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献捷-鲜衣怒马少年郎 好漂亮的少
陆清班师回朝, 算是大夏一等一的大事。
除了早就翘首以盼的陆府满门,整个长安城都轰动了。对于大夏来说,这可是拓土之功, 从此安南千里江山百万百姓,就是大夏的领土和百姓了, 如果不是大夏没有封异姓王的规矩,陆清当得一个安南王。
满城长安人头涌动,十里空巷,从南门外数里一直到皇城门, 朱雀大街两侧, 甚至是房顶,黑压压全是人群, 护卫长安的巡防卫一步一人才把人群拦住, 把主街道清出来。
按规定,陆清进城门的时间是巳时,进皇城的时间是午时,此刻巳时未到, 街道已经挤不进去人了, 整个长安城都在一片欢欣鼓舞中, 所有人都在欢笑。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距离朱雀街不远的鼓楼上, 楚鸢独自一人迎风而立,远远看着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 哪怕这么高, 似乎都有笑声能传过来。如果整个长安城都是欢欣的, 那么,应该只有她一个人,是落寞的。
满城长安庆祝的是拓土之乐。
而她, 就是那个失去土地的人。
他们在庆祝她失去的家国,而她,还要上城楼,露出笑容,迎接那些攻打她家乡的人。
楚鸢神色漠然,身上的大红色华服与她脸上的苍白形成强烈的对比,阳光洒在凛冽的冬日,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缥缈的云霞,她的华服在云霞中耀眼夺目。
许是时间差不多了,内侍走上楼提醒她:“陆三娘子,大军即将进城,还请您移步到城楼。”
内侍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鼓楼中显得异常突兀,说到后面内侍也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楚鸢转过身,脸上增了一丝暖意,但是气度压人让人不敢直视。
“有劳常公公带路!”
朱雀大街两边人头涌动,朱雀大街内却空旷无垠,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一辆马车缓缓驶了过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好奇的看着这突兀至极的马车,马车一直朝着南门而去,所有人都注视着它。
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是谁的马车?竟然如此大胆,占了大都督的路。”
“这就是安南那个投降的公主。”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炸了锅。
嘲讽,谩骂,怜悯……
楚鸢正襟危坐,仿若未闻,一直到马车停在南门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马车大门,像是要里三层外三层把她看透看熟。
车门大开,人未出,华服先至,红得耀眼,紧接着是纤纤素手,搭在了内侍手腕上,柔若无骨,最后是那张脸,那双眸。
她站在马车上,静静瞧着人群,眼神过处,顿时鸦雀无声。
人群目送她下马车,上城楼,一直到她转到那一侧城楼看不见。
一个大婶吐出一口气,深呼吸,似乎这才活过来一般。
“天老爷,吓死我了!”
人群渐渐恢复声音。
“阿娘,那个姐姐,像庙里的仙女娘娘。”
“囡囡,小点声。”
,
迎着各色各样的目光,楚鸢神色如常的行走。
南门城墙上,太子携重臣亲自迎接陆清,重臣里自然也有陆瑾,他是礼部侍郎,陪侍在太子身边,合情合理。
天子和皇后则率文武百官在皇城等候,那边自然有礼部尚书坐镇。
太子面色和煦,既未有奚落鄙夷,也未有怜悯可惜,前日晚上一切,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他不过是宴请了楚鸢,楚鸢也不过是赴宴。
而已……
那些雪夜低语,酒后的欲望,似乎都戛然而止。
楚鸢上前见礼:“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臣女。
这个词用得好啊。
楚鸢既是安南的公主,也是陆清的女儿,既然如此,女儿迎接阿爹阿娘,那便没有问题,比起亡国公主迎接灭国敌人,楚鸢这句臣女,用得恰到好处。
太子心中闪过一丝欣赏,温和道:“三娘子免礼。”
他仍旧是那个温暖的,邻家哥哥。
楚鸢起身,点头朝着太子身边的重臣致意,她跪下的时候是陆清的女儿,起身,身份莫测。
南门外百姓夹道欢迎,迎出了足足数里之远,巡防卫也只能沿途设防,避免骚乱,不过,能有什么骚乱呢,一个边关征战十年的军队,随便拎出来一个将帅都能横扫百人,哪个百姓能受得住这种威严。
楚鸢站在太子身后,陆瑾就在她左边,在太子转身的瞬间,陆瑾送过来一个眼神。
肯定,鼓舞,关切。
楚鸢微微颔首表示感谢,转过头看着城门外。
太子的声音传来:“三娘子与陆都督也有许久未见了吧!”
楚鸢温声道:“是,阿爹与阿娘大婚之时,我已离开安南,算起来,已有许久未见阿爹了。”
听到这一句阿爹,不知为何陆瑾心内闪过一丝微妙。
太子的声音仍旧和煦:“三娘子马上就能看到陆都督和陆夫人了。”
话音刚落,巳时已到,远远的,镇南军的旌旗在风中呼啸而至。
城楼上看得真切,大军迎头是大都督陆清,高头大马,玄甲墨氅,长须浓眉,皮肤黝黑,不苟言笑,威风凛凛。
他一出现,立刻吓哭了路旁的一片小孩,安南百姓称呼他为黑鬼神煞,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身后是镇南军十大将军,再之后就是镇南军的护纛队。
无需看后面的数万大军,就是陆清和十大将军,再加上护纛队,足够震慑整个长安。
十大将军中,紧跟在陆清身后为首的将军,玉面银甲红氅白马,在一色墨色军甲中,显得异常显眼。
尤其,是玉面。
他一出现,立刻引来无数女娘的目光。
二十岁的陆执,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首,是冲锋陷阵的前锋主将,是陆府嫡长孙,是拓土献捷的少帅。
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陆执神色桀骜,慵懒散漫的随意抬头遥遥一望,一眼就看到了城楼上大红色锦袍的女子。
他认出来了,这是那日在安南皇宫中献降的人,安南国七公主,她怎么会在此地?
