按下了因为又一次从西风神口中听到厄洛斯的名字而腾起的火气,把话题转向了泽费罗斯身上。


    “嗯!很不错!”泽费罗斯也笑起来,“我也有信徒了!真诚纯粹的信仰之力原来能带来这么强的力量。难怪你们奥林匹斯神都那么在意人间的信仰。”


    “没错,纯粹的信仰要比一般的信仰能得到的力量更强。恭喜你了。”听到泽费罗斯的话,阿波罗终于放松些许,也为西风神能够通过信仰恢复祂满是伤痕的本源而感到高兴,“你的信徒在哪座城邦?”既然那里有着对你的信仰,那我就会为你守护那里。


    “谢谢您了,光辉的城池守护神。”泽费罗斯笑着说,“不过他不在城市中居住,他的名字叫艾伦,目前住在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的神庙里。还得需要您作为年轻人的守护神来守护他了。”


    *


    “咦……”


    斯巴达王宫服侍小王子雅辛托斯的侍女长爱达今天轮班,正想要和平常一样为那个替换后赝品花瓶更换新的鲜花和水,来到窗台边却发现那里竟然放着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花瓶,里面各插着一束新鲜漂亮的紫罗兰。


    怎么会又多出了一个花瓶呢?!哪一个才是原来的那个……不对,难道是……


    那位神明又回来过了吗?


    “爱达!”


    侍女长听到自己的名字再回过神时,小王子雅辛托斯已经有些面露不愉。


    “你今天怎么回事?”雅辛托斯责问道。


    方才雅辛托斯想要让侍女替他寻找几样旧物,几次叫爱达的名字,对方却都没听到。作为在王宫工作了一辈子的侍女长爱达来说,这本不应该发生。


    她上次亲眼看到那位长着灿烂金发高大俊美的神祇为了雅辛托斯不肯吃饭而亲自劝说,还亲自叮嘱自己往后一定不能随着小王子的性子。


    后面那位神祇更是不加避讳地常常出入小王子殿下的寝殿,爱达几乎都已经做好了雅辛托斯王子将会成为神祇的宠儿的准备。


    只是后来随着那次不知因何而来又被神迹化解的雹灾,那位光明神却再也没出现在宫殿之中,随之消失的还有那只神赐的陶瓶。


    爱达几乎都以为那次就是神祇宣告已经与小王子分手了,没想到今日神祇却又带回了那只宝瓶,还又一次更换了新鲜的花朵。


    “对不起殿下!我刚才在想那位神祇,最近您好像都没有再出去打猎……那位尊敬的光明神好像也有段时间没有来宫殿找您……不知道……”


    说来倒是小王子那个黑发的神秘友人那日第一次前来拜访了。越是在这种应该认真紧张的情境,爱达的思绪却越是格外不受控制地跳跃。


    “光明神阿波罗派来白鸦告诉我祂近来有事要忙。等祂回来会再通知我。”雅辛托斯说道,“不要担心你不该担心的,光明神不会抛弃斯巴达的。专心做好你的工作,爱达。”


    “是。”听到小王子雅辛托斯只是不咸不淡训斥几句,爱达如获大赦,赶忙下去了。


    雅辛托斯的内心却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轻松。因为那次随着光明神派来的白鸦而来的还有其他的讯息——


    【防备酒神狄俄尼索斯和祂的信徒。不要去找泽文。】


    突然出现在雅辛托斯窗边的白鸦发出的却是那位光明神祇那饱含威严却又难掩吸引力、听过一次就忘记不了的声音,


    【我近来有事,归期不定。等我消息。】


    作者有话说:


    ※阿波罗传信中防备酒神和不要去找泽文是并列关系,雅辛托斯理解成了因果关系。


    第43章 姐姐


    半夜三更, 黎明女神厄俄斯那众多的神子星辰们还在天穹闪烁,爱神厄洛斯摸着黑就来到了宁芙的山洞。把刚刚还在香甜睡梦中的克洛丽丝吓了一跳。


    刚才她在爱神的推搡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看到漆黑一片的山洞中、挡住洞口星光的一团轮廓可怖的黑影站在自己的床前。


    “克洛丽丝,我有事要跟你说……”


    幸好厄洛斯及时开口说话, 克洛丽丝的意识也及时回归, 清醒过来想起了自己所在的浮空岛是爱神的神域, 不会有敌人的出现, 也认出了站在面前的诡异轮廓就是背生双翼的爱神……不然她差一点就要向庇护自己的神祇发起攻击了。


    虽然自己的微薄力量应该不足以伤害爱神, 经过这段时间祂们多少也应该有些情分在……但宁芙也不敢赌神祇对自己容忍的底线包不包括灵刃的攻击。


    “爱神!您为什么要熄掉神光?”


    先被惊醒又被惊吓的克洛丽丝认出爱神后的克洛丽丝只觉得恶向胆边生, 宁芙从她的床铺上弹射起来,再三克制还是没能忍住出口的抱怨。


    “哎,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爱神扑扑翅膀,神祇柔和的光晕从祂周身亮起,照亮了暗淡的山洞。


    自从婚后就习惯了熄灭神光的爱神厄洛斯也知道, 自己不应该黑灯瞎火中直接闯进宁芙住处,但祂实在是太着急了。


    “克洛丽丝,这事非常重要……你先再跟我说一遍你知道的所有关于阿波罗的预言……”


    爱神厄洛斯百合花一样的俊美面容此刻却是难得的严肃,


    “作为盟友, 我相信你。但是……你得到的那些真假交杂的预言……背后的神明很可能并不是针对预言之神阿波罗……而是冲泽费罗斯来的。”


    “怎么了?您是知道了什么吗?”


    听到爱神提及那位温柔的西风神的名字,刚刚还对爱神满腹抱怨的克洛丽丝马上放下了自己的那点不满,赶紧追问厄洛斯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因为上次罗斯突然提起了阿波罗的爱情之火……我也想起来你说过的两个有关阿波罗的预言……阿波罗不存在的宁芙爱人月桂树达芙妮,还有泽费罗斯现在护着的那个斯巴达的小王子……两次痛失所爱的银弓之神……”


    爱神厄洛斯顿了一下, 湖蓝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


    “抱歉克洛丽丝, 告诉你之后,身为宁芙的你可能会因此引火烧身, 但是这事毕竟是因你而起……”


    “请您告诉我!”克洛丽丝忙说道,“我不怕,我想帮助西风神。”


    爱神厄洛斯踌躇片刻,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有被发现的危险,我一般不会去探查神祇的梦境……但这次情况特殊,经罗斯上次提起我还是觉得有必要……总之,我去检查了阿波罗的梦境……令祂心中燃起情欲的对象从来不是什么宁芙或者人类王子……是……是你的西风神……”


    “我猜……你得到的这些预言之所以真假混杂,真正目的是为了规避限制预言的法则,背后想要传递给我们的,恐怕就是银弓之神两次痛失所爱……罗斯可能有危险了。”


    “那位光明神爱的是西风神?!”宁芙克洛丽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平时柔和棕色的眼瞳因为放大的瞳孔几乎都变为了墨棕色,捂住了自己的嘴,“啊!”


    “都怪我,我早该发现的……”爱神早先已经经历过了和现在的宁芙一样的震惊,如今祂剩下的只有懊悔,“我早该发现的……”


    *


    “今年的花开得格外好看……你看。塞姬,我们难得相聚,就不要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塞姬的二姐安忒西亚把手中刚采下的郁金香花束伸到了塞姬面前给她看,笑着说,


    “虽然我们的婚姻都是命运或者父王母后的安排,但你看,我们现在身上穿戴的也都是绸缎黄金,用的也都是上好的香料脂膏……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塞姬是不是又在发呆了?”


    大姐克鲁迪亚也提着一篮子殷红的石榴,过来树荫下的凉亭找到了躲在这里的塞姬和刚采完花过来的安忒西亚。她把篮子放到三人面前的石桌上,自己也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作为你的姐姐,我和西亚也是过来人……我们也不是想为你泄气,但大部分的婚姻都是这样的,有得就有失。


    就像我们虽然都嫁给了很有名望地位的家族,但也要遵守层层的规矩和应付讨厌的长辈。即便神谕说你的丈夫……那我们作为凡人和女儿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大公主克鲁迪亚掰开一个饱满到裂开的石榴,分给两个妹妹,继续说道,


    “而且既然你都说了,你答应过不会看他的容貌,而且他对你很体贴,出手也十分慷慨……或许也是我们想多了。再说,哪个男人没有不愿意让妻子看到的一面呢。只是比起面容的丑陋难以悄悄掩盖,其他丑恶也都只是更加隐蔽而已。”


    克鲁迪亚抬起头,注视着自己小妹塞姬娇美无暇的面容。虽然塞姬的容颜还是一样的红润娇美,没有受到什么残酷的折磨,但不管是上次到塞姬居住的宫殿探望,还是此次塞姬回家小住,她的面上却总是会在独处时或是旁人不经意间染上淡淡的愁绪。


    她们姐妹三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她们长得都很相像,站在一起时,大家一眼都能看出她们三人是亲姐妹,但塞姬的美貌却从小就远超自己和安忒西亚。等到三人皆长成少女后则更甚。


    人们见到自己或者安忒西亚时,只会觉得是青春美丽的普通少女,而看到塞姬时,则无一不会惊叹于她仿佛出自神祇之手亲自雕琢的美貌。而当众人甚至开始将塞姬当做美神来崇拜时,爱好虚荣的父王和母后不但不及时制止,反而还推波助澜,就这样利用了他们的小女儿,令塞姬背负了不敬女神的罪名。


    如今塞姬虽然没有因为那个神谕而丧命,但还是因为女神的诅咒而嫁与了一个藏头露尾并非凡人的丈夫。


    【塞姬的丈夫是危险的怪物,若是让你的妹妹怀有带有祂血脉的魔胎,那孽种首先将要侵害的就是祂的母亲和母族,警告塞姬,让她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否则她将永远活在痛苦中,她的家族也都将被毁去。】


    克鲁迪亚想起昨晚自己梦中得到的神谕,咬了咬牙,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但这毕竟也是你的婚姻……这世上没有妻子不允许看丈夫面容的道理,哪怕他再有权势、给你再多金银也是一样。但作为姐姐,我还是希望你起码要保护自己平安无事。如果你要看他的容貌……以防他真的是可怕的怪物,你必须也要准备好自保的武器。”


    “可是……”塞姬明显露出了犹豫的神情。


    “我们也知道他目前都对你不错。”


    安忒西亚也插了进来,和大姐一起劝说塞姬,


    “但连人都是会隐藏的,更何况‘他’还并非是普通的人。你说过,连西风神祇都能够为他所用……他对你的那些好,说不定在他来说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玩弄凡人女子的小把戏而已。”


    “当然,这毕竟是有风险的。如果你能够接受现在这样的生活,而他到现在为止也还没有对你有所不利……那在他对你厌倦之前,最好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遵守你们之间的约定。不过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你,这毕竟是你的人生。”


