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吾妻羡钰 “五蠹岭领
苗岭一众部将赶到忠州后, 便立刻赶去了卫所议事堂。
此时的议事堂人满为患,吾羡钰已经召集了西南所有城池的守将及其手下主要部将赶来商量接下来应对舍宁攻占西南的事。
堂中众人神色都十分凝重,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整个西南所有的士兵召集起来, 也就三万多兵力,主力军是凤翔宣抚司与苗岭的那两万多兵, 而敌军舍宁却是率的十五万大军, 双方兵力相差实在太大。
而且, 舍宁又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如果他们奋起反抗, 守不住西南的话, 只怕五城的百姓都会被他屠光, 就像那些被他无情屠戮的川民一般。
所以在座众人中, 有的人想直接投降, 归顺舍宁。
望龙城守将文所安道:“羡钰城主, 不是说我们没骨气不敢打,我们得权衡好利弊。
舍宁的手段极其狠辣,铁骑所过之处,几乎无人生还。
虽然他曾是你的手下败将,但他麾下现在聚集了很多能人为他出谋划策。
他现在的整体实力早就今非昔比了,不然单靠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攻下整个武川?
现在, 他又要攻入西南, 如果我们奋起反抗, 就算整个西南的将士全都战死,恐怕也拦不住他!
到时候, 西南的百姓们恐怕也脱不了他的魔掌……”
“所以你要大开城门恭恭敬敬地把他舍宁迎入西南?”吾羡钰看了眼文所安,而后又接着对堂中众人道,“诸位, 你们不会觉得放弃抵抗归顺于舍宁,他就不会伤害西南的无辜百姓?
要不你们自己去问一问那武川百城的上百万百姓,有多少是反抗了他而被屠戮的?”
石渠主将黄楚逸虽然同意吾羡钰要奋起反抗,但他却也一脸担忧:“但是领主,这双方兵力实在相差太大,这仗打起来,恐怕没用多少胜算呐!”
吾羡钰直言:“这次,我也没有多大的把握。但是,就算只有一成胜算,也要为整个西南的百姓死守!
如果西南沦陷了,遭殃的就不只是我们西南的人,还有整个天下的百姓,也不会有多少宁日了。”
当众人还在讨论时,程千凡披着披风带着苗岭的羽渡、月眉、乃桀、观单、花悸等部将走入了堂中。
从苗岭来的众将士各自找了自己的位置坐下,程千凡则直接来到了吾羡钰的身边。
吾羡钰见程千凡走来,关心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程千凡解开披风后,便在吾羡钰身边坐下了,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多了。”
吾羡钰扫了一眼苗岭来的将士,却发现月眉刚刚背着人群呕吐了一阵。
待月眉正式入座后,吾羡钰便直接起身来到了她跟前。
月眉抬头看了一眼神色严肃的吾羡钰,也变得有些心虚。
还没等月眉开口说话,吾羡钰便直接伸出手按住了月眉右手的脉搏。
月眉挣扎着喊了声:“领主!”
见状,乃桀觉得吾羡钰是在伤害月眉,便奋不顾身地朝吾羡钰冲去。
吾羡钰以左手直接接下乃桀的一拳,并抓着乃桀的右手将他甩了一圈后,一脚踹在了乃桀膝盖后方的腘窝上。
乃桀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被吾羡钰死死压制住。
堂中众人都惊讶地看着吾羡钰,不知道她到底在干什么。
吾羡钰把清了月眉的脉搏后,便松开把脉的手,大声问道:“月眉,你既然有了身孕,为什么还要主动请战!”
而后,吾羡钰又转头看向乃桀,大声斥责道:“乃桀,你与月眉既然已是朝夕相伴的夫妻,月眉的身体状况有什么变化你察觉不到吗!”
听闻月眉有了身孕时,乃桀先是一阵惊讶,而后他拼命甩开了吾羡钰的手,跪在月眉身边向她的腹部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
当他感念到月眉腹中的小生命时,瞬间激动得湿润了双眼。
他欣喜又担忧地看向月眉:“阿月,不要战了,好吗?”
月眉却对乃桀大喊道:“阿桀,你个懦夫!”
乃桀含泪恳求道:“阿月,你就好好守在苗岭,我替你上前线。你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不要战了好吗?”
月眉又看向吾羡钰,红着双眼喊道:“领主,这次面对的是十五万敌军!请不要拒绝我参战,我和阿桀手下的百兽部队也可以守护西南百姓!”
这时,吾羡钰紧皱起了眉头,虽然当下战事紧急,手头也缺兵力,但她思虑再三后,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你们俩都不要再战了,我不希望这世上又多一个一出生就没有阿爹的孩子。
前些日冥王殿掌教同我说,希望你们二人能去鬼城学冥王殿术法。
我现在就安排人把你们送去酆都鬼城,那里远离战火,会很安全。”
“领主!”月眉流着泪看向吾羡钰,“在场的所有人,只要愿意上战场的,哪个不是已经做好了战死沙场的准备?月眉不怕死!”
“我可以不怕死!”吾羡钰含泪看向月眉,“但是月眉,你马上就要是一个孩子的阿娘了,你不仅要对你自己负责,你还要对你腹中的孩儿负责。
你的身体现在不仅要守护身后的百姓,还有腹中的孩子!”
听言,月眉便不再言语,只默默地流着泪水。
她确实也挣扎过,在保护孩子与守护西南百姓的两难之间,独自挣扎过许多天。
当她最终选择请战上前线时,她也决定不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已有了身孕的事。
奈何领主吾羡钰过于心细,竟然在她不经意的一次孕吐中就察觉了她身体的变化……
见月眉落泪不止,乃桀便牵起了月眉的手,不断地给她擦着眼泪。
吾羡钰说完方才那些话后,便立刻叫来了手下的人,安排了马车送月眉和乃桀去往酆都。
临走前,吾羡钰又对月眉嘱咐道:“月眉,我后面还会派人把你的家人也一起送往酆都。
我上次去鬼城冥王殿,乌掌教说希望你们俩能去鬼城,他想将冥王殿的秘术传授给你们。
到了鬼城沧江边后,你报上自己和乃桀的名字,会有人专门来接应你们。”
月眉一脸不舍地看着吾羡钰:“领主,等孩子出生后,我和阿桀还会回苗岭!”
吾羡钰却道:“月眉,你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吗?
酆都鬼城是一个方外之境,人间福地,战火不会波及到那里。你和乃桀带着家人在那里好好生活。
我希望即便战火之下,这世上也能有人可以过上安稳的日子,这世上也能有幸福的孩子。
前方战事,交给我。我这样孑然一身的人,更适合在前方冲锋陷阵。”
此时,月眉已经泪流满面,她带着乃桀朝吾羡钰行了深深的拜谢之礼。
“多谢领主。月眉一家能遇见领主,是我们此生最大之幸事!”
待两人行完礼后,吾羡钰又看向乃桀,嘱托道:“乃桀,照顾好月眉,也照顾好你们未来的孩子。”
乃桀郑重地点了点头:“请领主放心!”
吾羡钰心思沉重地看向载着月眉和乃桀离开的马车,面对接下来的战事,她心中也很没底。
她不知道这次带出去的将士,又有几人能被她带回来。
或者,她自己可能也回不来……
……
吾羡钰又重新回到议事堂,程千凡还在与堂中众人商量着事,大家都同意了此次战事以凤翔宣抚司为指挥营,由程家兵与苗岭众将士做主力军。
但是此时,屋中众多将士对吾羡钰又有不满,毕竟她在战事紧急的用人之际却遣走了麾下两员大将,而且还是可以号令百兽的两员猛将。
当吾羡钰重新坐下时,程家兵副将许孺直接道:“程大人,我和兄弟们都愿一战。
但是,这一战的指挥权,不能交给羡钰领主。”
听言,苗岭众将士愤然而起:“如果我们领主都无法接任此战的指挥权,试问整个西南还有谁能胜任?”
面对众怒,许孺却镇定地说道:“上次平勃州叛乱土司收复凤翔一战,我和我手下的兄弟确实看到了羡钰领主调兵遣将的能力。
可是,她身为女子,终究摆脱不了妇人之仁。面对接下来的生死决战,我不放心将手下兄弟的性命全权交到她手中!”
听言,羽渡大声说道:“女子又如何?许副将,都已大战在即,你却要以我们领主的女子身份说事。
此战若非我们羡钰领主统兵挂帅,只怕会军心动摇!”
观单与身后众将士随即道:“对,此战若非我们羡钰领主统兵挂帅,我与苗岭众将士也不会听其他任何人的指挥!”
许孺却又提高声量,继续道:“羡钰领主个人实力确实很强,但妇人之仁会害死兄弟们!
上次她为了救儿子,差点就让麾下的兄弟们搭上了性命。虽然成功救下睿祺并完成反杀,但是谁能保证次次都能反杀成功?
这次,羡钰领主又因为手下部将有了身孕,就让其休战。明明战事告急,却让军中白白损失两员大将!
我许孺不怀疑羡钰领主的个人能力。但是,三军之帅,手下还掌握着全军成千上万士兵的性命。
她身为一个女人,身上的母性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许副将!”吾羡钰高喊了一声,堂中喧哗的众人瞬间都安静了下来。
程千凡看了眼吾羡钰,见她有些气恼,便将手轻轻搭在了她握紧拳头的右手背上。
还没等吾羡钰再次开口,程千凡便对堂中众人道:“诸位,按我宣抚司的惯例,宣抚使本人不能行事时,当由其妻代领其职。
五蠹岭领主吾羡钰是我的妻子,而且,她早已是我西南山岭战功赫赫的巾帼战将,她所训练的族部兵,尤善山地作战,突击奇袭,从无败绩。
如今,我身体欠佳,由羡钰领主这样的能人代我行作战统帅之权,合情合理。”
听言,苗岭的众将士都惊讶地看向程千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挂帅统兵 “愿听吾帅
听言, 吾羡钰也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的程千凡,稍缓过神后也理解程千凡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话术,她便又立刻平复了心情。
程千凡又看向许孺, 反问道:“许副将,母性什么时候又成了弱点?”
还没等许孺再次开口, 他又道:“为人父母, 自己的孩子有了生命危险, 你们会不救吗?
你们所谓的会害死人的母性, 却是让这世间之人可以成之为人的根基。
那不是独属于母性的东西, 那是最基本的人性!”
而后, 程千凡松开了吾羡钰的手, 直接站起身, 看向堂中众人, 问道:“各位常驻西南的守将, 请问如果羡钰领主不出战,谁又有把握战胜舍宁?”
众人纷纷沉默不言。
曲州城曲疏狂直言:“我与羡钰领主相识多年,她的能力我了解。
放眼整个西南,没有人能与她一战!”
石渠黄楚逸也道:“若此战羡钰领主不统兵挂帅,黄某也实在想不出在整个西南还有谁能胜任此战的统兵之权。”
程千凡又看向许孺,道:“许副将, 你到凤翔时间不长, 可能对羡钰领主了解还是不够。
希望此战之后, 你能完完整整地了解羡钰领主,并能从内心接纳这位巾帼战将。”
见堂中其他几城守将都支持吾羡钰任此战统帅, 许孺等原奉卿军老将便不再言语。
而后,程千凡对堂中众人说道:“各位,现在是生死存亡之秋。
虽然以前, 各自内部都有些矛盾,但是我希望这次,大家都能以大局为重,一同为万千百姓死守西南!”
程千凡看向身旁的吾羡钰,想让她也说两句话以鼓舞士气。
吾羡钰便走到堂屋中央,神色严肃地说道:“诸位,未来是一场硬仗,我不能保证把你们都从战场上平安带回来。
但是,只要还有一成胜算,我也绝不会放弃。
希望各位相信我吾羡钰,配合好接下来的各项战略部署,一同为千万百姓,死守西南!”
“愿听吾帅调遣!”
堂中众人也纷纷坚定喊话,握拳擦掌,斗志昂扬。
程千凡一脸欣喜地看向身边的吾羡钰。
此时堂中的多数人,只是了解关于吾羡钰最耀眼的一面,知道她武艺与军事才能出众,所以选择相信她。
然而,与吾羡钰并肩而立的这个人,却了解着吾羡钰的全部。
不论属于她的光辉的一面,还是她脆弱的一面。不论是她过去的天真烂漫,还是当下的英勇无畏,他都尽数了解并全部接纳,在任何时候都会选择坚定地相信她……
当众人从议事堂中散去,羽渡也将回忠州的军营时,曲疏狂叫住了她。
曲疏狂知道上次让吾羡钰转交给羽渡的玉佩她是收下了的,但是她心中尚有余虑,所以并未接受他的心意。
大战在即,曲疏狂直言:“羽渡,我知道乱世之中容不得儿女情长。你如果想戎马一生,我可以陪你。
如果哪天没有了战乱,你想过寻常百姓的生活,我也可以等你。
无论未来,你想过怎样的人生,我都愿意陪你走这一遭!”