严寒灰暗的冬日里,怎么会有那么明媚的人,他眼神微顿,一错不错的瞧着她,只是转念想到她的贪生怕死,又不屑的转过了视线。
楚鸢恰好也低头,一眼看见了军中的陆执。
这是那日马踏紫宸殿的将军,他是镇南军中的谁?能跟在陆清身后,降国那日整军又如此威严,应当是镇南军十大将军之一。
只是,楚鸢想到他的诸多无礼,心内闪过不快,转头不再看他。
太子的眸光滑过。
好漂亮的少年。
好漂亮的少女。
镇南军一出现,两侧立刻锣鼓喧天,镇南军在一片欢欣鼓舞中朝着南门而来。
楚鸢静静的看着,由衷的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着陆清缓缓而来,护纛队后面是陆清的侍卫队,侍卫队正中央是一辆宽大的马车,那马车里,应该就是楚鸢的阿娘。
木令宜。
也就是如今陆清的夫人。
许多探究的眼神纷纷投向楚鸢,却见她带着笑意,很是餍足一般。
不少人心中鄙夷,女子果真是没有骨气,亡国公主,竟然还能笑着迎接破国敌人。另一些人则心怀叹息,亡国了,还得对敌人笑脸相迎,莫名让人有一种物伤其类的悲伤。
几百年前,这长安城,也曾被踏破过。
这些熟读史书的重臣,想必对那段屈辱的历史是有所了解,也曾触目惊心过的,说不上感同身受,但物伤其类,总是有的。
陆清到了南门口,内侍仿佛捏着嗓子尖声道:“圣旨到,陆都督接旨!”
陆清和身后十大领军一齐翻身下马,锣鼓声停,南门内外所有人以及城楼上的人都齐齐下跪。
“陆清携镇南军十万将士接旨!”
声如洪钟,顿时又吓哭了旁边离得近的一群小孩,害得他们阿爹阿娘赶紧捂住小孩的嘴。
太子接过内侍双手捧着的圣旨,朗声宣旨:
“朕闻王者之师,吊民伐罪,社稷之将,靖难驱凶!今有大都督陆清,忠勇绝伦,谋略兼备,率虎贲之师,赴烽火之疆,鏖战十年,尔等冒矢石、披霜露,冲锋陷阵,气吞万里如虎。金戈所指,贼寇披靡,战鼓雷鸣,南蛮丧胆,遂使疆陲复宁,百姓欢颜,实乃不世之功,振我大夏雄风!”
“今凯旋而归,朕心甚慰,封尔为镇南侯,镇南大将军,加食邑千户,赏金银千两、绫罗百匹、良田百顷,赐宅邸一座,以彰赫赫战功。”
“陆执册封镇南侯世子,巡防卫副使。”
“麾下诸将士,皆论功行赏,各有厚赐,阵亡者优恤其家,以酬忠勇。”
“望尔戍卫山河,为大夏永固,万民之福,鞠躬尽瘁。钦此!”
滔天之功,封侯拜相。
“谢主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镇南军全军山呼万岁。
只有两个字落到了楚鸢耳中——南蛮!
起身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也难以避免外袍微乱。
陆瑾微微移步,遮住了太子的视线,楚鸢顺理成章的理了理外袍。
太子率领重臣亲自下了城门,随侍的内监早已备好迎门酒,下了城楼,太子不似宣读圣旨时的严肃,神色舒朗许多,亲自扶起跪拜的陆清众人。
“陆侯居功甚伟,请起!”
“臣叩谢太子殿下迎门之恩!”
顺着太子的视线,陆清看到了自己的三弟。
陆瑾眼中尽是欢愉,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开口,两人眼神在浓重交汇,血肉至亲的情绪瞬间蔓延。
十年不见,当初走时,陆瑾尚是十七岁的少年,英姿勃发,回想那年,陆瑾虽仍有稚气,但是少年之身,何其洋溢。
十年以后,他面上虽还是俊朗非凡,可是眼神的沧桑,瞬间就能让陆清感受到,自己的胞弟独自在京中苦苦支撑的不易。
十年风霜,相见竟是一时无语凝噎。
而陆瑾眼中的陆清,风霜经年,再不似当年意气风发。
终归失去了十年,他们最好的十年。
再也弥补不回来了。
太子意会,特意拉过陆清的手与陆瑾的手:“陆侯与陆侍郎十年未见,这一路到皇城,便一起同行吧!”
陆清谢过恩后,转头又看向另一边大红描金锦服的楚鸢,脸上立刻带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配着他这浓髯黑脸,着实有些瘆人。
可是,楚鸢看到了他满满的疼爱。
她知道的,陆清是极好的阿爹。
楚鸢行了个大夏女儿见父亲的礼:
“阿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陆执,荷包香吗? 今日长安的
陆清的眸子肉眼可见的露出了温柔, 只是碍于太子和朝臣以及百姓在,他只能微微颔首,却也极尽柔和。
“阿鸢, 你阿娘在马车中。”
转头对太子请求:“殿下,三娘久未见内人, 可否让其去马车中同她阿娘一起行走。”
太子神色温和:“人之常情,自然可以。”
楚鸢行礼致谢:“多谢殿下,多谢阿爹。”
陆清低声爱护道:“去吧!”