    听到两个姐姐的劝说,塞姬犹豫的神情终于渐渐坚定起来:“谢谢你们,亲爱的姐姐。我想我知道该如何做了。”


    *


    在城邦附近旁听的西风神将塞姬公主与姐妹的谈话都通过盟誓的链接如实传递给了爱神厄洛斯。


    只是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塞姬的姐姐们都会就爱神与塞姬的婚姻给出诸多独特的见解和建议,爱神可能也已经习惯了不太欢迎祂的姐姐们,并没有回音。


    泽费罗斯也没太在意,毕竟前几天姐姐们还说要让塞姬躲到其他神祇的神庙中不要再回去那座空寂的宫殿,或是提议在爱神的枕头下放上女巫的符咒,厄洛斯听到也都只是冷笑一声而已。


    这次只是说要偷看爱神厄洛斯的样子,反正厄洛斯之前也保证过,如果祂放了塞姬回家后,她还愿意再回到爱神身边的话,厄洛斯就会对塞姬坦诚一切,或许不等塞姬偷看,一对相爱的夫妻就已经坦诚相见了吧。


    西风神暗自想着,不免也有点脸红,掩饰地拨动了一下手上的里拉琴,弦上流出了清脆的乐声。


    泽费罗斯和阿波罗正在塞姬宫殿不远处的艾芙洛塔斯河畔,伴着清澈的自然气息和泠泠的河水偷闲。


    “您的里拉琴是来自那位神使赫尔墨斯的礼物对吗?”泽费罗斯笑着问阿波罗,“听说你们关系不错。祂如今是神王跟前的大红人,您也神职众多,你们平时都这么忙,恐怕少有机会再联系了吧。”


    听到西风神突然提起赫尔墨斯,阿波罗虽然犹豫但还是点点头,“人间繁华人口增多的话……赫尔墨斯现在确实越来越忙碌。”


    “我早就知道神使赫尔墨斯是里拉琴的创造神,而您的里拉也是由他赠与的礼物。如果没有祂,我也不能这样幸运能够听到您弹奏里拉琴了……”


    西风神感叹道,“唉,我还从没有和有名的神祇赫尔墨斯见过面呢。我偶尔参加几次奥林匹斯的宴会,祂都在外忙着宙斯交代祂的神务。也不知道祂作为创造者,弹奏里拉琴会是什么样……”


    “祂那种家伙最好还是不要常见的好。”


    阿波罗听到西风神好像很向往见到赫尔墨斯的样子,忍不住打断祂说道,


    “见到祂,那一般就意味着你已经有麻烦了。”


    “这怎么说?”


    西风神一直以为光明神和赫尔墨斯的关系就像自己和爱神那样亲密,此时又不知道该和这位神祇聊些什么,所以才会提到那位神使,听到阿波罗这样说,不免感到有些意外。


    “祂是盗窃之神,商业守护神,冥界使者,宙斯的信使……”


    阿波罗深蓝的眼睛斜过来看了泽费罗斯一眼,


    “如果你突然见到祂……大概只会因为祂偷盗了你的什么宝物,再就是宙斯要找你的麻烦……”


    “还有如果你是觉得祂的里拉会弹得比我更好,那就更不必见祂了。”


    阿波罗终于没忍住露出了势在必得的微笑,


    “我可以用音乐之神的神格发誓,我弹得一定比祂要更好。”


    作者有话说:


    ※爱神各方面被偷家了。


    ※赫尔墨斯和阿波罗:近朱者赤。


    ※两个姐姐的名字是从网上查到灰姑娘的姐姐名字其中一版改的。


    安忒西亚,Anthesia(anthesis,n.开花,花期)


    克鲁迪亚,Claudia,n.女名克劳迪娅;有短剑的意思;来源于德语、拉丁语;寓意多才、简单、自信。


    ※原本关于普绪克和爱神的故事大概看到有两个版本:姐姐出于对普绪克的嫉妒而怂恿;姐姐被美神传递神谕蛊惑利用(具体怎么蛊惑内容没查到);这里面没有把姐姐写成完全的坏人,因为个人觉得如果两个姐姐一摊烂泥,而塞姬自己独自单纯美丽,相处那么多年还觉得姐姐大好人听信姐姐的话,会显得塞姬这个人很怪异……


    第44章 魔爪


    泽费罗斯虽然对阿波罗声称里拉琴创造者赫尔墨斯本尊的琴技也比不上祂的说辞仍然抱有怀疑, 但起码音乐艺术之神的神位确实不是只靠虚名而得到的。


    伴着阿波罗出神入化的琴声,西风神再次无法自制地融入本源中,随着四散的风飘游开来。


    乘着流淌的乐声,泽费罗斯的意识自空中俯视下方的草木繁盛的艾芙洛塔斯河, 绵延流淌的长河是宝石一样的蓝, 河畔生长着许多柔美的柳树和挺拔的白杨, 本就丰沛的自然元素在光明神和西风神无意间逸散的气息中变得更为丰沛活跃, 愉快地在林间跳跃着。


    西风神莫名觉得此时此刻的感觉好像非常熟悉, 就像在很久之前, 自己也经常这样做,携带着美丽的旋律和花朵的清香无拘无束地环绕在旁……


    咦……好像不是自己的错觉,真的有丝丝若隐若现的清甜花香正缓缓浸润在自己的风中。


    泽费罗斯的神念追寻着里拉琴弦仍在震颤的方位,回归了地面的西风神的身体中。


    泽费罗斯回归后才发现,在自己意识离开中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祂的脑袋已经舒服自觉地靠到了旁边阿波罗的肩上, 而投入在弹奏里拉的音乐之神竟然也没有将自己推开。


    音乐之神一直没有停下祂拨动里拉琴弦的修长手指,如潮水一般温柔的乐声层层流淌而出,轻轻承托着泽费罗斯漂游的神识,牵引祂再次回到自己的身边。


    “回来了?”


    阿波罗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重量和温度悄悄离开, 轻声问道。


    “嗯。”


    泽费罗斯幻想光明神没有发现自己神游和压在对方身上行径的希望被打破,只能不好意思地小声承认,紧接着祂就发现,好像自己也没法抵赖——


    随着泽费罗斯再次坐直身体的动作, 一朵小小的淡紫睡莲花从祂散落的发丝中掉落到了阿波罗的肩头,又顺着光明神的锁骨掉入了祂微微敞开的衣领中。


    “!”


    泽费罗斯觉得自己心跳一滞, 没来得及思考就先伸出了自己的神力,一丝忠诚的细风跟随着西风神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探入了光明神的衣襟, 贴着神祇的胸口从阿波罗的领口中勾出了那朵正在无辜散发着幽香的犯罪证据,送到了呆住的泽费罗斯手心中。


    随着风的动作,链接西风神神力本源的风须原原本本地为泽费罗斯传回了光明神祇那处坚韧温热的触感以及其下有力的心跳声。


    音乐之神指间一直轻柔流淌的乐声也随着西风神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动作而凝滞。两位神祇之间刚刚还算得上温馨友好的气氛也随着骤然的寂静而急速冻结。


    “对、对不起!”


    泽费罗斯两眼发黑,只恨不能当场回归自己本源算了,手里淡紫的花瓣上仿佛还带着光明神祇胸前的温度,让西风神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没注意……”


    西风神空洞无力地试图解释,但这些话术在泽费罗斯自己听来都像是在狡辩,泽费罗斯根本不敢想此刻的阿波罗会在心中怎么看待自己。


    泽费罗斯、带来春季雨水、催发花枝作物的西风之神,竟然利用风神的神力之便、公然对神界最强大俊美的男神,光辉灿烂的宙斯之子阿波罗伸出了自己该死的魔爪。


    “……”


    旁边的光明神只沉默了片刻,就继续弹奏起了刚才停顿的乐曲。泽费罗斯看不到祂的神情,也不敢再滥用神力绕过去看祂的脸,只能暗自猜测,阿波罗还有心情继续弹奏的话,就应该是没有因此而暴怒。


    只是阿波罗好像也并不想谈及这次尴尬的意外。


    本来泽费罗斯理应为光明神祇的宽容大度而松一口气,但不知道为何,西风神却是莫名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好像有些奇异的麻痒在自己的血管中随着血液涌动着,催促着自己继续做些什么,但泽费罗斯自己也不知道那应该是什么。


    好在周围的风中都盈逸着鲜花清淡的香气,也洗涤着西风神有些烦乱的本源和心绪,音乐之神复又响起的里拉琴声也转入了更为平静清灵的篇章,泽费罗斯内心的烦乱也很快被平息下来,没有发展成什么更严重的状况。


    呼……


    泽费罗斯长舒一口气,告诫自己要冷静。虽然光明神阿波罗的神力强盛,应当不至于被自己暴乱时的逸散的风刃所伤,但祂毕竟是宙斯之子,奥林匹斯雪峰之巅的主神之一,若是让祂知道了有关自己的事,又是免不了随之而来的麻烦。


    虽然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阿波罗并不像传说中的傲慢冷酷,反而是出奇的好说话,但泽费罗斯也不敢赌,自己哪怕再加上爱神与光明神的情分、与奥林匹斯圣坛的安危,在这位神子眼中比起来孰轻孰重。


    泽费罗斯偷眼看旁边仿佛无事发生一般仍在拨动里拉的阿波罗,握了握自己有些发凉的手指,也将那朵惹祸的睡莲花握在了手心中。


    不知道作为预言之神的阿波罗知不知道关于那个银发风神的预言……若是祂早就知道,那祂此刻又是以什么心情与自己相交的呢?


    西风神思索之中,视线也随着风无意地四处乱瞟,结果又让泽费罗斯发现自己惹得祸还不止那一件。


    自己不止是从头发中掉了一朵花到光明神的衣襟中,自己是从身上掉下了无数的睡莲花,就散落在祂们两个旁边一圈的地上,那朵惹祸的睡莲只是其中倒霉的一朵而已。


    而且西风神从刚才就隐约感觉自己风中携带的香气不止是睡莲的味道,果然,不止自己,连阿波罗头上的月桂冠冕都被自己的神力催开了花,淡黄的蓓蕾点缀在翠绿的叶片中间。


    甚至还有些细小的嫩黄花瓣也掉落在了阿波罗的肩上,只是因为不明显所以刚才没有被泽费罗斯察觉,清雅的月桂香气也丝丝渗透而出,与幽微的睡莲花香缠绵浸润在四周的空气中。


    看来现在不止自己,连阿波罗身上也变得香喷喷了……希望光明神也能喜欢。西风神苦笑。


    *


    “可恶、可恶、”


    斯巴达大王子阿尔塞塔斯在歌蕾蒂娅公馆私密的包厢中烦躁地转来转去。


    “下了那么久的药,好不容易才见到成效了,那个该死的杂种……”


    “殿下!”