这些话让羽渡内心生起一股暖意,她与曲疏狂共守曲州多年,是那个一路见证曲疏狂从十几岁的懵懂少年蜕变成如今成熟稳重的曲州城城主的人。
曾经羽渡担心曲疏狂不能接受她戎马一生地奔波于战场,不能给他期许一个完整稳定的生活。
但是,曲疏狂如今却表明了心意,余生过什么样的生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与他走过余生的那个人。
“疏狂……”羽渡看向曲疏狂,面对接下来的战事,她也依然不敢给出什么承诺。
“羽渡。”曲疏狂往羽渡跟前走了两步,为她拂去了眼角的泪水,“你不必现在就给出答案。现如今,你与羡钰领主守好忠州,我守好曲州。
等战事过后,你若想再次与我聊这事,我们再细说。”
羽渡笑了笑,曲疏狂这番话也让她宽心了许多。
“好,我与领主守好忠州,你守好曲州,我们都要凯旋而归。”
“嗯。”曲疏狂郑重地点了点头。
羽渡上马后,便准备带着苗岭众将士往军营而去。
当她策马路过曲疏狂身旁时,羽渡又叫了声:“疏狂!”
当曲疏狂抬头看向她时,羽渡在高马上俯下身吻住了曲疏狂。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曲疏狂直接愣在了原地,忘却了呼吸。
苗岭众将士举着火把路过二人身旁,虽想止步祝福二人,但却依然没有停下匆匆的脚步,一路往军营方向整肃行军。
灯火阑珊之间,曲疏狂缓过神后,他才伸出手轻抚着羽渡的面颊,以更深的吻回应了这份期待已久的爱意……
……
舍宁率十五万大军一路往西南而去。
若要一统南疆,必先攻占西南。而西南却有一块让舍宁头疼的硬骨头,那便是吾羡钰驻守的忠州。
舍宁曾在忠州败走,在他知道吾羡钰还继续驻守在忠州后,便有些犹豫不决要不要在攻占武川后继续向西南行军。
如若就此罢休,那么他便只能是盘踞一方的熙都王。但他攻下武川后,手下又多了许多盟军,整体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在一统南□□自建立皇朝政权的欲望驱使下,舍宁还是率部下一路东进,趁士气高昂,准备一举攻下西南进而一统南疆。
当舍宁的部队将入西南道时,其麾下士兵紧急来报。
“熙都王,前军来报,有人愿意献计,助您斩杀吾羡钰攻下西南五城!”
舍宁神色严肃地问道:“来者是谁,可有报上名号?”
“那人说他曾是石渠城李家的侍卫,与吾羡钰早年打过交道,对吾羡钰很是了解。”
听言,舍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快将他请进领军营中来!”
那人入营帐后,便先朝舍宁恭敬地行了礼。
“草民刘祈彧参见熙都王!”
舍宁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人,他身穿粗布麻衣,就是一个平民打扮,且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但他身形确实高大,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
当年吾羡钰打入石渠误杀了李家家主李文举后,吾羡钰给刘祈彧留了条生路,放走了他。
而他游走在西南五城的这些年,一直在找机会杀掉吾羡钰为李文举报仇,但他却发现吾羡钰越来越强大,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直到这次熙都王舍宁率十五万大军强攻西南,刘祈彧才觉得等到了时机……
舍宁问道:“刘先生,你真有办法对付吾羡钰?这个婆娘可不容小觑。
上次攻忠州,我太信他王飞龙和程千寻了,还以为他们真的找到了可以对付吾羡钰的法子。
哪知道,在战场上时,什么巫蛊之术都对她无用。
后来,我又派人仔细地查了她底细,发现她这些年横行西南,几乎没有敌手啊!”
“如果硬碰硬,自然没人是她的对手。”刘祈彧轻笑了一声,“但是熙都王,这里可是战场,讲究一个兵不厌诈。”
舍宁却道:“论调兵遣将的能力,她吾羡钰也并不差。她也熟谙兵法谋略,你又有什么把握可以技高一筹?”
刘祈彧扫了一眼营帐,见舍宁身旁还坐着一个穿黑衣戴斗笠的人,且那人斗笠上还以朱砂画了一张枫叶。
刘祈彧猜出这人应该也是舍宁请来的同盟,便笑道:“熙都王敢率兵攻西南,想必也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了。
刘某不过小献一计,助您斩杀吾羡钰进而问鼎南疆。”
舍宁让人给刘祈彧搬来了凳子,并示意帐中其他人退出,只留下他身旁那人和刘祈彧。
舍宁坐下后,看向身旁那人。
见那人点头后,舍宁才开口道:“刘先生,我身旁的是红枫座上,是我此战的军师之一。这里没有其他人,你可将计策细细说来。”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红枫座上金乙痕,失敬!”刘祈彧又起身向金乙痕行了礼。
金乙痕只笑了笑,并没回话。
当年冷泉钦婚礼红枫入五蠹岭暗杀失败后,金乙痕便知晓连蚩尤部的人都偏袒她吾羡钰,他也一度想过要放下仇恨。
但他为经营红枫而没有婚育,侄儿金业对他而言就像亲生子一样。
金家祖上金诚在大徵国初时,奉苗家玄夷部首领桑扶初之命掌权重组红枫后,金家已经在暗处待了太久了,金业便想将侄儿送去明处,让他走一条光明正大的仕途。
然而任望龙副将的金业却因贪功冒进,被吾羡钰斩杀。
得知侄儿战死时,金乙痕伤心欲绝,誓死要报此血仇。
如今,金乙痕觉得复仇之机已经到来,便毫不犹豫地选择助舍宁斩杀吾羡钰。
刘祈彧观察着金乙痕的神情,笑道:“看来,这次大家的目标都一致。”
金乙痕这才开口道:“吾羡钰必须得死。红枫‘暗箭’已出,我就等着给她收尸了。”
刘祈彧轻扬了下嘴角,道:“刘某原再助熙都王与座上一臂之力。”
舍宁的领军营摆上沙盘后,刘祈彧便在沙盘边上筹划了起来,舍宁与金乙痕都仔细听着他的一番分析和应对之策。
“熙都王,座上,要杀吾羡钰攻占忠州也不难,更何况,你们有十五万大军。
我在西南蹲守多年,很了解吾羡钰。她这个人,最强大的时候,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你们的人只要抓住这一点,取她首级攻入忠州,是早晚的事。”
舍宁疑惑地问道:“刘先生,何不把话说得更明白?”
刘祈彧指向沙盘上的西南五城:“此次您是要攻占此五城,那么这几城守将必定会联手防御。
这帮男人这些年都是被吾羡钰打怕了的,此番肯定是让她做统兵,领帅职。
她带出来的兵,个个都彪悍无比。训练的阵法,也多是新奇罕见的阵法。
若是在战场上硬碰硬,有她做前军先锋,确实势不可挡。
不过,她就算个人实力再强,她也只是个女子,有自己的软肋。”
“你是说她儿子?”舍宁眉头微蹙,“上一个打她儿子注意的人,坟头已经长草了。”
刘祈彧摇了摇头:“那只是她明着的软肋。经过上一次收复凤翔之战,她肯定不会再带着她儿子上前线了。
我军有人数的绝对优势,如果要强攻,也能攻下忠州。只是会损兵折将,元气大伤,不利于熙都王后续的霸业。
吾羡钰也很清楚,死守不一定能守得住。为了西南五城的百姓,她肯定会做两全准备。
城可以不要,但她不可能不要百姓……”
舍宁听得频频点头。
一番陈述后,刘祈彧又指向了沙盘上苗岭的方向:“吾羡钰的部下和其他城池的守军不同,他们有退路。
只要能配合好红枫的‘暗箭’,将吾羡钰击杀,那她部下的兵再能打,她军的军魂也会散。
若能将她的部下赶回苗岭,那便是攻下了西南。
没有了吾羡钰,他们也不会再有收复失城之心。由此永绝后患……”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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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血枫之恨 “不论发生
忠州城的领军营帐中, 吾羡钰站在局势沙盘前与众人商量接下来的军事部署。
吾羡钰指着忠州,道:“舍宁攻西南,忠州首当其冲。若忠州失守, 西南其他城池便也岌岌可危。
这次,舍宁率十五万大军攻城, 而我方只有两万多兵力, 还要分守在五大城池, 能调派到忠州的最多也就一万多兵力。
他们若是强攻, 忠州大概率是守不住的……”
听言, 营中众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十多倍的兵力差距, 这仗究竟怎么打?”
“若守不住忠州, 那西南五城的百姓将难逃舍宁的屠刀啊!”
吾羡钰看向众人, 眼神坚定地说道:“城暂时守不住, 但是人却可以走。”
她又指向沙盘中的凤翔城:“阿渡, 思蕊,你们率手下三千人先带忠州城中的百姓撤离至凤翔。”
“是!”羽渡和思蕊领命后便准备离开营帐。
将走时,吾羡钰又嘱咐道:“阿渡,思蕊,一定要在忠州失守之前将城中百姓平安撤离!”
“好,请领主放心!”
而后, 吾羡钰又看向沙盘中苗岭西境的白果岭, 她沉思了一会儿后, 将一面红色小旗帜插在了那个地方。
吾羡钰随即点将道:“花悸!”
“末将在!”花悸应声而答。
吾羡钰用手指着沙盘上的白果岭:“此番忠州大概率守不住,所以我命你带手下一千人立刻前往苗岭西境修筑第二道防线。具体事宜还是依照我先前跟你交待的做。
我会与前线将士为你们尽量多地争取修筑防御工事的时间。”
“是!”花悸又看向吾羡钰, “领主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吾羡钰的右手食指在桌案边缘敲了几下后,她长叹了口气,皱着眉头嘱咐道:“若忠州真的失守, 你便带着手下的人将白果岭的村民尽数撤离至北境五蠹岭。”
“花悸领命!”
待花悸走出营帐后,吾羡钰又道:“其余几城守将,带着你们各自的守军,死守城池,等忠州的消息,随时配合调遣!”
众人领命后,便都陆续离开了领军营帐。
许孺见前期部署已接近尾声,却没还有接到吾羡钰的调令,心中十分不解。
他早年跟随杨卿至打过不少硬仗,每次都是做先锋军冲锋在前。如今虽带着众兄弟重回军营,大战在即,却不得重用,这让他心中也有些愤懑。
当许孺失落地正准备走出营帐时,吾羡钰突然叫住了他。
“许副将,请留步!”
许孺转身时,发现营帐中只有他与吾羡钰还有程千凡三人。
吾羡钰提着北辰枪,来到许孺跟前。
许孺近距离看清吾羡钰所握之枪时,惊立在原地。他又望向一旁程千凡腰间所挂的心川剑,皱着眉头并眯起了双眼。
吾羡钰在离许孺五步的距离处停了下来。
她看向许孺,试探性地问道:“许副将,若论对忠州的熟悉程度,你与你手下的部分兄弟,应比我这个现任城主都强?”
……
夜色降临,忠州城外响起了战鼓声,吾羡钰便披上戎装准备往忠州城楼而去。
吾羡钰看着身后的程千凡,道:“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我回来。”
而后,吾羡钰便跃身上马朝城门而去。
然而,他这次也没有听吾羡钰的话,也要来了一匹战马朝吾羡钰追去。
他追上吾羡钰后,便对她喊道:“我不想再在原地等你了!”
吾羡钰笑了笑:“那就照顾好你自己!”
忠州城外,舍宁的军队一轮又一轮地抢攻忠州城,但都以失败告终。
忠州城中的将士纷纷死守,他们估算着城中百姓撤离的时间,必须坚守到城中百姓全都安全撤离。
舍宁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的时候,便短暂休战,跑到城楼之下喊话吾羡钰。
“苗岭悍妇吾羡钰!本王上次败给了你,这次必取你首级!还不快快出城应战!”
随着忠州城楼上响起了思南战鼓乐,吾羡钰便带着手下几千将士冲出城门并列阵迎战。
“反贼舍宁!”吾羡钰以北辰枪指着舍宁,“你本没有资格听这思南战鼓乐,却让你听了第二次。今天之后,你不会再听第三次了!”
舍宁大笑了一声:“不会再听这战鼓乐的人,是你吾羡钰!”
话音刚落,两军便立刻交锋。
吾羡钰按照先前安排,先列出方阵,应对众多敌军。待她杀到敌军深处时,又变换为攻守兼备的圆阵,助她斩杀敌军首领。
但是舍宁这次却明显没有全力以赴地应战,反而是一直在退守。
吾羡钰看出了端倪,便准备撤军回城:“众将士听令,速速撤回城中!”
原本还在奔逃的舍宁却对吾羡钰喊话道:“吾羡钰,你一个妇人却上阵为将,整个西南还真是没一个丈夫!怎么就敢把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交到一个女人手里!”
吾羡钰咬牙切齿地看着舍宁,却并不恋战,而是继续撤回城中。
这时,舍宁又笑了起来:“吾羡钰,你是觉得守住这座城就行了吗?对你来说,重要的难道不是这城中的百姓吗?”
“不好!”
听言,吾羡钰瞬间慌了神,她突然明白了舍宁是在佯攻忠州。
吾羡钰迅速提枪下了城楼,并对守城的一万将士喊话:“死守忠州!不能让他们入城!”
而后,吾羡钰便立刻骑着马准备往百姓撤离的方向赶去。
忠州百姓的撤离路线和时间,她只给羽渡她们透露过,她实在想不出究竟谁会出卖她。
不过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见吾羡钰骑马离去,程千凡带着手下将士赶了上去。
“阿钰!”