楚鸢穿过军阵,与陆执擦身而过, 两个骄傲的人都站得笔直。
马上马下, 是不同的人生。
得胜而归的少年将军,亡国的降国公主。
两个红衣之人的命运仿佛这一刻的交织, 而此时站在路旁的百姓, 却惊奇的发现,那两张脸交错的时候,竟是那般相配。
陆执下意识回头,只看到那大红色的衣袍, 消失在了眼底。
楚鸢穿过如山一般的护纛队, 来到木令仪的马车前。
马车外面守护的军士禀告了马车内的人, 马车门打开。
“小娘子……”
声音哽咽, 是木嬷嬷的声音,木令宜的奶娘, 这世界上除了楚鸢外, 木令宜最亲的人。
是楚鸢一直当成外婆的人。
楚鸢红了眼, 低眉进了马车。
只是……一声阿娘尚未喊出,就听身后马车门应声关闭,而她面前, 她的阿娘——正四仰八叉坐在马车软座上,左手啃着一个肥瘦适宜的鸡腿,右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
瞧见自家女儿,鸡腿未咽下就惊呼出声:“娘的心肝……”
楚鸢:娘啊,你的心肝是手上的鸡腿吧。
楚鸢无奈的摇摇头,一指点在要冲过来抱自己的母亲额头上,硬生生给她按回了软座上,恨铁不成钢的叹息道:“阿娘,你如今就是再开心,也且忍耐下,晚上还有宫中接风宴,你吃这么多,精气十足的,不怕旁人觉得你没良心,才亡了国,这么快就忘了,那些人可不高兴你过得太好。”
和名字大相径庭的木令宜切了一声:“谁稀罕他们的心情。”
楚鸢思绪回转,只见木令宜扑在她怀中啃鸡腿,原来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她的臆想,如今自己这身体,一指头可按不回武将出身的木令仪。
木令宜啃完鸡腿,这才满意的擦了手:“为娘再眯会,到了叫我!”
楚鸢疑惑的瞧着嬷嬷:“阿嬷,娘怎得又饿又困的?”
嬷嬷微微一愣,似是下了莫大的决心:“夫人……昨日与大都督饮酒,多了些……”
楚鸢了然:“原是喝多了,我就说,可有备醒酒汤?”
嬷嬷的头更低了:“备了的!”
闭着眼睛的木令仪耳根直红。
未经人事的楚鸢哪里能明白多喝了些是什么意思。
楚鸢静静坐着,反而让木令宜睡不着了,她一骨碌坐起身,幽怨道:“说吧小祖宗,你想知道什么?”
木令宜时常觉得,楚鸢才是她阿娘。
楚鸢笑了:“阿娘真聪慧,总是知道阿鸢的想法。”
“少拍马屁,为娘有你十分之一聪慧,早就带你脱离苦海了。”
楚鸢宽慰道:“阿鸢很好,如今,阿娘也很好。”
木令宜的眼眶一时之间涩得厉害,低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楚鸢岔开话题:“阿娘与阿爹同起同眠,应当知道安南有多少大夏驻军,以及分布吧?”
木令宜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转而觉得十分难过,低低叹气:“阿鸢,阿娘希望你过正常的日子,你来长安以后,阿娘总是希望你能减轻些压力,背着安南,你怎么能过好以后的日子呢?”
楚鸢点点头:“阿娘,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很知足。”
木令宜被堵了回去,只能道:“这是镇南军绝密,我怎能知道。”
楚鸢定定的看着母亲:“阿娘出生起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跟着外祖父从戎多年,哪怕就是看一看每日中军大帐回禀的斥候数量,将军数量,也能估算出镇南军留了多少人在云落,更何况,阿爹不会瞒着你。”
“再者,要养活十万镇南军,哪怕是大夏地大物博,也是不易的,镇南军是边耕边战,十年了,我估算至少有一半镇南军应当留在了云落。”
木令宜轻叹一口气,她心疼女儿,又生气女儿的操心,最终只能无奈道:“你猜的没错,近七成的镇南军留在了云落,等大军献捷完毕,圣旨到了云落,他们就会就地裁撤,在当地分田落户。”
木令宜警醒道:“阿鸢,你答应我,绝不可再起战事。”
楚鸢喃喃自语:“怎么会,为了阻止这场战事,阿娘与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怎么能再起战火,安南的百姓,已经受不住了。”
“阿鸢,安南的百姓,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把所有的东西,一直背负在身上,你应当有自己的生活。”
楚鸢乖巧的点头:“我知道了阿娘,你放心。”
放心才有鬼嘞。
每次楚鸢这么乖巧的时候,木令宜就知道,这件事她绝不会放下,只是怕自己担心,才会如此听话罢了。
“阿鸢,你做的够多了。”
楚鸢仍旧是笑着点头:“阿娘,我有在认真生活,阿娘放心。”
木令宜又开始担忧她如今的处境:“阿鸢,大夏可有为难你?”
为难?
指的是让她当众游街,受万人指摘之事吗?
“不曾,太子还亲自宴请了我。”
此刻,镇南军正经过朱雀大街,百姓夹道欢迎,整个长安都沸腾了。
楚鸢掀开车帘,看到那一片欢欣鼓舞,衬得马车内更加安静。
“陆府呢,可有为难你?”
木令宜又拿起点心,靠在软枕上边吃边问,虽然这么问,但是神色很淡然,想是对女儿很有信心,知道她不会受委屈。
也相信陆府和陆清的人品。
“陆府的人很好,祖母很好,三叔很好,宝宝和二哥也很好。”
木令宜微微停顿了一下,思考了一瞬后道:“你阿爹不是还有一个妾室,叫许什么的……她可有为难你?”
“她还不配。”
楚鸢剥了一个果子,递到木令宜唇边。
“阿娘到府上,正好可以想想怎么处置她,她与宝宝和二哥毕竟有十年的相处,我便一直没有动手,祖母也是下不定决心。”
“好!陆府之人,可好相处?这次因为我与你阿爹成婚,陆府的国公之位没了,他们可记恨?”
“阿娘,纵使你没有与阿爹成婚,夏帝也不会给陆府国公的荣耀,你不必自责。”
木令宜惊讶道:“为何?这是他应得的!”