    埃斯梅赶紧打断阿尔塞塔斯危险的言语,美丽的绿眼眸左右扫过,两旁的侍者马上接收到了大王子宠姬的信号纷纷退下,唯恐自己动作慢而丢掉了小命。


    埃斯梅轻轻偎近大王子的耳畔,小声提醒道,“……隔墙有耳啊,殿下。”


    阿尔塞塔斯虽然冲动暴躁,但也不是傻子,听到埃斯梅的提醒也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只能重重地深呼吸强压下自己心头的暴怒,揽过埃斯梅的腰,拉着她在自己腿上坐下,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的那位好弟弟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手段……之前那位看来还是放不下他,现在又甘愿回来继续当他的恩客,还为他治好了那个老东西……那老匹夫看来反而因为这次病重开始考虑正式立他为王储了……再这样下去,等册立的文书出来,这整个斯巴达,恐怕都没有我和母亲的立足之地了。”


    阿尔塞塔斯一边仿佛情人一般贴在埃斯梅耳畔温柔低语,一边撩起了她如黑色海藻一样的卷曲长发别在她的耳后。只是他口中呢喃的却并非缠绵的情话,而是平淡的质问:


    “埃斯梅,我最美丽的珍宝,我最疼爱的女孩……之前我不问,是因为一切顺利的话这些都没必要。但我想现在你应该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我那个贱.人生的弟弟雅辛托斯?”


    大王子体贴地将埃斯梅散落的秀发都替她悉数梳理到了脑后,露出了她修长白皙的颈项,阿尔塞塔斯的手指沿着埃斯梅不住起伏的胸口轻抚向上,搭在了她的肩上,握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再一次感受到埃斯梅的喉咙在自己的手掌中轻颤,但这次却并非平时床笫间的情致。平时总是暴躁凶狠的阿尔塞塔斯此时的神情与声音却是难得的温和。


    这让向来以粗暴英武著称的阿尔塞塔斯看起来甚至有些像他精致秀美的弟弟雅辛托斯了。


    “好女孩。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对你的殿下说实话,别让我生气。”


    *


    “扑通!扑通!”


    篆刻着象征神祇铭文的银盆中,泡在泉水中的蛋又跳动起来,溅了旁边看守的女神一脸的水珠。


    “嘿!老实点你们两个!”


    女神阿尔忒弥斯拿出准备好的绢巾擦脸,就算这是来自于那位神祇本源神力中携带复苏之力的泉水,这些时日下来也被自己孪生弟弟这个宝贝蛋折腾到没脾气。


    祂们好像一点儿要破壳的意思都没有,自己也只是助产之神,并没有赫拉之女厄勒梯亚的催产之力,只能等祂们自己开始发动。


    而自己那个弟弟自从蛋不再需要孵化后,又忙不迭地跑出去找孩子们的另一个父亲了。


    只是自己却要在这里盯着这个还需要每天泡水的怪异的蛋。


    好在那两个小家伙也和自己跟阿波罗一样是孪生双生子,挤在了一个蛋壳里,不然要同时看管两个顽皮的蛋,肯定是一件苦差事。


    【姑姑!父神们现在应该正待在一起了!我感觉到祂们的力量交融了!】


    阿克索细细的声音说道。


    【但是也只有一点点……通过父神再传到我们这里就更不剩多少了。什么时候另一个父亲才能来孵化我们呀?】


    阿克索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


    【或者父神能够吞掉另一个父亲吗?那样我们也能够直接得到祂的力量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声音插了进来。


    “谁知道呢。”阿尔忒弥斯抱起手臂,感慨道,“祂真能那样做的话,事情倒是都会简单多了。”


    啧,就怕祂舍不得。狩猎女神无不遗憾地想。


    作者有话说:


    天啊,笔记本电脑居然还会漏电!正好就电在我胳膊内侧最嫩的地方![面容扭曲]


    明天我拿去修一下,不知道到晚上能不能修好。


    ※阿斯克勒庇俄斯:吞噬是蛇的本性。


    ※泽费罗斯:我开花了!但不小心非礼了光明神!


    阿波罗:我也开花了!


    第45章 无痕


    碧蓝的艾芙洛塔斯河水潺潺流淌, 风中摇曳的河面反射着金色的鳞光。


    阿波罗在河畔弹奏着祂的里拉琴,柔和的旋律伴着和煦的微风萦绕在光明神四周。


    只是不管光明神是多么期待时间就这样静止在此刻,却还是感觉靠在自己身旁的西风神一颤,缓缓从自己肩上离开, 连残留的温度也一同消失。


    阿波罗克制着缓缓吐气, 不想让自己心底的失望难过被身边那人发现。


    就在阿波罗努力平静心情之时, 一朵微凉的柔软悄然掉入了祂的衣领, 就贴在阿波罗的心口前, 随着祂的呼吸浅浅起伏。


    只是还不等光明神反应过来, 一缕温润微风就紧追着跟进了祂的衣襟之中,一路蹭着自己的脖颈向下深入,将贴在自己胸前微凉之物轻巧卷起,勾出了领口。


    这几乎让祂错觉被勾走的不是那掉入的异物,而是祂胸口骨血下跳动的心脏。


    “!”


    阿波罗正在弹奏的手指一僵,方才轻柔的旋律被迫中断, 四周也随之陷入了寂静。祂缓缓转头,看向旁边的西风神。


    西风神满头柔顺的长发披散而下,如同静谧的冥河之水,祂的双眼和发一样都是纯净的墨色, 此时正温柔回望着自己,而祂皙白修长的手指间,正轻轻捏着那一朵细弱柔软的淡紫莲花。阿波罗的心不受控制般揪起,仿佛祂正把玩着的不是那支花, 而是自己的心。


    阿波罗一直觉得,只要被西风神那双眼注视着, 在祂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错觉自己就是祂眼中的唯一, 但只要祂移开视线,很快你又会发现祂又在同样温和包容地看着旁人。


    祂就就像人类诗歌传颂中的那种无私无欲的高贵神明,被那双漆黑纯粹的眼眸紧紧吸住,光明神也想不明白,那里面究竟是空无一物的怜悯,还是深不见底的谜渊……


    “福玻斯。”


    面前的泽费罗斯微笑着轻声叫着自己的名字,方才还握着花朵的手指轻轻抬起,若即若离地抚上阿波罗的脸颊,挑起散落在祂鬓边的几缕发丝。


    “你喜欢我?”


    阿波罗的大脑一片空白,祂想赶紧说些什么,挽留或是哀求,但祂的喉.结拼命地颤动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关于那个预言,你其实早就都知道,是吗?”


    泽费罗斯轻叹一般说道,祂扶着阿波罗的肩膀缓缓向祂靠近,近到两者呼出的气息甚至都能够交织在一处,


    “你都知道,对不对?”


    “我……”


    听到西风神的话,阿波罗被刺痛一般瑟缩了一下,想要躲开视线,却又舍不得祂此刻专注投注在自己的目光,方才弥漫在两位神祇之间的暧.昧也散去了不少,


    “我……”


    “是因为狄俄尼索斯对吗?”


    西风神乌润的眼珠牢牢锁住光面前的光明神,花瓣一样润泽的唇.瓣微微开合,幽微的睡莲香气随着祂的言语吐息拂在阿波罗的心上。


    “是因为祂身上有问题?”


    西风神搭在阿波罗肩上的手指微微用力,阿波罗脑海中如闪电划过,意识突然清醒过来。


    光明神猛地动作,紧紧扼住了面前“西风神”一直搭在自己胸前的手,让祂不能逃离。


    “你不是祂,你是谁?”光明神方才还温柔潋滟如月下海面的深蓝色眼瞳,此刻却如幽蓝冥焰一样冰冷,翻涌着刺骨的恨意。


    *


    从梦中惊醒的西风神老脸通红。


    自己或许真是独自一神的时间太久了,竟然在梦里恬.不.知.耻地想对阿波罗.动.手!


    虽然在梦中的最后还是被及时制止,没有继续发展下去,西风神还是为自己在梦中所暴.露的卑.劣本性而感到难堪。


    这段日子来,西风神一边要关注塞姬公主的动向与爱神汇报,一边还要努力和为了预言屈尊而来亲力亲为的光明神和谐相处,连拥有安抚精神之力的泽费罗斯也不免感到有些疲于应对。


    今天更是一不留神之间就精神松懈,在那位强大俊美的神祇身上闯下了如此大祸!


    即便阿波罗比泽费罗斯想象中更加宽宏大度,泽费罗斯在与光明神余下的相处时间里也都是在全神紧绷,其后的平常相处间也难掩生硬。


    即便两神都想要装作无事发生,但周围萦绕着的久久未被风吹散的香气仍然不断提醒着祂刚刚做下了什么。光明神离去时仓促的背影也暴露了对方也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毫不在乎,泽费罗斯觉得阿波罗只怕也是为了照顾神祇之间彼此的面子才不好直说祂对自己的不满。


    与光明神道别后,看着阿波罗挺拔的背影逃跑一样消失在神光中,泽费罗斯一直强撑着的微笑终于垮了下来,瘫坐回草地上,把脸深深埋进了自己的手里。身后的翅膀也可怜兮兮地裹住了自己。


    痛定思痛,西风神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休息一下,以免再次松懈犯下其他不可挽回的大错。于是就在艾芙洛塔斯河畔繁盛的树林间,挑了一棵高大的松树,找到了一处看起来很舒适的枝杈化成风盘到了上面。


    本意是想平心静气地好好冷静休息,结果却是脸红心跳地从自己潮.热的舂梦中惊醒。


    化成风的泽费罗斯顾不得现在还是半夜,就兀自从林中盘旋起来,试图发泄自己不该有的躁动。


    平时温和潮润的夜风此刻却是着舂意盎然,河畔各处被风吹拂缠绕过的枝杈都不受控制地疯狂长出了叶芽和花苞,团团鲜花爆裂而出,不出片刻,河岸两畔本就繁盛的草木就被神祇逸散的力量催发得张牙舞爪,几乎都要将安静流淌在其中的河流吞没在两侧的浓翠之中。


    泽费罗斯只能往高处拔起,往更远更宽广的地方飞去,然而也无济于事。凡是祂途径之处,大地无一处不被祂苏醒的力量而催生出张扬繁杂的枝叶,花朵一簇簇抽蕾争先恐后绽放。


    成片的城邦都被祂的力量裹入其中,甚至都有嗅觉敏锐的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阵阵花香唤醒,茫然地披起衣服来到门外查看发生了什么。


    更有甚者,一些青春洋溢的鲜活生命也在这饱含舂意的暖风扰动下,变得同四处游窜的西风神祇一样热情活跃。


    *


    厄洛斯本来正忙着在渴求爱情的人们梦中工作,刚刚还很朦胧青涩的梦却突然自发开始生动形象起来,甚至一下子直接把毫无防备的爱神给弹出了梦境。


    平时这种进展顺利的情况也偶有发生,作为爱神本来应该高兴,但厄洛斯只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次进展也有些太猛烈了,自己本来只是要让他们稍稍激发对彼此的情.意就算成功,怎么却一下子超额完成,直接就往终点的大和谐而去了,难不成这就是天生一对相互吸引?


    只是还没等祂得出结果,就感应到一股又一股力量接连不断地汇入自己的本源神力之中。


    “怎么回事?!”