吾羡钰在马上回头看了眼程千凡,神情凝重地说道:“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一定记得先与手下的将士护送忠州的百姓安全撤离!”
话毕,吾羡钰便又加快了速度朝忠州百姓撤离的方向赶去。
吾羡钰匆匆离去的背影以及她方才说话的语气,都让他内心越发惴惴不安。
与此同时,刘祈彧已经带着舍宁的两万人马,靠着他对西南的熟悉程度,加上红枫安排的人不断给他们透露忠州百姓撤离的路线,所以他们一路朝撤离的忠州百姓潜行而去。
……
羽渡带着手下三千将士,护送着忠州的百姓撤到凤翔,楚云也主动请命护送幼儿孩童。
因为高强度赶路,最后一批撤离的一万忠州百姓便在凤翔城外二十里处的平地上短暂休息。
原本有两个三岁孩童正在地上翻找玩耍的石头,却突然有一支箭射到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他们小小年纪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便好奇地将那支箭从地上拔出来玩。
当他们正好奇地把玩着那支箭时,一抬头,却发现漫天流火,成千上万只带着火光的飞箭纷纷朝这上万忠州百姓射去。
“大家快躲起来!”羽渡大喊了一声,并命令手下士兵,“迅速守护百姓撤离!”
但是已经来不及,羽渡与手下将士完全没有察觉这支队伍的靠近。
思蕊为了救那几个小孩,直接用身体给他们挡了箭。
当成千上万支飞箭就要向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射去时,吾羡钰突然冲到最前面。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爆发全身的内力,朝那些飞箭来的方向一挥手,让自己的内力全部附着在那些飞箭之上。
吾羡钰用自己内力抵挡住成千上万支箭的冲击力,那些飞箭便瞬间悬停在半空。
而这一瞬间,也是吾羡钰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时候。
这时,楚云突然冲到吾羡钰身边,用吾羡钰送他的那把防身短刀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
吾羡钰瞬间口吐鲜血,但还是没有停下对内力的调动。
那原本带毒的刀也因为吾羡钰内力的翻涌,毒素迅速灌遍了她的五脏六腑……
“领主!”
羽渡先是震惊了一瞬,而后便提着刀朝楚云冲去,交手间却发现这个十几岁的孩子身手异常了得。
两人交锋后,羽渡不小心被那毒刀划破了脸颊。
见状,众人纷纷而上围攻楚云,却都被楚云一一杀死。
当再没有人给吾羡钰护法左右时,楚云便迅速移身到吾羡钰身边准备再次补刀。
原本因中毒已虚弱无力的羽渡,见楚云又准备补刀时,便大喊了一声:“小云不要!”
听见羽渡的呼喊,楚云有了一刻的迟疑。
他皱了皱眉头后,便又提着刀准备朝吾羡钰砍去。
见楚云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羽渡直接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为吾羡钰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羽渡口吐黑血看向吾羡钰:“领主,快撤……”
“钰姨,羽姨……”
楚云看着倒地不起的羽渡,又看着已经身中剧毒却还是在为百姓挡箭的吾羡钰,呆滞的眼神中闪烁起了泪光。
程千凡从远处迅速赶来,在他心川剑就要刺向楚云的咽喉时,楚云在口中轻道一声:“对不起……”
而后,楚云便直接用刀割破了自己的喉咙,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看着一旁倒地不起的羽渡,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
“其实,我也只想做苗岭的孩子……”
……
楚云自出生就被红枫当作杀手培养,直到来到吾羡钰身边,他才感受到那些温暖人心的关怀。
然而,他却是为了伺机杀掉这个给他生命带来爱意与关怀的人,才来到的吾羡钰身边……
吾羡钰重新调整好内力后,便又朝敌军方向将手一挥,那成千上万支飞箭便直接掉转了方向,朝敌军阵营纷纷射去,随即传来的是敌军的阵阵惨叫。
完成了这一击后,吾羡钰便缓缓闭眼往后倒去。
赶来的程千凡迅速接住了即将倒地的吾羡钰,他焦急地喊道:“羡钰,你怎么样了……”
看着怀中身负重伤已虚弱无比的吾羡钰,程千凡不断给她擦着嘴角的血渍,却发现那都是中毒后的黑血,这让他瞬间慌乱了心神。
他不知道吾羡钰到底有没有完全信任那个伤了她的孩子,如果她真的从内心接纳了楚云,那就算吾羡钰有融入血脉的太安圣蛊护身,也无济于事了……
此时,吾羡钰已经重伤到无法再开口言语,她缓了口气后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百姓撤离的方向。
他也立刻理解了吾羡钰的意思,虽然他内心不舍离去,但却还是选择了放下吾羡钰。
这一次,他也没有为吾羡钰多停留一刻……
提着心川剑迅速上马后,他对身后将士大喊:“众将士听令,守护百姓安全撤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军魂所向 “众将士何
程千凡带着众将士阻击着那些前来射杀撤离百姓的上万士兵, 双方人马在凤翔城外展开一场厮杀。
不一会儿,那块平地便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带着吾羡钰和羽渡撤离战场的士兵, 将吾羡钰和羽渡安置在了凤翔领军营帐中临时拼成的两张长桌上。
此时,羽渡早已没了呼吸。吾羡钰也已经奄奄一息。
她看向一旁的羽渡, 那个与她同生共死多年的好姐妹, 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她身旁。
“阿渡……”吾羡钰眼角不断落泪, 心如刀绞。
……
成功击退刘祈彧的人马并护送百姓安全撤离回凤翔后, 程千凡立刻赶去了领军营帐。
他慌忙地跑到吾羡钰身边, 牵起了她的手, 着急地说道:“羡钰, 再坚持坚持, 花悸马上就过来了!”
吾羡钰让程千凡帮她叫来了所有部将, 她虚弱地说着接下来的话, 嘴角也不断涌出血液。
“众将士听令,撤离忠州,退回苗岭。
不能将我战死的消息传出去,所有人秘不发丧。
趁着夜色,敌军还在喘气,迅速撤回白果岭……”
见众将士迅速离开营帐, 吾羡钰才长叹了口气。
她又朝羽渡看了一眼, 脑中回想起羽渡对她说过的话:“领主, 人这一生太短,精力也很有限。而我这一生, 只够追随领主,与你一道,守护身后的千万百姓……”
那些往日相伴相守的画面不断在脑中浮现, 这生命里最后一个与她从小相识的好友也离去了,这让吾羡钰痛贯心肝,眼角泪水簌簌而下。
她最后嘱托了一句:“我死后,将我和阿渡葬在一起。”
“羡钰,花悸马上就到了,再坚持坚持!”
见吾羡钰越来越虚弱,而她说话的声音已经气若游丝,他的泪水也变得狂乱:“羡钰,不要,不要睡!”
吾羡钰看着程千凡的双眼,看着那一双带着泪的故人的眼睛,她想伸手为其拂去泪水,却在将要触碰到程千凡的面颊时,伸出的手瞬间滑落……
“羡钰!”
程千凡不断地呼喊着吾羡钰,他不顾一切地将吾羡钰抱在了怀中,眼泪不断滴落在吾羡钰的衣襟上……
痛哭过一阵后,他咬着牙忍着内心巨大的悲痛,对营中所有人喊道:“众将士听令,连夜拔营,迅速撤军白果岭!”
这一晚,西南战死近五千人。西南的众将士,连夜撤出忠州,并抬着吾羡钰和羽渡的棺木一路往白果岭撤去。
……
舍宁的探哨呈报吾羡钰已经战死的消息,舍宁喜出望外。
“太好了,终于除掉了吾羡钰!”
刘祈彧却不太敢相信,警惕地说道:“熙都王,请再次派探哨至前线查明此消息是否属实。
吾羡钰阴险狡诈,不要轻信!”
金乙痕笑道:“红枫‘暗箭’从不失手。我座下红枫暗探也来报,吾羡钰已被楚云成功刺杀。刀锋直入其心脏,剧毒也已经深入她的肺腑。”
舍宁皱着眉思索了片刻后,对探哨道:“再探,再报!”
不一会儿,暗探再次回到营帐。
“报熙都王,前线暗探来报,在凤翔领军营帐外听到了程千凡的痛哭声,且营中将士神色都十分沉痛。
沿线暗探还发现,忠州的守军已经悄悄撤离,现在正往苗岭西境的白果岭连夜撤退。
而且他们的行军队伍中,还抬着两具棺木。
通过车轮印迹判断,那棺木中确实存放着成年女子的尸身。”
听到这些消息,刘祈彧才放下心来,并道:“熙都王,此时应乘胜追击,不要给他们留喘息的机会。
他们撤出忠州,却不是真的撤回苗岭,而是在以退为进。
白果分岭有他们的第二道防线,防御力应不会比忠州差。
苗岭整体都易守难攻,所以,我们可以在他们还没赶到白果岭之前,将他们尽数剿灭。
敌军主将吾羡钰已经战死,苗岭双花纷纷陨落,月眉乃桀两名山林猛将也早被吾羡钰遣退出岭,此时的苗岭已经没有什么可忌惮的了。
剿灭那最后的两万敌军,整个西南唾手可得!”
听言,舍宁仰天大笑:“天助我也!我本还忌惮吾羡钰手下的百兽部队,只想将他们赶回苗岭即可。没想到她早就将这两员猛将遣走了!”
舍宁站立于领军营帐前,举起手中长刀,高喊道:“众将士听令,前军、中军十万人随本王趁胜追击!后军五万立刻进军忠州!”
随着舍宁一声令下,军营中众将士纷纷开始行动,整装待发。
……
程千凡骑着马带着众将士安静行军,并守在吾羡钰棺木的十步之内。
棺木旁还有一位穿戴着黑色斗篷手持着招魂幡的巫师。
当他们进入白果岭,就要到达第二道防线时,背后却追来了浩浩荡荡的十万士兵。
舍宁带着手下部将立刻杀入了程千凡的军队中,但他们却发现自己还没砍到敌军,这些士兵便纷纷倒地……
几个舍宁的士兵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刀:“我还没砍到他啊?”
不一会儿,程千凡麾下的所有士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舍宁的人立马上前查看,发现那些人都是受了重伤的伤员,并且刚刚死亡。
他们震惊地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刚才明明还活着呀!”
程千凡麾下的人全都倒下之后,林间一眼看去,只剩马车上的两幅棺材,和棺材两旁的程千凡以及那个戴着黑色斗篷的巫师。
那巫师面色惨白,头上的斗篷遮住了这人的容颜,让人分不清这巫师到底是谁。
此时,山林间突然刮起了大风,从山谷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如哭号般的悲鸣声,将山间树木的枝叶刮得到处飞舞,山间一下子变得阴冷了起来……
那些士兵都惊恐地看着周围,因这流动的风,他们也闻到了空气中所散发的尸臭味。
他们立刻点起了火把,却发现周围的山丘竟然全是尸体堆积而成。
“这周围全是死人!”
舍宁的士兵惊恐地大喊着,这让这些士兵汗毛直立,后背阵阵发凉。
当舍宁的士兵被吓得有些慌乱时,舍宁又大喝了一声:“怕什么!老子最不信这些邪门的东西!”
“程千凡,你装神弄鬼些什么!”舍宁举起自己的长刀指向棺材旁的程千凡。
程千凡只冷冷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舍宁轻笑了一声,道:“听说你是吾羡钰的丈夫,她现在应该泉下孤独,你该下去陪她了!”
说完这些话,舍宁便带着手下将士往程千凡的方向冲去。
这时,巫师在口中念出了一段咒语,那些原本倒地的将士又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这把原本冲来的舍宁士兵吓得连连后退。
“废物!”
舍宁踹了两脚退回来的士兵,便骑马上前,一刀砍下了一个士兵的头颅。
然而,这个士兵并没倒下,没有了头的他又开始疯狂冲入舍宁的军中与他们拼杀了起来。
“舍宁!”
林间突然开始回荡起吾羡钰的声音。
这声音让舍宁为之一震,他环视了一周后,惊恐地大喊道:“吾羡钰,你是死是活!你如果还活着,就给本王出来!”
“舍宁,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百姓,还想活着离开吗?”巫师将头上的斗篷摘下,露出了吾羡钰的容颜。
她怒视着舍宁,沉声怒吼道:“我麾下众将士魂归故里之时,就是尔等叛军战死他乡之日!”
“是吾羡钰!她到底是人是鬼啊!”
舍宁身后十万将士见吾羡钰现身在棺木旁,瞬间有些慌乱。
“都给我稳住!”舍宁依然杀气腾腾地望向吾羡钰,“众将士听令,诛杀吾羡钰夫妇,取其首级者,本王重重有赏!”
当舍宁士兵纷纷朝吾羡钰和程千凡杀去时,吾羡钰举起了右手的招魂幡,那招魂幡上是吾羡钰亲手绘制的“招灵”符。
她在口中念完一段咒语后,那招魂幡开始发出幽蓝的光亮。
而后,吾羡钰大喊了一声:
“众将士何在?”
这时,林间又刮起了阵阵狂风。
两军虽还未交战,却有千军万马厮杀的声音回荡在山林间,并由远及近地传来此起彼伏的应和之声。
“五蠹岭前遣兵使忍冬、羽渡,率众将士在此听令!”
“曲州解眉山庄第七代庄主曲晚舟,率门下一百壮士在此听令!”