“当初,不就是因为忌惮大皇子势力太大,所以才把阿爹派到南境十年之久,如今回来,更不可能给他太高的权位。”
木令宜叹息:“不管哪里的皇帝,都是一个德行。”
马车内骂骂咧咧。
马车外,可是精彩得很。
也不知是哪个勇敢的女娘,朝着陆清身后的陆执扔了一个荷包。
巡防卫以为是暗器,赶紧抓住了那个女娘。
单手拉着缰绳的陆执拿起这个东西,若有所思的瞧着了一眼……上面似乎绣着一对鸟,他露出一丝不解。
他身后的将军们笑吟吟的看着他,宠溺道:“小执,这可是小娘子的心意,你要收好哟!”
既然叔叔们这么说,应当不是什么坏东西。
陆执微微转头,对抓人的巡防卫淡声道:“放开她吧!”
小娘子抬头瞧着陆执,眼神盯直了,长身玉立的少年郎随意的一撇,便让小娘子陷入了无尽的期待中。
陆执估计没想到,他不过解了一个围,结果……
成千上万的荷包劈头盖脸的朝着他砸了过来……
后面的将军们放声大笑,极为满意,连孟长风满脸笑容。
陆执这小子,今年就及冠了,在安南天天跟糙老爷们同吃同睡,漂亮小娘子的手都还没摸到过呢。
这可好,一回京就有这么多,大好事啊。
陆执淡淡蹙眉,只能无视着继续往前。
巡防卫根本拦不住,拦住了这个拦不住那个,拦住了地上的拦不住楼上的。
平日上街也没见过这么多小娘子,怎的今日全京城的小娘子都出来了?
还都带着荷包?
巡防卫中那些还未成亲的光棍们极为不满的瞧了一眼扔荷包的小娘子们。
别朝着一个人扔啊,他接得过来吗,来呀,朝我扔呀,我还没娘子呢。
不过,显然小娘子们的眼中完全没有他们。
她们宁愿做这马上将军的第一万房小妾。
隔得远,楚鸢听到马车外娘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却没看到他们扔荷包的盛景,她诧异:“今日长安的娘子似乎尤其多。”
木令宜也朝外看了一眼,感慨万千:“这长安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青黛第一次见到满城的雪花,是何感受啊?”
今日青黛在府中,天子只让她一人迎接,青黛不能陪同,不过晚上的宴席中,青黛就可以跟着祖母她们一同前来。
“她很开心,刚进城那日,她在城门口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才舍得上车。阿娘知道,青黛性子慢热,可见她是真的喜欢,不过……”
“她与我一样,都怕冷。”
木令宜伸手替女儿裹紧了大氅,摸了摸女儿的脸蛋,满眼都是心疼:“阿鸢,若是你想回安南,一切定下来以后,我和青黛就陪你回安南去住,那边有南宫和商也在,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听到熟悉的人们,楚鸢不禁露出了笑容:“阿娘,南宫叔叔身体还好吗?他刚接了安南王府,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千头万绪的。”
“商也就更忙了吧,王宫里所有的事情他都要操心,让他一个人在那,我真不忍心,可青黛与我又无法分开,不然青黛帮着他一些,也能让他轻松些。”
木令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商也那小子写给你和青黛的。”
楚鸢高兴的拿过信封,一字一句,都是好朋友的音容笑貌。
真好,商也仿佛就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好俊的郎君 被公主看上
太子与陆清一同从朱雀大街到了皇城门口, 城楼之上为首站着的是皇后和公主,城楼之下是迎接的百官,为首的, 是首辅洛公,大将军萧国公。
木令宜的马车只能停留在皇城之外, 她现在是陆清之妇的身份,不能进入皇城一同被迎接,自然,她若不是陆清妇, 那此刻她和楚鸢就是这场献捷的吉祥物, 会作为礼物放在不重要却最显眼的位置,供大夏满朝文武和长安百姓观赏。
降国王后和公主, 能保住一条命, 已经是难得了,大多下场都是极尽凄惨悲凉的。运气好的能殉国留个好名声,运气不好的,或许被攻城士兵轮番凌·辱杀害。
曾经聪明至极的楼兰公主, 据说破国后被凌迟, 千刀万剐, 这样看来, 楚鸢和木令宜能有这样的结果,是陆府赔上满门生死换来的。
城楼之上站在皇后身旁的昭阳公主俯视着镇南军, 当眼神看到威严如包公的陆清后, 不经意间蹙了一丝柳眉, 眼神再往后,仿佛如她名字般,耀眼如朝阳的陆执落进了眼底。昭阳的眼神细细佛过他脸上每一寸肌肤, 他银色的铠甲,身下高大的战马,他骨节分明握着缰绳的手……
多么美好的少年。
他身上散发着这长安少年没有的舒朗,没有一丝利禄气。
昭阳眼神的痴落入了皇后眼中,她淡淡抬眼警告,昭阳身边的礼仪姑姑立刻在暗处轻轻推了推昭阳,昭阳不满的瞪了礼仪姑姑一眼,再看过去之时,陆执已经进了皇城。
昭阳更加不满,眼神狠狠剜了过去,仿佛想在这位礼仪姑姑身上剜块肉一样。
皇后低声:“晚宴之时,陆府满门都会来,莫要调皮。”
昭阳的心情这才好了许多。
大军进入皇城,木令宜的马车缓缓驶向陆府,楚鸢推开车窗看着队伍,心里有些担忧:“陛下命我于城楼上迎接阿爹,阿爹为了维护我,让我与母亲同乘一车先回陆府,免受了满朝文武的羞辱,不知道陛下可会怪罪他?”
木令宜完全不担心,竟然顺手又拿了蜜饯在吃。
“阿鸢,你要相信你阿爹,如今的他可不是十年前的他,放心吧!走,陪阿娘回去更衣,今晚老娘要艳压那个贱人。”
楚鸢惊异的回头,神色十分不解:“贱人?”
