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赢家


    “好——”


    不知是谁趁乱畅快淋漓大喊了一声, 整个观众席上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这个时刻恐怕是他们最接近古典主义的时刻。


    至于有多古典。


    那大概是三万年前的流行项目了，人们围着篝火和猎物聚在一起，因为一件共同大事呐喊呼叫着无意义的音节。


    举起手臂, 扯开喉咙，用脚跺着地，把攒了一整场的紧张、压抑、期待、欢喜、不甘统统都打泼出来。


    有人哭着，与此同时有人在笑, 有人跳着叫着，也有人只是瘫坐在原地张着嘴发不出声。


    所有人都在宣泄着，此刻他们似乎变成了相同的东西。


    ——那是纯粹的生命狂潮。


    “太好了……春见。”


    日向翔阳的声音有些发虚。


    “总觉得有些晕乎乎的。”热血冲上日向翔阳的眼睛, 迸发出几乎令人不敢直视的光。


    “我们赢了啊！我们真的赢下来了啊！”


    虽然没有人是抱着输的想法在比赛，但乌野真的赢下井闼山之后，不真实的空虚感反而涌上心头。


    日向翔阳似乎觉得自己躺在轻柔的云上, 一切都飘渺得可怕，他下意识抓住春见淡竹，试图借用手指地下脉搏的搏动来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被他抓住的春见淡竹：……


    谢谢，没有现在帮我测心率的必要。


    无法起身的春见淡竹无奈地半撑在地上，大口呼吸着。


    运行后的余热还贴在身上, 汗水行额上滑落, 从睫毛上滴下去，春见淡竹没忍住眨了眨眼，难得地有些狼狈。


    “对。”春见淡竹犹豫了一下，最终放弃挣扎重新躺回来去。


    顶棚的灯光照亮了他的眼睛。


    “我们赢了。”他的声音意外地冷静。


    明明是自己奋力寻求的结果, 是奋力追寻的目标。春见淡竹有些惊诧于自己此刻居然内心很平静。


    好奇怪。


    啊……对了。


    不知为何,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


    如今的我, 好像真的比哥哥拿到了更高的名次了。


    “耶——”日向翔阳在他旁边发出音量超高的欢呼，两人就这样躺在木地板上, 仿佛是躺在春日的午后，阳光正好的草坪里，能就这样暖洋洋地陷进去睡个好觉。


    一切都是这么的岁月静好——


    才怪啊！


    “你们俩不要真的就这么躺在这里啊！”田中龙之介一个箭步冲上来就要拽两人，“给我好好站起来！躺在这里算什么意思！”


    他话语间，西谷夕从不知道哪个方向钻过来，顺势就往日向翔阳旁边一趟：“我也来！”


    田中龙之介：？


    “龙你要不要也来——”


    他话音未落，就被缘下力拉起来了。


    乌野的队长拍拍手掌上不存在的灰，摁在西谷夕的肩膀上：“你刚刚说什么？”


    西谷夕瞬间正色：“没什么，我说他们差不多该起来了。”


    “准备列队。”双方选手都已经陆陆续续上来了，缘下力向春见淡竹伸手：“应该没事吧？”


    “……没事。”


    好像有点丢人。


    春见淡竹有种想要以手掩面的冲动。


    ——


    接下来的流程就相当简单了，双方选手互相致意，镁光灯下的奖杯和奖牌都闪闪发亮，即使到了没那么亮的地方，也是在夺人眼球。


    众人一起走出休息室，气氛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的紧张和期待都在此刻化作了胜利的兴奋，大家都随意又热烈地闲聊着，虽然还是很激动，但场上那种被喜悦冲昏头脑的感觉已经大打折扣。


    “不知道前辈们有没有来看啊。”


    “肯定会来的吧！他们一定不会错过这一场的！”


    “我们乌野这下也算是强豪了吧！”


    “这还是第一次啊！真爽啊，真的会忍不住幻想春高的胜利了。”


    “春高的冠军说不定也会是我们呢。”


    “对吧，春见。”


    突然被点名的春见淡竹从自己的思绪里抬起头来，只是简单地应了几声。


    这个时候，他又显得相当安静了。


    月岛萤落后一步，看着前面春见淡竹扫在脖颈上的碎发悠悠开口：“春见还真是一直都没变啊。”


    啊？春见淡竹奇怪回头。


    “唉？月岛？”日向翔阳看看他，又侧头过来去看春见淡竹，“春见？”


    突然之间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听起来想什么关心，但从月岛萤嘴里说出来就是有种奇怪的挑衅感。


    “阿月……”山口忠小幅度牵牵他的衣袖，但丝毫不影响月岛萤呵呵一笑，继续说：“还是这么安静，又从头到尾完全只是自顾自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


    “抱歉抱歉。”月岛萤像是没看见其他人的表情，轻描淡写地道：“不过应该也没关系吧。”


    “毕竟——你又不会改。”


    是故意的吧。


    绝对是故意的吧！


    所有人心里都一清二楚。月岛萤说这话完全就是在呛春见淡竹啊！非得在现在吗？


    春见淡竹被众人的视线看着，一时间还想逃。


    但他逃不掉。


    因为就在不远处，出酒对方向，他已经隐约听到了喧哗声。


    一堆记者媒体就差一拥而上，等他们出来就各自随机挑选一个幸运选手，把话筒塞进他嘴里。


    身后是语气不善的月岛萤，前面是什么地狱绘图可想而知。


    这才是真正的水深火热，腹背受敌啊。春见淡竹自暴自弃地想。


    但下一秒，前面就传来了有人制止媒体的声音。


    “果然是这样。”菅原孝支说着，把泽村大地护至身前，田中冴子和月岛明光几人也纷纷赶到。


    一群人负责把这群记者赶远一点，月岛明光则微笑着公关式的站在最前面。


    “我理解各位朋友想要了解更多冠军们的心情，但无论无何，也多多考虑一下孩子们。”他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却隐隐透露出危险的味道。