“原禹州奉城守将让成东,率虎山众将士在此听令!”
“苗岭前苗王吴心川,率苗岭众将士在此听令!”
“原忠州奉卿军副将易奉宁代将军杨卿至,率奉卿军众将士在此听令!”
……
听着那一声声回音,吾羡钰在林间高喊:“银祥叛将舍宁,挑起武川之乱,屠杀无辜百万有余!
众将士听令,诛杀舍宁叛军,以慰武川百万冤魂!”
“杀!”
随着吾羡钰一声令下,那些原本堆在周围的尸山纷纷垮塌,形成一股排山倒海之势,近五万具原本已经腐坏辨不清容颜的尸身全都站立了起来,朝舍宁的部队奔涌而去……
舍宁的士兵也开始与这些死尸正面交锋,却发现他们很多战力都极强,都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
而且不论怎么砍,哪怕将他们的四肢全都砍去,他们还是极具攻击力,完全不知疼痛也没有体力的极限。
这些死尸有的抢来舍宁士兵的武器反杀着,没有武器的死尸便徒手撕咬着敌军。
顷刻之间,战火在林间燃起,遍及周围草木,白果岭中血肉横飞,断肢残躯遍地。
刀光剑影间,带起一阵阵血雾,哀鸣与怒吼声在林间不断交织……
眼见自己的十万士兵就要葬身白果岭,舍宁便骑着马准备逃窜。
但是马腿却突然被一具死尸绊到,将舍宁摔下了马。而后,那些死尸都充满怨气地朝舍宁涌去。
这时,程千凡在棺木旁启动了沙虫阵,林间的所有尸体开始渐渐陷入地下。
原本还想继续逃窜的舍宁,却被地底下伸出的一只血手抓了他的腿,随着他一声声惊恐的呼喊,便与那些尸身一同埋入地下……
此时,许孺早已带着一万多程家兵潜伏在二十多年前奉卿军所挖掘的城下暗道中。
在舍宁那五万士兵入城之后,许孺趁他们入睡之时,分为两队人马突袭。
一队人马从城中暗道潜出,将那些舍宁麾下的士兵夜袭围杀,并一把火烧尽了他们的粮草。
一队则围守在忠州城外,不放走任何一个从城中逃出的叛军。
虽然这批原在杨卿至麾下的奉卿军多年未上战场,但是却还是个个都很骁勇善战。
一时间,忠州城也遍地死尸,血流成河……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思念成疾 “你不愿意
白果岭中渐渐没有了厮杀声, 战火将原本树木茂密的山林点燃,整个山岭只剩下了树木燃烧之音。
此时,吾羡钰面色惨白地站在那棺木旁, 嘴唇也毫无血色。
林间火光不断跳跃在她的面颊上,因那招魂幡的遮挡, 光影在吾羡钰脸上形成了一阴一阳的两半脸……
乌同及交给吾羡钰的招灵术, 让那些愿意听吾羡钰号令的亡魂, 纷纷由鬼城幽冥界赶来, 其中有近半数都是她曾在钟灵盖祭奠过的那些亡灵。
吾羡钰让花悸以药尸术辅助这次反击战, 借助那些最近战死将士的尸身, 完成了这次对舍宁十五万叛军的反杀。
原本吾羡钰让乌同及教她这与亡灵对话的“招灵”术, 只是希望能与自己死去的亲人友人们对话, 而且, 而她也承诺毕生只会用一次“招灵”。
但是, 她没想到这唯一一次的“招灵”,却是用在了战场上。
……
吾羡钰见胜局已定,便长舒了口气。正当她想稍作休整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吾羡钰又惊得楞在原地。
“小钰!”
这是吾羡钰的母亲禾苏的声音。
吾羡钰不敢相信地大喘着气,她缓缓转身后,发现自己所有去世了的亲人、好友都站在她的身后。
除此之外, 还有那些曾经与她共战沙场牺牲的将士, 以及那些她曾在钟灵盖祭拜过的将士, 甚至还有首任虎山王让成东及其部下。
这让吾羡钰瞬间红了眼眶,她一声声地唤着这些人。
“阿娘, 阿爹,阿弟,弟妹, 阿婆,迁阿叔,风阿伯,曲城主……思晴,思蕊,小冬师兄,阿渡……”
这些人都笑着看向吾羡钰,并向她挥着手。
禾苏和吾今卓一脸欣慰地看着女儿:“小钰,你真的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大人了。不仅可以独当一面,而且还能守护身后的千万百姓了。”
“阿娘,阿爹,真的是你们……”
泪水模糊了吾羡钰的双眼,她不自觉地往父母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此时,招魂幡上的幽蓝光亮却在渐渐变弱。
这群人转身后笑着对吾羡钰说道:“照顾好你自己,我们走了……”
“不要走!”
吾羡钰慌忙地朝他们的方向跑去。
“不要丢下我!”
但是身负重伤的吾羡钰,现在身上的元气已经不能再支持她继续启用这招灵术。
辛念卿知道,如果吾羡钰还是执意用下去,便会耗尽元气而亡。
而且,此时整个白果岭已经燃起熊熊山火,如果再不离开,他们俩便会葬身火海。
“羡钰,不要过去!”
他拉住了吾羡钰的手,担心地喊着:“羡钰,快停下招灵术!”
但是他根本拉不住吾羡钰。
辛念卿一路斩杀敌军护送忠州百姓撤离,又连夜奔波,刚刚还启用了大规模的沙虫阵,他的身体消耗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而吾羡钰此时也完全顾不得自己的元气消耗,她甩开了辛念卿后,又强制维持招灵术,她只想留下这些她日思夜想的亲人友人和战友……
见吾羡钰的元气消耗快达到极限,辛念卿便立刻划伤了自己的手掌,将掌心血洒向了招魂幡,用自身大量的鲜血来破坏招灵符,那些亡魂便立刻消散了。
这让吾羡钰痛苦不已,原本朝那些亡魂追去的她,突然倒在了地上。
她抬眼看着那些亲人友人和战友又渐渐消逝,泪水夺眶而出。
“阿娘,阿爹……你们不要走……”
“羡钰,我们先离开这里!”
辛念卿立刻上前扶起了吾羡钰,但是吾羡钰却因悲伤过度而情绪失控地用力甩开了他。
她悲痛地对辛念卿大喊了一声:“走开!不要你管!”
被甩开摔倒在地的辛念卿差点喘不过气来,他稍缓了一下后,便又艰难地爬起身朝吾羡钰而去。
看着自己思念了许久的那些人,再一次消失在自己面前,吾羡钰的情绪已经近乎崩溃。
她跪倒在地,发出声声悲鸣。可是,任她大声呼喊着那些人的名字,却再也没有任何一声回应了……
辛念卿知道现在的吾羡钰已经是在崩溃的边缘,他艰难地走近,跪立在吾羡钰的身前抓着她的双手,也不断地呼喊着她。
“羡钰,你快冷静下来,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我们先离开这里!”
但是吾羡钰完全听不见辛念卿的呼喊,只任由着心脏发出的悲痛蔓延至全身,她胸口的刀伤又开始往外渗出鲜血。
见状,辛念卿赶紧抱住了吾羡钰,并试图再次调动嗜血蛊,给吾羡钰的伤口尽快止血。
他一直在吾羡钰耳边念着话。
“羡钰,他们不是丢下你了。他们说了,让你好好照顾自己……”
吾羡钰缓了口气后,又推开了他。
她一脸怨气地看向眼前之人,并质问着他:“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找他们!”
“羡钰,不要……”
辛念卿满脸担忧地看着吾羡钰,知道吾羡钰还挣扎在自我了断的边缘。
“我刚刚看到了……”吾羡钰流着泪,声音不住地颤抖。她转头看向刚刚那些亲人友人和战友消失的方向。
“这个世上,所有爱我的人,我在乎的人,他们都在那边等我!”
辛念卿看着情绪失控的吾羡钰,担心地摇着头:“羡钰,不要这样。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不然便会葬身火海!”
吾羡钰自责地哭喊道:“我这些年到底守住了些什么?爱我的人,我爱的人,我一个都守不住!”
她大喘着气,心口的伤鲜血一直止不住地流,辛念卿对她用的嗜血蛊完全没用。
辛念卿继续劝慰道:“羡钰,你已经尽力了。这些爱你的人,绝不愿看到你这般伤心难过。我们快离开这里!”
吾羡钰满眼悔恨且痛苦地看向他,并用手指向了那两副存放着羽渡和思蕊尸身的棺木,用着崩溃的声音大声质问着:
“为什么要夺走我生命里所有在意的人?为什么我要守护的人一个也守不住?为什么现在躺在那棺木中的人不是我!”
这时,吾羡钰因极度悲痛直接从口中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辛念卿的衣物和倒在那地上的招魂幡都沾上了吾羡钰的血液,而她也直接昏迷过去……
这让辛念卿心痛不已,他立刻抱住了晕倒的吾羡钰,想背起她赶快离开,却发现自己体力达到了极限,完全背不动吾羡钰。
“羡钰……”
辛念卿看向身后昏迷不醒的吾羡钰,试图唤醒她,但完全没用。
此时,辛念卿原本可以自己离去,没准还能留给自己一线生机。
但他还是不断地尝试着背吾羡钰再次起身,却还是一次次地摔倒。
哪怕他摔得皮开肉绽,但他只要还有一丝力气,也不想放弃救吾羡钰出火海……
此时,周围大火渐渐向他们蔓延而来。
辛念卿也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连自己站立的力气也没有了。
他绝望地看着四周,除了熊熊烈火,没有任何人能来帮他们一把。
因吸入大量烟尘,辛念卿也渐渐失去了意识,他含泪看向昏迷的吾羡钰,并紧紧地牵起了她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着话。
“羡钰,既然你不愿意出这火海,那我便陪你……”
救不出吾羡钰的程千凡也许不会选择与她一起葬身火海,但是,救不出吾羡钰的辛念卿,却绝对不会选择独活。
……
在辛念卿即将昏迷的时候,他的耳畔突然听到了一阵马鸣声。
只见小白飞速地穿越火海,来到了吾羡钰和辛念卿的身边。
它低下头颅看着倒身在地的两人。
辛念卿努力地向小白伸出了手,抚摸了一下它的鼻梁,并用自己的声音虚弱地说着话。
“小白,是我,你没认错。带我和羡钰回家吧……”
小白听出是辛念卿的声音,便立刻跪下身,将吾羡钰与辛念卿驮到了背上。
到马背上后,辛念卿用尽最后的力气解下了自己的腕带,将吾羡钰与自己绑在了一起,而后,便也晕了过去。
小白带着吾羡钰与辛念卿一路飞奔,在浓烟滚滚之中,穿越了百里火海,它背着自己昏迷的两位主人,踏着炽热的焦土,径直往五蠹岭而去……
当小白将两位主人带回五蠹岭声含的药房外时,小白也瘫倒在地。
它全身的鬃毛都被烈火烧焦,浑身上下多处都被灼伤,眼中也全是泪水。
直到看到有人将它的两位主人带去医治时,小白才缓缓闭上了双眼。
……
声含与岭中其他医师一起紧急救治吾羡钰和辛念卿,但二人都一直在昏迷状态,没有要清醒的迹象,这让声含心急如焚。
而在吾羡钰与辛念卿昏迷的时间里,花悸去打扫了战场。
原本在战前,她帮吾羡钰赶近三万具在最近战争中死去的人的尸体去白果岭的时候,花悸就已经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
而当她在忠州,给那些将死的战士喂下那炼制的“药尸”汤时,她的情绪也接近崩溃,完全没有她炼制出“药尸”汤时的自豪感。
那些将士明明受了极重的伤快要死去,但是,当听说那药能让他们回到故土,会带着他们踏上回家的路的时候,他们都笑着喝了下去……
当花悸回到白果岭时,发现原本还是一片绿水青山的山岭,却直接变成了一处焦木遍地的坟场。
原本躺在棺木中的羽渡和思蕊的尸身,经过这一场战火,也被烧焦变得面目全非。
这让花悸悲痛不已,她知道如果这一幕被醒来后的吾羡钰看到,她只怕会直接疯掉,便以浊火虫将羽渡与思蕊的尸身化为了骨灰。
她将思蕊的骨灰带回了苗岭,而羽渡的骨灰则被她送去了曲州。
当花悸离开白果岭的战场时,一双血手突然从沙地中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一旁的枝干……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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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群岭招魂 “那就试试
驻守曲州的曲疏狂听闻了前线战况, 知道十五万敌军已被尽数歼灭,但却不清楚我方伤亡情况。
他在前线传捷时,才知道吾羡钰是假死诱敌深入, 以至于他对前线传来羽渡战死的消息也心存了一丝侥幸。
曲疏狂在曲州城楼上见到花悸带着一众苗岭将士出现在城外时,隔老远便从城楼而下, 大开城门迎接他们。
待众人走近时, 曲疏狂才注意到这批苗岭的将士腰间都束着白麻, 这是报丧的信号。
曲疏狂紧张地问道:“花悸, 现在羡钰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花悸忧心地答道:“前夜羡钰领主的战马将她和程千凡载离白果岭的火海之后, 他们俩至今昏迷不醒。
声含阿姐说, 羡钰领主的情况有些不妙……”
“怎会如此, 连声含阿姐都没办法吗?”