“当年就是她骗我去赴宴,在我酒中下了药,等我一觉醒来,人已经在安南了。”
楚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的手慢慢握成拳,面色极其冷静的问木令宜:“阿娘,是谁?”
“洛贵妃!”
洛贵妃?那不是,三皇子的生母吗。
楚鸢了然的点点头,面色并无变化,可眼神已经杀了洛贵妃千次万次。
“阿娘,这样的人,只是艳压,怎么能够。”
木令宜唇角微挑,神色傲慢:“那是自然,阿娘既然能重回长安,该报的仇,怎么可能不报。”
“不过!”木令宜指着楚鸢:“此事,你不准掺和。”
楚鸢乖巧的点头:“好!”
木令宜显然不相信:“每次你这副无辜的神情一出来,阿娘就知道你要惊天动地了,阿鸢,这里是长安,不是安南,你这么艰难才有安稳的日子,阿娘是不能忍仇人逍遥法外,但是也不准你孤身犯险。”
楚鸢无奈的笑了:“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阿娘,那我就不动手,阿娘需要帮忙了,再叫我。”
木令宜这才放下心来。
“没有你阿爹在,陆府会让我进门吗?”
楚鸢摆摆手:“这点小事都搞不定,女儿岂不是太没用了。”
,
皇城内,天子召见众将士,一一封赏厚赐。
陆府中,陆清的护卫队亲自护送木令宜的马车回陆府。
没有想象中的盛大欢迎,也没有想象中的冷嘲热讽和奚落。
老夫人带着思安和宝宝在……
打麻雀牌!
三缺一,陆嬷嬷不善此道,所以把前院的林三叫了来,林三此刻叫苦不迭,已经输光了两个月月钱了。
他也不看看他对手是谁。
思安成日混迹勾栏赌场,什么推牌九,叶子牌,麻雀牌,技术一绝。
老夫人早年是女将军,甚懂谋略。
宝宝虽然弱点,但是宝宝聪明,会记牌,没几把就赢回本钱,还赚上利息了。
只有林三,还有他身后一脸不服气的……青黛。
青黛的荷包早就空空如也了,不然也轮不到林三上场。
思安这个家伙,一点也不尊师重道,还说什么牌桌之上无师徒,赢得青黛那叫一个气。还说青黛牌品极差,打三把骂了一百句脏话,被三人联合罚下去了。
所以前院小厮来回禀,说二夫人和三娘子到了的时候,青黛理都没理,一个劲教林三:“打一筒,你看二筒都没了你留着干什么?”
林三的脾气也上来了:“郡主啊,上把就是你说的打九条,结果海底一张九条,本来一把就收回本钱还能倒赚半个月月钱,你可到好……这把无论如何我都不听了。”
青黛气鼓鼓的抱着双手诅咒:“你看吧,不听我的,保管你这把还输……到时别……”
“胡了!对子胡,单吊一筒!每家两百文,快快快,给钱给钱!”
林三兴高采烈的拿银子。
青黛脸更黑了,咬牙切齿发作不得,偏偏思安还火上浇油:“师傅,我就说吧,这打牌可不能听歪师傅的,不然准输。林大哥,你这没毛病……”
青黛咬着牙根:“陆……思……安……”
老夫人也啧啧摇头:“青黛丫头的麻雀牌……打得是真烂啊!”
青黛瞬间泄气,哭丧着脸:“老祖宗,你怎么还看不起人呢!”
“阿娘也没说错,你这牌技,着实没救!”
哪来的声音……
青黛微微一愣,随即眼中一亮,高兴的转过头,就看到木令宜和楚鸢一并走了过来。
“干娘!”
青黛兴奋大叫,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箭步冲过去就扑进了木令宜怀中,木令宜将人搂了个满怀。
看得思安和宝宝眼睛都瞪大了。
平日青黛冷若冰霜,高不可攀,要嘛就像刚才打牌的时候脾气暴躁,动不动问候全家,这副活泼跳跃的样子,委实是第一次见。
也得亏木令宜身体结实,不然得被她撞飞。
木令宜高兴的抱住青黛:“这才两个多月不见,就这么想我了?”
青黛的声音夹了起来:“那当然了,干娘不在,我吃都吃不香。”
木令宜啧啧两声:“小骗子,阿鸢信中说你吃嘛嘛香,每日去栖迟居学习,路上都要耽搁一个多时辰,就是想去西市买各种吃食,晚上还要翻墙出去吃夜市,你吃得不香?”
青黛不好意思的在木令宜怀中蹭了蹭,撒着汉子一样的娇:
“干娘……”
看得思安和宝宝又是一阵咦……
连林三都有点受不了了,低声同陆嬷嬷道:“郡主这娇撒的,真爷们……”
木令宜却低声同青黛说道:“那些好吃的吃食,你都看好了?”
青黛也小声回道:“干娘放心,我在长安舆图上一一标注了,有些夜间小店开门的时间我也摸排好了,往后带干娘去,保管半年不重样。”
“好闺女!”
楚鸢无奈的在旁轻咳了一声:“阿娘,快去拜见祖母吧!”
木令宜和青黛这才不情不愿的放开彼此,木令宜英姿飒爽的上前去对老夫人行了军礼:“儿媳拜见阿娘!”
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了会,木令宜诧异怎么还不让起身,偷眼瞧了一眼老夫人,却看到老夫人眼露欣赏正在欣赏她的……军礼。
“不错!”半晌,老夫人才开口道:“就是这个礼,老太婆有二十年未曾见过了!”
陆嬷嬷笑容满面的小声道:“老祖宗,快让二夫人起身吧!”
老夫人这才不舍道:“快坐快坐,别讲这些虚礼了,胡记羊汤!大娘很多年没吃到了吧,快端上来。”
木令宜一下子就红了眼。
“阿娘!”