    “颁奖台前已经采访过一轮了，想对乌野有更进一步了解的话之后在找机会吧，现在大家都需要休息。”


    简直就是大棒和胡萝卜的经典搭配。


    但饶是如此，选手通道里影影绰绰走出少年们的身影时，随着阳光一起照过来的，依然是咔擦咔擦响个不停的快门声。


    真可怕啊。


    春见淡竹忍不住加快脚步。


    真要是被围住了，人均要吃至少三四个话筒。并不是话筒和记者只有这么多的意思，主要还是三四个话筒吃饱了，再多的吃不下。


    对于春见淡竹来讲，这可比月岛可怕多了。


    他甚至回过头去和月岛萤说：“你有个好哥哥。”


    月岛萤：？何意味。


    简直就像挑衅一样。


    ——


    走出去不远，乌野的队伍就稍微散了一些，大家信步走着。西谷夕嚷嚷着等会一起吃饭吧，叫上大地他们一起。


    “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请客！”


    “啊！不要擅替我做决定！”乌养系心咬牙切齿，“我一共就这么点钱，全给你们吃完了。”


    乌野众人：盯——


    看着这一双双眼睛，乌养系心又觉得有些心虚，挠挠头说，“好吧好吧，就当是给冠军的奖励。”


    “万岁！”


    武田一铁忍不住觉得好笑。


    因为他早就知道，无论这一局输还是赢，乌养系心都会请客的，只是理由不一样而已。


    一群人胡闹成一团，迎面就是音驹众人和春见麦冬。


    “哟，来了啊。”春见麦冬挥挥手：“恭喜啊，冠军。”


    春见淡竹愣了一下，还没回应春见麦冬的打招呼，就又有什么东西风风火火冲过来一把抱住他。


    “春见！”


    “列夫……”


    不用看就知道这是谁，肩膀被牢牢箍住，春见淡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在这种鬼天气里简直和被火炉绑架了没有区别。


    “你赢了！我就知道！”


    “你先松开。”


    弓着腰挂在他身上，头发正好扫在颈间，痒痒的，春见淡竹下意识偏头一点点，无奈道：“我身上有汗。”


    此时此刻，现场那叫一个人多眼杂热闹非凡。


    本来就吵吵嚷嚷的一行人和另一群和他们很熟的人迅速汇成一股，灰羽列夫这一下简直像是见到红布的斗牛，横冲直撞过来的，更是引人注目。


    音驹那边看天看地假装很忙地迅速移开视线，只剩对两人关系还不知情的乌野一行人，慢慢地，张大了嘴巴。


    “……算了。”春见淡竹最后放弃挣扎，回抱住灰羽列夫。


    ——这家伙头发还挺顺的。


    春见淡竹在心里默默补充完这句怪话，终于认命似的把下巴搁在灰羽列夫肩上，放弃了一切挣扎。


    音驹那边，黑尾铁朗偏过头，用手肘极其隐蔽地碰了碰春见麦冬的手臂。


    “哎呀呀。”他压低声音，脸上挂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表情，“此景此景，不止春见先生作何感想？”


    春见麦冬没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那两个旁若无人抱在一起的身影上。


    灰羽列夫的脑袋埋在春见淡竹肩窝里，银灰色的头发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


    而他那个从小到大都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边遇到任何事情都反应淡淡的，永远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世界的弟弟此刻正抬手偷偷揉灰羽列夫的头发。


    看得出来是下意识行为。


    动物会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展现出本性，当然，人也一样。


    春见淡竹微微偏过头，碎发下露出一小截侧脸。阳光从场馆顶端的缝隙里斜斜打下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嘴角分明弯着，眼里带着笑，那双平时总是微凉又克制的眼睛，此刻像被阳光晒暖了一角，柔软得不像话。


    阳光之下，宛若暖玉。


    春见麦冬怔怔看着，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一抹笑来。


    “赢了比赛，又有了喜欢的人。”


    “这家伙——”兄长的声音有些无奈，又混着毫不掩饰的骄傲，“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啊。”


    作者有话说:


    故事到这就算告一段落啦，所有的伏笔所有的感情都落在这一刻。


    这一本的连载时间太长太长了，有或者说我断更断地太久了，因为一些原因卡文卡得要死，甚至对写作产生了恐惧和逃避的心理，朋友甚至都劝我实在不行砍纲完结算了，再拖下去都要影响我道心了（笑）


    某种程度上我也和春见一样，被类似的东西困住了。


    我写的东西足够精彩吗？


    我的文字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真的将我的构思表达出来了？


    不过我大纲伏笔都定好了，不咬牙写完实在是不甘心，还是拖拖拉拉把我想写的东西都写了，真是太好了。


    明明心中早就模拟过完结的时候要怎么写感言了，但真的到了这里，打字的时候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剩下心中的感慨。


    感谢每一个阅读过此文的读者，也谢谢一直催我完结的朋友，还有，谢谢春见。


    谁能想到春见诞生之处，我只是为了写春日影这个梗呢（笑


    总之而言，祝我的春见永远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只管前进吧，因为你是一条行走着的生命啊


    ——


    番外的话之前构思过猫if春见，和没有遇到及川彻的家族企业执行总裁春见和代言人模特列夫（什么经典款霸总和小白花（？），还有的话就是主线的成年pa，嗯，暂时没心情写呢，也许有生之年，会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