    震惊不已的爱神稍加探查,马上发现原来不止自己刚才所在的那个梦境,人间各处的梦境都开始变得热烈,甚至森林间的飞鸟走兽也纷纷开始积极寻找伴侣起来……


    爱神张开双翼飞起,盘旋在空中往下看去,发现目光所及已处处都是花团锦簇郁郁葱葱。浓郁的花香与果香溢满了空气之中。


    “泽费罗斯,你都干了什么……”


    爱神厄洛斯马上意识到这估计是自己的好友西风神干的好事,愁得忍不住双手抓上自己那头柔软金黄的头发,却又想不明白祂这次又发的什么疯,这样四处倾泻祂的神力。


    只是还不等爱神想起来要通过盟誓喝问发癫的西风神,天空转眼间就积起厚厚的雨云,一道粉色暗雷在云层中亮过后,蕴含洗涤激发万物生机之力的甘霖丝丝如银线一样倾泻而下,直接浇在了还飞在半空中的爱神身上。


    厄洛斯暗道不好,自己刚刚吸收了太多力量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又被这激发神力的水结结实实浇了一身,果然爱神马上就开始感到惫懒和眩晕,眼皮越来越沉重,扇动翅膀也越来越困难,此刻祂只想马上躺下进入沉眠来消解吸收这些力量。


    爱神只能先就近找到了一个自己破旧的神庙,只来得及简单设下屏障,就立刻一头扎在了地上陷入了沉眠,甚至都来不及爬上桌榻或祭坛。


    感受到异状的神祇也不止是爱神。


    那一晚,数不清的神祇和宁芙仙女都感受到了自己神力异样的盈溢。


    克洛丽丝又开花了,这次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原先单瓣的小白花开始出现了层层叠叠漂亮的重瓣,形状甚至变得有些像美神诞生时出现的白月季,即使花朵还是很小,但宁芙还是非常激动。


    美神神殿中,刚刚受到精神重创的美神阿芙洛狄忒本来还在洁白柔软的被褥中间痛苦喘息,此刻祂的伤却又在一股股自人间涌来的力量中被悉数修复,甚至本源的力量也变得丰盈起来。


    不再感到本源痛楚的阿芙洛狄忒坐起身,翻过自己的手腕,刚刚留在上面触目惊心的黑紫伤痕已经悉数褪去,而手腕从袍袖下露出的肌肤却愈发丰润透白,散发着珍珠一样的柔光,刚才还有些暗淡的金色长发也恢复了丝绸一样莹润的光泽,甚至变长了一些。


    “可恶、”


    阿芙洛狄忒却没有因为自己神力的丰盈而感到高兴,反而握紧了拳,重重捶在了柔软的床铺之间,秀美的柳眉气得倒竖而起。


    “不省心的混蛋小子们……”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侵入阿波罗梦境的是美神阿芙洛狄特。


    祂从泽费罗斯那边先窃取了梦,然后跑到阿波罗那里再构建一个泽费罗斯同款梦,自己进入换脸代替的泽费罗斯。想套话。


    泽费罗斯梦的是原版。没有美神。


    ※西风神就是春风神,富有春意生机之力,这么些年早憋坏了。


    ※爱神厄洛斯昏睡类似于糖困,好东西一下吃多了。


    第46章 节日


    眨眼之间, 斯巴达每年丰收季敬献光明神阿波罗的月桂节到了。


    斯巴达小王子、有名的缪斯之子雅辛托斯今年成年,也就是说这会是他最后一次参加为少年人举办的月桂节竞技会。


    今年以来斯巴达城邦异象屡现,这次月桂节前,又是像小王子第一次带回神迹那次一般, 一夜细雨、一夜之间满城的所有作物庄稼都变得不可思议的茁壮茂盛, 街边的野花纷纷同时开放, 所有的月桂树更是在一年中第二次盛放, 再次证明了雅辛托斯是多么受到那位神明的喜爱。


    因此此次的月桂节祭典, 人们也愈发的重视, 也为那位守护城邦的光明神准备了更为丰厚的祭品。


    西风神泽费罗斯也化身人类泽文回到了斯巴达。从前西风神也曾见识过庆典的盛况,但都比不上这一年的空前盛大。


    而那位金发的光明神祇却没有现身这为祂而举办的盛典。


    或者说,自从那次泽费罗斯恍惚间对光明神不敬后,光明神就再没有出现了。


    泽费罗斯在台下看着雅辛托斯在上面弹奏着里拉琴唱着为阿波罗敬献的颂歌来为竞技赛开场表演,西风神心中五味杂陈,其中最浓重的还是对小王子的歉疚。


    自己做了错事, 阿波罗不想看到自己也是应该的,只是雅辛托斯之前那么用心地准备,就是为了给他信仰的神祇献上他的音乐和敬颂。如果不是自己从中作梗,阿波罗本来是肯定会来到这里亲耳聆听他的男孩为自己第一次在人前献唱的。


    即使现在身为光明神的阿波罗也能够通过人群聚集后凝聚的信仰之力感受到雅辛托斯的颂唱……却也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当面给雅辛托斯回应了。


    西风神虽然之前也一心想要拆散两者, 却不想如今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殿下,您敬献的演奏与颂唱都非常完美。光明音乐神阿波罗祂肯定会为您而骄傲的。”


    看到小王子献艺完毕,从搭建的台上下来,泽费罗斯赶忙上前迎接。


    雅辛托斯倒是没有对阿波罗的缺席而表现出什么异样, 起码在西风神化身的泽文面前,小王子就像早有预料一般, 并没有流露出失落的情绪。


    “谢谢。”


    雅辛托斯只是向泽费罗斯点点头,抱着里拉琴不动声色地躲过了祂的搀扶, 自己从台上跳下,稳稳落地。


    各种猜测一时之间从祂脑中纷纷呼啸而过,对方会不会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或是知道了就是因为自己对光明神祇不敬的举动,才导致了阿波罗不愿现身此处……


    但西风神思考后还是觉得不应当,若是雅辛托斯知道了这些,以他的性格也没必要与自己虚与委蛇,有强大的神祇阿波罗作为后盾,雅辛托斯大可直接质问自己。


    最终泽费罗斯还是觉得,应当只是小王子因为神祇阿波罗没有现身而有些失落,加上他刚成年,还是有些别扭,在尚武的斯巴达大街上不好这样让人扶来扶去。


    泽费罗斯讪讪收回了自己准备想要扶小王子下台的手,摸了摸鼻子。唉,雅辛托斯果然是长大了,在外面都已经不要人扶了。


    “一会儿我要参加比赛,泽文,你要不要也试试?”


    雅辛托斯虽然没要泽费罗斯搀扶,却向他发出了邀请,这也让泽费罗斯彻底放下了心。


    看来小王子果然只是有点别扭,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


    “我早已经成年了,殿下,这是为少年人举办的比赛,我怎么能参加呢?”


    泽费罗斯婉拒道。月桂节一开始虽然确实是为少年男女举办的节日庆典,但如今早已是举国同庆的盛大节日,虽然没有官方主持,但也有许多自发的成人比赛。


    只是泽费罗斯虽然并非是阿波罗或者阿瑞斯那样战力强盛的武神,到底也毕竟是神祇,去参加这样人类的竞技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即便祂不使用神力,赢了到底也是欺负人,输了还没面子。


    “噢……这样吗,对了,泽文,你今年几岁了?”


    雅辛托斯也没有继续要让泽文参加,反而问起来泽费罗斯的年龄。


    泽费罗斯愣了一下,但还是马上回答道,“我今年二十九岁了,殿下。”


    雅辛托斯虽然问的突然,不过西风神对此早就有所准备,八年前祂与十二岁的小王子相遇,那时化身就是青年的样貌,自己那时二十一岁,现今二十九岁,作为人类的贵族不事生产,样貌没有太大的变化也能说得过去。


    雅辛托斯果然并未感到有何不妥,继续问了些别的问题,诸如家乡在哪,为何没有成婚等等。泽费罗斯也一一做足了准备,回答得天衣无缝。


    小王子估计也是随便问问,没有流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把身上献唱颂歌所穿的礼服脱下,和里拉琴一起交给了身旁侍候的仆人。露出了其下穿着的方便竞技对抗的短袍。


    雅辛托斯虽然因为身为王室受宠的小王子不用同其他公民一同经受严苛的军事集训,但好强的小王子也从未放松过对自己的训练,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上虽然没有其他人那样的鞭痕和伤疤,但也覆盖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雅辛托斯从侍女手里接过长弓和箭袋挂到身上,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护腕, “前面的先是平民的比赛,到最后才会与我比试。我估计要在候场的地方等不少时候,你无聊的话就先和仆人们一起回王宫放东西吧,等快到我上场,再派人通知你来。”


    作为西风神祇的泽费罗斯当然不会因为在场边站着等待就觉得累,不过在小王子好像有些炽热的眼神下,泽费罗斯隐约感觉雅辛托斯是希望自己和侍女一同回宫殿的。


    难道是不放心她们回去放置阿波罗赠与的里拉琴和为祭典准备的礼服?所以希望自己能去盯着?


    “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跟随您的侍者们回去了,殿下。”泽费罗斯从善如流道。


    就这样,西风神接过了那盛着里拉琴的精美琴匣,那位戴头巾的侍女则是捧着盛着礼服的银质托盘,一同往宫殿走去。虽然有些奇怪雅辛托斯为什么不直说希望自己与侍女一同回去,不过泽费罗斯也没多想,可能小王子也是怕直说出来怕是会伤了侍女的心吧。


    “放在这里就可以。大人。”


    来到雅辛托斯的寝殿,那位侍女首先将礼服放到架子上,随即让到一旁,低着头向泽费罗斯说道。


    “好的。”


    泽费罗斯也按照侍女的指示,走过去将手上的琴匣放到了那木架上空出来的位置上。只是当祂放好琴匣后想要退回远处时,抬头却看到了自己从前送给小王子的那柄桦木和牛角制作的长弓。


    但是,刚才小王子参加比赛前,难道不是已经带上了弓箭?虽然不敢与手工艺女神雅典娜或是匠造神赫菲斯托斯的作品比较,用的也只是人间寻常可见的普通材料,但毕竟也是西风神祇亲手制作,其上也附了风神之力的祝福,既不至于被人察觉异样,也一定是会比寻常弓箭更稳定趁手……难道雅辛托斯比赛时却用的其他弓箭吗?


    西风神马上搜索自己风中的记忆,回顾当时的细节,才发觉雅辛托斯那时背在身上的是一柄更为精致坚韧的紫衫木与魔兽角制作的弓箭,弓弦甚至用的是一段与金蚕丝线缠绕编制的龙筋……


    这是匠神赫菲斯托斯的作品,只是当时雅辛托斯身上光明神与自己的气息都太浓重了,才没有让西风神及时发觉。


    请动了匠神制作了这样能让凡人弓箭手自如使用的神器……恐怕是光明神祇阿波罗亲自请求匠神为雅辛托斯特地制作的吧……泽费罗斯顿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中,那位侍女已经走开了,还贴心地关上了小王子房间的门,徒留后知后觉的泽费罗斯坐在房内的藤椅上独自郁闷。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口投入的光线都已暗下,显然日神的车驾已经西驰而去,即使西风神不会感到饥饿,却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再如何雅辛托斯的比赛也应该开始了吧,怎么还没有人来通知自己吗?


