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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第151章 自刎谢罪 “这一半的


    辛念卿犹疑了片刻后, 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不,他还是死了。但是,不是死在那些想他死的人手里。


    他为了救我阿娘, 牺牲了自己,引蠹火焚身而尸骨无存。所以那么多年, 你们找不到他的尸身。”


    听言, 杨世同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尸骨无存……”


    辛念卿揪心地说道:“世同哥, 你们为什么就不明白, 我阿爹他克服千难万险地回到苍黄山, 不是为了苗疆, 而是因为那里, 有他爱的人。


    他不顾一切地选择牺牲自己救人, 不是因为那人是苗人, 而是因为那是他的爱人!”


    听言, 杨世同却笑道:“果然,就像我爹说的,杨卿至他就是个喜欢感情用事天真至极的人!”


    而后,杨世同又定睛看着辛念卿,怒言:“他为了自己所谓的真情,叛离了整个杨门, 还断发剜肉还亲, 置家族安危于不顾, 将家业的重担甩给我爹一个人!


    我爹以一文臣之躯扛起整个武将家业,你知道他为整个杨家付出了多少吗?


    我爹对整个杨门问心无愧, 而他杨卿至呢?


    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你竟然还敢说他有大爱!他落得这家族除名尸骨无存的下场,是他活该!”


    “死在自己选择的路上, 不叫活该,那叫死得其所!”辛念卿大声反驳着,而后又杀气腾腾地看向杨世同,“你们不是喜欢说父债子偿吗?当年苍黄山辛氏部牺牲的那几百族人,就用你的命来抵!”


    杨世同大笑了一声,便策马持枪朝辛念卿杀去:“该父债子偿的是你!”


    见将领朝辛念卿杀去,杨世同麾下士兵也纷纷朝辛念卿围攻而去。


    这时,月眉和乃桀留在辛念卿身边的部分豺狼虎豹也开始与那些士兵撕咬。


    辛念卿提着剑进攻杨世同,但他周围士兵却不断排列着阵法防护着主将并配合杨世同进攻辛念卿。


    辛念卿一路砍杀杨世同的将士,但因为这些是皇城的士兵,穿戴的都是最坚硬的防护盔甲,在他们完全进入作战状态之下,辛念卿很难一剑将他们斩杀。


    他一边对付着朝他围来干扰他进攻的士兵,又一边躲闪着杨世同的猛烈进攻。


    那把红缨枪在杨世同手中,确实变化多端,且杀伤力极强,稍有不慎,辛念卿便被会被其重创。


    于是,辛念卿只能等待着机会,给杨世同致命一击。


    但是,杨世同手下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辛念卿武功高强,要以一人之力,将三千多自京城而来全副武装的精兵统统杀尽,根本不可能……


    杨世同也感受到了辛念卿战力的强悍,如果是寻常高手,在他这样的强攻加上士兵的围剿下,通常都撑不过二十招。


    但辛念卿却撑了那么久,还击杀了他手中上近两百将士。


    于是,杨世同选择了不再恋战,而是派出了此次专门对付辛念卿的杀手锏,杨家培养的死士,也曾在杨卿至麾下待过一段时间的任无名。


    辛念卿见杨世同不再进攻,而是派出手下迎战,他便想立刻斩杀这人。


    任无名提起长刀代杨世同和辛念卿对阵,他知道自己不是辛念卿的对手,他的任务也不是取辛念卿性命。


    任无名一上场,便毫不留余力,拼尽全身力气朝辛念卿进行了一连贯地进攻。


    辛念卿持剑防御,但那手上的剑只是一把极为普通的剑,抵挡了任无名一阵强攻,在任无名拿出全身气力砍出最后一刀时,那剑便直接断裂了。


    而辛念卿却没有因为手中之剑断裂而有半刻犹疑,他左手迅速接住那断下的剑头部分,在任无名的刀划破他的左肩时,迅速转身躲闪至任无名身后,并将那剑头部分刺入任无名的心脏。


    任无名倒下后,嘴角却挂着笑意,一是因为他很满意自己死在杨卿至后人的手上,二则是因为他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


    辛念卿右手持着断剑,并看了眼因握剑头部分而被剑刃割伤的左手掌,他调动了嗜血蛊虫,将手掌上和肩膀的伤口简单清理了,便准备继续进攻杨世同。


    这时,杨世同的嘴角却不断地上扬,还没等辛念卿稍微喘气,他便调动全身内力朝辛念卿冲去,给了辛念卿重重一击。


    辛念卿原本也想调动内力进行抵挡,但却突然感觉心脏如同被什么东西啃噬一般,调不出半点内力。


    他也没来得及躲开杨世同,只用断剑挡了一下那红缨枪尖,便被杨世同那股强悍的内力震出百步之外。


    辛念卿在地上一阵翻滚,杨世同这一击让辛念卿全身经脉达到了承力的极限,好几根主经脉随之断裂。


    辛念卿由内而外地承受着巨大的痛感,趴在了地上,缓了许久也起不来身。


    杨世同也有些疑惑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枪,因为他感受到辛念卿的经脉承力远远配不上辛念卿本有的战力。


    因为他不知道,辛念卿这一身经脉是断后重续,原本就比常人脆弱……


    这时,月眉和乃桀护送中拢寨的村民安全撤离后,赶了回来,并率领百兽部队开始全体迎战杨世同的人。


    见倒地不起的辛念卿,乃桀连忙扶起了他。辛念卿大喘着气,并让乃桀赶紧去帮忙被围攻的月眉。


    辛念卿缓了一会儿后,原本又想调动内力继续战斗,却突然从口中吐出一大摊黑血。


    他震惊地看着那些黑血,发现那血中有许多不断蠕动的蛊虫,而他此时也感到一阵蚀骨嗜心的痛感,除了因为断裂的几根经脉,还因为他已经中了蛊毒。


    而这原始蛊无色无形,是方才任无名带在他的刀尖上划伤辛念卿时,下在他身上的。


    辛念卿知道自己中了蛊术,便立刻试了好几种解蛊毒的办法,但都无济于事。


    杨世同得意地笑了笑,对辛念卿说道:“我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而打仗讲的是谋略,不是个人蛮力。


    二十多年前,那个从苍黄山来到忠州的叫辛吉的苗家巫师,倒是给我开了眼界。


    我当时就在想,这苗家巫蛊之术那么神奇,为什么就不能用在战场上?


    所以我的手下,还聚集了我从五湖四海招来的巫师。而这可是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蛊毒,可还满意?”


    辛念卿一脸震惊地看向杨世同,并还在尝试自己解开蛊毒。


    “辛念卿,你的一切我都已经了解,要为你量身定制一份蛊毒,我手下的人也是费了不少劲。这世上没有人能替你解开这蛊毒。”


    杨世同扬起嘴角看向辛念卿:“你自己好好想想,你爱的人,她爱你吗?”


    这个问题让辛念卿愣在原地,他知道了自己所中的是情蛊中最毒的一种,“情牵”……


    杨世同南下之前,打探到辛念卿从小就被寄养在苗岭,其养父是五蠹岭大巫,寻常巫蛊之术根本对付不了他。而无色无形易于下毒的巫术世上就那么几种。


    当杨世同听说辛念卿有自己所爱,但却和其养父杀了心爱之人的母亲和姑姑的时候,杨世同便知道这“情牵”蛊是最适合对付辛念卿的。因为在汉家人看来,弑父杀母之仇绝不可原谅……


    没过多久,杨世同手下的士兵便擒拿住了月眉和乃桀,而那些豺狼虎豹等野兽也被这些士兵以铁网纷纷围困住了。


    见大局已定,杨世同笑了笑,并看向远方村寨,道:“辛念卿,你可知道我的外号叫‘人屠世同’?这苗岭百姓窝藏罪犯,当与犯人同罪。众将士听令,准备屠岭!”


    杨世同一声令下后,擒住月眉和乃桀的士兵便准备将两人斩首,并准备进军屠戮苗岭一百二十村寨。


    “不要!”辛念卿立刻叫住了杨世同,“都住手!”


    杨世同挥了挥手后,那准备斩杀月眉和乃桀的士兵又收回了刀。


    反正胜局已定,辛念卿也插翅难逃,他还想看看自己这个堂弟能玩出什么花样。


    辛念卿知道,吾羡钰在忠州如果顺利完成了任务便会立刻赶回五蠹岭,他原本一直在拖延时间,想等吾羡钰带着援兵回来。


    但是,吾羡钰手上现在能调动的人加上凤翔宣抚司调给她的一千人,总共也就两千人左右。而杨世同手下却是近三千全副武装的皇城精兵。


    就算吾羡钰赶来支援,那也是一场两败俱伤的血战。苗岭将成为战火中心,还会搭上苗岭不少无辜百姓的性命……


    于是,辛念卿看向杨世同,他忍受着身心巨大的痛苦艰难地说着话,试图能跟杨世同谈判。


    “世同哥,既然你们是为我一人而来,那我认罪伏诛,你们能否立刻撤兵,不要让战火波及苗岭,不要伤害这里的无辜百姓?”


    杨世同见辛念卿满身伤痕地站在那里,自身难保却还是一心想着要守护苗岭百姓。


    这一刻,杨世同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杨卿至,那个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教他一身武艺,教他要守护好身后千万百姓的叔父……


    这让杨世同坚硬冰冷了许久的心突然有了一丝颤动,他直接开口道:“可以,只要你不再反抗,认罪伏诛,我们立刻撤兵。


    你跟我回京都,巫师会帮你缓解毒性,让京城的人判你罪行。”


    辛念卿听出杨世同是想让那些曾经将自己父亲杨卿至逼上绝路的人来判他的罪行,而他决不想死在那些人手上。


    于是,辛念卿便问:“世同哥,无论如何,我都是一死,对吗?”


    “想你死的人有的是!”


    杨世同大吼了一声,又愤恨地看向辛念卿,那一声声的“世同哥”,还有那神似叔父杨卿至的面容,以及辛念卿那取自他叔父姓名含义的名字,让杨世同渐渐意识到辛念卿是他的血脉至亲……


    杨世同又继续说道:“念卿,跟我回去,或许还不会让你死得那么快。


    我本不想认你这个弟弟,但是,你又和年轻时的叔父长得这般相似,我们杨家想赖都赖不掉!”


    辛念卿听见杨世同叫了他一声“弟弟”,他又抬眼看向杨世同,眼中瞬间流露出些许的光亮。


    杨世同缓了缓情绪后,又上下打量了几眼辛念卿,他确实和自己记忆中的叔父太像了。


    只是,汉家男子成年后当束发戴冠,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而眼前的辛念卿却依然披头散发,全身都是苗家人的打扮,穿苗衣,佩苗银,还打了耳洞戴了耳饰,这让出生在武将世家的杨世同完全无法接受。


    他咬牙切齿地痛骂道:“我只是没想到,我们家竟然还会有这样血脉不堪的后人,半苗半汉,不人不鬼!还认贼作父,与自己的血脉宗亲刀剑相向,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这话如一支利箭直刺辛念卿的内心,让他眼中的光亮瞬间暗淡。


    他从前就知道杨家的人肯定会嫌弃他半汉半苗的出身,只是没想到他们真的会达到觉得他玷污门楣的程度。


    他之前原本也觉得自己不属于辛氏部,但他母亲辛夷回到辛氏部后,让他对母族有了一些归属感。因此,他还期待过父宗也能对他有些许认可。


    如今看来,确实都是奢望。


    而他也明白了当初他父亲杨卿至为什么会断发剜肉还亲,因为这层宗族血脉的禁锢,是一笔永远也还不完的原生之债,如同给他们的人生套上层层枷锁,让他们的肉身太过沉重……


    想到这里,辛念卿痛苦得笑了起来,他感知到自己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而这蛊毒也已经深入了他的五脏六腑,他撑不了太久了。


    “既然如此……”辛念卿艰难地拿起了地上断剑,看向杨世同,决绝地说着话,“这一半的汉家血脉,还给你们!”


    话音刚落,连杨世同都没想到辛念卿会以那断剑自刎,辛念卿脖颈间的鲜血随之汩汩涌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情牵太安 “念卿哥,


    当众人还在震惊于辛念卿决绝自刎时, 那林间突然涌来一股极强的内力,以排山倒海之势将那几千士兵都压得喘不过气来。


    同时,一把如飞龙啸天的剑气直接朝杨世同斩去。


    杨世同原本调动了全身内力来抵御这一剑, 却还是被直接击落下马,连他那一身坚不可摧的铠甲都被斩出了裂痕。


    不一会儿, 一把长剑又以炽如岩浆的一剑迅速在那地上划出了一道敌我界限, 并插入了地面, 散发出如烈火般的热气, 逼得杨世同手上的士兵纷纷往后退了十几步。


    这是长歌从蚩尤部赶来了五蠹岭, 当他从善思堂听到“三不管”传来的消息, 说御前宣威军派了右将军杨世同率三千精兵往苗岭而去, 长歌就知道这支队伍是冲辛念卿而来的。


    于是, 他不顾玄漓的阻拦, 打伤了看守出部大门的两位执事官, 冲出了蚩尤部。而后,又打倒了从“三不管”赶来阻止他的三执事遂淮安,一路不管不顾地往五蠹岭而来。


    长歌飞奔至辛念卿身旁,心急如焚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慌忙地用手捂住辛念卿脖子上的剑痕,并调动全身的嗜血蛊虫来尽快愈合这伤口。


    “辛念卿, 你怎么样了?”


    辛念卿艰难地说道:“让他们撤军。”


    长歌便立刻恶狠狠地看向杨世同, 强硬地说道:“你们立刻撤军!”


    杨世同原本已经被长歌这一连贯的进攻震惊到, 但他却还是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问了一句:“来者何人?”


    长歌直接答道:“蚩尤部, 长歌。”


    “竟然是蚩尤部的人!”听到蚩尤部的名号,杨世同更加震惊。


    因为他早就听说过苗疆蚩尤部藏龙卧虎,有着不少世外高人和影响天下局势之人。只是他们从不过问部外之事, 并代代守护苗家五大上古秘术,以维护世间的安宁。


    然而,杨世同却很明确地知道,方才长歌的剑气,分明是中原皇家剑法……


    于是,他又直接问道:“你们蚩尤部,是否有汉家皇室人?”


    “蚩尤部只有守护天下之人。”而后,长歌语气变得更加强硬,“你们再不退兵,休怪我不客气!”