花悸沉重地摇了摇头。
曲疏狂又紧张地问道:“那羽渡呢?羽渡她现在怎么样了?”
花悸眉头微颤, 她沉默了一会儿后, 便从身后将士手中的乌木盒中取出了一个坛罐。
“曲城主。”花悸郑重地将这坛罐递到了曲疏狂手中, “这,是羽将军的骨灰……”
听言,曲疏狂的双腿瞬间瘫软无力,差点倾倒在地。
左右近侍立马上前扶住了他。
缓了缓神后,曲疏狂紧紧地抱着怀中羽渡的骨灰,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鸣, 而后便是一阵悲痛的呜咽。引得苗岭众将士也无声地落泪起来。
曲疏狂的泪水不断滴落至坛罐上, 他口中一声声地呼唤着羽渡的名字, 却也没有任何回应。
前几日两人在忠州城南吻别,那唇间的温热犹在。如今转眼, 伊人已先赴黄泉……
一场大战,便是生离死别。
此时的曲疏狂伤心欲绝,甚至想怀抱着羽渡的骨灰跃下曲州城楼。
他有想过等羽渡一辈子, 却没想过羽渡的一辈子并不长……
大战前几日,羽渡将往忠州时,她与曲疏狂在曲州城楼上遥望着曲州城内的景象。
看着城内人来人往的街巷,羽渡笑道:“疏狂,时间可真快,转眼间我便与你共守曲州四年多了。”
曲疏狂真诚地说道:“羽渡,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只靠自己,又能守曲州百姓到几时。”
羽渡又望向苗岭的方向:“疏狂,大战在即,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凯旋而归。
我原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对苗岭以外的地方再产生归属感,但驻守曲州这些年,我早已将曲州当作了我的第二故乡。”
听言,曲疏狂欣喜地看向羽渡:“曲州永远都有你的一席之地,这里也是你的家。”
羽渡嘴角弥散开一抹笑意,她又望向曲州城内:“疏狂,若我哪天战死沙场,我觉得埋骨苗岭可以,埋骨曲州,亦可。”
曲疏狂摇了摇头,劝慰道:“我们都吉人自有天相。
战争会过去,很快,我们也会过上想要的太平日子。”
战事刚息,城内车水马龙依旧。然而城楼上的守望之人,却只剩下了曲疏狂……
……
吾羡钰昏迷的时间里,花悸带着观单等苗岭将士与许孺等程家兵共同处理了西南战后之事。
第三日时,五蠹岭吾羡钰的居所中,辛念卿睁眼的一瞬,口中还惊忧地喊着:
“羡钰!”
辛念卿起身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是回到五蠹岭了。
当他看见吾羡钰还躺在主卧的床上时,他立刻下床想去检查吾羡钰的情况,却刚走出两步,就双腿发软摔倒在地。
花悸听到了房中的动静,便立刻走进屋,扶起了他。
他慌忙问道:“花悸,羡钰她怎么样了?”
“不太妙……”花悸皱了皱眉头,“按理说,她应该比你先清醒过来。但是如今连你都醒了,她都还没醒。”
花悸又看向程千凡,补充道:“你虽然醒了,但是你的情况也很糟糕。我努努力,让你再多喘两天气吧。”
听言,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后,便道:“花悸,劳烦你扶我到羡钰的床榻边,我想去看看她的情况。”
来到吾羡钰床边后,他伸手给吾羡钰把了把脉,发现她的脉象是正常的。
这时,声含走了进来,她看向还没清醒的吾羡钰,担忧地说道:“程千凡,我们领主可能遇到了和睿祺一样的情况。
但更糟糕的是,她还受了重伤。而且,她的身体在排斥我们给她喂下的任何东西,不论药还是吃食。
所以,如果再过三天,她还是醒不来的话,可能就没办法了……”
这让他陷入了沉思,内心也开始挣扎了起来。
花悸直接跟程千凡说道:“跟睿祺一样,那你怎么救的睿祺,你就怎么救领主吧!”
他却摇了摇头:“不行……”
花悸不满地问道:“为什么啊?你不想救羡钰领主吗?”
他看向吾羡钰,脑中想起吾羡钰母亲江禾苏的过往。被“篡忆”后的江禾苏,虽然也过着正常人的生活,但她却早已和从前的自己判若两人了……
他对花悸解释道:“救祺儿的是苗家上古秘术‘篡忆’,救他的医师改变了他的痛苦记忆,让他有了新的人生记忆,祺儿才醒过来的。
祺儿还小,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可以重来。
但是羡钰她不一样。
正是因为她过去所有经历的一切才使她成为今天的吾羡钰,这其中改变任何一段,她就不会是今天的吾羡钰了。”
花悸却并不接受这个理由,她觉得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部抹掉没什么不好。
她直接跟程千凡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程千凡,你到底想不想救领主啊?你要不救她,那我也不救你了!
你管她是不是今天的吾羡钰,只要能让她醒过来,不就行了吗?”
“我比谁都想救羡钰!”
他看向花悸,坚决地说道:“但是我希望,这不是以改变她自己为前提。”
花悸愤愤不平地咬了咬牙:“不可理喻!”
而声含却能理解程千凡的想法,她道:“那就试试招魂吧。
让岭中所有巫师都过来,在院外给小钰做一场招魂的法事。
如果三天之后,她还是回不来,那就只能给小钰办后事了……”
辛念卿看向昏迷不醒的吾羡钰,他知道吾羡钰不想再面对这个世界。
毕竟,她醒来后,不仅所有爱她的人以及她在乎的人都不在了,连陪伴了她多年的战马小白也离她而去了。
这个世界于她而言,确无可留恋之处了……
声含召来了整个苗岭的巫师,在吾羡钰的居所外开始为她办招魂的法事。
巫师们在吾羡钰的居所外搭起了法台,那法台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招魂幡,周围点着香炉,整个院子都烟火缭绕。
供桌上摆着大红大绿的几十块写着神灵之名的牌位,法台前还吹奏着震天动地的招魂乐,罗鼓震天轰响,爆竹响彻云霄。
所有巫师都穿上了颜色亮丽的法衣,带着神秘古朴的傩戏面具,站在吾羡钰居所北边的位置。
领头的巫师手中捧着一件吾羡钰平时常穿的红衣,身后还站了几十位手持招魂幡的巫师。
这些巫师一边吟唱着古老的招魂乐,一边挥舞着手中的招魂幡。
随着领头的巫师呼喊着吾羡钰的名字,他们便唱和着,将这名字融进所吟诵的乐曲中,一声一声,一遍一遍,呼唤着吾羡钰归来……
……
招魂法事的第二日,京都通判闻宏昭的学生单远道奉命前往凤翔程府,却得知宣抚使程千凡还在苗岭。于是,几人又朝苗岭而去。
声含在吾羡钰居所外见京都来的官员,便向前道:“几位大人,山门前的探哨已经告知了我们情况。我们先去房中通报一声程千凡大人。”
单远道行礼道:“有劳这位医官。”
待声含入房后,单远道看着那惊天动地的招魂法事,感到无比震撼,内心也生出几分对巫傩之术的敬畏。
声含走向吾羡钰的床榻边,道:“程大人,京城来的人想见你。”
听言,他垂下了眼睑:“程府的人已经提前告知了我,我知道这些人的来意。”
而后,他从吾羡钰床榻边起身,看向次卧方向,道:“就在次卧临时看座吧,我就与他们在此地聊。”
声含立刻叫人将次卧收拾出了一处会客的茶座,并沏上了热茶。
单远道入座后,寒暄道:“程大人,原本以为能与您在凤翔相会,没想到却来这苗岭做客了。”
程千凡礼貌地笑了笑:“实在抱歉单大人。”
而后,他又看向主卧,长叹了口气,眼神间全是忧虑。
他疲惫地说道:“我妻羡钰战后至今昏迷不醒,我儿睿祺也忧心其母状况,至今茶饭不思。
此情此景,程某也难以有心再在凤翔操劳公事。”
单远道好奇地问道:“尊夫人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还有救?”
“情况不妙。”程千凡眼中溢出了泪水,“若两日之后,她还醒不过来,便真的与世长辞了……”
单远道惊得往后倾了倾身体:“怎会如此啊!”
程千凡绝望地看向单远道:“若我夫人去了,那程某便死生相随。
到时候,凤翔程府无主,你们觉得谁可以胜任这凤翔宣抚使一职,便直接下委任命吧,程某不在乎。”
单远道看向生无可恋的程千凡,确实能感受到他对吾羡钰真挚的爱意。
京都之人从南疆平勃州之乱后,便开始关注吾羡钰夫妇,但两人的婚姻却有诸多蹊跷之处。
一个是凤翔宣抚使,掌管着西南九岭十八溪峒。一个只是山岭中苗家女子,她纵有奇才,自山岭而出,在忠州建立了地方卫所,但二人之间却并不见得有多少交际。
这段婚姻在世人看来都十分不可置信……
单远道继续接话道:“程大人可别这么说。尊夫人吉人自有天相,相信她能平安渡过此次难关。”
“借单大人吉言。我夫人这些年,一次次为苗岭和西南百姓挺身而出,也与我一起平勃州之乱,收复凤翔。
如今,还剿灭武川叛军,稳住了国朝南疆局势。
此功此德,当都是她积下了福报。”
听言,单原道点了点头。他知道吾羡钰现在对稳住国朝南疆局势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对她现今身份和地位的定性,将来可能也会影响到国朝运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死生相随 “她让我陪
单远道又试探性地问道:“我是没想到程大人对尊夫人之爱如此刻骨。西南坊间都传闻你们二人是一见钟情, 志同道合。”
听言,他轻笑了一声,并看向单远道:“是一见钟情, 也是日久生情。”
“何来日久生情?我听闻程大人与尊夫人之间不曾有过多少交际。你们二人,似还未成亲吧?”
程千凡饮下一口茶后, 又看向单远道, 认真地说道:“坊间传闻太多, 都是真假参半。事实如何, 只有程某与我妻羡钰知道。
单大人若想听, 程某可与您一一说道。”
单远道好奇地看向程千凡:“程大人可详尽说来。”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又看向主卧的方向。
“我与羡钰第一次相见, 是五年前在忠州的长阳酒家。那时的她正与酒馆老板发生争执, 我本想上前劝言, 却差点被羡钰误伤。”
“真是不打不相识啊。”
他笑了笑, 继续道:“程某虽先前未见过羡钰领主,但早就听过她的名号。
她虽未向我报她的名字,但程某一眼就认出她就是那个传闻中英姿飒爽的五蠹岭领主,吾羡钰。
程某对她一见如故,心中也满是倾慕之情。
后来,程某因公事, 曾路过苗岭。
那天, 她正在寨中参加游方, 找了一整天却没找到满意的夫家。
入夜时,她想去抢那刀山上的美酒, 刚好就碰见了路过苗岭的程某。
她见我人高马大的且有些面熟,便叫我陪她‘上刀山下火海’。
那时程某的身子还不像如今这般羸弱,也是个舞刀耍剑的高手。
我们二人在先前没有任何同训的情况下, 便配合默契地取下了那刀山上的美酒,赢了那场比试。
后来,她便带着我去到她寨中,在她阿婆面前说,想与我成亲。
我原本以为她的家人不会同意,哪知到阿婆她也爽快地答应了,吓得程某连夜逃回了忠州。”
听言,单远道笑了起来,并问道:“为何是忠州?不该是凤翔吗?”
程千凡嘴角微扬,看向他,继续道:“忠州多年无主,相信单大人是知道的。那忠州长阳酒家,其实就是程某的眼线。
羡钰知道我逃回忠州后,便千里单骑从忠州又把我绑回了苗岭。
那一夜,我们互明了心意。在虬其阿婆面前,我们拜了天地高堂,结为了夫妻。
世人以为羡钰是个多情的烈女子,其实是程某第一次见到羡钰领主时,便倾心于她了。
那时,因程府局势还不明朗,苗岭也还面临着诸多内外之乱,我们无法在一处相守。
后来,羡钰入主忠州,建立了地方卫所。程某便通过长阳酒家多次与羡钰共同商议守卫西南百姓的大事。
直到勃州之乱,我们夫妇才得以共上战场,一同保家卫国,守境安民。”
单远道频频点头,言谈间他一直观察着程千凡的眼神,发现他似乎并没撒谎,所说的话都是实话,是确有发生的事。
单远道感概道:“真是一对志同道合的璧人,难得夫妻都是志在沙场的青年将才。”
而后,他又看向程千凡,试探性地问道:“我听闻尊夫人有一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名为念卿,二人关系好似还不错。
不知程大人是否知晓此人?”