    泽费罗斯也不再屏蔽自己的神力,立即链接上自己的本源读取风灵携带的信息。


    “是他害的……”


    “……就是他给国王下毒……”


    “都是因为他……”


    “雅辛托斯还是太年轻……”


    “一直被他骗了……”


    糟糕。


    西风神马上起身,来到寝殿房门口尝试推了推大门,果然,已经上了锁,听门外的心跳与呼吸声,还有着不少卫兵的把守。泽费罗斯终于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


    他好像是被当成了给老国王下药的敌国奸细给关起来了。


    泽费罗斯又扩大了读取的范围,慢慢捋出了头绪:之前小王子因为老国王病重不得不留在宫中处理事务,那时就是已经有歹人在悄悄给老国王的饮食中下了慢性毒药。


    后来治疗之神阿波罗看在雅辛托斯的缘故前来治好了老国王,却私下提醒小王子老国王并非生病,而是有人谋害。


    而那个混入斯巴达王宫暗中下毒的阴险小人就是……我?


    第47章 羽毛


    “……我说了, 从现在起,到水落石出前,我会对他严加看管。”


    面对众人的诘问,雅辛托斯独木难支, 只生硬地反复强调自己会处理, 从议事长桌前起身。


    几天前, 监督官派人找到雅辛托斯, 说有王宫近侍的侍女向他举报, 与自己交往频繁的泽文曾试图贿赂她, 让她在国王的饮食中掺入药粉。那个侍女声称,她当时就已经拒绝了对方的贿赂,但后来国王还是病倒了,于是她开始怀疑是不是泽文又贿赂了其他人,所以才来举报。


    然后卫兵搜查了能够接近国王饮食的侍女们的住处,果然找到了不应该出现在仆人手里的金币, 与当时泽文在爱丽舍使用的一模一样,沉甸甸的精美钱币,双面都是代表酒神的闪亮浮雕。


    而之前自己派出调查的人也适时归来,在泽文所说的家乡根本就没有他这一个人。


    雅辛托斯不愿意相信, 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泽文辩解。


    在他的极力争取下,也只让那些咄咄逼人的老顽固同意暂且先把泽文关押起来,等国王清醒过来再做定夺。


    本来泽文是应该被关进地牢的,是雅辛托斯让出了他对于王城卫兵的安排权力交换, 才他们同意将泽文就关押在了他自己的宫殿中。


    “殿下……”


    侍女长爱达守在雅辛托斯的寝殿门外,看到雅辛托斯面无表情的走过来, 赶忙上前迎接,又因为担心小王子这样突然遭遇好友背叛, 会控制不住大发雷霆,而有些瑟缩。


    雅辛托斯却没有泄露什么情绪,只微微扬起下巴示意侍女。爱达也不敢再问,马上上前接过他的弓箭,为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和武器。


    “他说什么了吗?”雅辛托斯问道。


    “他、他说他没有下毒,他说要见您,有重要的事要当面跟您说。”爱达听到小王子的问话,心道不好,但还是只能如实交待了泽文的话。


    果然,听到爱达的话,雅辛托斯也只是冷笑一声,


    “这就已经承认他知道是因为下毒了?怎么阿尔塞塔斯要派他这样的人动手……是,到底还是为了我来的。这么多年我身边统共没有几个亲近的人,结果就这么容易就被他利用来对付我。”


    一边说着,雅辛托斯的表情也随之阴郁下来,仿佛感应一般,一股风突然撞开了闭着的窗户,团团绕着雅辛托斯呜呜作响,周围的卫兵都被这异像惊到,纷纷紧张地举起兵器护卫小王子,侍女的裙摆和头巾也被吹起,只是在众人中间的雅辛托斯却只是浅褐发梢微微晃了一瞬,并没有被这股异风袭击到。


    “……我现在不想见他,明日吧。”


    雅辛托斯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无视了那股风,转身走向了自己的另一处寝殿。


    因为自己一定要包庇一个来历不明的嫌疑犯,今天与那些咄咄逼人的老家伙们对峙已经消耗了太多精力,还有阿尔塞塔斯那个家伙在煽风点火。处处暗示泽文可能是城中那些秘密筹划暴动的奴隶们派来的。


    他暂时还没准备好如何质问泽文,不管他是一开始来到自己身边时就居心叵测,还是后面才受到阿尔塞塔斯的收买……他暂时都不想知道。


    那股风幽幽地收敛了起来,缩回了窗外,沿着宫殿的外墙,灰溜溜地又从窗口回到了雅辛托斯的寝殿中。


    泽费罗斯看着窗外漆黑夜幕之上安静的星辰,伸出手捧着清冷的月光,感到有些迷茫。


    “这下怎么办呢?”


    透过窗户洒在寝殿地面上的月光扭了扭,拼成了几个大字:【凉.拌】


    是月神塞勒涅。


    泽费罗斯一下就拉长了脸,“你现在怎么和赫利俄斯一样讨厌,只会偷看。”


    “我是光明正大的看,你不也没少偷听吗,谁也别说谁了。”


    月光从窗口凝聚起了塞勒涅的头,即便整个脑袋都是朦胧的银色,泽费罗斯也能看出塞勒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就直接过去,找到那个小王子,说你是西风神,是另有其人,是别人陷害,不就结了?”


    “但是……”泽费罗斯就是纠结这个,“之前我一直都在身份上撒谎……”


    而且自己作为西风神在小王子那里的名声好像也不是太好。承认自己的身份后,紧随其后的还有更多的麻烦……泽费罗斯只是想想,就觉得犯难。


    月神还想再说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了锁链叮当的声音,有人在开门。


    泽费罗斯一边冲月神挥手示意祂赶紧藏起来,一边赶紧检查了自己上下有没有不妥之处。


    塞勒涅的头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化在月光中,泽费罗斯转过身面向大门,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身上的衣褶,不知道自己一会儿该怎么解释。


    寝殿的房门碰地打开,进来的却不是雅辛托斯,而是大王子阿尔塞塔斯。


    看到泽费罗斯没有休息,而是衣衫齐整地站在门前,阿尔塞塔斯有些意外,但也没放在心上,充满兴味的眼紧盯着面前黑发的男人,笑着说道,“怎么,还在等你的殿下来救你吗?”


    “阿尔塞塔斯殿下。这里好像是雅辛托斯殿下的宫殿。”


    泽费罗斯虽然不觉得这位大王子能够对自己有什么威胁,但还是对他的不请而来感到些许警惕。


    祂可是知道,雅辛托斯的这位异母兄长并不是好相与之辈,与雅辛托斯的关系也很糟糕,自然不可能是因为好心来探望自己这个“囚犯”。


    阿尔塞塔斯却没把泽费罗斯的提醒放在心上,随手关上了身后的房门,一边解着自己的斗篷一边一步步向化身凡人的西风神靠近。


    【忘了提醒你,给老国王下药的那个侍女,可是这个大王子的情人。】


    月神的声音冷不丁在西风神脑中响起。阿尔塞塔斯越走越近,泽费罗斯皱了皱眉,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


    “是你下的药。”泽费罗斯盯着阿尔塞塔斯说道。


    “没错。”阿尔塞塔斯也没否认,反而露出了志得意满地笑,也没有因为泽费罗斯后退的动作而意外,“那又如何,明天那个杂种只会看到你的认罪书和你服毒自尽的尸体。”


    “只是可惜了你这么个极品……难怪我那个弟弟都舍不得让你住在地牢,啧,我也舍不得。”


    阿尔塞塔斯继续上前,捉起了泽费罗斯的一缕头发在手指间捻动,


    “最后一晚了,我肯定替我弟弟好好地疼你。”


    大王子低头闻了闻那缕头发,压低声音说道,


    “认命吧,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你,你看,只是几个女奴的证词,加上几枚仿铸的钱币,就能要了你的命。”


    *


    “殿下!殿下!出事了!”


    雅辛托斯被侍女叫醒,来不及洗漱就匆匆赶去自己原先的寝殿,入目的却只有一片废墟。


    殿内的器具陈设都已化为齑粉,墙壁与地砖上都是交错的裂痕。原本是窗口的位置如今是一面边缘粗糙的大洞。连带窗户的整面墙壁不翼而飞。


    地上的尸体……如果那些四散的血肉模糊的尸块也可以算遗体的话。期间还能勉强分辨出大王子阿尔塞塔斯和泽文的衣服碎片。


    “这是在……发现的。”


    旁边的卫兵小心地向雅辛托斯呈上一只小巧的桐木盒子。


    雅辛托斯接过盒子,里面是一绺本应乌黑顺滑的长发,现在却沾满了血污,甚至好像还黏着些碎肉。


    “殿下,这里。”在破开的墙面附近检查的卫兵好像发现了什么,示意雅辛托斯过去查看。


    一根足有成年人小臂长的白色羽毛卡在砖墙粗粝裂口处,显然就是那个破墙而出的东西留下的。


    *


    “伟大的德尔斐神主,洞见一切的光明神,发如黄金的福玻斯啊,求求您告诉我们。是谁杀死了我们的大王子?”


    因为大王子阿尔塞塔斯就死在小王子雅辛托斯的寝殿内,雅辛托斯如今也被关了禁闭。


    老国王还在昏迷中,斯巴达的执政官奉命带着那根羽毛来到阿波罗的神庙,献上贡品向预言之神祈求神谕。


    “这羽毛的主人,究竟是尊贵的神明,还是有翼的怪物?”