    杨世同知道,如果要强攻,他们单是对付长歌都会元气大伤。而辛念卿已经认罪伏诛,这次任务也就已经完成。


    杨世同便道:“好,那请你们蚩尤部永远记得自己以隐为进的职责,不要越矩!”


    “朝廷的狗腿子你算个老几!”长歌大骂道,“蚩尤部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杨世同咬牙切齿地看着长歌,但也不打算继续战下去。


    他又看了眼已经奄奄一息的辛念卿,道:“他已身中剧毒又受重创,活不了了。此次入苗岭的任务已顺利完成,可以撤军。”


    而后,杨世同便跃身上马,对手下士兵喊道:“川东叛将之子辛念卿已认罪伏诛,所有人当以此为戒!如有叛心,皆当诛杀,子子孙孙,亦全歼不赦!


    众将听令,撤兵回营!下一战,凤翔城!”


    杨世同撤兵离去,没有再回头看过一眼那个和他有着血脉宗亲关系的堂弟辛念卿……


    见杨世同终于撤兵,辛念卿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


    他对月眉和乃桀说道:“月眉,乃桀,你们带着百兽,监视杨世同的队伍撤兵。如果他们不遵守承诺,敢伤害苗岭的无辜,你们一定拼死保护好苗岭百姓。”


    两人点了点头,便迅速带着百兽队伍远去。


    辛念卿长舒了一口气后,看向长歌。蚩尤部分别时,长歌没有来送他,他心中一直很过意不去,很想再跟长歌好好道歉。


    如今,他即将死去,终于又见到了昔日蚩尤部的挚友,这也弥补了他心中的遗憾。


    辛念卿笑道:“长歌,我出部,你不来送我,我死了才来送我。原本还想好好跟你说声‘对不起’,看你现在的样子,也还是听不下去的。”


    “闭嘴!”长歌大喊了一声,又调动全身内力为辛念卿治疗内伤,并以玄漓教过他的梳经术给他接续经脉。


    但他给辛念卿接续经脉的手都是颤抖的,因为他知道,这次就算他成功为辛念卿再次接续上经脉,辛念卿也将沦为废人一个了……


    但此时,辛念卿还承受着“情牵”蛊毒的巨大折磨,他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而后又从口中吐出一口黑血。


    长歌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滩血:“辛念卿,你为什么会中蛊毒?你的太安护身蛊呢?”


    辛念卿此时痛不欲生,已经听不清长歌的问话了,他只凭着残存的意识艰难地问着:“羡钰,她回来了吗……”


    这蚀骨嗜心的疼痛原本已经让辛念卿痛到想直接结束自己的生命,却又还想在死前再看吾羡钰一眼。


    于是,他只能强行继续忍受着这蛊毒的折磨,几乎要将牙咬碎来抵抗那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辛念卿!辛念卿……”长歌不断喊着辛念卿的名字,又开始尝试各种办法为辛念卿解开那蛊毒。


    但是长歌却发现,辛念卿中的是“情牵”蛊,是情蛊中最毒的一种。


    于是,长歌也变得不知所措。因为,以他对吾羡钰的了解,她对辛念卿的情感根本不足以解开这蛊毒。


    吾羡钰原本是带着部分士兵往五蠹岭赶,但她的内心却越发不安,她便快马加鞭地先往五蠹岭飞快赶去。


    当吾羡钰快赶到苗岭时,杨世同的部队已经撤出了苗岭。


    听闻方才是中拢寨有战火,吾羡钰便又匆匆赶去中拢寨。


    在寨门外看到身负重伤的辛念卿,于是她迅速冲到了辛念卿面前。


    吾羡钰慌张不安地看着面色惨白已经快没意识的辛念卿,并不断地呼唤着他。


    “念卿哥,念卿哥,我回来了……”


    吾羡钰靠近后,长歌才感知到那太安圣蛊的气息。


    他瞬间明白了太安的去向,而他自己也早该预料到辛念卿会这么做,那太安蛊早已成了吾羡钰血脉中的一部分。


    于是,长歌便打算赌一把,要了吾羡钰左手无名指尖血,并融入转运的蛊虫身上,又将其种入了辛念卿体内。


    吾羡钰紧张地问道:“长歌,我念卿哥他到底怎么样了?”


    长歌眉头紧蹙:“你再唤唤他,辛念卿他一直在等你!”


    于是,吾羡钰将辛念卿揽入怀中,在他耳畔继续唤着他:“念卿哥,你快醒醒,我回来了……”


    听见吾羡钰一声声的呼唤,辛念卿又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对吾羡钰笑了笑,轻声地说道:“羡钰,我说过,会替你守好苗岭,等你凯旋而归……”


    “我知道,我知道。”吾羡钰流着泪点着头,“从小到大,念卿哥答应我的事,你都做到了。”


    辛念卿原本还想与吾羡钰多说几句话,但是身后士兵却慌忙来报。


    “领主,苗岭西境有突发情况,有大量村寨百姓往东撤离。同时,正宁宣抚使王飞龙率一千将士,绕开了西境布防,往苗岭深处逼近!”


    听言,吾羡钰震惊地看了一眼身后,她知道此时西境布防可能出现了意外,王飞龙便是在钻这个空子想突袭苗岭。


    而她又放心不下现在的辛念卿,因为她知道辛念卿这次伤得特别重,生命已经危在旦夕。


    吾羡钰又问:“忍冬师兄的部队还没从凤翔回来吗?”


    那士兵摇了摇头。


    吾羡钰又焦急地看了一眼苗岭西境的方向,此刻如果从东境虎鸣山谷调兵也来不及。


    当吾羡钰的眼神看向远方时,辛念卿眼中的光芒又瞬间暗淡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吾羡钰又要离开他了……


    吾羡钰只稍犹豫了片刻后,便对辛念卿道:“念卿哥,我得去拦下王飞龙,并护送由西境撤来的百姓抵达安全的地方,你让长歌好好给你疗伤,等我回来。”


    说完,吾羡钰便起身提着北辰枪准备上马。


    “羡钰……”


    在吾羡钰转身的那一刻,辛念卿眼中已再无生念,他真的从未像此刻这样想自私一次,想让吾羡钰为他而停下匆匆的脚步。


    但是,即便马上就要到自己生命的尽头,辛念卿却还是默默收回了准备拉住吾羡钰的手,没有选择挽留她,只泪眼模糊地看着吾羡钰离去的背影。


    “辛念卿,你明明不想她走!”长歌看着眼中满是失望的辛念卿,而后又朝吾羡钰的背影大喊,“吾羡钰!辛念卿他现在中毒很深而且伤得很重,这次我没有把握又能救下他。


    他把所有的生路都留给了你,却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我拉都拉不住!你这一走,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哥他不会死!”吾羡钰情绪近乎失控地对长歌大喊了一声,眼泪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后,看向长歌,道:“王飞龙早就想侵占苗岭,我现在必须尽快拦住他入苗岭,并护送西境来的百姓安全撤离。


    长歌,你是我念卿哥在蚩尤部最好的朋友,我恳求你,为他好好疗伤,等我回来!”


    而后,吾羡钰便迅速上马离去。


    长歌又朝着吾羡钰大喊:“吾羡钰!”


    但吾羡钰依然头也不回。此时的她,内心也痛苦万分,她不知道辛念卿到底还能撑多久,她也知道辛念卿现在很需要她。但是此时,苗岭成百上千的百姓,也需要她。


    在这两难的挣扎之中,吾羡钰还是选择了守护苗岭百姓,而她也在此刻明白了当年她父母为什么常常不能陪伴在她身边,他们绝不是不爱她……


    吾羡钰紧握着北辰枪,看着黑压压的天空。


    暴雨将至,她必须赶快拦下王飞龙入岭,并在暴雨前护送西境百姓撤离,不然雨中的山路会增大撤离难度。


    ……


    长歌此时已经气得快崩溃,他觉得自己作为辛念卿的好友,都能为他违背师命不顾族规地冲出蚩尤部救辛念卿。


    而辛念卿为吾羡钰不顾个人生死地出蚩尤部,却换不来她为辛念卿再多一刻的停留。


    辛念卿在吾羡钰再次离开的时候,确实绝望得快窒息。但是想到自己爱上的人是吾羡钰,便又立刻释怀了。


    毕竟,如果此刻吾羡钰真的为他而停下脚步,置苗岭千万百姓的安危于不顾,那她就不是吾羡钰。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与卿诀别 “不要让她


    辛念卿释然地笑了笑, 反而安慰起了长歌。


    “长歌,不要怪羡钰。她一向如此,不会为任何人停下自己的脚步。”


    说完这话, 辛念卿口中又不断地吐出黑血。


    “辛念卿!”长歌又检查了一遍辛念卿的情况,眉头快皱成了一团, “为什么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


    犹豫了片刻后, 长歌又道:“不行, 辛念卿, 我必须带你回蚩尤部找我师父!”


    于是, 长歌又背起了辛念卿一路往蚩尤部飞奔而去。


    但是辛念卿知道自己已经油尽灯枯, 便道:“长歌, 停下来吧。这个蛊毒, 这世上没有人能为我解开它。”


    长歌却喊道:“我不信!师父说了, 就算是冥王想收的人他也能从鬼门关给拉回来!”


    辛念卿缓了缓, 又唤了一声:“长歌……”


    “嗯,你说。”长歌应声答着话,想用对话的方式让辛念卿保持意识不要睡过去。


    辛念卿虚弱地在长歌耳畔说道:“我死后,你把我葬在浦江暗河的崖洞上。我阿娘说过,辛氏部族人有崖葬的习俗。


    从我出蚩尤部起,我就知道自己早晚会有那么一天。所以, 我已经给自己选好了长眠之所。


    那里有我阿爹的心川剑陪着我, 所以你放心, 这一路,我不会孤单。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那么快就来了, 我还以为会有机会跟羡钰诉说自己的心意,会有机会跟自己最爱的人好好告别……”


    长歌却大喊道:“辛念卿,你他大爷的在胡说些什么!关于死的事情就别说了!”


    辛念卿继续念叨着:“长歌, 如果我阿娘最后还是回到了苍黄山,请你代我尽孝,送她最后一程,将她安葬在飞雄崖下那片我阿爹为他种下的辛夷花林中。


    还有,你们大师姐姜枫吟还欠我一个人情。如今,羡钰在苗岭已在行苗王之责,如果今后岭中有全岭点起‘千祝灯’的时候,还请让你们大师姐想办法帮助羡钰。


    另外,也请不要让羡钰知道我葬在了哪里……”


    听言,眼泪几乎完全模糊了长歌的视野,他知道辛念卿是在交代后事。


    长歌崩溃地大吼道:“辛念卿,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大爷的能不能想想你自己!


    什么事都为别人着想,你自己的命不是命吗?你就不能想想怎么好好活下去吗!”


    但辛念卿此时已经听不清长歌在说些什么了,他只凭着意识继续喃喃地说道:“长歌,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们,但又何其不幸生在今日乱世之家国。


    如果有来世,我好想生在平常人家,过着寻常的日子,身旁只有你们,没有那些外界的宗族之分朝堂之乱的纷纷扰扰……”


    长歌泪如决堤,他安慰着辛念卿:“会有那一天的辛念卿。


    我带你回蚩尤部解毒疗伤,只要你好好活下去,等到战争结束,就会迎来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到时候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都可以!知道吗?”


    但辛念卿已经渐渐没了意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长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长歌,谢谢你们……”


    “辛念卿?”


    见辛念卿的手滑落在自己的肩前,长歌渐渐放慢了脚步,一声声地喊着他。


    “辛念卿!辛念卿……”


    但是辛念卿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林间已下起了雨,长歌将背上的辛念卿放在了一棵树下靠着,慌乱地检查着他的状况。


    见他真的闭上了双眼再没了呼吸,长歌瞬间崩溃得嚎啕痛哭了起来。


    此时,任长歌怎样呼唤哀嚎,那个昔日与他朝夕相伴同生共死过的好友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林中的雨越下越大,渐渐盖过了长歌的痛哭声,而那雨水伴着泪水,也完全模糊了长歌的视野。


    雨水冲刷了辛念卿的面容,洗去了他脸上的血迹,让他的面颊显得苍白无比……


    ……


    吾羡钰快马赶到了由西境入苗岭的黎平谷,拦在了王飞龙部队前。


    她此时是单枪匹马而来,遣了随她从忠州回来的士兵先去护送百姓撤离。


    在吾羡钰的驾驭下,小白带着吾羡钰冲出山谷后,在黎平谷前扬起了前蹄,并驻马谷前。


    吾羡钰手持北辰枪,指着王飞龙的队伍大喊道:“五蠹岭领主吾羡钰在此,不怕死的尽管往前一步试试!”


    这一声喊话气贯山河,山谷中不断地回响着吾羡钰的声音,而天空随之也打了一个炸裂的响雷,谷中渐渐开始下起了雨。


    王飞龙骑兵队伍的马匹受到了惊吓,一个骑兵试图重新控制脱缰疯跑的战马,却被受惊的马甩飞重重摔倒在地。


    吾羡钰杀气腾腾地看着王飞龙,而此时的王飞龙没想到吾羡钰那么快就从忠州撤回了苗岭。


    原本准备配合白果岭领主突袭苗岭西境的他,见吾羡钰单枪匹马杀来,心中还是犯怵,不敢再往前一步。


    天空越发阴沉,雨越下越大,王飞龙看着吾羡钰,沉默了半晌后,对身后的人喊道:“撤!”