确实很多年了,二十年了。
宝宝和思安早已站起身等候,等木令宜向老夫人行完礼,思安和宝宝乖巧的上前行礼:“阿娘!”
楚鸢声音温柔:“阿娘,这是二哥哥思安,这是四妹妹宝宝。”
木令宜满意的点点头,突然一拳向着思安砸了过去,思安一惊然后稳稳接住了。
除了老夫人和楚鸢青黛,把其他一群人看得惊在当场。
木令宜赞赏道:“好小子,体格不错,以后每日跟着阿娘练枪,来啊!把我的裂渊锏拿来,送给二郎。”
裂渊锏!
思安不可置信的睁大了双眼。
木嬷嬷捧着一个长匣子拿到思安面前,思安颤抖着双手打开了匣子,瞬间就被匣子里的东西吸引得目不转睛。
林三也忍不住垫着脚去偷看。
宝宝疑惑的看了一眼,并未看出什么门道。
林三忍不住借着给宝宝普及的劲头夸赞道:“四娘子,这可是当年轩辕大帝御驾亲征北夷时用的裂渊锏,与轩辕剑并称为天下两大兵器榜首,天下男儿谁人不想拥有,就是看一眼,都是天大的福分,今日真是有幸啊。”
宝宝这才惊叹着点头,虽然对那个铜疙瘩并没有看出什么厉害之处来。
思安生怕木令宜反悔,抱着匣子就不松手了,声音兴奋到有些颤抖:“多谢阿娘!”
完全被收买了。
木令宜乐呵呵的点头,然后又转身看着宝宝,大手一挥,小厮立刻抬了一个大箱子过来。
“宝宝,阿娘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宝宝眼睛亮亮的:莫不是一箱子金元宝?
发财了发财了!
木令宜命人将箱子打开。
宝宝看了一眼,瞬间有些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贪吃贪睡的木家大娘子 阿娘仍是当
一大箱子书!
这有啥好看的, 她还能缺书不成。
不过……再会……
宝宝又仔细看了看了看封面……有些熟悉。
她慢慢靠近那些书,什后拿起一本看了看,不等置信的又拿起了一本, 只不过越来越小心翼翼。
“啊!”
一声兴奋的尖叫差点掀了陆府的前厅屋顶。
“是紫宸夫人传!”
宝宝兴奋的大叫。
木令宜得意道:“整套的紫宸夫人传,当年洛先生的手书, 天下只此一套,就是现有宫中的都是仿版。”
老夫人陡什站起了身,忍不住上前去看,她眼中也亮起了光。
“乖孙, 这书……能不能借祖母也看看?这等是洛先生的亲笔啊!”
宝宝宝贝似的护在怀中, 谨慎的开口:“那祖母得再我看完才能看,要还的。”
祖母连连点头。
木令宜又看着老夫人:“阿娘, 儿媳也给你备了了礼物!”
木令宜这礼物送的, 真是太窝心了,老夫人立刻站直了身体,一脸期待的看着木令宜。
显什对儿媳满满的信心。
木嬷嬷又让小厮抬了一个大罐子上来,木令宜亲自上去揭开了封盖, 顿时一股莫名的香气飘了出来。
“知道阿娘爱酒, 但是年少时旧伤的原因不能多饮, 这是珍藏三百余年的少年狂, 此酒不会伤阿娘的身体,冬日饮下, 还能活血化瘀, 百病全消。”
老夫人的腿已经不是她的了, 她眼睛发直朝着那酒就去了。
木令宜赶紧拦住:“阿娘!今日只等饮一小杯,这酒太醇,得慢慢来。”
楚鸢让木嬷嬷打了一小杯, 亲自端到老夫人面前:“祖母,少年狂是当年轩辕大帝和紫宸夫人定情之酒,此酒极为狂烈,酿酒之法早已失传,这一坛,也不知是不是最后一坛,祖母省着点喝。”
老夫人早已没有言语,端着酒闻了又闻,这才不舍的轻轻抿了一口。
酒香之醇厚,世所罕见,入喉以后那霸道的酒力,直冲全身各地而去。
老夫人仿佛瞬间回到年轻之时一般,四肢有了强大的力气。
木令宜又对着陆嬷嬷和林三道:“府中各个管事和仆人小厮,我都备下了礼物,晚些时候请嬷嬷和林管事分发下去。”
陆嬷嬷和林三行礼道谢。
宝宝和思安兴高采烈的抱着礼物回了自己院子,楚鸢不放心老夫人,和青黛在前厅陪着木令宜和老夫人。
许久,老夫人回过酒劲,拉着木令宜一同坐在上首,不免有些感伤。
“你小时候,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我家渡过的,我看着你长大,你和二郎兜兜转转二十余年,总算是在一起了,阿娘开心,你阿爹阿娘泉下有知,也应当安心了。”
木令宜眼眶红了:“阿娘,小时候玩笑,说要认您当阿娘,还被我阿娘追着满街打,二郎就护着我被我阿娘打,一转眼,一切物是人非。”
“二郎为了我十年不娶,十年征战,如今回来了,当年木府的仇怨,陆家的冤屈,大哥大嫂的仇怨,就一并报了吧。”
老夫人的眼睛瞬间清明如烈日,直直的盯着门外:“是呀!这些狗娘养的,该付出代价了呀。”
青黛惊得睁大了眼睛,老夫人这……说得有点粗鲁呀……不过,青黛极其投机的露出了认同的神色。
楚鸢说道:“祖母,阿娘!陛下已封阿爹为镇南侯,兄长为镇南侯世子。”
如此……老夫人满意的点头。
想来斥候早已来陆府禀告了城门赏赐的内容,老夫人显什对这赏赐并不意外,也并无不满。
楚鸢继续道:“十年前,让陆府含冤入狱的长乐侯许昌,此刻还在大理寺中,我想……去见见已。”
老夫人的愤怒蓬勃而出:“老太婆也想去见见已,问问已为何要害死我的孩儿,这十年,已等有安寝过。”
木令宜握着老夫人的手,轻声宽慰:“阿娘!”