    “带走你们的祭品吧。”


    不料,这次阿波罗神庙的祭司却并未传递神祇的意志,而是拒绝了斯巴达祈求神谕的贡品。


    “如果你们还想过安宁的生活,就不要再问。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光明神还仍然能够庇佑你们的城邦。回去埋葬你们的王子吧。”


    “肯定是祂。”在禁闭中的雅辛托斯听着手下偷偷转告自己的神谕,握紧了拳头。


    那根羽毛,肯定就是那个长着翅膀的西风神祇掉下的。


    自己的母神克里奥说过,那位曾经与酒神相交又决裂的风神在情感方面与祂的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一样偏执疯狂……


    泽文从前也向自己承认过,他与那位神祇的关系。


    大王子已死,当时在门外的卫兵失去将来的依仗,还不等严刑拷问,就已经有人承认了,他们都是听从阿尔塞塔斯的命令,偷偷打开门锁又在外看守,就是因为阿尔塞塔斯预备要与泽文幽会。


    泽文果然是那个西风神祇的男宠……他与阿尔塞塔斯暗通款曲,惹怒了那个神祇……才在他们私会的时候杀死了他们。


    雅辛托斯听到真相的时候,先是自己猜测被证实的轻松,随后的袭来的就是永远失去了泽文的痛苦。


    即便他如今背叛自己,但他也是自己在曾经唯一亲近和依靠的人。而且或许,也是阿尔塞塔斯那个畜生蒙骗了他,让泽文以为毒死了老国王,自己就能继位……但其实自己虽然是父王属意的王储,但还并未通过长老会承认……


    自己从前很少与泽文说这些宫廷里面的规矩手段,也并未提及自己与名义上兄长阿尔塞塔斯之间的仇怨……只希望泽文能够一直像一开始自己见到他时那样,只把自己当做需要包容照顾的小王子,而不知道其下的肮脏。


    雅辛托斯本想先暂且将泽文关起来,在事件平息之后再细细教他,而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惩罚背叛自己的泽文,没想到他竟然就这样被西风神杀死了。


    作为神就是可以这样,擅自闯入我宫殿,杀死了我的人。


    雅辛托斯握紧了那只装着泽文头发的桐木盒子,暗自发誓道。


    我一定要讨回来。即便对方是神明。


    第48章 命运(主线无关)[番外]


    “喝口水吧。”


    帕特洛克罗斯抬起头, 看见自己的父王已经满鬓白发。


    他其实没有什么胃口,也不想喝水。帕特洛克罗斯感觉自己的胃里似乎塞满了稻草,再也装不下更多东西。但看着父王担忧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水袋, 浅浅抿了一口。


    老国王墨诺提俄斯这才放心了些许, 从包袱里拿出干粮, 把肉干和无花果干都递给了帕特洛克罗斯。


    “别担心, 佩琉斯国王性格温和, 和我们是血亲, 他一定会收留你的。”


    墨诺提俄斯以为帕特在担心未来,温言安慰道,“我打听过,佩琉斯和海洋神女忒提斯的儿子阿喀琉斯刚刚七岁,佩琉斯正在为他招募友伴近从,以你的优秀肯定能入选, 七岁的孩子也欺负不了你。佛提亚虽然不比在家里,但也是一条出路。”


    帕特洛克罗斯勉强笑了笑,低下头假装在吃无花果干。


    去年自己九岁,还被带去斯巴达参加了对绝世美人海伦的求婚;今年自己刚满十岁, 但已经是杀人犯了。


    最后自己的手推在对方身上的温度似乎还没有散去,那个人倒在地上软绵绵的身体和他身下缓缓流淌铺满了草地的血迹也还映在自己的眼底。


    即使老父王为自己举行再多的净化仪式,帕特洛克罗斯也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像从前一样了。


    突然,帕特洛克罗斯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好像周围一下子寂静了下来,原本树叶摇曳和偶尔的鸟鸣声都不见了。


    怎么回事?


    帕特洛克罗斯仓皇转头看向父亲, 墨诺提俄斯早已歪倒在树边失去了意识。


    几个新鲜的无花果突然出现在帕特洛克罗斯的膝上。


    “是谁?现身吧!”帕特洛克罗斯猛地抬起头,榛子色的眼睛警惕地环顾四周, 手也按向了腰间的匕首。虽然对方恐怕不是人类,但聊胜于无。


    泽费罗斯撤去了对人类的伪装,显出了祂的身形。


    “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帕特洛克罗斯并不认得西风神,见到泽费罗斯这背生双翼的样子,只当是什么妖怪,依然色厉内荏地喝问道。


    “我是西风神泽费罗斯,我今天来此,就是要取你的命。”泽费罗斯说得很平淡,好像祂要取的不是一条人命,而只是一片草叶一样。


    “一个神为什么要特地来取我的命?”帕特洛克罗斯不可思议地问道,自己不过是一个正流亡的杀人犯,有什么值得一个神特地来路上截杀自己的地方?


    因为这奇遇太过诡异,帕特洛克罗斯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害怕,反而是有些好奇。


    反正自己已经这样了,又还能差到哪里去呢?能被一个神亲手杀死,那也算是一种荣誉了。帕特洛克罗斯默默想到。


    “你的命很重要,关系到我的命运,甚至更多。”泽费罗斯挑挑眉,没有掩饰,“有先知告诉我,只要你没能抵达佛提亚,我担心的那件事就不会发生。所以你可太重要了。”


    其实忒提斯说的是只要这个小孩永远不踏上佛提亚的土地,特洛伊就不会被攻破。


    但是自己没有必要对一个将死的凡人说这些,在英雄们为了向美女海伦的求婚而结盟时,众神已经在筹划未来剿灭数万人口的战争了。


    虽然泽费罗斯也想不出来阻止这个小孩到佛提亚怎么就能阻止特洛伊被攻破,但能有多一重保险也是好的。


    反正地母神盖亚说过现在的大地承载不了这样多的人口,虽然他走的这条路按理是不会被风吹落悬崖的,但偶尔有那么一个两个死得离奇的人也无伤大雅。


    “原来我的命这样重要吗?可惜我这样死了,是不是就没人知道我其实特别重要了?”


    帕特洛克罗斯兴奋了一瞬,但很快沮丧起来,“我现在死了,别人只会知道我是个杀人犯。还有我的父亲,他好不容易才送我走到这里,我如果死了,他会很失望。”


    “不,他不会失望的,你是他的儿子,你死了,他应该是很伤心。”泽费罗斯看看失去意识的老国王,以及他手中的干面包、咸鱼和几枚腌橄榄,又看看帕特洛克罗斯膝上的熏肉干和无花果干,沉吟道,“你的父亲,他一定很爱你。”


    帕特洛克罗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算了。应该还会有其他办法的。”泽费罗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只是一个才十岁的小孩而已,难道就没有别的方法阻止那个该死的特洛伊被攻破吗?


    “今天的事你不能说出去。”泽费罗斯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会时不时看着你的。看看你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重要。”


    “后会有期。”


    *


    “所以你喜欢他了。”泽费罗斯恍然笑道。


    而帕特洛克罗斯抿紧了嘴唇,脸颊上飞起一片绯红。


    几年过去,帕特洛克罗斯已经有了接近成年人的身量,只是从细瘦的四肢还明显能看出是个孩子。


    两匹神血的骏马克珊托斯和巴利俄斯慵懒地躺在泽费罗斯身边,挨挨挤挤地把祂们的大脑袋塞到泽费罗斯的腿上。


    “关于你在乎的那个命运,你找到别的方法了吗?”帕特生硬地转过了话题。


    “喔,当然了。你可能也没有那么重要呢。”泽费罗斯故意说道。


    放弃了杀掉帕特洛克罗斯的计划之后,泽费罗斯想办法求到了雅典娜,请祂赐了一座雅典娜·帕里斯的战神像,用来镇守特洛伊。


    如果这样也守不住特洛伊,那自己多杀几个凡人恐怕也没什么用。泽费罗斯想。


    远处夕阳下,佩琉斯与忒提斯之子阿喀琉斯还在把玩他新得的战矛。


    那个少年尚且完全抽条,身量更是单薄,但他舞动战矛的样子让泽费罗斯隐约想起自己的老师帕里斯。


    对了,佛提亚王佩琉斯是参与修筑特洛伊城墙的埃阿科斯之子,那么这个王子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终于玩腻了他的新玩具,转回身来寻找帕特洛克罗斯的所在,当他们的目光相触,阿喀琉斯毫不吝啬地对自己亲自选中的挚友露出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几乎刺痛了旁边泽费罗斯的眼睛。


    “他也喜欢你。”泽费罗斯肯定地对帕特说。


    帕特没有理会泽费罗斯,阿喀琉斯也并未察觉此处还有其他存在。


    “帕特你看,它们的感情真好啊。”阿喀琉斯眼中只看到了挨着躺在草地上的两匹神马,指着它们对帕特说道,“就像我们一样。 ”


    帕特顺着阿喀琉斯手指的方向看去,西风神泽费罗斯正坐在草地上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是,它们是兄弟,就像我们一样。”帕特拉过阿喀琉斯的手臂,假装若无其事地按下了他指着西风神的手指。


    “不!帕特,你知道我们的感情要比那更深!”阿喀琉斯反驳道,“帕特,我……”


    “咳、咳、咳——”帕特洛克罗斯赶忙咳嗽起来,打断了阿喀琉斯接下来的话。


    再看向西风神的方向时,那个有着墨色长发的神祇已经不在了。


    *


    像,真是像啊。


    泽费罗斯沉默地看着阿喀琉斯。


    因为一些隐秘的私心,这次祂没有再去看帕特洛克罗斯,而是找到了阿喀琉斯。


    阿喀琉斯那望着无关紧要之人时冷漠的眼睛,他矜贵高傲的姿态,甚至他秀美艳丽的面容和金发都是那么相似。


    随着他的年龄渐长,阿喀琉斯甚至都能够忍受更长时间地坐在凳子上去弹奏里拉琴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现在已经星辰漫天,而岛上只有为女人们准备的织机和乐器。


    泽费罗斯甚至可以对着阿喀琉斯幻想出一个少年人类的阿波罗。


    阿波罗不太喜欢长矛,阿波罗喜欢干净。他应该还是会选弓箭。


    阿波罗就算是人类,应该也会弹得一手精妙的里拉琴。


    阿喀琉斯的里拉琴只能说是在响吧。


    阿波罗长得比阿喀琉斯好看。


    阿波罗比阿喀琉斯温柔。


    ……


    每次沉入自己的幻想后,泽费罗斯都会忍不住露出笑意。


    只是,佛提亚的王子现今正穿着一套轻薄飘逸的裙装。


    当然这不是因为阿喀琉斯有什么特别的品味,只是为了躲避参战的命运。


    泽费罗斯理解忒提斯的做法,毕竟自己也曾想直接杀掉帕特洛克罗斯一了百了,若是阿喀琉斯能够就这样藏在裙摆中躲过早逝的命运,那肯定是非常值得的。


    泽费罗斯自己也希望这个能攻破神铸城墙的埃阿科斯后裔不要靠近特洛伊。


    因为忒提斯安排的躲藏计划,这对小情侣不得不暂时分离,似乎就像泽费罗斯和阿波罗一样。


    不,和祂们不一样,泽费罗斯想道,自己和阿波罗是真的彻底闹掰分开了,而他们只是暂时不能待在一起,这完全是两码事。


    祂还清晰地记得阿波罗那天落下的泪水,祂冰冷的眼神,还有决绝的话语。


    正在泽费罗斯胡思乱想之时,祂注意到阿喀琉斯鬼祟地出门东张西望了片刻,随即把身上的长裙一撩,一转身就翻出了窗户。


    半夜三更的,这小子不老实待着,要上哪去?