    吾羡钰一人守在黎平谷前,看着王飞龙的队伍撤出苗岭,并确认身后的百姓都已经被送至安全的地方后,才离开。


    吾羡钰从黎平谷赶去中拢寨,路上碰见了从曲州赶回的羽渡。


    羽渡在曲州先设计,让敌众以为曲州的守军都去了苗岭,城中无人驻守。敌军放下戒备往曲州城冲去时,却都中了埋伏。


    羽渡携留守曲州的驻军一路反杀,并与从苗岭南境赶回的曲疏狂前后夹击敌众,顺利擒拿敌将,大胜而归。


    羽渡在曲州听闻苗岭有战火后,便也迅速赶回。


    见双方都平安凯旋,吾羡钰、羽渡两人下马相拥。


    当两人准备继续往中拢寨而去时,白果岭赶来的人却对吾羡钰慌忙地说道:“领主,苗岭西境成功守住了,但是却是敌我双方都全军覆没。


    我方主将长青岭冷泉钦、培小满夫妇,牺牲了……


    白果岭领主已经打扫好战场,将夫妇二人尸身抬回了白果岭,等你去接他们回长青岭。”


    这话让吾羡钰瞬间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羽渡迅速扶住了她。


    吾羡钰嘴中喃喃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泉钦,小满……”


    她不断地在脑中回想着西境的布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一会儿,月眉和乃桀也跟吾羡钰汇合了。


    月眉原本准备开口对吾羡钰说话,但看吾羡钰的状态,月眉口中却又发不出声。


    犹豫再三后,月眉还是说出了长歌告诉她的事。


    “领主,念卿的朋友方才回岭说,他这次没能救回念卿,他已经按照念卿生前所嘱,将他安葬了。


    我问他将念卿葬在了哪里,他说,念卿不愿意让你知道他的长眠之所。”


    这让吾羡钰感到心口剧痛,仿佛被人用刀活剜一般,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再也听不清耳畔旁人在说些什么……


    羽渡见吾羡钰在无声的沉痛状态中,便一脸担忧地喊着她。


    当远处传来西南防御战大胜的欢呼声时,吾羡钰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泪水瞬间决堤,心脏仿佛被撕裂,让她痛不欲生。


    “念卿哥,阿弟,小满……为何会这样……”


    羽渡抱着吾羡钰,不断地安抚着她,但也无济于事。


    因为这次战乱,又让吾羡钰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几个亲人。


    苗岭的一百二十村寨,西南的五座城池,村民与百姓们都欢呼雀跃,手拉着手庆祝着战争的胜利。


    而这此起彼伏的庆贺之声,将吾羡钰的痛哭之声渐渐掩埋……


    ……


    暴雨过后的蒲江暗河变得十分湍急。


    在入崖洞前,长歌在河边给辛念卿清理了他的遗容。


    他身上的每一处血迹和伤痕,长歌都用嗜血蛊帮他除去。


    而后,长歌按照辛念卿的遗愿,将他带到了暗河上的崖洞中,把他安放在了洞内的石床上,并把杨卿至的心川剑放在了辛念卿的怀中。


    长歌在石床边看着辛念卿,他的面容很平静,就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这场景让长歌想起当初刚带辛念卿到蚩尤部时,他也是这样在山海堂沉睡了很多天。


    只是这一次,辛念卿是长眠,再也不会醒来了……


    一想到这里,长歌便感到一阵贯心的痛,眼泪一颗颗地滴在了石床上。


    “辛念卿,我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坚持不让你出部,就这样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死路,却什么也改变不了……”


    没有拦住辛念卿出部的长歌悔之不及,而没有向吾羡钰表达心意并好好告别的辛念卿也抱着遗憾长眠。


    他守护好了苗岭,也等来了吾羡钰的凯旋,但却只是匆匆一眼的相见。从此,辛念卿便与吾羡钰诀别了……


    ……


    从苗岭撤军时,杨世同脑中一直回想着自己这一路的经历。


    从小是叔父杨卿至传授他一身武艺和兵法谋略,连他的名字都是叔父起的。


    杨卿至愿世间大同,无夷夏苗汉之分,无男女尊卑之别,故为其起名“世同”。


    而他十二岁那年,杨卿至却选择了离开杨家,哪怕他哭着喊破了喉咙也没有留下叔父。他的父亲杨汝离为了保全家族,休妻再娶。


    但尚书府对此事非常不满,杨汝离便直接选择入赘张家,携杨门北迁,与尚书府长女张洛水在充州完婚,并共育一女张与钦。


    而杨世同的母亲却被逐出杨家,不到一年便郁郁而终,连遗体都不能入杨家祖坟。


    母亲去世后,杨世同亲手斩断了杨卿至在他十岁生辰时送给他的那把红缨枪,把寄人篱下的遭遇和母亲的不幸全怪在了叔父杨卿至身上。


    他为了证明自己可以不靠家世,花了十几年间一路从军中小旗官迁升到御前宣威军右将军,是为了借助皇恩将他母亲的坟墓迁至杨家祖坟。


    那么多年,他纵横沙场,屠城无数,却唯有攻入苗岭这次,只杀了一个人,便撤兵回营……


    从苗岭撤军去往凤翔城的途中,杨世同手下的左侍卫突然在他耳边说道:“杨将军,当真就这么离开了吗?刚刚那人用的可是皇家剑法!”


    听言,杨世同眯着眼深吸了口气,而后他策马转身问身后的士兵:“刚刚那蚩尤部的人用的剑法,有谁看清了,上前一步!”


    于是,那些看清长歌所用剑法为皇家剑法的士兵以为杨世同要分派新的任务,便站上前。


    杨世同扫了一眼,大概有五十来人。


    而后,杨世同便直接拔剑将那些将士全都斩杀。


    麾下士兵惊恐地看着他,杨世同却又持着带血的长剑,再一次高声喊道:“还有谁看清了那剑法!”


    这时,军中再没有一人上前。


    杨世同收剑后,便又继续带着将士往凤翔行军。


    他在御前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知道当初叔父杨卿至的死并不是党派构陷那么简单,所牵扯的还有当朝天子所忌惮的人。


    如今战乱四起,如果再传出苗疆有皇室中人的消息,国朝只怕会有更大的纷乱。若大厦将倾,那整个天下就当真再无宁日了。


    斩杀手下五十将士后,杨世同脑中却又不断浮现起方才堂弟辛念卿自刎的情景。


    这让他对叔父杨卿至死前的画面浮想联翩,以至有些扰乱了他的心神。


    叔父杨卿至当年赴死时,是否也是这般决绝……


    想到这时,杨世同五岁第一次随杨卿至出征的画面又涌入他的脑海。


    黑云压城,金鳞甲光,在阵前战车上观战的杨世同,见他叔父带着先锋部队一路冲锋在前,迅速斩杀敌军主将后,便冲破敌军阵营,敌方瞬间溃不成军。


    而后,杨卿至斩断敌军旗帜,取下了挂在旗杆上的红缨,一路策马归队。


    杨世同在战车上满眼崇慕地望着策马飞驰而归的叔父。


    当杨卿至的战马驰过杨世同的战车旁时,他一把抱起了战车上的侄儿,将他安放在马上后,便将那从敌军旗帜上取下的红缨交到了杨世同手中。


    杨世同在叔父飞驰的战马上,把这红缨做战利品一样,高高举起,在忠州千万百姓和戍边将士的欢呼声中凯旋而归。


    多年过去,那些画面中的人和事早已变得黯淡无光,模糊不清。


    但那被他高高举起随风飞舞的红缨,却似从他心中淌出的一抹血,随着岁月的流逝,变得越发鲜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寸步不退 “为什么我


    长歌安葬好辛念卿后, 便回到了蚩尤部。他知道此时回去,等待他的会是部中对他严厉的惩罚。


    他回到山海堂时,已是夜间时分。坐在堂屋中的玄漓透过烛火, 看见站在门外的长歌,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 面色惨白, 眼神黯淡无光。


    玄漓心头一紧, 唤了一声:“孩子……”


    长歌默默地走进屋中, 突然跪在了玄漓身前, 并俯在他的双膝上嚎啕大哭起来。


    他口中自责地念道:“师父, 我拼尽了全力, 还是没能救回他。


    辛念卿死了, 他比我还小两岁, 他就死了……”


    玄漓用手掌不断安抚着长歌, 眼眶也湿润了起来。


    长歌和辛念卿,两个都是陪在他身边很长一段时间的孩子。


    他知道辛念卿命途多舛,而且对其父的死心中有所愧欠,所以把辛念卿带回山海堂后,玄漓就把更多对晚辈的关心花在了辛念卿身上。


    但是,哪怕他百般照顾辛念卿, 甚至将原本是为长歌而炼的太安圣蛊都送给了他, 却还是没能护住他。


    他一直希望两个孩子都能长命百岁, 但是,他用了更多心力呵护的那个孩子, 却死在了二十三岁……


    堂中灯火越发暗淡,山海堂外也来了执事官的人,准备带长歌去领罚。


    那两人向玄漓行了礼, 便道:“三长老,我等奉命带长歌去领罚。他这次真的闯了大祸,可能会给苗疆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几位执事官决定废去长歌一身修为,将他流放黑河峒。”


    “废去他一身修为还流放黑河峒,他还能活吗?”


    玄漓看着来执法的人,虽然他面容依然平静慈祥,但眼神却十分坚定。


    “苗疆若再起战火,这也不关这个孩子的事。如果到时候京城铁骑真的踏入苗疆,你们只管把我交出去。”


    因长老玄漓的坚持,蚩尤部的九位执事官也无可奈何,便罚了长歌一百螝藤鞭,并将其幽禁在善思堂。


    ……


    亲人们的离去,让吾羡钰悲伤到了极点。她跑到了西渡寨虬其家中,诉说心中的苦痛。


    “阿婆,人死还能复生吗?”


    虬其的药房中,灯火昏暗,烛火随着轻风不断摇曳。


    吾羡钰坐在虬其身边,此时她面色惨白,神色憔悴,眼中泪水不断涌出。


    虬其沉重地摇着头,道:“我自幼学医,这‘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却只在书中听过。小钰,人死不能复生……”


    虬其温柔地替吾羡钰擦去眼角的泪水。


    “看到小钰现在那么痛苦,阿婆也很难受。因为战争,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亲人……”


    听言,吾羡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痛,伏在虬其怀中放声痛哭了起来。


    “泉钦和小满本就已经退居长青岭,疆宁和忆安还那么小,我不该让他们再上前线。


    念卿哥在蚩尤部本可以余生无忧,我不该让他为我出部。


    他那么在意我,我却还是没有选择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守在他身边。他肯定对我很失望,连他的长眠之所也不愿告诉我……


    阿婆,如今我阿娘,阿爹,阿姑,姑父,阿哥,阿弟,弟妹,全都离我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能守护好苗岭和西南的千万百姓,我却偏偏守护不了他们!


    他们都是最爱我的人,也是我最在意的人,他们才是我最想守护的人啊……”


    看着自责痛哭的吾羡钰,虬其内心也似在滴血一般,她不断地安抚着怀中吾羡钰,泪水也不住地滴落在吾羡钰的发间……


    ……


    第二日早晨,白果岭的随军绣娘甘大娘派人送来了一件她刚绣好的苗服呈给吾羡钰。


    吾羡钰不明白甘大娘为什么要这个时候给她送来这样一件苗绣衣裳,但是直觉告诉她其中暗藏深意。


    苗家没有文字,而这刺绣就像苗家人的文字一样,会记录许多重要信息或者重大事件。


    吾羡钰在五蠹岭议事堂中展开了整件苗服,那是一件从头到尾都绣满精致图案的苗家成年男衣。


    于是,她便按照之前千绣坊坊主向阿昭教她的方法,从裤脚的图案开始往上看。


    当她看完那些刺绣图案后,神色大变,随即将堂中众人遣散,身旁只留下羽渡。


    众人散去后,吾羡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愤,泪水不断滴落在那苗衣上。


    因为,这衣物的图绣交代了这次苗岭西境的具体战况,驻守西境的弟弟和弟妹并非与敌人奋战而死……


    吾羡钰仰面收起眼泪后,对身旁羽渡说道:“阿渡,快马加鞭传信白果岭,既然明日在五蠹岭举行的长桌宴他们领主和六寨寨老来不了,那我后日就在白果岭再为他们举办一场庆功宴,让他们做好准备。


    同时,让他们守好我阿弟泉钦和弟妹小满的灵柩,我后日便接他们回家。”


    ……


    冷泉钦与辛念卿、吾羡钰二人在五蠹岭分别后,便与培小满带着长青岭五百人众往苗岭西境而去。


    在二人到达之前,白果岭领主成阿珀已经派手下三百人驻守在了入苗岭西境的大岩坪。


    两队人马汇合后,第二日果然有敌众来袭。


    土扬与银详两地宣抚司各派了五百人马往苗岭西境突进。冷泉钦与培小满率手下八百人展开防御,敌我双方在大岩坪展开了激战。


    冷泉钦与培小满两位主将配合极为默契,冷泉钦作为先锋冲阵杀敌,培小满以笛音操控蛊虫为冷泉钦及众将士护阵开路。


    原本逐渐占上风的苗岭士兵,却在冷泉钦拼力斩杀了敌军主将时,被冲锋的白果岭士兵倒戈,一刀从冷泉钦背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冷泉钦忍着剧痛转身斩杀了刺伤他的士兵,知道白果岭的士兵叛变,他便立刻命令一百后军护送西境百姓往东撤离。


    而他则带着长青岭剩下的四百士兵一边抵抗敌人的围攻,一边斩杀叛变围剿他们的白果岭士兵。


    冷泉钦受着重伤,也没有片刻喘息,继续带着手下的人阻止敌人西进。


    他奋力砍杀敌军,踩着被他斩杀的几百敌众的尸体,一路反杀退敌。


    直到他筋疲力尽,再也拿不动刀,在五个敌人持长矛再次齐刺向他的心脏时,他一刀斩断了敌人的五支长矛,口吐着鲜血跪立在地。


    “泉钦!”