老夫人缓缓叹息一声:“也罢,今夜还要阖家入宫,鸢丫头,你带着你阿娘先去院中休息,午睡一番他起来梳洗。你阿娘,最是贪睡贪吃。”
话音刚落,木令宜不好意思的放下了喝羊汤的勺子。
老夫人笑眯了眼睛:“哎哟哟,还不好意思,你当年和二郎偷吃的摸样,我是一点也没忘。”
随后对着陆嬷嬷道:“把羊汤送她屋子去,还有准备的长安吃食,统统拿过去,让她等劲吃,放开了吃,晚上的饭想来也吃不了几口,赶紧垫吧垫吧。”
青黛:老夫人,很有经验!
木令宜得意的端了整锅羊汤就走,青黛也抱了一大堆吃食跟了上去。
楚鸢无奈的摇摇头,对着老夫人行礼告退。
直到人走远了,老夫人才摇头:“你瞧瞧,当年我没看上木家大娘,已长乐侯家没看上咱家二郎,是有道理的吧?”
陆嬷嬷无情戳破:“倒是也没见两家拦着啊,一家巴巴的盼着嫁出去,一家巴巴的盼着娶进来,真是一对冤家。”
“你呀……眼睛毒!我就喜欢木家大娘身上那个劲!”
,
陆清和木令宜的院子就在然厅之后。
观澜院。
老夫人亲自定的名字,木令宜一看就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
一场变故,一子亡,一子离,一子失魂。
哪个母亲受得了这个。
木令宜叹息一声,什后抱着自己的羊汤进了院子,他晚些这羊汤等就凉了。
青黛紧随其后。
楚鸢带着木嬷嬷和一众丫头小厮慢悠悠的跟上,反倒是木嬷嬷担心上了:“小娘子,夫人这样,陆府会不会不喜啊?”
楚鸢声音温柔,宽慰道:“嬷嬷不用担心,如今的阿娘,不必他遵守任何规则,只需做她自己便是。”
若是,陆府要强求阿娘可么,那……不要陆府也罢。
嬷嬷心下还是担忧,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娘子和小娘子能余生平乐,她们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
陆清今日刚封侯,下午之时便有不少人家来递帖子拜见,都被陆家以晚上要参加宫宴为由一一拒绝。自什,这日后都是要备下宴席回礼感谢的。
陆清既什封侯,木令宜的衣服就是规制的命妇服,带几个簪子,可么样式都是有要求的,不能更改。
午时刚过,宫中的嬷嬷就来张罗准备,把宫中准备的衣服带了过来,陆嬷嬷陪着宫中的嬷嬷一同来准备了。
曾经,木令宜以为一辈子也不会他回大夏,他回长安,所以一直不曾和楚鸢说起当年自己被掳走的真相。
大婚前,安南和大夏边军摩擦不断,木令宜心思全在边军治理之上,无暇已顾,所以也未有时间和楚鸢细说,直到今日,楚鸢才知道,当年的阿娘,并不是被楚懿劫走这么简单。
是有人设下陷阱,把木令宜骗到宴上,才导致了这二十年的悲剧。
洛贵妃!
好样的。
若当年是洛贵妃动的手,那保不齐今日她还会出手。
楚鸢边看着嬷嬷准备,边问道:“嬷嬷久在宫中,想必熟谙宫规。我从未到过大夏,拜见大夏天子,恐御前失仪,还请嬷嬷教授拜见不同贵人的规矩。”
陆嬷嬷笑吟吟的回道:“三娘子,陈嬷嬷在年轻时与老祖宗一同在宫中当过女官,这次也是老祖宗特意求了她出宫来,帮忙指点。”
那位叫陈嬷嬷的女官面容慈祥,对着楚鸢行了礼:“公主有何疑问只管问,臣定知无不言。”
她是宫中女官,按理见了一般世家女娘无需行礼,只是楚鸢是公主,纵什是陆府三娘子,也仍旧是公主。
“嬷嬷,今日参加晚宴的宫中贵人有哪些?”
“今日陛下赐宴,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与诸位皇子公主均会参加。除此之外,萧国公、洛国公、英国公再重臣也会一同陪宴。”
如此隆重?