    泽费罗斯马上悄悄追上,看看阿喀琉斯到底趁夜要去干什么坏事。


    事实证明,哪怕穿着裙子,阿喀琉斯也可以行动得十分敏捷迅速。


    如果他是个不死者的话……泽费罗斯忍不住想着,半晌却又觉得徒劳。


    阿喀琉斯虽是半神,但又不是宙斯的血脉,就算他再出色,能升格成神的机会也微乎其微。


    正出神间,阿喀琉斯已经攀上了宫殿旁的石丘,走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口。


    阴影中一直等待的帕特洛克罗斯马上伸出双臂,和匆匆赶来的阿喀琉斯紧紧拥抱在一起。


    果然如此。泽费罗斯释然一笑,悄悄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磕上代餐了。阿波罗不太高兴。


    加上各种命运,于是小情侣殉情,


    帕特火葬的时候火烧不起来,阿喀琉斯给西风神北风神献上祭品,然后风神呼啸,柴堆烧起烈火,火化了帕特的遗体。


    原著是阿波罗因为自己的祭司被冒犯,加上自己的儿子被杀,所以针对希腊联军。


    第49章 输家


    爱神像往常那样熄灭神光悄悄回到寝殿时, 公主塞姬已经早早睡下了。


    看到塞姬毫无防备的睡颜,厄洛斯还是很没出息地松了口气。


    祂已经决定要对塞姬坦诚一切……但还是控制不了想要拖延审判的到来。


    如果塞姬知道了自己就是诅咒与嫉妒她美貌的美神阿芙洛狄忒之子,隐瞒了真相,把她困在这里做自己的妻子, 让她远离自己的亲人……


    明天太阳升起之时, 塞姬就会知道一切了。


    厄洛斯没忍住, 伸出手轻轻拨开塞姬有些凌乱的额发, 在她柔软如花苞的脸颊上贴了贴。


    “丘比特?”


    塞姬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 睁开有些惺忪的美目, 从被褥中抽出白皙的手臂,抓过厄洛斯贴在她颊边的手,转头在祂手心中吻了一下。


    爱神的呼吸一滞,有些艰难地说道,“塞姬……你累了,休息吧。”


    在爱神的力量下, 夜晚的寝殿没有一丝光线能渗透进来,塞姬看不到厄洛斯的轮廓,但她能清楚地听见每天厄洛斯归来时的脚步声,祂偶尔疲累时羽翼在地上拖曳仿佛蛇尾爬动的声音, 她此刻也能分辨出自己丈夫动情的喘息声。


    “我不累,丘比特,我爱你。”


    塞姬故意将脸贴向祂的手,让自己的丈夫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温度, 叹息般轻声说道。


    *


    此前大量汲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融合,此时与妻子小别重逢后的爱神沉沉睡去。


    蜷缩在祂身旁的塞姬听见自己丈夫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悄悄半撑起身体,伸出手轻轻想要触摸爱神的身体。


    塞姬的手在黑暗中抚摸过爱神柔软卷曲的金色头发, 祂如百合一样俊俏的五官,祂挺拔匀称的身躯,还有微凉的羽翼。


    但是她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只有在她们最亲密的时候,她才能通过手指和皮肤感受到自己丈夫的热情和温度,只要她们分开,她再想要去触摸自己的丈夫,都仿佛只是在触摸一团风中的柳絮一样虚无。


    这是我的命运,我要自己决定。塞姬对自己说道,轻手轻脚地爬起身。从床下拿出她准备好的匕首和蜡烛。


    自己既然爱上这个不见日光的神秘丈夫,那也无所谓其他了,就算祂真的是残酷无情的怪物发现了要杀死自己,那自己也认命,与其这样在虚假的美好生活中永远担惊受怕,那自己宁愿就这样结束一切。


    ……如果,祂也一样爱我,那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补偿自己违背了承诺。


    而现在,我要真正迎接我的命运。


    塞姬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的手还是控制不住的不停颤抖着,试了几次才打出火星点燃了蜡烛。


    这蜡烛是她回家时从为了祭祀光明神阿波罗做准备的祭品中偷偷拿的,塞姬也说不清自己当时到底是为了祈求神明的祝福还是为了报复祂对自己做出的神谕。


    但此刻塞姬却在点燃蜡烛的时刻虔诚无比地祈求,神祇能够保佑自己的爱在对方的胸膛中也有同样的回应。


    暖熔的橘黄火苗亮起,让塞姬想起了自己从前与父母和姐姐一同在阿波罗神庙祈祷的时光。


    祂不会迁怒自己的家人吧。塞姬一瞬间有些瑟缩,但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


    塞姬深呼吸,捏紧了匕首,举起蜡烛,缓缓靠近了在床褥间沉眠的丈夫。


    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夺取了全部心神。


    爱神本就俊美无铸的面容在柔和的暖色烛光下更是说不出的风姿动人,祂柔软的金色卷发在烛火中流动着蜂蜜一样的光泽。


    柔顺覆下的深金眼睫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飞起的蝶翼,不难想象这双眼睁开,露出掩于其下的眼瞳时该是多么摄魂夺魄。祂的鼻梁挺秀,中和了过于精致的面容带来的柔美之感,因为沉眠而微微张开的双唇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着润泽的微光。


    只是本应无忧无虑的无暇睡颜,却又因为微微蹙起的秀眉而染上了几分忧郁。


    塞姬几乎忘记了自己应该怎样呼吸,直到融化的蜡液流下烫到了她的手指,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违背对丈夫的承诺偷看祂的容貌。


    塞姬想要后退赶紧藏起蜡烛和匕首,但却已经晚了。


    如眼泪般淌下的蜡液在刚才蜡液烫到塞姬娇嫩的手指时,随着她因为疼痛而无法控制的颤抖而滴到了厄洛斯的肩头。


    “唔”


    肩上传来的突如其来的疼痛马上惊醒了正在沉眠的厄洛斯。


    随着爱神的神智渐渐清晰,祂最先意识到的是祂能够掌控的神力正如漩涡一样被源源不断地抽离,祂的身体也开始不稳定。


    随即,祂才发现本应处于黑暗的房间中此时闪烁着昏黄的光,而塞姬正呆站在祂的面前,手中还握着一把闪烁寒芒的匕首。


    祂用手捂上自己肩膀的伤处,作为神祇,身躯上的伤本应很快就能够愈合,但那灼痛却仿佛附骨之疽,不但没有平息,反而仍然在不断往深处钻探而去,给祂带来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


    “你做了什么?”


    厄洛斯痛得几乎无法站起身,祂开口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嘶哑,仿佛正在经历变声的小孩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蜡液……”


    塞姬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想要过来看爱神的伤处。


    “滚开!”


    因为伤口的痛苦与神力抽离的虚弱感,爱神额上开始渗出了冷汗,视线开始模糊,祂已经无法看清塞姬脸上担忧的表情,只觉得她仍然握着那把冰冷的刀刃对着自己。


    厄洛斯分不清仿佛在钻剜祂灵魂的疼痛是来自肩上的伤处还是自己的心,反正祂现在整个身躯和本源都因为痛苦而想要收缩成一团,只是勉力支撑着没有倒下。


    “塞姬,你这个愚蠢的女人,我违抗母神的命令,不愿你嫁给怪物而是带你来这里,你却这样对我。我们完了。”


    爱神强压着悲伤和愤怒嘶鸣道。


    之前厄洛斯施过神力遮挡月光的窗户此时也因为祂神力的崩溃而再次透过了光亮,外面正是漫天璀璨绚烂的星斗。


    厄洛斯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向那片亮夜的星空,却只是在不断下坠,祂的双翼仿佛也同祂的爱人一同背叛了祂。


    爱神浑身的骨骼都随着碾碎一般疼痛而收缩着,祂甚至连张开羽翼减缓坠落都做不到。


    突然,一股有力的风裹住了祂,好友熟悉的神力抚慰着祂源自本源的痛楚。


    一双手从风中伸了出来,轻柔地抱着已经缩成小孩身形的爱神厄洛斯。紧随其后的是祂的身躯和面容。


    “别说话。”


    从风中现出身形的‘厄洛斯’只轻轻对爱神说道。随即张开祂宽阔洁白的羽翼腾空而起,飞向了远处夜幕的星辰之中。


    塞姬绝望地追到窗口,望去只看到展翅离去的丈夫‘丘比特’的背影,远远看去,方才烛火下蜜金色的卷发在苍白的月光下几乎变成了暗淡的银色。


    祂没有杀死自己,没有迁怒自己的家人,祂……只是离开了。


    【我们完了。】


    塞姬想起那起祂说出句话时痛苦的神情,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蜡液灼伤,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违背了承诺,伤害了自己的爱人。


    她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泪如雨下。


    *


    “我们这是去哪?”


    厄洛斯的说话声再次从泽费罗斯怀里响起,已经变成了软细的小孩声音。


    “治疗之神的神庙。”


    泽费罗斯还是化身爱神金发碧眼的样子,与爱神熟悉的神祇一眼就能从祂的神情和眼神看出这并非真正的‘厄洛斯’。西风神并没有想要装的更像一点的意思,也没有急着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就这样沉默地抱着厄洛斯在星月之下飞行着。


    “我输了。”


    小爱神把脸埋在好友的胸口,闷闷地说道,


    “我输了与母神的赌约。我失去了对目前活跃的本源力量的大部分掌控,也没法解除与母神的从神契约了。”


    “嗯。”


    西风神也从胸口闷闷发出一声回应沮丧的爱神,“我也是。”


    “我以为这次只要掩盖神祇的身份,就能够与雅辛托斯相处下去……”


    西风神化身的‘厄洛斯’面无表情地说道,“最终还是我自己的一场幻梦。”


    泽费罗斯的话也戳中了厄洛斯的心伤,两神都不再说话,一时之间又恢复了刚才的沉默。


    阿波罗治疗之神的神庙的轮廓越来越近,祭祀治疗之神的庙宇虽然没有祂另外的神格光明神或是预言之神的神庙那样壮丽宏伟,却也同样华美庄严。


    “你还难受吗?能自己走动吗?”