    培小满大喊着冷泉钦,见丈夫重伤,她的步伐变得越发慌乱。


    冷泉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气若游丝地嘱咐道:“守好苗岭,寸步不退……”


    而后,他眼前景象越发模糊,渐渐听不见战场的杀伐之音。


    在闭眼前,冷泉钦口中依然轻唤着他妻子和孩子的名字,脑中全是他们的笑颜……


    培小满继续带着长青岭剩下的将士浴血奋战。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不到半炷香时间,长青岭的将士几乎都已经战死。


    已满身是伤的培小满便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吹响了手中的笛子,调动山林所有嗜血啃肉的蛊虫结成千蠹阵飞往西境战场。


    但却在阵成的那一刻,被敌人用刀砍断了她的笛子,身后也有敌人一刀砍向了她的肩颈。


    培小满从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便倒在了地上。


    而后,那万千蛊虫形成的千蠹阵如一张天罗地网直接压向战场,将所有敌人都啃食得面目全非……


    原本护送西境百姓撤离的一百长青岭将士,也在护送途中,被成阿珀手下留守在白果岭中的两百人杀害。他们骗长青岭的将士,会护送西境百姓撤离,让他们赶回大岩坪支援前线。


    这一百人准备返回大岩坪时,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成阿珀的人直接杀害。


    成阿珀的人原本想去接应绕道西进的王飞龙的队伍,却得知吾羡钰已经率兵赶回岭中,便不再敢有任何行动。


    千蠹阵后,大岩坪横尸遍野,敌我双方都没有任何人生还。


    倒地的培小满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爬到了冷泉钦的身前。看着跪立在地的丈夫,培小满的眼泪不断滚落。


    她脑中回想着当初与冷泉钦的相识相知。


    在五蠹岭的篝火晚会上,那个天真的少年曾小心翼翼地又满心期待地与她对话。


    “小满,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当然可以。不过,牵上了,就不要轻易放开……”


    培小满感到视野越发模糊,她艰难地伸出血迹斑斑的手,牵住了自己丈夫冷泉钦的右手,而后,便也永远地闭上了双眼……


    ……


    下午时分,周边岭寨的领主和寨老都聚集在五蠹岭苍坪山议事堂,他们都穿着苗家盛装,笑语盈盈,坐于长桌宴桌前,准备庆祝这场西南防御战的胜利。


    众人入座后,便只缺尊座上的吾羡钰还未入席。


    良久之后,众人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银饰撞鸣的声响,吾羡钰身着鲜红的苗绣盛装出席。


    但这一身红衣,却衬得她面色更加苍白。


    吾羡钰走到长桌前,举起了一碗酒,对众人说道:“苗岭及西南五城顺利度过此次难关,这碗酒,敬所有为苗岭和西南百姓挺身而出的人!”


    吾羡钰将这碗酒一饮而尽,长桌宴上众人也兴致高昂地饮下一碗酒。


    而后,吾羡钰却道:“最近我身体不适,还请诸位原谅我缺席接下来的宴饮,望各位在我五蠹岭吃好喝好。


    今天之后,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接下来的事!”


    吾羡钰离席后,长桌宴上一部分人开始开怀畅饮,一部分长者却面色沉重地交谈着:


    “五蠹岭这次折损了好几员大将,领主这般状态也正常。毕竟她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对这样的变故,换谁也不好受。”


    “是呀,自己的阿哥,阿弟和弟妹这次全都战死,留下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如今的她,虽是一岭之主,又是名震西南道的巾帼战将,但又哪还有当年那精怪伶俐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报仇雪恨 “那就请诸


    第三日午后, 吾羡钰只带了驯兽师月眉与狼王乃桀随行。


    两部下各驾一辆马车,吾羡钰则一人手持着一面招魂幡上了月眉的马车。


    赶往白果岭的路上,山路两边的山崖上偶尔有虎豹等大型野兽飞驰而过的身影, 吾羡钰在马车中一直都沉默不语。


    傍晚时分,三人快到白果岭的约定地点。行车途中, 月眉透过马车帘子望向车中的吾羡钰。


    天边夕阳余晖透过车窗打照到吾羡钰苍白的脸上, 她的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轻微晃动着。


    因树荫的遮挡, 这光亮时隐时现, 吾羡钰的脸也随之忽明忽暗。


    此时, 吾羡钰虽神色憔悴, 但眼神中却透着凌冽的杀气。


    三人赶来的路上, 白果岭领主成阿珀及六寨寨老率领岭中两百士兵都驻守在告家坪, 并在一间堂屋内设下宴席等待吾羡钰。


    成阿珀命手下的人在林间空地搭起了两间帐房, 用来安置冷泉钦和培小满的遗体。


    到达白果岭告家坪时, 吾羡钰左手持招魂幡,右手边挂着朴刀,腰间还配有十二柄飞刀,独自一人走进了等待她吃宴席的堂屋。


    月眉和乃桀则直接往白果岭驻兵营地而去。


    吾羡钰走入堂屋中,众人都热情地跟她打着招呼,她却一个也没理。


    她径直地走向了宴席尊位上, 环视了一圈座位上的人, 口中说出冷冽的话语。


    “既然都到齐了, 那就请诸君即刻赴死!”


    这话吓得成阿珀立刻站起了身:“羡钰领主,你什么意思?是在责怪我们招待不周吗?”


    吾羡钰并不答话, 她把手一挥,堂屋的门窗都紧闭上了。


    此刻,驻兵营地也传来了众人的惨叫呼救声, 一群野兽冲向了营帐,将白果岭的士兵团团包围并猎杀。


    堂屋中众人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应该是败露了,吾羡钰杀心已起,他们无处可逃。


    成阿珀道:“吾羡钰,你一个人想杀我们七个,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吾羡钰咬了咬牙,愤恨地说道:“杀你们这等杂碎,我连枪都不必提!”


    话音刚落,吾羡钰拔出腰间朴刀直奔成阿珀而去,寒刃急逼,直取他咽喉。


    成阿珀慌忙拔刀呼救,屋内其余六人惊慌之际也即刻向吾羡钰围攻而去。


    但吾羡钰此刻宛如疯魔一般,完全不接六人招式,瞬时爆发出巨大的内力将几人震开。


    她不顾周身防守破绽,径直将成阿珀逼至角落,裹着愤怒的刀锋顷刻将其连人带刀一齐斩断,房内一时鲜血四溅……


    成阿珀的血顺着吾羡钰的脸颊滴落,她提刀回头怒视着房内余下的几人。


    其中一人拔腿便想逃,他心中惊惧至极,知道此时杀戒大开的吾羡钰,任他们联手也杀不过。


    但刚跑出两步,一阵剧痛从心脏位置传来,他低头看见胸前鲜血喷涌而出,刚想伸手捂住伤口时,便倒地而死。


    吾羡钰收回扔出飞刀的手,面似寒冰地说了句:“既然请诸君赴死,那就一个,也不能活!”


    月眉与乃桀执行完任务,准备回堂屋内支援吾羡钰时,只见她手持染上鲜血的招魂幡,满身血渍地从屋内走出。


    她还没走出两步时,便精疲力竭地踉跄了两步蹲身在地。


    月眉正准备上前扶住她时,吾羡钰却摇了摇头。在她缓过神的一霎那,眼泪如泉而下。


    她痛苦且绝望地望向身旁的人:“月眉,阿桀,西南防御战我们胜了,苗岭和西南五城守住了,仇也已经报了。


    但是,我念卿哥、泉钦弟,还有小满,我的亲人和朋友们,他们还能回来吗?”


    见状,月眉也跟着流下了眼泪。


    战争胜利了,但是那些并肩作战的亲人和朋友们,却永远都回不来了……


    吾羡钰本以为弟弟和弟妹的牺牲,是因为自己的战略部署有问题,才导致苗岭西境边防损失惨重,敌我双方同归于尽,才守住苗岭西境。


    因此,她一直沉浸在自责的情绪当中。


    直到甘大娘送来那件苗绣服,上面的图绣展示了这次西境边防战事的经过。


    白果岭领主及他们六大寨□□同策划通敌,让前线征战的士兵临阵倒戈,其余留守岭中的士兵也与外敌串通一气,杀死了从前线紧急撤退护送百姓撤离的长青岭将士。


    月眉搀扶着吾羡钰来到冷泉钦和培小满的停灵处,吾羡钰握紧了手中的招魂幡,悲痛地说道:“阿弟,小满,阿姐来接你们回家了……”


    接回冷泉钦和培小满的尸身后,吾羡钰为这次在西南防御战中牺牲的将士办了一场悼念仪式。


    一时间,整座苗岭都挂满白绫与招魂幡,香火缭绕,巫师为亡灵吟诵的《指路径》不断回荡在山岭间……


    ……


    葬礼上,冷泉钦与培小满那两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也披上了白麻孝衣,吾羡钰与灵堂中的人看着那一双儿女,都泪流满面,内心悲痛万分。


    因为战乱,失去父母的孩子越来越多,完整幸福的家庭也越来越少……


    后面几天,吾羡钰将岭中事务先交给了羽渡代理,而她则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中,一直闭门不出。


    西南防御战时,忍冬率五蠹岭人众潜伏在凤翔城盯紧程千寻的一举一动,但发现他既没有安分守已地只在宣抚司内,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叛之举。


    忍冬觉得这其中还是有异常,便让手下的人按兵不动地继续守在凤翔。


    当忍冬听闻西南战捷,而五蠹岭这次损失好几员大将,且死去的多是领主吾羡钰的亲人时,便先一个人赶回了五蠹岭。


    他让手下的人继续潜行在凤翔城中,随时向五蠹岭汇报凤翔宣抚司内的情况。


    月眉和乃桀参加完这次西南防御战战死将士的集体吊唁仪式回到屋中后,乃桀便理解了战争的残酷。


    他发现一旦上了战场,大家基本上都是视死如归,不是人人都能幸运活下来。


    而他这次又与月眉并肩作战,理解了什么是同生共死。回到居处后,他眼神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月眉。


    乃桀将月眉送到她的寝房后,也不想离开。


    月眉回头看着身后的乃桀,发现他一直都在盯着自己看,便疑惑地问道:“阿桀,你一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啊?”


    乃桀看着月眉的眼睛,认真地回答道:“我在想,要是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听言,月眉便知道这次战争对乃桀的冲击应该很大。


    她笑了笑,安慰道:“我不是没死吗?我们俩都活下来了呀。”


    听到“死”字,乃桀心中一颤,瞬间血气翻涌。


    他意识到他不能接受月眉像麟姑一样死去,便直接走到月眉身前吻住了她。


    月眉被乃桀突如其来的一吻惊到,回过神来时,她用力推开了乃桀,并大声问道:“阿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乃桀一脸疑惑地看着月眉,道:“你曾经跟我说过,对喜欢的女子这样做,就没有错。”


    月眉又接着道:“但是,也要那女子同时也喜欢你时,这样做才没错。”


    “那我做错了吗?”


    乃桀反问月眉,而他此时看向月眉的眼神,满含爱意且带着狼性的占有欲。


    月眉看出了乃桀眼中喷涌而出的爱意,她内心也有所动容。


    与乃桀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他原本只是月眉手下的一只“野兽”,却不知道从何时起,乃桀真的在她的引领下,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人,而这也是月眉的心愿。


    此时,月眉又抬眼看向乃桀,问道:“吴青山曾经说,我们是夫妻。阿桀,你知道夫妻是何意吗?”


    乃桀也看着月眉的双眼,一字一顿地答道:“一世,一人。”


    听到这个答案,月眉的眼泪奔涌而出,她明白了原来乃桀真的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仅出于他兽性的本能,他也很明确地知道人之间的相爱相守。


    见月眉泪流满面,乃桀替她轻抚去了泪水,并又一次深情地吻住了她。


    这次,月眉也没再推开他,而是任其遍吻她的嘴唇脖子以至每一寸肌肤。


    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心跳也开始如鼓点般加速。


    随着渐渐加深的吻,他们的体温彼此交融,温柔而炽热……


    ……


    第二日,众人一同在五蠹岭议事堂商量凤翔城的要事,忍冬观察到月眉和乃桀之间相处的微妙变化。


    待众人渐渐散去后,忍冬走到月眉身边,见她满面笑意,便小声地问道:“月眉啊,你不会连那个都教阿桀了吧?”


    月眉笑道:“他根本不用我教。”


    听言,忍冬一脸好奇:“他可是狼王哎?”


    月眉又笑了起来,道:“确实,他是狼王,而且方方面面都是狼王。”


    忍冬有些疑惑不解,月眉便直接用手势给他比了一个“一”又比划了一个“三”。


    忍冬瞬间瞪大了双眼,并惊喜地跑到乃桀身边,跟他勾肩搭背。


    “阿桀,你从小和狼生活在一起,是有什么特殊的饮食让你真像狼一样强壮威猛吗?”


    乃桀皱了皱眉,脱口而出一句:“我去你大爷的。”


    忍冬惊讶地看了眼乃桀:“这轰人的话,肯定不是月眉教你的。你跟我具体说说呗,多说几句话,不会要你命的。”


    乃桀一脸不屑地抱着双手看了眼忍冬,道:“连喜欢的人在眼前都不敢示爱的胆小鬼,和辛念卿一样。”


    “……!”忍冬直接破口而出一句脏话,但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看了眼周围,“阿桀,你确实适合少说话。还好领主不在,不然一巴掌拍死你!”


    乃桀却一脸无所畏惧地说道:“就算领主在,我也一样说。”


    五蠹岭中的人也都知道,乃桀只服月眉管教。哪怕他曾经被吾羡钰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但他确实不惧怕吾羡钰。


    而后,忍冬又一脸愠色地推开了乃桀,来到了羽渡面前,问道:“羽渡,现如今凤翔城情势不明,我的人一直潜伏在那边。


    如果之后程千寻真的发动叛乱,还是按照之前领主吩咐的做吗?”


    “嗯。”羽渡点了点头,“如果控制不住程千寻,那就一定保护好宣抚使程千凡。”


    “明白了。”忍冬会意后,便带着手下的好兄弟观单离开了议事堂。


    ……


    忍冬在带五蠹岭人马前去支援凤翔之前,匆匆地去参加了他心仪了很久的姑娘西萱的婚礼。


    西萱原本也倾慕着忍冬,向他表达过共度余生的心意。


    但是忍冬却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一身戎装的他,不可能与西萱安稳地共度余生。


    在那简约的婚礼上,忍冬很体面地向这对新人敬酒,真诚地祝愿着他们百年好合。


    忍冬高高举起盛满白酒的酒碗,笑着看向一身红妆的西萱。


    “西萱,这三碗酒,一祝觅得良人,新婚喜乐!


    二祝同心同德,白首不离!


    三祝四季欢愉,余生皆安!”


    痛饮下三碗喜酒后,忍冬便匆忙地带着手下的士兵准备往凤翔而去。


    临别前,忍冬看着西萱夫妇,含泪说道:“看到这乱世之下,也能有人可以过着安稳的日子,我就知道,我的选择没有错。”


    西萱也笑了笑,心中万千话语,此刻只化作了一句:“阿冬,我会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你也要一定要平安凯旋!”


    忍冬笑着点了点头,并对西萱身旁的阿印嘱咐道:“阿印,好好待西萱,别让兄弟我看不起你!”


    阿印笑道:“忍冬哥,你安心上前线吧。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西萱的!”


    而后,西萱夫妇笑着挥别了忍冬,忍冬也轻松地踏上了去凤翔的征程。


    ……


    五蠹岭议事堂内,当羽渡部署完战后的岭中防御工事,准备遣散众人时,堂外传来一阵迁立惊慌的呼喊声。


    羽渡等人立刻冲了出去,却发现迁立胸口被刺了一刀,拖着沉重的身体一路往议事堂方向赶来。


    羽渡扶住了迁立,紧张地问道:“阿叔,你的伤怎么回事?”