他摇了摇头,道:“程某并不了解我夫人的兄长,我与他也并无半分交集。
我只知道几年前五蠹岭内乱时,他毒杀了我夫人的阿娘和阿姑,二人就此决裂,结下了血海深仇,兄妹两人多年不再相见。
后来他又回了一次苗岭,不过没多久他就在战乱中逝世了。听我夫人说,他好像葬在了蒲江暗河的崖洞之中。”
听言,单远道陷入了沉思。
当他想再次开口问话时,程千凡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单远道连忙起身拍了拍他后背,却见程千凡捂嘴的袖口竟沾上了些血迹,便知道外界关于程千凡病体沉疴恐寿命不长之说绝非虚言。
程千凡看着袖口上的血渍,眼中满是泪水,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知道究竟能与夫人相守多久,程某惟愿她能长命百岁。
只要她能平安顺遂,拿程某的命去换也可以。”
这时,单远道长叹了口气,京城的人确实对他交代过,若吾羡钰无性命之忧,那程千凡便不能久留。然若吾羡钰未挺过此次劫难,那便留程千凡暂时稳住南疆大局。
单远道沉默半晌后,开口道:“程大人,尊夫人不会有事的。愿程大人和尊夫人都平安康健。”
将走时,单远道又在程千凡耳畔嘱咐道:“程大人,我要回京复命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看京中人的意思,若尊夫人能平安醒来,继续为民征战,国朝欲以‘一品诰命夫人’相封。”
程千凡点了点头后,道:“单大人一路平安,恕程某难以起身远送。”
单远道将离开苗岭时,他又看向左右两人:“你们二人继续守在西南。
若吾羡钰顺利醒来,那便将京中的第二道密函交给程千凡。”
“是!”
两人领命后便各自散去。
……
又一日过去,即便屋外的招魂法事惊天动地,屋内的吾羡钰却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辛念卿一直守在吾羡钰身边寸步不离。
眼看就到第三天了,辛念卿守着还在昏迷中的吾羡钰,焦急得完全不能入眠,他的身体也渐渐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见他口中再次吐出鲜血时,花悸慌忙劝说道:“你先去休息吧,我守着领主。”
他摇了摇头,紧紧地牵着吾羡钰的手,虚弱地说着话。
“如果今夜子时,羡钰还是醒不来的话,那我便也随着她去了……”
花悸完全不理解程千凡的想法,她觉得程千凡与吾羡钰也相识不久,怎么就会有这么深厚的生死相依的感情。
“随便你!”
花悸又愤然地走出了房外:“那么不想领主死,但又明知道可以用其他方法救,你又不救,真搞不懂你!”
当苗岭和西南众多百姓听说五蠹岭在为吾羡钰做招魂法事后,苗岭的百姓又为吾羡钰点起了千祝灯。
而西南五城的百姓,特别是忠州与凤翔的百姓,也纷纷徒步来到五蠹岭。
连卖糖葫芦的阿勇,也跛着脚,一瘸一拐彻夜不眠地从忠州赶了两天路到五蠹岭。
阿勇和众人一起站在吾羡钰的居所外,揪心地看着那震天动地的法事,焦急地等待着吾羡钰醒来。
但是当夜子时,吾羡钰还是没有清醒……
于是,房外的巫师便停下了手中的招魂法事,撤掉了五颜六色的魂幡,换上了白绫,并从山后抬来了一具棺木。
守在屋外的百姓见到那具黑色棺木,都跪地落泪,呼喊着吾羡钰,也有人起身拦住准备抬棺入院的人。
一时间,整个山岭都回荡着悲痛的哀鸣和哭喊……
辛念卿听着屋外百姓沉痛的哭声,他闭着眼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肉身变得沉重无比,两行泪水滑落在了吾羡钰的手指间。
“是谁,是谁在哭……”
当准备为吾羡钰换上寿衣的人推开房门时,辛念卿却听见吾羡钰的声音。
他瞬间睁开了眼,蹲下身抓着吾羡钰的手,惊喜又慌忙地说道:
“羡钰,是那些百姓,是苗岭和西南的百姓!”
吾羡钰渐渐睁开了眼,看着泪流满面的程千凡,又问了一声:“门外,都是苗岭和西南的百姓?”
“嗯!”他喜极而泣,并不停地点着头,“他们都在等你醒来!”
屋中的人看见这一幕,也纷纷落泪,其中一人激动得跑出房外哭喊着:
“领主醒了!领主终于醒了!”
吾羡钰又闭上双眼沉沉地喘了几口气,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在睁眼前,她只觉得自己身在一片混沌之中。
在那片辨不清天地的混沌里,她不断遇见那些去世的亲友们,但他们都面露焦虑,神色严肃地劝她回家。
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重复着这个梦境。
然而,在这梦魇之中,她见到了所有她在意的人,却唯独不见辛念卿。
就像那日在白果岭用招灵术时,所有去世的亲人友人都对她有所回应,却唯独辛念卿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来见她……
一想到此,吾羡钰眼角不觉地又掉落了两行泪水。
见状,他为吾羡钰拂去了眼角的泪,并关心地问道:“羡钰,你能起身吗?去见见门外的百姓吧?”
吾羡钰原本想尝试自己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十分虚弱。
于是,他便立刻将吾羡钰扶了起来,并为她穿上了外衣。
当吾羡钰换好衣物准备走出房门的时候,刚走出两步的程千凡却差点倒地。
吾羡钰迅速扶住了他,并笑了笑:“看来,你也没好到哪去。”
他缓了缓神后,也笑道:“同病相怜罢了。”
吾羡钰原本准备直接走出房门,路过梳妆台的镜前时,却发现自己形容憔悴,面色惨白无比。
他看出了吾羡钰的想法,便让吾羡钰在梳妆台前坐下,亲自给吾羡钰重新梳妆,并用吾羡钰最喜欢的那支玄鸟发簪为她盘起了长发。
吾羡钰也翻出了抽屉中好久没用过的丹砂纸,为自己染上了红唇。
他一脸欣喜地看着镜中的吾羡钰,虽然只是简单梳妆,但这就是吾羡钰平时最美的模样……
吾羡钰走出了房门,看着那些为她翻山越岭而来的百姓都一脸欣喜地看向她,令她泪如雨下。
如果说她还对这人间有所眷恋,那还让她愿意在这无亲无故的世间停留的,便是这些与她非亲非故的寻常百姓……
吾羡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后,便对这些百姓说道:“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已经没事了,你们都各自回家去吧。”
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去后,程千凡来到吾羡钰身旁,道:“阿钰,去见见祺儿吧,他也担心坏了。
我害怕让他看见你昏迷的样子,就一直没有带他过来。”
“嗯。”吾羡钰点了点头,便与程千凡一同去见了睿祺。
睿祺见吾羡钰和程千凡朝他走来,他便飞跑着向前,扑到了吾羡钰的怀中,大声抽泣了起来。
“阿娘!我以为您要丢下祺儿和阿爹了!我就知道,阿娘绝对不会丢下我们……”
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睿祺,吾羡钰也默默落泪。
睿祺虽只是她的养子,但睿祺却将她当作了亲阿娘。若真的撒手人寰,这对睿祺而言,也是不可承受的打击……
程千凡蹲下身,不断安抚着睿祺:“祺儿不要太伤心了,你阿娘不是好了吗?
她才刚刚康复,祺儿不要让你阿娘太担心你,好吗?”
听言,睿祺收起来眼泪,泪眼朦胧地看向两人,道:“好……阿娘阿爹要发誓,你们以后谁也不能离开祺儿!”
吾羡钰含泪点着头。
“阿娘答应你,以后绝不会离开祺儿。”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群山共鉴 “惟我新王
吾羡钰醒来的第二日, 花悸便开始收拾行囊。
她对吾羡钰说道:“羡钰领主,我准备回湘西了。”
吾羡钰惊讶地看向她:“花悸,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明日便是苗岭十三年一轮回的祭祖节了, 你不再等等?”
花悸笑着摇了摇头:“我听岭中人说了,你如果能顺利醒来, 便是下一任苗王, 由你主持祭祖节。
但是, 家里人一直催促我回去, 我已经拖了许久了。
没办法参加羡钰领主的苗王受任大典, 以后我再找机会到苗岭做客吧。”
见吾羡钰准备去送别花悸, 程千凡也跟了过去。
临别时, 花悸笑着对吾羡钰说道:“羡钰领主, 我这次做客苗岭, 虽然时间不长, 但是却让我终生难忘。
我突然明白了一个赶尸人的真正意义。
原本以为只要赶够一千多具尸体,我就可以成为一名正式的赶尸人。结果在你这里,我赶尸的战绩,都可以直接让我成为下一任湘西尸尊了!”
“没办法,时值乱世。”吾羡钰无奈地笑了笑,“有人说我是好战之徒, 但是, 这世上应该没有几人比我更厌恶战争。
不过, 现在的时局,不是不想战, 就真的没有战争了。
我真希望能早点迎来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让自己也可以只做一个苗岭的行客。
就像我的好友吴青衫那样,做一个人间的自由行客, 尽享这人间繁华美景。”
“会有那么一天的。”花悸看向吾羡钰,满眼都是憧憬,“羡钰领主,我回湘西了。
这世间有太多想回家的人,我会尽量把他们都送回家!
羡钰领主,明日,你便会正式成为苗岭的第一任女王。
我也会努力,成为我们湘西花氏部第一位女尸尊!
我也会等着你,成为第一位名垂青史的女将军!”
两人相视一笑后,吾羡钰便欣慰地点了点头:“好!”
花悸又看向吾羡钰身后的程千凡,她原本想用媚蛊术逗一下他,问一问他心中所爱之人到底是谁。
但回想起吾羡钰昏迷这几日他的表现,却又觉得没必要问了。
不过她也有些疑惑,好像自从吾羡钰醒来后,程千凡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了,从苟延残喘,到如今的容光焕发……
花悸看了程千凡两眼后,便对吾羡钰笑道:“我走啦领主,就不占你太多时间了,不然某些人会怪我了。”
吾羡钰挥手作别:“花悸,保重。随时欢迎你再回苗岭做客!”
“谢啦领主!”
花悸挥了挥手后,便背着行囊,离开了苗岭。
在山间朝晖晨露之中,吾羡钰又送走了一位路过苗岭的客人。
……
吾羡钰昏迷的几日里,觊觎苗岭和西南的各方势力又蠢蠢欲动。
好几路兵原本已经开始出发赶往苗岭及西南五城,苗岭及西南的守将本来已经开始着手准备防御工事,但那些人却在听说吾羡钰又醒了过来后,便立刻拔营撤兵,全都原路撤回。
吾羡钰以两万兵力成功平叛舍宁十五万大军,并收复武川进而稳定整个南疆的战绩,令满朝轰动。
而当听说吾羡钰可以调动几万阴兵时,这一战的具体战况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人们都说一般将帅是用兵如神,而吾羡钰却用兵奇诡。
也经过这一战,苗岭百姓纷纷推举吾羡钰为下一任苗王。
……
山林间,吾羡钰目送着花悸离开,程千凡来到了她的身旁,并道:“阿钰,明天苗岭的苗王继任大典我陪你去吧。”
“你不回凤翔了吗?”吾羡钰疑惑地看向程千凡,“这次平舍宁之乱,上面应该又要派功曹来了解情况了吧?”
程千凡答道:“他们之前就已经来过了。这次平叛舍宁,收复武川,稳住了整个南疆局势,你为头等功,我让府中的人都如实呈报了。”
吾羡钰笑了笑:“那行,你明天陪我去参加大典吧。”
吾羡钰刚走出几步,便又回头看向程千凡。
她回想起在凤翔领军营帐中,自己假死时程千凡的反应,她当时真的感受到了程千凡的悲痛欲绝。
她便直接问道:“程千凡,你知道我死不了,当时在营帐中怎么哭得那么伤心?”
他笑了笑,其实他当时也是在赌,赌吾羡钰到底有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她带在营中的叫楚云的孩子。
刚开始那毒遍布吾羡钰五脏六腑的时候,她一直口吐黑血,这让他有些惊慌失措。
直至回到营帐后,吾羡钰口中吐出的血色才又变回了鲜红,他这才放下心来,并且也立刻明白了吾羡钰后面的计划。
而面对吾羡钰当时的情况,他真的做不到内心不真正地悲伤……
但是他还是为自己解释道:“当然是为了让敌军相信你真的战死了。”
“那你演得挺不错。”吾羡钰也笑了笑,又看向程千凡的双眼,“我听花悸说,你有其他办法救我,但你却没用。
你为什么就那么相信,我会醒过来?”
他也看向吾羡钰,坚定地说道:“因为你是吾羡钰,是苗岭未来的女王,是纵横整个西南的巾帼战将,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听到这个答案,吾羡钰又笑了起来,而后,她又垂下眼睑,脑中回想起那场不断重复的梦魇,以及在梦里见到的那些亲友。
吾羡钰抬眼望向远山,满心感概:“确实,这世间有许多人想我死,但又还有许多人,希望我能好好地活着……”
而后,两人并肩而行,回到了五蠹岭。
……
在驻兵忠州建立卫所时,吾羡钰就将楚云带在了营中。
她能感受到这个孩子很缺爱,但是她也观察到这个孩子有很多异常之举,所以一直对他抱有戒备之心。
尽管如此,吾羡钰还是给他力所能及的关爱。也就是因为这些力所能及的关照,让楚云的刀刺向吾羡钰的心脏时,偏离了三分,没有对她造成致命的伤。
回岭后,几个女兵为吾羡钰找来了她的苗家盛装。
但是程千凡却没有参加仪式的服饰。而且他个头很高,岭中也找不到合适他身型的衣服。
其中一个陪了吾羡钰较长时间的女兵说道:“领主,其实之前少领主辛念卿的那身苗家男子盛装,程大人能穿。
他俩身型相似,只是程大人更加消瘦一些而已,临时顶一顶是可以的。”
吾羡钰回想着二人的模样:“确实,连身型都相似……”
沉思了一会儿后,吾羡钰便决定让程千凡穿辛念卿的那身盛装,并且也给睿祺找来了一套孩童苗服。
第二日,一家三口便统一穿上了苗家盛装,一同往苗岭最大的芦笙场赶去。
去往芦笙场,会路过一片草地,三人小手拉大手地穿过那片绿草如茵的地方。
睿祺看到前方飞舞着蝴蝶,便松开了吾羡钰和程千凡的手,一路往前追着蝴蝶跑。
程千凡害怕睿祺摔倒,便又一路追着睿祺跑,口中担心地喊道:“祺儿慢点!小心摔到!”