    泽费罗斯扑扇翅膀落地,一边抬脚迈上神庙石阶一边问缩小的厄洛斯。


    “还是很痛。”


    厄洛斯在西风神怀里动了动,痛得仿佛做了个鬼脸。


    “还是那我抱你吧,你别乱动了。”


    泽费罗斯抱着缩小的爱神走进神庙,引动神力清理台面后,小心地把厄洛斯放到了祭台上。


    “最近我好像就与这宰牛的祭台过不去了……”


    厄洛斯因为还在抽痛的柔软小身体接触到冷硬的石台而痛得脸色一白,还有闲情抱怨。


    泽费罗斯取出了自己抛去的那对翅膀,强忍自己的排斥催动本源力量融合它们。


    “呕、”


    那种违背自己意志去强行融合的感觉让泽费罗斯感到很恶心,甚至开始干呕起来,但祂还是没有停下推动神力融合的动作,因为祂如今需要这部分力量。


    就在西风神对抗祂的力量时,一道柔和的治愈之光从神坛之上亮起,缓解了泽费罗斯的不适。


    小爱神惨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些许。


    天生具有净化治愈之力的神祇阿波罗从那道神光中缓缓显露出祂高大挺拔的身形。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呕、


    阿波罗:[惊]


    第50章 流星


    泽费罗斯是黎明女神厄俄斯的神子, 四位风神阿涅弥伊中掌管春季西风的神祇。


    虽然祂也有控制雨雾霜露的神力,不过为大地降下雨水主要还是从南方海洋上带来丰盈水汽的夏季南风神诺托斯的工作。


    作为星空法则之王的父神阿斯特赖俄斯在祂们出生前就与姐姐正义女神阿斯翠亚,连同祂们其他的星辰兄弟们一同回归本源之中,居于那天穹之上了。


    如今风神们还留在奥林匹斯的亲人只剩下母神黎明女神厄俄斯、太阳神赫利俄斯以及月神塞勒涅。


    祂们四兄弟的神名与本源的神力都是从出生时就自发由法则赠与, 不像那些必须从双亲本源中分裂出神力和神格来供养的神祇, 也不像一诞生就是美神从神的爱神厄洛斯那样受到生身母亲的制约。


    即便还在母体的孕育之中, 祂们也是直接通过链接本源而汲取神力, 不太受到父神母神的力量制约, 也不需要祂们用神力来供养才能诞生。


    这代表祂们一旦降生就必然是拥有神力与神格的不死者, 但这不代表黎明女神厄俄斯对祂们就没有影响。


    作为不死者,祂在母神孕育中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祂知道自己的存在给母神带来的并未愉悦,而是恐惧和悲伤。


    祂隐约能够感觉到,这和自己的命运有关。若是自己诞生,或许会给自己和母神都带来灭顶之灾。


    但是在规则中注定诞生的不死者一旦孕育,就已经几乎无法被杀死。而孕育自己的母神也是泰坦神血脉的不死者, 若是神座上那位想要解决自己,最容易的方法好像就是在自己诞生之前直接将自己的母神一同都扔进那地狱塔耳塔罗斯中永远囚禁。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姐姐,阿斯翠亚】


    还在孕育中的神子却不敢回应。假装自己从来都不存在。


    【你放心,我的神格力量是正义, 我会保护你的,父神也会保护你和母亲的】


    【我们与宙斯做了交换,我与父神让出权力回归本源,换你必须平安诞生】


    【能够推翻祂的统治, 你肯定是非常强大的神祇,但我宁愿你不要那么强大, 只要足够保护好你自己和母神就可以了】


    【再见了弟弟,我们在星空上面永远陪着你】


    ……


    西风神泽费罗斯作为风神四兄弟之一的老二诞生, 不功不过,神力平平。


    四位孪生的风神样貌就如同摔碎的四面银镜,都是漆黑如暗夜的发色,没有一个如预言所说的银发。


    恰好黎明女神厄俄斯也因为与美神阿芙洛狄忒的情怨与诅咒,再也不会爱上神祇,只会不断痴迷于凡人。再也不会有机会生出强大的神子。


    看到预言失效的宙斯也终于对黎明女神失去了兴趣。继续不断地追逐下一个情人,生下更多的神子。


    作为不死者诞生的风神兄弟们都没有自己的神殿,泽费罗斯也需要和其余兄弟一同分享风神在奥林匹斯的神殿。


    即便其余兄弟也同样讨厌神界,西风神也有自己的一部分相对独立的阁室,祂也很少回到那处宫殿中。泽费罗斯不喜欢待在奥林匹斯,即便前往也只是去拜访母神厄俄斯,神界林立的神殿总是让祂觉得压抑。


    泽费罗斯更多是以风的形态游荡在人间,尤其是曾经的神谕地,神圣的德尔斐。


    失去主人的德尔斐神谕之地,原本属于大地母神盖亚的神庙早已属于那条名为皮同的巨蟒。


    因为大地母神对这与深渊塔耳塔罗斯所生孽子的偏爱,原本肥沃的丰饶的土地也被黄沙与风暴吞没,曾经往来求取神谕的人类早已不敢踏足此处,连大地的女儿们,美丽的宁芙仙女也不愿接近这处自然之力贫瘠不毛之地。


    预言女神福柏留下的预言之力连同女神忒弥斯的律法神格都在此处,早已被巨蟒盘踞霸占。


    即便那条未成人型的魔物不能够掌握那强大的权柄,也绝不会再轻易让出已被霸占的神力。


    此处大地与空气中的元素力量早已悉数被那条盖亚所生的巨蟒吞噬,这条玄色鳞甲的畜生早已被德尔斐丰沛的神力养得壮硕无比。即便觊觎这处德尔斐神谕地与那失落的强大权柄的神祇众多,也没有神祇真的敢来挑战。


    但那条受大地母神庇护却只能在地面爬行的蟒蛇却无法伤害到本源更亲和天空之力身为西风神的泽费罗斯。


    而因为祂作为风神特殊的神力本源,在被皮同所侵蚀变得充斥风暴沙尘的德尔斐反而会让泽费罗斯觉得舒适。


    祂只要融合在本源的风中,那皮同就不能再对没有形体的西风神产生什么威胁。


    西风神有时也会以风盘成蛇的形状,卷动身躯掀起黄砂逗弄那条黑色的蟒蛇,而那皮同也无法绞杀融合在本源风神力量中的泽费罗斯,只能攒动庞大的身躯,藏入母神盖亚的神庙躲避西风神的骚扰。


    泽费罗斯甚至都觉得祂都有些喜欢这条总是嘶嘶吐信的黑鳞蟒蛇了。


    按理说作为渴望权力的神祇,泽费罗斯一早就应该先下手为强夺取藏在德尔斐的强力权柄,但西风神总觉得有一道无形的禁忌在警告着祂,不要拥有太过惹眼的力量。


    作为边缘神的泽费罗斯本以为自己就会一直这样游荡在大地之上,与地母盖亚的幼子皮同打发时光。


    但皮同好像比自己一个正经的神祇还有得忙碌呢。风灵为自己带回的讯息,巨蟒皮同被天后赫拉派去驱逐孕有宙斯之子的勒托女神了。


    神念移动,融在本源中的西风神的意识就来到了皮同所在的天空之上。


    此时已经是深夜,勒托女神一身不起眼的黑色衣袍隐在夜色之中,其下是难掩孕育着生命弧度的腰腹,正狼狈地在大地上拼命奔逃。


    作为隐谧暗夜女神的勒托,本源神力也如西风神一样是更为亲和天空,如果不是怀着宙斯强大的神子,祂应该也能够如泽费罗斯一样融入自己的本源中躲避巨蟒。但如今祂即将分娩,必须要有大地的支撑。


    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诸神虽然也有心帮助勒托,却又不想因此得罪与宙斯共享神位与力量的赫拉。宙斯却是完全没有现身,任由天后磋磨自己的情人与子女。


    “一群懦夫。”宙斯的兄弟、海洋之主波塞冬嗤笑,


    “我已经说了,我愿意承担赫拉的怒火,让勒托在我的海洋上分娩,我能够用海浪挡住皮同。”


    怎么样能够在波涛不定的海洋之上让勒托女神产子呢。泽费罗斯也有些在意,狼狈的勒托女神让祂想起了在自己孕育时总是提心吊胆的母神。


    西风神抬起头,看到了总是沉默的天穹,其上是正在履行驾驶月车职责的阿姨塞勒涅,还有已经融入本源的父神和姐姐。


    【姐姐,您说过您是正义女神,怎么能让勒托拥有祂本应得到的生产之地呢?】西风神企图以神力与天穹之上的血亲对话。


    但早已失去神祇意识的父亲和兄姐都没有给自己任何回音。


    自己早已经不是稚嫩的新生神祇了,怎么还是这样异想天开。泽费罗斯自嘲地笑笑。


    突然,天穹之上一颗星辰刺破天幕坠落而下,方才还只有夜月与点点星光的暗夜开始越来越亮,几乎让泽费罗斯以为是自己的母神黎明女神也到来此处了。


    “那是!”


    众神也都看到了那束燃烧着划过天际照亮夜空的坠落星辰。祂带着不可思议的灼热和明亮,直直砸向了波塞冬统辖的海洋,掀起山一样高的巨浪。


    海啸重重拍向了方才还在追捕勒托的皮同,反而柔和地卷起了勒托女神将祂送向了那座流星化作的浮岛。


    太好了。泽费罗斯暗自高兴,悄悄谢过了父神与姐姐的帮助。


    “赫拉差不多也该收敛了。”


    温和的丰饶女神德墨忒尔看局势已定,赫拉也不能同时与祂们数位神祇为敌,也催动力量稳住那座在海浪中不住晃动的浮岛,海底之下的土地中伸出了四根黄金的擎柱,牢牢托住了那座流星化成的浮岛,令它得以稳定下来成为一座真正的岛屿。


    大势已去,巨蟒皮同知道自己是无法完成天后的命令了,灰溜溜地离开了。


    泽费罗斯也跟着皮同回到了德尔斐。


    西风神本以为自己又会恢复从前平静的生活,只是九天之后,西风神却意外得到了奥林匹斯传来的神王的命令,让四位风神们都前往那座刚刚扎根的阿德罗斯岛,为宙斯刚刚降生的神子庆贺,将祂诞生的讯息传遍寰宇之中。


    除了履行风神本职外一直游手好闲的泽费罗斯还是第一次得到来自神界的命令,却是这样传声虫一样的任务。尤其是泽费罗斯可是亲眼看到天后赫拉在宙斯的默许下肆意迫害临盆的勒托母子,如今由法则承认的强力不死者降生,宙斯倒是又成了宠爱神子的好父亲一般。


    真是讽刺。


    泽费罗斯腹诽着神王的虚伪,但是作为奥林匹斯山上身份尴尬、并未在战争中支持宙斯登上神座的中立泰坦神后裔,西风神却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动身。


    那是泽费罗斯第一次见到象征光明、治愈与净化的神祇,唯一璀璨光辉的神明,福玻斯·阿波罗。


    作者有话说:


    ※泽费罗斯封存的记忆解开,后面会不定时插入回忆了。


    ※ 艾斯特莱雅 即 阿斯翠亚:Astraia(意即“星女”)(罗马又称Astraea),黎明女神厄俄斯与星空之神阿斯特赖俄斯的长女,正义女神、群星女神、纯洁女神。其形象是一个生有羽翼,手持火炬或者黄金天平,散发璀璨光芒的少女。


    她在黄金时代与人类居住在一起,原本被派到人间来掌管及审判是非善恶,后来因为看尽人间,回到了天庭,化作室女星座,也有说是宙斯命她回到星辰之上。因此阿斯翠亚又叫“维耳戈”,即“处女”之意,是处女座的女神。


    有关祂的神祇故事在后期与雅典娜混同。


    ※ 阿斯忒瑞亚(即阿斯特瑞亚,阿斯忒里亚;英文:Asteria,希腊文:στερα),希腊神话里的流星女神,可能也是一个在梦中发布神谕的泰坦女神。


    是哺育女神勒托之妹,泰坦科俄斯和福柏所生,和勒托同时为提洛斯岛崇拜的女神。


    阿斯忒瑞亚的名字有“明星”的意思,她曾经坠入海中化身为岛屿,所以是一位跟流星有关的女神,同时她与总管所有星辰的群星之神阿斯特赖俄斯有词源上的联系。


    ※这里面把两个女神某种程度上融合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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