    迁立捂着胸口看向吾羡钰的居所:“快告诉小钰,她阿婆被人带走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单枪北上 “阿婆,我


    羽渡立刻跑去吾羡钰的居所, 慌忙地将她喊了出来。


    吾羡钰扶住迁立,担忧地看着他的伤口,紧张地问道:“迁阿叔, 您怎么样了?”


    迁立艰难地开口道:“小钰,我没能拦住他们。那些汉家人打扮成苗家模样, 在岭中守了好几天, 说是家中有亲人病危, 想找五蠹岭最好的医师给看病。


    但他们却是冲‘换花草’而来的, 在带虬老出诊的路上, 他们劫走了虬老, 一路往北而去了。”


    吾羡钰这才反应过来, 刚刚西南大捷, 五蠹岭元气大伤, 此时岭中防守也比平时薄弱。


    而那支被曲疏狂劝退的队伍并没有放弃抢夺“换花草”之术, 而是换了一种方式……


    此时,掳走虬其的人将其关押在了牢笼中,因虬其誓死不说出“换花草”之术,武祺王的部下便准备将她押送至京城,在半路与稍后赶来的杨世同的宣威军汇合。


    因为杨世同麾下有一批精通巫蛊之术的巫师,他们想把虬其交给杨世同, 让他手下的那批巫师用他们的特异方法在虬其身上套出“换花草”术。


    迁立虚弱地看着吾羡钰, 发现她这几日消瘦了许多, 他知道吾羡钰这几日的痛苦与哀伤。


    他心疼地抚摸着吾羡钰的面颊,说道:“小钰, 怎么瘦了那么多?要让你阿娘阿爹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得多心痛啊……”


    吾羡钰含泪摇了摇头:“阿叔,我让声含阿姐赶紧过来给你疗伤。”


    迁立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他也知道如果此时他这个从小陪着吾羡钰长大的长辈又离开了她,吾羡钰悲痛的情绪只会达到极点。


    于是,迁立又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吾羡钰继续说着安慰的话。


    “小钰,这世上之爱,有很多种,有亲人、友人之爱,也有爱人之爱。但不论那种感情,所给予你的爱意,都不是让你去依赖,而是让你能够成为一个情感独立的人。


    如果能拥有这些爱,当然很好。但是,哪怕亲人去世,不能像生前那样给予你关照,哪怕爱人不在,不能给你爱的情感支撑,你也应该一样能够正常过日子。


    人生皆有尽头,但请你一定记住,即便我们离开了,我们所给予你的这份爱意,不会因为生命的终结而停止。


    所有爱你的人,一定都希望看着你勇敢地活下去……”


    “迁阿叔……”


    听着这些话,吾羡钰泪水已经决堤。


    她知道,又一个陪着她长大的长辈要离开她,而她也和先前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就这样,无助且痛苦地看着叔叔迁立死在了她的怀中。


    ……


    吾羡钰哭过一阵后,便立刻压抑住了自己悲伤的情绪,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悲伤痛苦的时间了。


    吾羡钰吩咐岭中人安葬迁立后,便准备单枪匹马往北而行。


    此时,整个苗岭已经是战后的疲乏状态,在没有十足的准备之下便率兵北上,和那京城来的戴甲精兵抢人,苗岭一定又会损失惨重,众多将士会战死他乡。


    同时,凤翔城已经有了异动,她吩咐忍冬再从岭中带部分将士前去支援凤翔,岭中没有多余的兵力随她北上。


    而周围西南城池的守将,更不会因为一个苗岭的巫医就陪着她与京城来的军队为敌,还不如自己去殊死一搏。


    如果救不回阿婆,她就闯入军中陪着阿婆虬其共赴黄泉,永远守住“换花草”之术。


    吾羡钰将出发前,苗岭众多百姓和其他分岭领主都来送别她,几个分岭领主也劝她不要这样冲动行事。


    但吾羡钰去意已决,她对身后的人说道:“‘换花草’绝不能北传。


    我不关心他们皇城的人究竟谁能坐上那龙椅,我只知道,如果这能改变胎儿性别的‘换花草’术传至中原,只会加重那些女子的苦难。


    无数女子将从此再无宁日,沦为生育之器;无数女婴也会因此无法降世。


    这人间阴阳不会再合和共生,这生生不息的自然与人道,将就此崩坏。那即将到来的,会是人间炼狱!”


    成坪岭领主角以亮却继续劝说道:“羡钰领主,那些都是中原汉家人的事。


    就算‘换花草’北传,那些女子的苦难又不是我们强加给她们的,不要为她们做无谓的牺牲啊!”


    “无论苗汉皆为九州天下之人,若不阻止‘换花草’北传,那牺牲的,将会是无数的女子,以及这人间的阴阳和合之道!”


    吾羡钰咬了咬牙看向北方,她知道这次北行,可能再也回不到苗岭,但她还是决定北上救人。


    吾羡钰想到她出入西南五城的这些年,最初城中众多男子都对她以巾帼之躯掌岭主之权有极大不满,但又因为敌不过她,便敢怒不敢言。


    当她要掌握忠州城主之权时,周围城池涌出许多反对并看轻一名女子做忠州之主的决定,哪怕她那时已经名声在外,战绩满贯。


    她也在思南酒馆姑娘们身上看到那些世人对女子的不公。


    只有当众人都面对一样的生死存亡的重大危机时,那些人才放下男女尊卑之见,将吾羡钰与她手下的女兵当作了可以团结一致对外的力量……


    吾羡钰看向身后为她送别的人,沉重地说道:“等到这世间真的没有那些男女尊卑的束缚,女子与男子可以被同等对待的时候,这‘换花草’之术,也就无所谓北不北传。


    但是,就像这片天地之下,究竟什么时候能再也没有夷夏之别,九州百族之民共享天下之山河?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那么一天……”


    吾羡钰又看向羽渡,道:“如果我这次没能回来,五蠹岭领主之职由羽渡接任。”


    “领主……”羽渡不舍且担忧地看向吾羡钰,“我会守好五蠹岭,你和虬老也一定要平安归来,好吗?”


    吾羡钰在马上百感交集地看着好姐妹羽渡,她没有点头答应,而是沉默了一阵后,便决绝地策马北上。


    “领主!”


    羽渡追着吾羡钰的方向跑出了几步,但吾羡钰依然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角以亮不希望吾羡钰去救虬其,一来他理解不了吾羡钰对那些汉家女子命运的同情,二来是觉得敌我双方差距太大,根本没有救出虬其的希望。


    如果吾羡钰这个时候牺牲,苗岭将陷入动荡,那些对苗岭虎视眈眈的人都会伺机而动。


    现在,除了吾羡钰,岭中其他人根本就镇不住那些叛逆。


    苗岭百姓知道吾羡钰单枪匹马北上救虬其后,都不约而同地为其点起了原本应是为苗王出征而祈福的“千祝灯”。


    当晚,苗岭的九岭一百二十村寨的百姓,纷纷在自家院中点起了上百只长明的红烛。一时间,整个苗岭千灯如昼,在夜幕中似人间银河,照亮了那片崇山峻岭。


    苗岭百姓以这场“千祝”仪式,为北上的吾羡钰祈祷,祝愿她平安归来。


    ……


    凤翔城中,杨世同率部下两千余人与宣抚统兵程千寻联手荡平了整个凤翔宣抚司后,便也一路北上,赶去与北归的武祁王的部队汇合。


    吾羡钰一路快马加鞭,在这两支合起来近五千人的队伍即将跨江北归的时候,杀入了军中。


    她手握北辰枪,驱赶着几十匹快马,在这支队伍正路过一处山谷时,从山谷的林中杀了出来。


    那几十匹马在吾羡钰的驱策下,似脱缰野马,趁那些押送虬其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把他们一路撞得人仰马翻。


    吾羡钰直奔囚笼而去,一脚踹下了赶着囚车的车夫。那拉囚车的马也受到了惊吓,开始在人群中疯跑。


    “阿婆!”吾羡钰在囚车上,迅速斩断牢笼锁链,将虬其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并吹响口哨,唤来了小白。


    小白一路飞跑,来到吾羡钰身边。她便从囚车上直接跃身上了小白的马背,带着虬其一路往南而去。


    “小钰,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虬其担忧地问道,声音有气无力。


    虬其身上有诸多伤口,又被囚在笼中长途奔波,加上年岁已大,她此时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


    听着阿婆的声音,吾羡钰知道她现在状态很不妙,便焦急地说道:“阿婆,您先别说话。我带您回家!”


    见虬其被劫走,那些士兵纷纷搭弓上箭,想射向吾羡钰。


    但杨世同却叫住了所有射手,道:“不要放箭,要抓活的,特别是那个老巫医!”


    而后,这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朝吾羡钰出逃的方向追去。


    吾羡钰逃入的林中已经有她提前布好的陷阱,她一路绕开那些陷阱,带着虬其出逃。


    那些追来的士兵一批又一批地掉下吾羡钰所设的陷阱里。


    但是他们人数太多,即便有先前的陷阱,也只困住了部分人马,大部队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追杀吾羡钰。


    在一处平坡地上,吾羡钰被这几千人马团团围住。她便一路持枪开道,将那些围拦她的士兵一路击杀。


    此时,白马红衣的吾羡钰似一道炸开夜幕的闪电一般,冲破敌军围堵,在那乌泱泱的人群中破开一条道来,一路飞快南去,锐不可当。


    杨世同赶来后,看着在他军队中单枪匹马杀得三进三出的吾羡钰,一脸不可思议。


    “将军何必是丈夫……”


    杨世同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感概,吾羡钰当下虽是敌将,但杨世同却发自内心地钦佩这般有魄力且武力高强的女子。


    而后,杨世同便持枪冲锋在前,与吾羡钰开始正面对阵。


    吾羡钰与杨世同交锋了几个轮回,她如果全力以赴,可以完全制服并杀掉杨世同。


    但是,她此刻却并不想恋战,只想赶紧带着虬其突围。


    而她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手持红缨枪与她对阵的将领,就是逼死辛念卿的人……


    吾羡钰握紧手中北辰枪,对杨世同喊道:“你个人实力不错,但也不是我的对手。


    你该庆幸我今日只想救我阿婆,不然我吾羡钰定取你性命!”


    在这几轮交锋中,杨世同也感知到自己并不是吾羡钰的对手。


    他将枪收于身后,轻笑了一声:“你这女子口气也不小,那你就试试能不能在我的围剿阵法之下突围而走!”


    杨世同一声令下,麾下将士又重新列出群攻阵法,似一股股暗流不断向吾羡钰涌去。


    吾羡钰拼尽了全力,在五千人的围攻下,牵制住了敌军主将杨世同,并不断突破对方阵眼,进而打乱他们的阵脚。


    那被她冲散的敌军阵型,一会儿散一会儿聚,哪怕更换了几种围攻阵法,也都没能拦住她。


    在一轮又一轮的围剿中,杨世同就这样无可奈何地眼看着吾羡钰一路突围而去。


    这让杨世同气得咬牙切齿,他带兵那么多年,还从遇见过有人能从他的围剿阵法中突围逃走,而且,对方还是单枪匹马而来的女子。


    这次围击,哪怕他手下所有会巫蛊之术的人都已经派出,但那些毒术蛊术似对她完全不起作用。


    哪怕吾羡钰受了几击重创,但她似不知疼痛一般,只不管不顾地一路向南冲锋……


    杨世同双腿狠夹了一下马腹,大喊道:“她已受了重伤,逃不远。全军听令,继续追击!”


    ……


    路过往南去的华夕林中,吾羡钰见身后追兵还未赶上,便放缓步伐,让自己喘了口气。


    此时的她,已经伤痕累累,体力和精力都达到了极限。


    在小白将速度减下来后,吾羡钰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她猛地回过神,稳住了自己后,便下意识地看了眼身后的阿婆,却发现她已经昏迷过去。


    于是,吾羡钰便下马,准备先带虬其去一个隐蔽的地方疗伤。


    刚走出几步时,她便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不清。


    当吾羡钰即将倒下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人正向她走来。


    她闭眼摇了摇头后,又睁眼看向那来人,发现此人是辛念卿的模样,便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向这人走去。


    在吾羡钰即将倒下时,那人一把抱住了她。


    吾羡钰在闭眼前,口中轻喊了一声:“念卿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7章 太安圣蛊 “当然是为


    蚩尤部中, 当长歌安排的人探得苗岭点起了千祝灯的时候,便将这个消息迅速告诉了长歌。


    此刻,长歌还被幽禁在善思堂。于是, 他以飞蝶传信,叫来了姜枫吟。


    姜枫吟在牢笼外, 看着面色苍白浑身伤痕的长歌, 一脸震惊地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疗伤?”


    长歌冷笑了一声, 道:“这可是螝藤鞭所伤, 挨下一百螝藤鞭我还能喘气, 都算行罚的人下手仁慈了。


    这伤寻常嗜血蛊没办法清理, 也不可能痊愈, 只要我还敢离开蚩尤部, 这些伤口就又会裂开。”


    姜枫吟皱了皱眉, 她此刻对长歌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从前她只觉得长歌吊儿郎当, 明明是三长老的徒弟,却不认真习武,觉得他不配做蚩尤部三长老首徒。


    她本以为自己在蚩尤部同龄人中,已经是一骑绝尘般的存在,直到这次,长歌为了救辛念卿才展示出了他当下真正的实力。


    他这次出部打伤了三位执事官, 这样的实力与她已经相差不远。


    姜枫吟继续问道:“长歌,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长歌直言:“你还欠辛念卿一个人情。如今苗岭点起千祝灯, 吾羡钰应该有性命之危了。我现在出不了部,你想想办法怎么帮帮吾羡钰。”


    “好。”


    姜枫吟直接点头答应了, 她起身看向长歌:“我后面让我阿爹找人给你送些药来,你好好疗伤。这事就交给我吧。


    小钰小时候救过我,现在她有难, 就算不是因为辛念卿的人情,我知道这个事,也会去帮她。”


    姜枫吟从善思堂出来后,便直接去往耳薇堂找她的父亲姜图南,希望蚩尤部能派人支援吾羡钰。


    但是姜图南却不肯松口答应派人援助。


    “闺女,这个忙我们帮不了,那些都是京城的兵!这次他们没有因为长歌的事继续南进,都已经万事大吉了。


    你是因为欠辛念卿人情所以就答应别人去帮助吾羡钰。但是,自从他辛念卿踏出蚩尤部起,他的一切事情就都和蚩尤部没有关系了!”