吾羡钰在后面看着你追我赶的父子俩,发现他们俩今天的精神状态都格外地好。
吾羡钰也笑着喊道:“你们俩都慢点!”
程千凡抱起了睿祺,转身看向身后的吾羡钰,笑着说道:“阿钰,我们快点过去吧。我看芦笙场那边人已经很多了。
今天之后,你就是这苗岭的女王了。”
“阿娘要成为女王大人啦!”
吾羡钰看向嬉笑着的父子俩,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他们就是这山间的一户普通人家。一家三口,就这样自由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没有那些外界的战乱纷争,只有这人间的温情环绕。
有那么一刻,她确实想放下一切,就过这普通人平凡而不平庸的生活。
晨昏朝暮事,烟火寻常家,这样的生活,似乎近在咫尺,但实际上却是那么遥不可及……
“阿钰。”程千凡又叫了一声沉思中的吾羡钰,“芦笙已经吹响了,我们走吧。”
吾羡钰长叹了口气,便又继续往芦笙场方向赶去。
此时,芦笙场上人山人海,阿哥们穿着盛装,迈着欢快的步伐,用芦笙吹奏着悠扬的旋律。
阿妹们则穿着五彩斑斓的服饰,唱着热情的歌谣,随着芦笙乐曲翩翩起舞,银饰的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吾羡钰盛装出席,那一身红衣似烈焰般明亮,满身的银饰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见吾羡钰走来,众人纷纷让出一条道,向她投来期许的目光。
吾羡钰一步步向高台上走去,步伐从容且稳健,妆面威仪而端庄。
程千凡在台下牵着睿祺,看着吾羡钰一步一步走向苗王受任的高台,眼中全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待吾羡钰走上高台后,她便转身面对身后的苗岭百姓。
转身回眸间,仿佛把整个山林万物尽收眼底,举手投足间尽显女王的威严与英飒。
整个苗岭最有资历的寨老,将象征苗王之权的短刀古蠡交给了台上圣火炉旁的大巫。
这古蠡刀在苗岭历代苗王之间传承,这刀的上一任主人,便是吴阿凯。
二十多年后,古蠡终于要迎来了它的新一任主人。
大巫将苗王刀尖沾上新鲜的牛血,口中铿锵有力地吟诵着苗王的受任祝辞:
“维苗家祭祖之年,苗岭群山共鉴:
惟我新王羡钰,受命于乱世之际,实开女王之先。
其幼怀奇才,精通武艺,长于干戈,胆识过人。
其任五蠹岭领主五年,平内乱,驱疫疾,数擒敌军,百战为民,刀兵所至,所向披靡。
九岭十八溪峒,莫不仰其锋镝;西南数战之勋,尽皆铭于笙鼓。
今奉天人之契,受王苗羡钰以古蠡。
愿王执刀兵以镇离乱,抚百民长闻凯歌!”
祝辞之后,吾羡钰从大巫手中接过古蠡刀,便向眼前的苗岭百姓高高举起了那把苗王刀,并高声喊道:
“羡钰承蒙苗岭百姓之爱,受任新王。
惟愿乱世之下,也能让苗岭百姓有一方安身之所,不受战乱之苦,不承天灾之乱,护佑苗岭百姓安居乐业!”
这时,整个芦笙场响起了阵阵掌声和欢呼声,众人齐呼:
“愿苗王羡钰,执刀兵以镇离乱,抚百民长闻凯歌!”
……
作者有话说:
《红苗伞与忘情蛊》情景片段预告:
忠州晓风饭店内,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近期见闻。
“听说我们召南侯君已提前致仕,准备隐归山林,今后这忠州召南侯府又由谁来接手呢?”
“对呀,侯夫人逝世二十年了,生前也未给侯君留下子嗣。这么多年侯君也并未续弦,召南侯府已经后继无人了。”
“这你们倒不用担心。我听闻京都将派杨门将士携八千靖边军南下入驻忠州,在原召南侯府处建制南疆靖边将军府。”
“看来是杨门的人要做这忠州之主了,可惜了召南侯府。
当年苗汉边境之战侯夫人牺牲后,感觉召南侯似得了癔症一般,总说他夫人没死,她只是把他给忘了,等他夫人想起他来的时候,便会来找他。”
“南疆以苗岭为界,两族各守其境,边境百姓和睦共处已有二十年,得多亏当年侯夫人平战之功。
原战乱频出的苗岭在第一任苗王吾卿尘的治理下,也整体安定了。”
“苗岭百姓听说苗王吾卿尘的前首领是个女子,也都盼着苗岭今后能出一位女苗王嘞!”
……
第189章 山林奇缘 “前若有先
在苗岭百姓的拥戴下, 吾羡钰正式成为了苗岭的第一位女王。
原本苗王受任还有很多繁琐的仪式,吾羡钰都要求从简。
简单的仪式过后,吾羡钰便在台上手执经幡, 开始有序地指挥祭祖大典。
为这场祭祖仪式,苗岭百姓已经准备了二十多年。
全岭寨的男女老少都从各地赶来相聚。他们都穿着隆重的服饰, 并带来了家中绣了几年之久的百鸟经幡。
这百鸟经幡有几十丈长, 上面绣满精美的百鸟图, 一针一线都蕴藏着苗岭百姓美好的祈愿。
巫师身着百鸟衣, 将各家族的经幡悬挂于通天竹竿之上高高举起。
以通天经幡为引, 在苗王吾羡钰与寨老的带领以及欢快的芦笙之中, 完成祭祖仪式, 以求子孙平安, 家族昌盛。
吾羡钰站在祭祖队伍最前列,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巡游人群。随风而舞的五颜六色的经幡, 似战旗猎猎,如同她出征前的画面一般,庄严而肃穆。
……
祭祖仪式后,吾羡钰站在祭台上,望向台下的程千凡和睿祺。
而他也立刻明白了吾羡钰的想法,便走到台下, 向吾羡钰伸出了手。
吾羡钰笑了笑, 便将右手搭在了他伸来的手上。
他笑着问道:“阿钰, 你现在想去哪?我今天都可以陪你。”
吾羡钰看向五蠹岭的方向。
“回家吧。”
“好。”
而后,一家三口便往五蠹岭的方向走去。
这时, 一个好奇的青年男子大声问道:“苗王,您和宣抚使大人的婚礼什么时候办啊?这岭中好多年没有大喜事了!”
这个问题让两人愣在了原地,他们互相看着对方, 也并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阿娘阿爹早就成婚了!”
睿祺突然冲到两人的身前,笑盈盈地看向问话那人。
“而且,我阿娘的苗王受任大典不算是大喜事吗?”
听言,在场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确实也是天大的喜事!苗王的阿娘禾苏是五蠹岭第一位女领主,她的女儿如今也成了整个苗岭第一位女王!”
吾羡钰笑了笑,确如他所言,若无她的娘亲禾苏做第一位掌权的女领主,她也不会承母之志,一路走到如今的苗王之位。
前若有先人,后便会有来者。前赴后继,代有英杰。
……
吾羡钰的居所外,她褪去了一身华服,换上便装,坐在院中晒着太阳,看着书,品着茶。
虽然今天是她苗王的受任大典,但她却并不想去吃长桌宴,只想安安静静地在家院中坐一下午,想再留恋一段似水平常的生活。
程千凡和睿祺一起背着竹背篓,从地中摘了些菜回来。
而后,他又给了睿祺一些银钱。
“祺儿,你去山下买些香料吧,阿爹今日给你和阿娘下厨!”
睿祺兴高采烈地接过银钱,道:“好呀阿爹,祺儿这就去!”
吾羡钰看向睿祺,不放心地问道:“你真让祺儿一个人去?”
还没等程千凡答话,睿祺便骑上了自己的小马驹,乐呵呵地喊着话:“阿娘阿爹放心,祺儿去去就回,保证完成任务!”
见睿祺像是领了军令一样骑马而去,吾羡钰笑出了声:“祺儿都已经有小将军的范了。”
程千凡也欣慰地笑了笑:“他阿娘可是苗王吾羡钰,祺儿将来肯定也是大将军。”
吾羡钰将书放在膝上,看向站在厨房外的程千凡,好奇地问:“程大人今日真的要亲自为我们下厨?”
“说到做到。”他坐在房外的木椅上撸起袖子开始择菜洗菜,“你不想去吃长桌宴,那我便给你做些家常菜。”
见程千凡低着头认真择菜,对这些活他都手脚麻利,并不生疏,吾羡钰便又笑了笑。
“那就有劳程大人了!”
程千凡嘴角弥散开一抹笑意,他抬眼看向暖阳下的吾羡钰,眼底尽是欣喜。
“程某乐意为女王大人效劳。”
……
去买东西的路上,睿祺刚好碰见一群山匪正在抢劫,其中一个和他年龄相差不大的女孩子还抱着包裹一路逃跑。
眼看她就要被那些山匪追上了,睿祺便立刻下马拔出刀朝那些山匪挥去,并挡在了那女孩身前。
睿祺学着吾羡钰在战场上的模样,对那些山匪大喊道:“我乃苗王吾羡钰、宣抚使程千凡之子睿祺,不怕死的再上前一步试试!”
虽然此刻,睿祺的内心也很害怕,他没握刀的左手手掌上全是汗水,但他却还是没有选择逃跑,而是挺身而出救人。
那些山匪听说这小孩是吾羡钰的儿子,便直接吓得慌乱逃跑:“大爷的,吾羡钰的儿子怎么在这!还抢什么,快跑吧!”
只剩一人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逃跑的同伴:“这就一小屁孩,你们怕什么?你们不抢,我……”
山匪同伙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并带着他一边跑一边喊道:“你没听见那是吾羡钰的儿子吗?你要敢动他一根毫毛,吾羡钰得把整座均都山都荡平了!”
见这些山匪纷纷逃窜,睿祺才长松了口气。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女孩,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陪着这女孩的家丁紧张地检查着她的情况,并不断跟睿祺道谢。
这女孩却一脸羡慕地看着睿祺,惊喜地叫了他一声:“小将军!”
睿祺腼腆地低着头收起了自己的刀。
这女孩继续好奇地问道:“你真的是苗王吾羡钰的儿子?”
“是呀。”睿祺笑了笑,“我也知道,刚刚那些人现在怕的不是我,而是我阿娘。”
“我叫张向英,是尚书府张大人的女儿。”
张向英满脸笑意地看着睿祺,并惊喜地说道:“他们怕你娘很正常,毕竟你娘可是南疆战神吾羡钰啊!”
听言,睿祺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原来我阿娘的名号在北边也这么响!”
张向英笑着点了点头:“对呀,我爹说,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远在山林间的巾帼战将。”
而后,张向英又疑惑地问睿祺:“他们为什么不怕你爹呢?你爹可是凤翔宣抚使程大人呀?”
睿祺挠头了挠头,道:“其实我阿爹也很厉害的。
他曾经可是南疆第一剑术高手,只是他最近些年身体越来越差,到现在连剑都拿不动了。
所以我必须得尽快长大,好帮我阿娘阿爹分担分担。”
当张向英想和睿祺再说两句话的时候,马车上的家丁叫着她继续赶路。
“大姑娘,我们得尽快赶路了。已经耽误行程了,老爷会担心的。”
张向英一脸不舍地看向睿祺:“小将军可以再护送我出这一片山林吗?”
睿祺想着,反正也顺路,就骑上了马护送着张向英。
马车上的张向英看着骑马的睿祺,羡慕不已。
她直接跳下马车,问睿祺:“小将军,我可以骑你的战马吗?”
睿祺抚了抚小马驹的毛,笑道:“我的小二白还不是战马嘞!它还是小马驹,这是我阿娘给我挑的马。
我阿娘说,等我长大了,小二白也就成长为一匹战马了。”
而后,睿祺便跃身下马,看向张向英:“阿英,我扶你上去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音刚落,张向英便从容上马。
睿祺牵着小二白,在马下照看着张向英,却发现她其实很会骑马。
张向英骑上马后,变得特别兴奋。
她开心地说道:“小将军,其实我也想像你阿娘那样,成为一名可以守护千万百姓的巾帼战将。”
睿祺便道:“那太好了!你那么勇敢,马术又好,以后肯定也可以做一名女将军!”
这时,张向英的眼中又露出一丝失落的神情。
“但是我家中对女子要求很苛刻,他们不让我学武,不让我骑马,更不会让我和哥哥弟弟们一样,去看兵法书……”
睿祺满脸疑惑:“为什么啊?我阿娘说了,女子一样可以保家卫国。
我阿娘麾下还有好多骁勇善战的女兵呢!”