    “阿爹,什么叫没有关系了?那些人分明是冲‘换花草’之术而去的!”


    姜枫吟一脸不解地看着姜图南:“这‘换花草’之术,难道不是我们蚩尤部人要守护的秘术吗?


    小钰她一心为苗岭和西南的百姓,为他们不顾一切地冲锋陷阵,只为守护一方安宁,这难道不是我们蚩尤部人一心所求的吗?


    如今小钰又为了守护‘换花草’之术,奋不顾身地只身北上,我们蚩尤部当真不管不顾吗?”


    “闺女啊,这世间万事都是有他的因果,并且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姜图南忧心忡忡地看着姜枫吟:“我们蚩尤部人,世代守护苗家上古五大秘术,是以避世牺牲族人自由来守护黎明苍生的安宁。


    如今的局势,蚩尤部再与京城的人起冲突,只怕会乱上加乱,也有违蚩尤部先人们的祖训。


    毕竟,整个天下的和平安宁才是蚩尤部人真正要守护的东西。


    京城的夺嫡之争结束,朝局应该会进一步稳固。等到整体局势稍微安定一些的时候,蚩尤部再派人去解决这‘换花草’的危机,才是两全之策!”


    姜枫吟摇了摇头,反问道:“所以你们选择牺牲小钰吗?牺牲那么一个一心为民的领主?


    阿爹,我不能接受你的这个决定,我要出部去救小钰。”


    说完,姜枫吟便准备离去,耳薇堂姜图南的人纷纷把姜枫吟围住。


    见状,姜枫吟握紧了手中的刀与剑,对这些人大吼道:“我要走,你们谁又拦得住我!”


    耳薇堂中的人知道,确实没有人能拦得住她姜枫吟出部。


    再过些日子,她就能在约定时间挑战部中执事官,而她的个人实力也早就超过了好几位执事官,出蚩尤部对她来说只是早晚的事。


    “阿吟!”


    姜图南叫住了姜枫吟,并拦在她身前:“不要这么任性不懂事!阿爹那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过段时间,你就能安全出部了,不要这个时候出去好吗?


    守护苗家五大秘术是蚩尤部人的责任,这不关你的事。


    阿爹只有你这一个家人了,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不要出任何事,不然我真的对不起你的阿娘!”


    姜图南缓了缓情绪后,又看向自己的女儿,道:“阿吟,我只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这部中事和外界事,你都不要去管,交给我们就好。”


    见姜图南眼中闪烁着泪光,姜枫吟才松了松握刀剑的手。


    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真的在担心她,如果她这个时候执意出部,那真的会与自己的父亲刀剑相向了……


    姜枫吟心中犹豫再三,而后又看向自己的父亲:“阿爹,我现在必须出部去救小钰。你说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那我这个时候出部,以后就再也不出部了好吗?


    我长久地留在这里,陪在您身边,与你们一起坚守在蚩尤部,肩负起我作为蚩尤部后人的职责和使命。”


    “当真?”


    姜图南对自己女儿说出这番话感到不可思议,他一直希望姜枫吟能够留在蚩尤部,因为部外的世界真的不是姜枫吟所期待的那样。


    而他并不忍心告诉自己的女儿,她在中原也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他们父女俩都是彼此唯一的家人……


    姜枫吟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当真。阿爹,我这次出去了,一定还会回来的!”


    听着这话,姜图南几乎哽咽。看着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的女儿,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流出。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闺女儿,希望你能明白,那么多年,我在这蚩尤部给予你的一切,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你千万不要去听信旁人的风言风语,觉得是我用‘篡忆’术抹去了你在中原时的记忆,把我当成了你的仇人。”


    “我知道,阿爹。”枫吟点了点头。


    她初到蚩尤部时,确实有怀疑过自己究竟是不是姜图南的女儿,因为她想不起自己原先的回忆,又听说蚩尤部有改变人记忆的秘术,有段时间便将姜图南当成了自己的敌人。


    但姜图南对她的百般包容与呵护,一点点改变了这些想法。因为她能感受到,姜图南真的很爱她。


    那么些年,姜枫吟在这高手如林的蚩尤部能够嚣张跋扈,横冲直撞而没有受到任何伤害,都是因为有姜图南的庇护。


    姜图南不舍地看着将要离去的姜枫吟,似乎还是怕她出去了就不再回来了。


    他便继续说:“阿吟,你不是想听我讲讲你阿娘的事吗?”


    这时,姜枫吟停下了脚步。


    “当初,我遇到她的时候,还是一个天真懵懂的少年。华灯初上,在那人来人往的街市中,我一眼就看到了你阿娘。她是那么美丽如画的女子,与她碰面时,我都紧张得不敢说话……”


    这时,姜图南陷入了回忆之中。


    “然后呢?”姜枫吟好奇地问了一句。


    姜图南收了收情绪,道:“想听后来的事,你就按时给我回到蚩尤部!”


    姜枫吟笑了笑,知道她父亲还是怕她一去不回。


    “好,等我回来,老姜你就给我好好讲讲你和我阿娘间的事,不许耍赖。”


    姜图南笑着点了下头,目送着转身离去的姜枫吟。


    他只觉得姜枫吟的背影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但却在陷入回忆的一瞬,脑中又浮现出当年他爱人万念俱灰跳下城楼时的画面,女儿绝望的哭喊声又萦绕在他耳畔,折磨得他内心隐隐作痛……


    姜图南捂住胸口,皱着眉头,而后在堂中大喊着:“仙人板板嘞,到底谁他大爷的说养女儿省心的啊!”


    堂中的人莫名其妙地互相看了一眼。


    姜图南又在堂中焦急地来回走动着,并自言自语地大声说着话。


    “不是说女儿都是阿爹的小棉袄吗?我现在要冷死了!我家这个棉袄为什么漏风啊!……”


    堂中众人一个也不敢答话。


    姜图南又在堂中来来回回绕了几圈,而后看着身后的相吉与少弓,并指着他们一脸严肃地说:“老六老九,你们各自派些人,跟着阿吟。


    如果她和吾羡钰都应付不了那些事,你们就出手相助。


    哪怕是得罪皇城的人,也要把我女儿平安地带回来!”


    相吉和少弓知道姜图南一定放心不下姜枫吟,便答应了下来,带着各自手下的十名行命者一路尾随着姜枫吟出部。


    ……


    姜枫吟从蚩尤部一路向北而行,路过华夕林时,便看见吾羡钰迎面而来。


    见吾羡钰即将晕倒,姜枫吟快步向前接住了她。


    “小钰……”


    姜枫吟轻唤着吾羡钰,看着那个曾经救过她的精灵古怪的女孩,如今满身是伤地晕倒在她怀中,姜枫吟近乎哽咽。


    她牵着小白带着吾羡钰和虬其来到了一处山洞中,为她们疗伤。


    没过多久,吾羡钰便醒了过来。


    姜枫吟一脸惊喜地看着她,道:“小钰,你醒了!还记得我吗?我是阿吟。”


    “阿吟!”


    吾羡钰也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脑中回想起了小时候曾在夜里救过一个路过五蠹岭的女孩。


    吾羡钰惊喜地问道:“阿吟,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你而来!”


    姜枫吟笑着看向吾羡钰:“当年你救了我,我阿爹就带着我去了九黎城,在蚩尤部生活了很多年。这还是我去到蚩尤部后,第一次出部。”


    这时,吾羡钰听见了洞外的动静,警惕地说道:“他们还是追来了!”


    姜枫吟镇静地说道:“没事,小钰,我去拦住他们,你先疗伤。


    你身上有念卿给你的太安圣蛊,但是你好像并没有用太息功将它融合进你的血脉之中。”


    “太安圣蛊?”吾羡钰一脸疑惑地看着姜枫吟。


    见吾羡钰的反应,姜枫吟也满脸震惊:“念卿没有跟你说过他把太安圣蛊给你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并肩作战 “握好你手


    姜枫吟取出吾羡钰怀中的那把小刀, 并将那养在葫芦配饰中的太安蛊展示给了吾羡钰。


    “当初听说念卿是死于蛊毒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因为他有三长老送他的护身蛊。”


    吾羡钰疑惑地看向那只蛊虫:“阿吟, 这蛊虫是?”


    姜枫吟解释道:“这是太安蛊,乃万蛊之王。有这蛊虫, 后续再加以太息功法与人的肉身进行共生融合, 便可百蛊不惧, 万毒不侵。


    这太安圣蛊全天下一共就三只。


    世上第一只太安, 是我师祖桑扶初炼出来的。她是蚩尤部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肉身成蛊之人, 她自己就是万蛊之王。


    大徵国初时, 她曾是召南侯夫人。时逢边境战乱, 她与召南侯君和离后, 便率领苗家九黎族部兵与大徵南疆封疆大吏谈判。


    在你们苗岭签下了两族边境百年合约平息战乱后, 她便退居蚩尤部, 掌大长老之权二十年。


    后来,我师祖又选择出部去寻她爱人了。


    出部前,她化去自己一身毒素,炼出了一只太安圣蛊。这只太安便在蚩尤部历任大长老手中传承至今。”


    姜枫吟又看向吾羡钰,语重心长地说道:“小钰,你的这只太安, 原本是蚩尤部现任三长老机缘巧合下炼出并送给念卿的。”


    这时, 吾羡钰才回想起她在忠州战卢笛与舍宁时, 为什么那些对付她的巫师会一脸惊恐。


    而她回岭时,长歌还对她说:“他把所有的生路都留给了你, 却把自己往死路上送,我拉都拉不住……”


    泪水渐渐模糊了吾羡钰视野,她回想起当初辛念卿把这刀交给她的时候, 辛念卿正处在极度悲痛的状态中。


    但是,哪怕他的情绪已经接近崩溃,却还是第一时间想着如何保护吾羡钰。


    但她却在辛念卿承受着蚀骨嗜心的蛊毒才终于等来她凯旋时,没有为辛念卿多停留一刻。


    吾羡钰永远记得她离开辛念卿时,他眼中万念俱灰的绝望。


    她知道自己一次次地让辛念卿失望过。从他出部后,一次次对她感情的试探,到后来他不再掩饰心中的爱意。可是她,却没一次去正面回应过这份情感。


    而那次忠州归来,却没能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他身边,应是让他彻底绝望了。


    所以,辛念卿才会不想告诉吾羡钰他的长眠之所,可能因为,他真的不再有所期待了……


    “所以,他若不把这太安圣蛊交给我,他也许就不会中毒而死……”


    听着吾羡钰的话,姜枫吟只长叹了一口气,而后安慰道:“小钰,既然念卿已经把太安交给了你,那我也把太息功交给你吧,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心意。


    以你的功底,可以很快完成融合。追兵将至,我去洞外帮你拦住他们。”


    姜枫吟将太息功交给了吾羡钰,并在洞外为她以太息功融合太安蛊护法。


    ……


    那些追兵追着血迹一路往华夕林而去。快追到吾羡钰疗伤的洞中时,姜枫吟左手持刀,右手持剑挡在了洞前。


    而那些追来的人,发现拦在洞外的这女子气势汹汹,和吾羡钰一样,都有着极强的压迫感。


    姜枫吟直接喊话道:“有敢再向前者,死!”


    那追来的士兵被这一声喊话震慑住,但随着主将的发令,原本有所犹疑的众士兵又纷纷朝前涌去。


    于是,姜枫吟二话不说,便手持刀剑杀入了人群中。


    如今,姜枫吟的双手刀剑术已臻化境,任那涌来多少敌众,没有一人能够突破她的防线。


    她右手剑一路进攻绞杀,左手刀配合着近身防御,在几千穿甲精兵中也应对得游刃有余。


    那甩出的飞剑,精准地割破一众围攻她的士兵的咽喉,紧握的防守横刀也一路斩杀近身的敌人。


    不一会儿,华夕林中便尸身遍地,鲜血横飞……


    杨世同见这女子的攻击气势,想起了在苗岭遇到的长歌,便大声问了一句:“你又是何人?”


    姜枫吟眼中满是杀气地看着杨世同,道:“蚩尤部长执事之女,姜枫吟。”


    “又是蚩尤部!”杨世同气得咬牙切齿,“这是皇城中的事,和你们蚩尤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来破坏我们的事!”


    姜枫吟强硬地答道:“你们是为‘换花草’而来,怎么就不关我们蚩尤部的事!”


    杨世同深吸了口气,对手下的士兵又下了次命令:“杀!今天必须带走那苗岭的老巫医!”


    当几千士兵又准备第二轮进攻时,吾羡钰从洞中冲出,一阵扫枪把这些敌军逼退十几步,并扔出腰间的十二柄飞刀,刀刀都刺入敌军的咽喉。


    吾羡钰与姜枫吟二人并肩而立,一起面对几千敌军的围攻。


    姜枫吟对吾羡钰道:“小钰,替我护法,我来布阵!”


    “好!”


    吾羡钰点头,随即便持枪杀入了敌群中,一路为姜枫吟护法布阵。


    几千敌军在两人的配合进攻之下,被逼得连连后退。姜枫吟一路在林间定点,并画下启用飞沙阵法的符咒图。


    阵成之时,姜枫吟一剑在地上画出了敌我界限。


    吾羡钰与姜枫吟两人拦在了几千士兵之前。


    此时,林中已经有好几百士兵的尸体。


    姜枫吟又喊话道:“不想死的,就赶紧回你们的狗屁京城去!”


    排头的那些士兵,在主将的命令之下想继续进攻,却在踏过姜枫吟所画的界限时,瞬间飞灰湮灭……


    这让那些士兵再也不敢往前一步,而这能让活人飞灰湮灭片甲不留的阵法,杨世同也是第一次见。


    他紧皱着眉头,看着拦在几千士兵面前的吾羡钰与姜枫吟,也突然明白了当年他叔父杨卿至为什么去了一趟苗疆就爱上了一个苗家女子。


    如果不是因为敌我立场,她们身上这种不输男子的顶天立地气概确实很难不让他们这种常年征战沙场之人倾慕。


    杨世同感叹了一句:“这世上当真有这样的奇女子。果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趟南下之行,还真是让人长见识了。”


    吾羡钰将北辰枪微微翻转,以枪尖寒芒照射向杨世同的双眼,并喊话道:“还不速速撤军!”