“虽然都是女子,但我们和你阿娘不一样。”
张向英看向绿树成荫的山林:“她们自由地长在山间,而我们却要被栽培在一方角落里,不能越矩……”
张向英看向前面的分叉路,知道要和睿祺分别了,眼中满是失落。
她又看向睿祺,有所期许地说道:“小将军,等你成为一名真正的将军的时候,你可不可以让你阿娘给你备下聘礼,来尚书府娶我?”
睿祺十分震惊地看着张向英,脸也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他磕磕绊绊地说道:“你真的想来西南啊?这里离你家很远。而且,我们俩才刚认识……”
张向英却笑着说道:“是呀,才刚认识。但是你救了我,说明我们俩之间很有缘呀!”
睿祺也腼腆地笑了笑,看着眼前的分叉路口,他将张向英扶下马。
睿祺临别时对张向英道:“阿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的缘分也还在,我一定会跟我阿娘说我们之间的事。”
“好!”张向英抱了抱睿祺,便立刻跳上了马车,
而后她又一脸不舍地看向睿祺。
“我回家啦睿祺,你可要说话算数!我等着你骑着战马来尚书府接我!”
睿祺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张向英的马车离开后,才又骑上小二白回五蠹岭。
……
程千凡走进了厨房,脱下外套后,便撸起袖子开始炒菜做饭。
吾羡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厨艺很是娴熟的程千凡,不可思议地笑了笑。
“没想到程大人也有这样的厨艺,我还以为你们这样的男人是从不进厨房的。”
他也轻笑了一声,一边炒着菜一边说道:“这些都是基础的生活技能,不分什么女人男人,大人小人。”
程千凡简单地做了三菜一汤,一家三口便在院外的木桌上开始用餐。
但是睿祺回来后,就变得心事重重。
吃饭时,吾羡钰注意到睿祺好像有心事,便问:“祺儿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阿娘和阿爹说说吗?”
睿祺放下了碗筷,皱起了眉头。
“阿娘,阿爹,我今天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救了一个女孩,她是尚书府张大人家的女儿,叫张向英。
她很感谢我,她说希望我成为一名真正的将军的时候,可以去尚书府娶她。”
听言,吾羡钰直接笑出了声:“没想到祺儿出去买了一趟香料,还碰上这样一段奇缘?”
待吾羡钰笑后,她发现程千凡却毫无笑意,而且还皱起了眉头。
在睿祺报出那女孩的家底时,他心里便知道,这是曾经想与他父亲杨卿至联姻的张家,后来杨汝离携杨门与张家联姻,尚书府便成为杨门的暂时靠山。
没想到因缘际会,宿命轮回,他的儿子睿祺如今也碰上了张家的女子。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对酒当歌 “他,是我
吾羡钰不解其意, 但程千凡却一直皱眉沉默着,并不在此事上表态。
于是,吾羡钰便安慰着睿祺:“祺儿, 那你告诉阿娘,你喜欢这个女孩吗?”
“我也不清楚, 但是我感觉阿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她很勇敢, 也很有志向, 但是……”
睿祺抬起头, 看向吾羡钰:“我不知道她是喜欢阿娘您, 还是喜欢我。
她说她特别想和您一样, 成为一位可以守护家国的巾帼战将。”
这话又让吾羡钰大笑了起来。
“祺儿就这么不自信吗?如果等你长大了, 真的成为一名将军, 而且你和这个女孩还是互相喜欢着, 那阿娘可以为你主持这场婚事。
但是, 你们一定要是真心都喜欢对方。”
这时,程千凡嘴角才扬起一抹笑意,若两人就是心悦彼此,因此而相守余生,也未尝不可。
听言,睿祺郑重地点了点头:“那阿娘一定要多教祺儿武艺和兵法, 祺儿想早点长大!”
而后, 睿祺又看向程千凡:“阿爹, 阿英说她是尚书府张家的人,我是凤翔宣抚司程家的人, 但是我名字中为什么没有姓氏啊?”
这个问题让他愣了半晌,因为他也不知道当年程千凡收养睿祺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给他冠姓。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便认真地答道:“因为祺儿不是独属于谁家的, 你只属于你自己。你想姓什么,也是你的自由。
等你再大一些,你如果想跟你阿娘姓,你就叫吾睿祺。你如果想跟阿爹姓,你就叫程睿祺。
你如果觉得这些姓氏都不好听,那你还可以叫诸葛睿祺,轩辕睿祺。”
听到这个答案后,睿祺才完全放下心来。
他开怀大笑道:“阿爹说的这些都不好听,我以后自己想!”
听言,一家三口都大声地笑了起来。
而后,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聊着各种家常,就似这山间的一户寻常人家。
……
用完晚饭后,声含和来福抱着疆宁和忆安来到了吾羡钰的小院。
声含见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在院中桃树下聊着天,便笑着招呼道:“小钰,你的苗王胜任大典我们没来得及去,这会儿才和福哥腾出时间来向你道喜!”
吾羡钰笑脸相迎,并将表侄忆安抱入了怀中。
“不用这么费心声含阿姐。你忙着治病救人,还忙着带这两个孩子,已经很辛苦了!”
程千凡也抱起了疆宁,在怀中哄了起来。
声含见疆宁对着程千凡嬉笑,像是和他很熟一样,便道:“看来疆宁还蛮喜欢程大人。”
吾羡钰看向程千凡,也很惊奇疆宁会这么喜欢他,便也笑了笑:“祺儿是他带大的,一直都听说他很会带孩子。”
吾羡钰又看了眼来福,发现他如今变得儒雅了很多。
吾羡钰小声问道:“声含阿姐,你‘换花草’传人的身份跟来福大哥说道过吗?”
声含答道:“自然是说了。”
“那来福大哥怎么说?”
“他说,这不还有疆宁和忆安嘛!”
听言,吾羡钰欣喜地笑了起来。
她满怀感激地看向二人,真诚地说道:“声含阿姐,来福大哥,多谢你们帮忙照看我这两个侄儿。”
“嗨呀,苗王大人可别跟我们客气!”来福笑着挥了挥手,“宁儿和安儿可乖了,都不用怎么费心费力。”
睿祺好奇地问道:“阿娘阿爹,这两个小孩是谁啊?”
吾羡钰弯下腰,让睿祺看清襁褓中的忆安。
她笑着介绍道:“他们是你阿舅家的孩子。这是你的阿弟忆安,你阿爹怀里抱着的,是你的阿妹疆宁。
祺儿是哥哥,以后,你要保护好阿妹阿弟。”
吾羡钰这番话,让辛念卿脑中闪过一段小时候的回忆。
风无疾看着刚出生的冷泉钦,笑着对他嘱咐道:“卿儿,这是你的阿弟泉钦。你是哥哥,以后要记得保护好阿妹羡钰和阿弟泉钦……”
……
睿祺好奇地看了眼忆安,又跑到程千凡身前看了看疆宁,笑盈盈地说道:“好可爱啊!我真的有阿妹和阿弟哎!”
而后,睿祺认真地拍了拍胸脯,道:“我是哥哥,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阿妹和阿弟的!”
程千凡看着睿祺,神色复杂地笑了笑,而后又继续哄着怀中的疆宁。
睿祺又兴奋而急切地对吾羡钰说道:“阿娘,您一定要多教祺儿。
我也想像阿娘一样上阵为将,这样,我不但可以保护阿妹阿弟,还可以保护千千万万的百姓!”
吾羡钰爽朗地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睿祺的头,道:“好!阿娘一定把祺儿培养成像赵子龙那样的常胜将军!”
而后,几人又一起在那小院中话家常,直到夜幕降临,声含他们才离开。
……
入夜,程千凡将睿祺哄睡着后,便又来到吾羡钰的居所。
他见吾羡钰还坐在院中,看着天上的圆月,便走近对她说道:“阿钰,今晚天气这么好,我陪你去崖边赏月喝酒吧。”
这个想法特别合吾羡钰当下的心意,但是她又一脸担忧地看向程千凡。
“你的身体可以吗?”
“你没听花悸说吗?我身体恢复得不错。”程千凡笑了笑,“而且我说过,今天是你的大喜日,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于是,吾羡钰便笑着起身,从屋中拎了好几坛酒,和程千凡一起往山顶而去。
两人坐在山顶草地上,看着天边月色,吹着晚风,喝着烈酒。
程千凡抓起酒坛兴奋地说道:“敬苗岭之主,苗王羡钰。”
“谁说我做了苗王,就是这苗岭之主了?”
吾羡钰与程千凡撞了撞酒坛,喝下几口酒后,便看向眼前的山林。
“这岭中草木,山川流水,在这里生生不息,横亘千年万年。
而我们却只是暂时栖身在这里。
我们不仅都是这苗岭的行客,也是这人间的匆匆过客。”
听言,他笑着感慨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都是匆匆人间之客。”
两人谈笑着喝了几轮后,吾羡钰担忧地问道:“程千凡,我们要不回去了吧?
已经很晚了,还喝了这么多酒,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他却笑道:“没事,你连续操劳了那么长时间,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我陪你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而且,你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
从小到大,医师每年都跟我阿爹说,我撑不过这一年,但是我却平安长大了。
府内的夺位之争,宣威军的强攻围剿,他们也都说我会死,或者说我死了。
但是,我却活到了现在。”
他又看向吾羡钰,一脸认真地说道:“因为我也和你一样,是个命硬的,是个连冥王都不敢收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死去。”
“总不能每次都这么去赌。”吾羡钰摇头笑了笑,“我也好几次都是铤而走险地赌了一把,只是刚好每次都赌对了。”
“对呀,我们都是幸运的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他饮下一口酒后,又补充道:“反正,关于我的死讯,你一律不用去信。
什么借尸还魂、金蝉脱壳之计,我都特别擅长。不然,怎么在风风雨雨中熬到今天。”
听言,吾羡钰也笑了笑,又与他对撞了酒坛:“敬大难不死的我们!”
一阵晚风拂过山岗,吾羡钰借着夜色,发现程千凡的双眼似比白日里还显得如水澄澈……
吾羡钰又看向程千凡,问道:“程千凡,你能跟我说说你心中挚爱的那个妻子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她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他们都说,我对她是一见钟情,但其实是朝夕相伴中的日久生情。”
他放下了酒坛,看向了天边的圆月,眼中闪烁着柔光。
此时,他脑中回想着从小到大与吾羡钰相处的种种过往。
“自我记事起,那么多年里,她一直都是我生命里遇见的最美最好的女子。
不论什么时候,我总能在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出她。因为,她特别地耀眼,如那暗夜之中的一轮皓月。
有她在身边,总能让我暂时忘却生命里的黑暗。
虽然,我与她以爱人的身份相守的时间很短。但是,有了与她相守相伴的那段经历,让我觉得这一辈都没有任何遗憾了……”
吾羡钰看着程千凡闪烁着泪光的眼睛,知道他很爱他心中的那个妻子,而且爱得很深,仿佛是刻入了骨髓。
她苦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你这般痴情的男子……”
吾羡钰咽了口酒后,也看向了天边:“其实,我心中也有一个深爱的人。
但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永远离开了我。”
吾羡钰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继续道:“这个人,他从小陪着我一起长大,他了解着我的一切,也包容着我的一切。
有他在我的身边,我总能很安心地大踏步往前走。
他心怀大义,会为了苗岭的百姓奋不顾身。他温柔细腻,总能猜出我心中的一切想法。
他会在我任何需要他的时候出现,他也会在任何时候都想着怎么保护好我……”
说到这时,吾羡钰看向了程千凡的双眼,有所期许地说道:“这个人,是我整个苗岭最好的阿哥。
他的名字,叫辛念卿。”
当吾羡钰念出辛念卿的名字时,他瞬间湿润了双眼。
但他却还是选择躲开了吾羡钰的目光,迅速咽下几口烈酒后看向了远方。
这些,是他此生都从不敢去奢望过的真情。但现在,吾羡钰却又让他在临别前听到了她内心最真挚的想法。
当他真的迎来了这份他曾觉得可望不可及的真情时,辛念卿没办法去相认,而程千凡也不能去相守……
沉默了半晌,当他觉得咽喉不再哽咽发痛时,他又笑了笑,道:“没想到苗王也有自己心爱的人,还是青梅竹马。”
“但是那么一个满心是我的人,却被我辜负了。”
吾羡钰的眼角流淌着泪水,当程千凡回避她的眼神时,也让她内心生起一股莫名的悲痛。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后,继续道:“我念卿哥他为我不顾一切地离开了蚩尤部,离开了那个可以让他余生无忧的世外桃源。
他为我守护好了苗岭百姓,我却没有为他多做些什么,甚至,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选择离开了他。
我原本以为,他可以等到我击退王飞龙并顺利护送百姓撤离回来。但是,他当时伤得太重,已经等不了我了。
而那一别,没想到成为了永别……
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在我上战场前,他将可以抵御百毒的太安圣蛊送给了我,而他自己却因为失去了太安的保护身中剧毒。
而他,只是为了能再看我一眼,便承受着万虫蚀骨嗜心之痛,硬生生地撑到了我从忠州回来。
但是,我却没有为他而停下匆匆的脚步。”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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