    杨世同被这道寒芒刺到了眼,他闭眼晃了晃头,再次看向这寒芒所来之处时,瞬间瞪大了双眼。


    杨世同大声问了一句:“你手中之枪,从何而来?”


    吾羡钰看向手中之北辰,道:“故人所赠!”


    方才与吾羡钰对阵时,杨世同并未注意到她手中之枪。


    现在,两人相距不远,他才注意到吾羡钰所持为他叔父杨卿至的配枪,“北辰”。


    这北辰枪,原是杨门传家之枪,在历代南疆靖边将军手中代代相传。


    当年,杨卿至携北辰率众将士入钟灵,与苗王的部队血战。此战之后,杨家曾派人去战场找寻这杆枪,却并无所获。


    杨世同万万没想,杨门传家之北辰枪竟落入了一位苗家女将手中,而此人也正是辛念卿所爱之人。


    杨世同便以为是叔父杨卿至将北辰传给了辛念卿,而辛念卿则将此枪赠予了他的爱人,吾羡钰……


    杨世同本想道出此枪渊源,却因身后有京城众将士而有所顾虑。


    于是,他便只远远地看向吾羡钰,大声喊道:“握好你手中这杆枪,去杀你该杀之人!”


    而后,杨世同调转了马头,对手下士兵下令道:“全军听令,撤军北回!”


    杨世同此次南下的任务原本就是诛杀川东叛将杨卿至之子及剿灭被凤翔宣抚司重召的叛军,他此行的任务早已完成。


    至于那“换花草”之术,他也并不在乎,毕竟那是武祁王部下的事,而他只听令于皇命。


    ……


    见那几千人的队伍撤军北回,吾羡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姜枫吟又检查了一遍吾羡钰身上的伤,确定她已经没有大碍了之后,才放下心来。


    姜枫吟道:“小钰,我护送你回家吧。就像小时候,你护送我一样。”


    吾羡钰笑着点头道:“谢谢阿吟。你不去我们苗岭坐坐吗?”


    姜枫吟摇了摇头,道:“我这次出来,完成了任务就得立刻赶回蚩尤部,不能去苗岭做客了,我阿爹还在家中等我!”


    “阿吟,念卿哥的朋友长歌现在怎么样了?”吾羡钰关心地询问着,“听闻蚩尤部对族人的出行有着极严格的限制。他上次救我念卿哥,估计是违背了族规跑出来的。”


    “确实很严格,他违背族规跑了出来,就被罚了。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姜枫吟捋了捋吾羡钰额前的碎发,继续道:“我这次出来,原本是我欠辛念卿一个人情。他当初到蚩尤部的时候,在我面前提起了你。


    我一时好奇,想确定他口中提到的那个阿妹是不是小时候救过我的小钰。于是,很无礼地窥探了他的记忆,发现还真是你。


    当然,我觉得随意窥探他人记忆确实很不对,所以就当欠了他一个人情。


    念卿死前,跟长歌说,如果苗岭中有点起千祝灯的情况,就让他用这个人情来请我帮你渡过难关。


    不过小钰,就算不是因为这个人情在这里,如果知道你现在有性命之忧,我也会来救你。


    因为,你是我从中原来到苗疆,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而且,你也救过我。”


    吾羡钰笑了笑,眼中闪着泪光。小时候她无意间救过的一个小伙伴,竟然记了那么久的恩情。


    她小时候所传递出的善意,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穿越了时空的界限,在她最难的时候又反馈到了自己身上。


    而且,她知道了辛念卿死前的嘱托。


    任何时候,辛念卿都是把吾羡钰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哪怕到死,他也一样不会忘记要保护她……


    姜枫吟又看向了北方,那个她一直都很向往想去到的中原,因为这一次出部救人,她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她却并不后悔。因为这一次的经历,她看见了吾羡钰的坚守。


    这个小时候天真烂漫的女孩,如今成长为守护一方安宁的战士,为身后千万百姓奋不顾身地拼杀着。


    姜枫吟笑着看向眼前的吾羡钰,并看了眼洞中的情况,道:“走吧小钰,我护送你回苗岭。以后会不会再相见,就看缘分了。


    我这次回去后,可能再难有机会出部。作为蚩尤部的后人,我得和族人一起守护好苗家的这些秘术。


    今后,你如果有机会去到中原,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看看那里的世界。


    那烟雨的江南,奔腾的沧江,四时的光景,在我脑海中已经模糊不清了。你代我去看看就行。


    以后,我在蚩尤部内守护好三苗秘术,你就在苗岭守护西南的千万百姓!”


    “嗯!”吾羡钰点了点头,便带上昏迷中的虬其阿婆继续往苗岭赶去。


    吾羡钰以为姜枫吟不能出部,是因为族规禁制,却并不知道,这个童年的友人姜枫吟是为了救她,放弃了自己盼了十几年出部回到中原的机会。


    而姜枫吟也知道,自己所救的不仅是吾羡钰,还有那中原千千万万的女子,以及整个西南百姓的安危。


    ……


    姜图南原本只是派了相吉与少弓两位执事官带着手下的人去支援姜枫吟及吾羡钰,但却在临行前还是放心不下,便也明知故犯地违背族规与相吉少弓一起出了部。


    当姜图南在远处听见自己的女儿与吾羡钰的对话,说她要担起蚩尤部后人的职责时,泣不成声。


    姜图南伏在相吉怀中哭得跟个老小孩一般,口中还喃喃地念着:“女儿大了还是留得住的……”


    虽然相吉很嫌弃姜图南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但还是不断地拍着姜图南的后背安慰着他。


    蚩尤部派来的人和姜枫吟一起,暗中护送着吾羡钰一路回岭。


    在吾羡钰即将入岭时,她一脸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在林中一路护送她的姜枫吟。


    姜枫吟虽也满心不舍,却还是像小时候吾羡钰护送她临别时一样,笑着跟她挥了挥手。


    “回去吧小钰,一路平安!”


    吾羡钰也如小时候那样,笑着回了一句:“谢了,阿吟,有缘再见!”


    ……


    姜枫吟护送吾羡钰回苗岭后,便回了蚩尤部善思堂,跟长歌说了这次北上的经过。


    当长歌听到姜枫吟说她把太息功传给吾羡钰时,长歌一脸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太息功是你传给吾羡钰的?”


    “嗯。”姜枫吟点了点头,“太安一直在那把刀饰上,我猜念卿他应该还没来得及把太息功传给小钰。


    反正太安已经给了小钰,我就当成人之美,把太息功交给了小钰。”


    听言,长歌陷入了沉默,且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承续换花 “纵终生不


    吾羡钰告别姜枫吟, 往五蠹岭赶时,在途中遇见了一个赶尸的苗家女子,与岭中的士兵正起着争执。


    这女子大概十八岁左右, 身穿一袭五彩斑斓绣满古老图腾的苗家衣裙,那全身的银饰在月色下闪着微光。


    而她本人却有着一双碧绿色的眼眸, 深邃如幽潭, 眼波流转间, 带着几丝邪气和妩媚。


    那轻微上扬的嘴角, 令她眼底笑意似有还无, 给人一种既神秘又危险之感。


    与这女子起争执的士兵见吾羡钰平安归来, 纷纷朝她挥手道兴奋地大喊着:“领主!是领主回来了!领主平安回岭了!”


    这女子却嫌这些士兵太吵, 大喊了一声:“吵死了, 把你们嘴巴闭上!”


    话音刚落, 那群原本兴冲冲大喊着的士兵, 真的瞬间噤声闭上了嘴。


    这女子朝吾羡钰的方向走了几步,笑着问她:“你是谁?他们喊你领主,你是这些人的老大吗?”


    吾羡钰打量了一番这女子,感觉并不眼熟,好像并未在苗岭见过。


    她便警惕地问:“你又是谁?来苗岭干什么?”


    “你知道湘西花氏部吗?”


    这女子原本兴致勃勃地问吾羡钰,却见她没有任何反应, 便有些恼怒。


    “苗家‘遣将’秘术你应该听过吧?这‘遣将’术原本就是脱胎于我们湘西花氏部的赶尸术。


    论资排辈, 蚩尤部学‘遣将’术的人, 还得叫我们花家的人一声祖师爷呢!”


    而后,她扬起嘴角, 继续道:“我就是湘西花氏部赶尸人,花悸!”


    花悸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但吾羡钰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依然一脸警惕并严肃地看着她。


    这让花悸很是气愤,她直接对吾羡钰手下的士兵挥了挥手,命令道:“你,去把她打下马!”


    那士兵也确实听了花悸的命令,直接朝吾羡钰而去。


    而吾羡钰却下马一掌将那士兵拍晕,而后直接朝花悸走去。


    这时,花悸才有些紧张,她用双眼盯着吾羡钰,以媚蛊术命令吾羡钰:“你给我站住,就在那别动!”


    但是吾羡钰却并没有被她控制,而是径直向花悸走去。


    于是,花悸又手忙脚乱地朝吾羡钰用了些其他的蛊术,却发现对她完全不管用。


    花悸慌乱地念着:“怎么回事啊?怎么所有蛊术对她都没作用啊?


    我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人,今天还真见鬼了啊!”


    吾羡钰走到花悸面前,直接将她绑了起来,一把给她扔上了马,和阿婆一起带回了五蠹岭议事堂。


    花悸一路在马背上着急地大喊:“姑奶奶你把我放下来!我只不过是路过苗岭,发现最近这里的尸体特别多,所以就想赶几具尸体。


    我要成为一位真正的赶尸人,还差一千多具尸体呢!你让我回湘西吧!……”


    但是任花悸怎么喊,吾羡钰也并不理她。


    吾羡钰想留下花悸,是因为看上了她赶尸人的身份。


    现在战乱,太多士兵战死他乡,没法回到故土。吾羡钰希望更多随她出征的将士死后可以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所以,她便想留下这位误打误撞从湘西来到苗岭的赶尸人。


    吾羡钰在五蠹岭议事堂前,看到了苗岭百姓为她点起的千祝灯,内心也感概万千。


    那每一盏亮起的灯火背后,都是一户人家,是她这些年一直拼命守护的。


    如今战乱之下,苗岭还能有那么多盏灯火,依然可以有千灯如昼的盛况,确实离不开这背后守护着这一方天地的所有人……


    吾羡钰将受伤的虬其放在了五蠹岭议事堂偏厅的床榻上。


    虬其在回岭时便已经醒了过来,她让吾羡钰把自己的徒弟声含叫到自己身边,并劝退了堂中其他人,只留声含在屋中。


    将离开房间时,吾羡钰忧心地嘱托道:“声含阿姐,我阿婆她本就受了重伤,又一路颠簸周折,拜托你好好救治我阿婆!”


    声含点头道:“嗯,我肯定会竭尽全力!”


    而后,吾羡钰将花悸带到营帐中,解开了捆绑她的绳子,并问她:“花悸,你不是说你还没成为一名正式的赶尸人吗?你愿不愿意暂时留在我营中?


    如今战乱四起,我与手下的人随时都要上战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希望有更多随我一起出征而战死他乡的将士可以落叶归根,魂归故里。


    你留在这里,可以完成你的任务,也帮我完成一个心愿。”


    这番话一下子迷住了花悸,她欣喜地看着吾羡钰:“你不仅是一岭之主,还是一个女将军哎!我以后也有好多尸体可以赶了!”


    吾羡钰一脸疑惑地看着花悸:“你那么开心干什么?战争很残酷!”


    花悸又端详了一阵吾羡钰,满脸倾慕地说道:“我就愿意跟着你这样又强又飒的大姐姐!”


    花悸又继续道:“你不知道啊领主,我们湘西花氏部至今还没出现过女尸尊呢!


    他们觉得女子力气小胆子也小,干不了这样的事,所以这赶尸术他们从来不传给女子。


    但是,我偏要成为湘西花氏部的第一位女赶尸人!


    我不但要做这第一位女赶尸人,我还要做我们花氏部的第一位女尸尊!”


    吾羡钰笑了笑,道:“那便祝你成功。”


    花悸又跃身到吾羡钰面前,用手比划着:“反正只要赶满一千二百具尸体,我就可以成为一名正式的赶尸人!


    要成为湘西尸尊的话,就得赶上万具尸体,这个确实有难度。


    不过,我只要好好钻研花氏部的‘药尸术’,应该会让这活变容易一些。”


    吾羡钰看着花悸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无知且无畏。


    吾羡钰摇了摇头,一脸疲倦地说道:“你随意,反正今后可能有很多要麻烦你的地方。”


    ……


    议事堂偏厅的床榻边,声含为虬其号脉时,瞬间紧张了起来。


    “师父……你怎么会中毒?”


    虬其没有答话,只道:“阿含,我谨遵茶山药王之师命,一生传承‘换花草’术,不曾有误,也不曾有辱秘术传人之使命。


    ‘换花草’不能北传,也不能失传。但是为师知道,守护此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声含知道虬其如今是想将此术托孤,但是她在犹豫要不要把此术传给徒儿声含。


    因传承此术的代价极大,除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还常常会招来杀生之祸,她亦不忍心让自己的徒儿担起这样沉重的负担。


    还未等虬其说完接下来的话,声含便跪身在地,道:“师父,徒儿声含愿接下‘换花草’术之传承!”


    虬其含泪看向声含,不忍地问道:“阿含,你可要想好,传承此术,你将终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声含深深磕下了一个响头,俯身在地:“若能助万千女子平安渡过生育之难关,纵终生不能为人母,徒儿亦不悔!”


    虬其欣慰地点了点头,道:“阿含,你扶我起来。”


    声含将虬其从床上扶起后,便跪在虬其身前,听候师父传承秘术。


    虬其艰难地站起了身,道:“阿含,接下来为师所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一字不落地记下……”


    当虬其将“换花草”之术传授给声含后,她将声含扶了起来,嘱咐道:“阿含,我见那些士兵将要带我北渡过河归京时,便服下了这毒药,因绝不能让‘换花草’北传。


    你千万不要告诉小钰我是因服毒而亡,不然,她会自责终生……”


    说完这话,虬其便觉得浑身开始发软,难以再站立。


    声含扶住了虬其,并紧张地喊道:“师父……”


    虬其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她见声含一声声地呼唤着她,却似听见当年爱人嘉尧在她家阁楼下对她喊话,两人的对白又在她耳畔响起。


    “阿其,我已经给出了我的答案,那你呢?”


    “阿尧,你可别后悔!”


    “绝不后悔!所以,你愿意来到我的身边吗?”


    “接住我,现在!”


    当年那阁楼的一跃,爱人嘉尧稳稳地接住了她……


    虬其见嘉尧似又站在自己面前,她便将眼前之人紧紧地抱住,口中轻声说着:“阿尧,你又来接我了……”


    声含抱住了虬其,依然不断地呼唤着她。


    正当声含想将虬其再扶上床榻为她尽力解毒之时,虬其的手却从声含的肩上滑落,整个人也瞬间瘫软了下去……


    “师父!”


    此时,吾羡钰正想着凤翔城中的事,却突然听见议事堂中传来声含的悲鸣声。


    吾羡钰心头一紧,一路又跑入了五蠹岭议事堂的偏厅。


    见虬其呼吸变得十分微弱,吾羡钰跪立在她的床榻边,声泪俱下:“阿婆,您怎么样了阿婆,您不要这样吓小钰!”


    虬其用尽最后的力气,像她逗小时候的吾羡钰那样,捏了捏她的脸。


    她满含歉意地说道:“小钰,阿婆没用。你拼命把我救回来,但是阿婆却还是不能继续陪你了……”


    吾羡钰看着这个总是在艰难时候给她支持的长辈将要离去,伤心欲绝。


    小时候父母不在时,虬其会陪伴在她左右,为她和哥哥弟弟讲着故事,哄着他们入睡。


    五蠹岭内乱之后,原本已经长久不关心岭中事务的她还是为了吾羡钰出现在寨老会,力排众议支持她当了五蠹岭领主。


    还有那些从小到大无微不至地关怀,每一次崩溃时只要在阿婆怀中一躺,便能将那些痛苦消解一半。


    与虬其相处的这些祖孙回忆,一幕幕地浮现在吾羡钰脑海……


    吾羡钰流着泪紧张地说道:“阿婆,您不要走,不要离开小钰。


    如果连您也走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叫我‘小钰’的长辈了,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把我当小孩了……”


    虬其也一脸不舍,她艰难地伸手为吾羡钰拂去眼泪,心痛地说道:“小钰,每个人长大都不轻松,但是你实在是太辛苦了。


    阿婆好想让你再在我怀中好好睡上一觉,就像小时候那样。


    但是这一次,阿婆要先睡了……”


    任吾羡钰和声含如何哭喊,虬其还是撒手人寰了。


    ……


    吾羡钰缓缓地走出议事堂,还没等她从阿婆离去的悲伤中缓过来,前方却传来师兄忍冬与三百五蠹岭将士在凤翔守护抚使程千凡突围时,全部阵亡的消息。


    这原本是几天前的事,但是直到吾羡钰回到岭中,身旁的羽渡才告诉她。


    而吾羡钰此刻已经全然麻木,她无声地落着泪,只觉得整个身躯都很沉重。她在不断地下坠,陷在了一滩泥沼之中,不能自拔。


    羽渡在一旁也心痛不已,但却也改变不了这些亲人友人纷纷离她们而去的事实……


    吾羡钰闭上双眼缓了口气后,便对手下的人吩咐道:“来人,在西渡寨专设灵堂悼念我阿婆。


    西渡寨寨老虬其,自幼学医,其医术承自苗疆茶山药王一脉,并一生守护‘换花草’之术。


    其行医六十余载,救治伤患无数,为苗岭之妇接生婴孩一千有余,助几百难产之妇平安度过生育之鬼门关。


    其功其德,当永铭人心。”


    说完这番话,吾羡钰哽咽得难以言语。


    像她阿婆这样一生救人无数,从未造任何杀孽的人,如果没有遇到这些战乱纷争,她本应该善终……


    吾羡钰收起眼泪长叹了口气后,又接着下令道:“阿渡,率岭中剩下的所有将士,与我一同出征凤翔,护宣抚使程千凡撤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一见如故 “是你!”


    五蠹岭的将士连夜集合, 吾羡钰刚刚从北而归一路奔波,也还没有休息半刻,就又要披上戎装征战凤翔。


    当吾羡钰正准备出兵, 在营帐中查看着凤翔的局势图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吾羡钰一脸疑惑地看向帐外。


    帐外的侍卫拉开了营帐的帘子, 而后走进来一个抱着孩子身形消瘦的青年男子。


    吾羡钰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人, 他的身形和容貌看起来异常熟悉, 却又想不起来。


    营帐中, 曾经陪忍冬去过凤翔宣抚司的观单认出了那人正是宣抚使程千凡。


    观单便向他行了礼, 恭敬地道了一声:“程大人!”


    “程千凡?”


    吾羡钰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那风尘仆仆的男子。


    程千凡抱着沉睡中的睿祺, 对吾羡钰笑了笑, 道:“羡钰领主, 当年忠州长阳酒家一别, 已经好久不见了。”


    “是你!”


    吾羡钰这才反应过来,当年她第一次去长阳酒家,与田书章发生了口角争执,差点误伤了这个人,原来这人就是凤翔宣抚使程千凡。


    吾羡钰上下打量着程千凡,发现他左手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戒, 腰间还挂了一柄佩剑。他比记忆中的样子更加瘦高了一些。


    而当她与程千凡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吾羡钰内心为之一颤, 愣了半晌,眼眶也不自觉地湿润了起来。


    吾羡钰被程千凡的双眼吸引, 因那双眸也是那般澄澈如珀……


    羽渡看到吾羡钰愣在了原地且眼中闪烁着泪光,便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程千凡。


    连羽渡看到程千凡的眼眸时也震惊了一瞬,而她也明白了吾羡钰为什么会看着他的双眼出了神。


    当年羽渡拦在了程千凡身前, 不让他与吾羡钰搭讪,但那也只是匆匆一眼,并没留意过他的这双眼睛。


    羽渡先开口道:“程大人,你们是怎么突围成功的?


    五蠹岭派去的将士,全都牺牲了。而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什么前线的消息了。”


    程千凡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他看向吾羡钰,继续说道:“北来的宣威军与程千寻临时合作,联手围剿凤翔宣抚司,我带手下将士从凤翔艰难突围。


    我让手下的部分兄弟,戴上了面具,一路阻拦敌军入城,他们分不清到底谁是我程千凡。


    而我则带着我儿睿祺与另外一批将士从城中先前挖掘的暗道顺利撤离。


    现在我手上的那批将士,我已经让他们屯兵在苗岭北境的桃溪峒,并带了部分随从入岭,随时准备应对程千寻的追击。


    但是,我儿睿祺却因途中奔波生了重病。听闻苗岭有很好的苗医,所以羡钰领主,可以请你帮忙找医师为我儿治病吗?


    他已经高热不退三天了,一直都醒不过来……”


    见程千凡一脸担忧地看着怀中的孩子,吾羡钰便走了向前,摸了摸睿祺的额头。


    而后,吾羡钰皱着眉头说道:“确实有些严重。我让岭中最好的医师声含阿姐给他治病吧。


    程大人,你能顺利撤离,那我也不用这么着急赶去凤翔了。”


    “好!多谢领主。也辛苦你这些日子为西南百姓奔波。”程千凡点了点头,便随着吾羡钰往声含的医所而去。


    原本吾羡钰只需要派人带程千凡过去,但是这次她却选择了一路相随,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着程千凡的一举一动。


    ……


    程千凡将睿祺轻放在床榻后,便一直守在床边,看着声含给睿祺治病,并随时询?着睿祺的病情。


    这时,声含隔壁房间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啼哭声。


    随后,来福便抱着疆宁和忆安来到了吾羡钰和声含身边。


    吾羡钰接过疆宁,哄了哄她,并跟来福说道:“福大哥,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和声含阿姐了,帮忙带我的两个侄儿。”


    声含道:“我不辛苦,反倒是福哥辛苦些。你别看他五大三粗的,带起孩子来,还是挺细心的。”


    来福腼腆地笑了笑:“哎呀,还好啦!这两孩子乖巧懂死,带起来也不费神!”


    程千凡看着那两个孩子愣了愣:“这两个孩子……”


    吾羡钰的双眼瞬间暗淡了下来,她低声说道:“我阿弟和弟妹在西南防御战中牺牲了,留下了这两个襁褓中的孩子……”


    听言,程千凡瞬间湿了眼眶,他起身看了眼两个孩子,感伤地说道:“乱世之下,不幸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声含检查完睿祺的状况后,道:“程大人,你孩子的情况可能有些麻烦。得让他留在我这里,随时观察他的病情。”


    程千凡又来到了床榻边,俯身用自己的脸贴了下睿祺的额头,焦急地说道:“祺儿的额头怎么还是那么烫?”


    吾羡钰安慰道:“程大人先不要着急,什么药都有一个见效的过程。交给我们医师,你家祺儿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


    见疆宁入睡了,吾羡钰便和来福将两个孩子放在了摇篮中。


    而后,吾羡钰又来到程千凡身边,发现他守在睿祺床榻边寸步不离。


    吾羡钰便劝说着他:“程大人,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天色已晚,我已经让岭中的人给你安排了住处。”


    程千凡摇头道:“没死,羡钰领主。我再陪陪祺儿,我怕他万一醒来看不到我,会很伤心。”


    这让吾羡钰很是惊讶,虽然她以前也确实听说过程千凡有一个儿子,并且他很爱这个孩子。只是她没想到程千凡还真如传闻中那样,带孩子很细致且有耐心。


    吾羡钰也来到床榻边,看了眼沉睡中的睿祺。他此刻面颊通红,一直紧皱着眉头。


    吾羡钰摸了摸睿祺的脸蛋,却又惊奇地发现,这个孩子左耳根下有一颗黑痣。


    这让她回想起当年狼王之乱时她在忠州城中救下的那个麟姑家的孩子。


    吾羡钰直接?道:“程大人,你是这个孩子的亲阿爹?”


    程千凡摇了摇头:“我不是他的亲阿爹。祺儿是我从忠州收养回来的孩子。


    他原本是忠州长阳酒家的老板在抚养,但是田老板查到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我府上的士兵,战问后的丧报还没来得及发回他忠州的家中,孩子的母亲也离世了。


    我看这孩子可怜,就给带在身边了。”


    吾羡钰见这时间和人物都对应上了,心中也是一阵惊喜。


    她直接跟程千凡说道:“当年因为狼王乃桀的死,我去过一次忠州,刚好救下了这个孩子。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还能再见到他。”


    “原来还有这层缘分。”程千凡看着吾羡钰笑了笑,“如果祺儿醒来,给他说起这个死,他见到你,应该也会很开心。”


    这时,吾羡钰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程千凡左手无名指上。


    如果是辛念卿,这指根的位置刚好应该有一颗朱砂痣,但是却被那枚银戒遮挡住了。


    程千凡注意到吾羡钰在看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便解释道:“这是我亡妻为我带上的。她也是一位苗家女子,会佩戴很多银饰。


    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正被山匪追杀,我带着手下的人救下了她。


    不过她那时伤得很重,我四处为她寻医,还是没能救回她。


    当初遇见祺儿的时候,她就很喜欢这个孩子。也是有她的支持,我才下定决心收养的祺儿。


    不过,祺儿才叫了她一个月的阿娘,我也只与她相守了不到半年,我们便长久地分别了。


    虽然没有与她完婚,但是她早已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


    听言,吾羡钰先是沉默了一阵,而后才开口道:“难怪没听说凤翔程府内有过什么成婚的喜死,但是程大人却有了孩子。”


    吾羡钰沉默,是因为程千凡的话让她一时分不清真假,她并不想全信。


    但如果程千凡没有说那枚戒指是他亡妻为他戴上的,吾羡钰可能真的会强行取下他手上的戒指查看他左手的情况……


    程千凡也观察着吾羡钰的一举一动,发现她面色憔悴,伸手抚摸睿祺时,手腕上还扎有带血的纱带。


    程千凡关心地?道:“领主,你好像受伤了……”


    吾羡钰将袖口往下扯了扯:“没死,先前已经有人给我疗过伤了,已无大碍。”


    此时,吾羡钰已经疲惫不堪,她长舒了口气后,道:“程大人,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你如果困了,就原路返回方才的营帐,我手下的人会带你去你的住处。”


    说完这些话,吾羡钰便离开了。而程千凡也在睿祺的床榻边守到了半夜才准备休息。


    程千凡回程的路上,他一直觉得身后有人跟随。当他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时,林中突然窜出十个黑衣人朝他围来。


    程千凡紧张得握紧了腰间的佩剑,那些人持着长刀便开始朝他砍去。


    而程千凡只能不停地躲闪,因为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拔不出腰间的佩剑,直到他再也躲不开这些人的围攻,被一人打倒在地。


    眼看一人持着刀向程千凡砍去,吾羡钰突然赶来,一枪逼退了准备砍向程千凡的人。


    而后,她朝这些人扫了一枪,这十人便被吾羡钰的北辰□□破了咽喉一齐倒在了地上。


    吾羡钰转身看着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的程千凡,?了一句:“没死吧?”


    而后,她便调转枪头,将枪尾伸向了程千凡。


    程千凡握住了北辰枪的枪身后,吾羡钰便将他一把拉了起来。


    程千凡起身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多谢领主出手相助。还好你到得及时,否则程某小命不保。”


    吾羡钰看着那一地被她诛杀的人,道:“程大人,看来你从凤翔带来的这批人,也并不是全都可信。”


    “我知道。”程千凡整理好了衣物后,又看向吾羡钰,“应是有不少程千寻派来的人混在其中。”


    吾羡钰叹了口气,知道这也是个麻烦死:“走吧程大人,我带你去你的寝房。”


    一路上,吾羡钰都在回想着方才程千凡的反应。


    她从声含那回来后,便注意到程千凡手下部分人的异动。本来已经十分疲倦的她,还是带着北辰枪到那林中早早地埋伏上了。


    她原本在那些刺客刚冲向程千凡时,便可以立刻解决掉那些人。但她故意迟迟不出手,就是想看程千凡应敌时的反应。


    虽然吾羡钰没有见过辛念卿从蚩尤部出来后的身手,但是她却知道,辛念卿能一个人闯去红枫并全身而退,面对京城几千戴甲精兵他也能一个人拖延很长时间。


    所以,辛念卿出部后的身手也已达到了一个至高境界。


    但是刚刚的程千凡,却是一个在危难时,身体虚弱得连剑都拔不出来的人,这让吾羡钰感到有些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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