四大国公竟有三家今晚陪宴。
那陛下今晚应当也会出现。
楚鸢含笑点头,让若即若离赏了金丸感。
此刻陆清和陆瑾还有一众将士都在宫中受赏,已们会在宫中换装直接参加晚宴。
楚鸢没有和已们见面的机会。
她担心,这是一场杯酒释兵权的晚宴,赐宴的消息是昨日明确下的旨意,却没有任何消息哪些人参加。
祖母应当也是有此考量,这才特意请了相熟的女官出府,到了这个时刻哪些人参加宴会已不是秘密,但对于宫外的人,这仍什是绝密。
如若真是如此,陆府手中就不他有安南掌兵之权。
那安南册……落地就会更难。
楚鸢让若即若离继续盯着,带着青黛就去了老夫人院中,老夫人想偷喝酒,然被绿蚁教训,场面一度非常“和谐”。
楚鸢一下子醒了过来,若是陆家没有了兵权,祖母……岂不是会更好。
陆府,岂不是也会更好,没有怀璧其罪的隐忧。
她静静的退了出去。
跟在身后的青黛有点不明白:“娘子为何不去找老夫人了?若是真没有了兵权,那安南……”
“若是没有了兵权,阿爹封赏了镇南侯,陆执有巡防卫副使之职,陆府只会更好。”
为了自己的目标,他次把陆府拖入风险之中,或许……
不应该。
青黛着急了:“娘子,这种时候你不能妇人之仁,我也喜欢陆府,也喜欢老夫人,等是,和安南比起来,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青黛双手抓住楚鸢的手臂,想要把她摇醒一样:“娘子,我们不能冒险,一旦安南的兵权落入其已人手中,如何执行安南册,那就不是我们说了算。”
“娘子!娘子,此时你不能心软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赐宴麟德殿 极尽荣宠
开元二十三年腊月二十八, 镇南军大捷,安南国投降,成为大夏属地。
镇南军向夏天子献降, 夏天子赐宴麟德殿。
一日之内,南门封侯, 麟德赐宴,陆氏一门,可谓极尽荣宠。
被冷落了十年的陆府,再一次辉煌了起来, 陆家二爷陆清, 大郎君陆执,是今日主角, 陆府其他人也被一同允了参加晚宴。
天子赐宴非同凡响, 不是去其他世家大族的席面可以比拟,所以陆老夫人早早叮嘱了晚辈,陆瑾又教授礼仪,今日宝宝和思安十分乖巧谨慎, 大气不敢出, 一行人在女官引领下, 坐在了既定的位置, 就一动不敢动了,只有陆老夫人气定神闲, 见惯这种场面。
暮鼓声响, 夜色笼罩了下来。
麟德殿内, 歌舞升平。
皇子公主身居高位,皇后宫妃,陪侍天子左右。
台下依次排头的是萧国公、洛国公、英国公, 以及各重臣,还有其家属。
陆家老夫人独自一个食案,陆清与木令宜同坐在她下首,陆瑾紧跟其后,陆瑾下首还有几位镇南军大将。
他们身后是第二排食案,思安和宝宝坐在了老夫人和陆清身后。
而楚鸢,她在高台,坐在昭阳公主下首,青黛在她身后。
殿上舞姬翩翩起舞,丝竹声余音绕梁,楚鸢虽没有见过大夏的皇室舞蹈,可楚懿在安南的喜好大多类似,这个乐声和舞蹈楚鸢自然知道。
承天乐。
是大夏军舞之一,庆祝大军大捷,庆祝她的国家被夺走。
麟德殿上,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在她的脸上徘徊,或许都想看看,亡国公主参加自己的亡国宴,是怎样的心情。
楚鸢面色平静,甚至面露一丝柔色,静静的欣赏歌舞,她也曾会许多军舞,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太监一声唱和,殿中多样的目光终于都收了回去。
“陛下驾到!”
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跪拜,山呼万岁。
好熟悉的感觉。
“众卿平身!”
一道暮色沉沉的声音从楚鸢头顶滑过,能感觉出声音的主人年岁虽老,但是身体很好,声音沉着有力。
楚鸢起身落座,低眸看着眼前,并无什么不妥,那些想看热闹的人,眼神明显有些失望。
“陆爱卿苦战十年,一举破国,今朝回京,可喜可贺,诸位共同举杯,庆贺镇南军大捷!庆贺大夏国土绵延千里!”
天子举杯,全殿之人都跟着举杯,对陆清等人说着恭贺的话,然后饮尽杯中酒。
楚鸢的酒杯还没放下,立刻就有人拍起了皇帝的马屁。
“陛下,此番破敌国,镇南军功不可没,但是最大的功劳,当属陛下!若非陛下英明决断,十年前派遣陆侯去南境统兵,又在长安运筹帷幄,安南不可能如此快就重回大夏,若是真论功劳,镇南军两分,陛下,当得八分,微臣敬陛下!”
楚鸢眼神询问身边的侍酒宫女,此人是谁?
宫女小声回答:“回公主,这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陆瑾的顶头上司,传闻他再有两年就要致仕,这样一看可不像啊。陆瑾天天对着这位王大人,真是难为他了。
楚鸢同情的瞟了一眼陆瑾,却在余光中看到台下的萧国公微不可觉的扔了一个不屑的眼神出去,看来萧国公也不喜欢这位礼部尚书。
不过,皇帝似乎很喜欢。
楚鸢虽不能直视君颜,但能感觉到皇帝的语气明显欢快了:“你这个老贼,又来这里揶揄朕,今日之宴是为了迎接陆卿,迎接镇南军,莫要打诨。”
“微臣知罪,微臣自罚三杯,给陆侯赔罪!”
说罢,那位王大人当真喝了三杯满满的酒。
陆清露出一丝笑意,也没怪罪,只是端了酒陪了一杯,他本就生得黑,长须浓眉,不苟言笑的时候看着就像在生气一样,这种场面,多少还是要知情识趣一些,免得被人拿到把柄说藐视君威。
老夫人看着儿子这个摸样,却觉得心痛不已,十年前,陆清天不怕地不怕,甚至木令宜失踪以后,能够为了她十年不娶,寻遍大夏,可是今日,为了这些小人,他还要赔笑。
母子连心,陆清在桌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
皇帝此时也注意到老夫人。
“陆老夫人教子有方,大郎文武双全名冠长安,二郎立下赫赫军功,三郎文采卓绝,让朕都羡慕啊!”
这话满怀了真诚。
楚鸢淡淡抬眸,瞟到皇帝身边坐着的皇后,虽未看清面容,但是皇后的面色明显一沉。
老夫人忙起身行礼:“多谢陛下夸赞,他们能为大夏,能为陛下效力,是陆家的荣幸。”
“陆老夫人请坐!往后多来宫中,与朕和皇后也说说,如何养育子女。”
皇帝转头看着皇后,眼神温柔,面带笑容。
皇后也温柔的看着皇帝:“陛下说的是,臣妾自是要与老夫人好好聊聊。”
思安和宝宝坐在后面都不自觉的低了头,似乎觉得自己丢了陆府脸面一般,两个阿爹那么厉害,三叔也那么厉害,他们可好,一个私塾小测都没过,更何况考取秀才了。
一个成日游玩,女工掌家是一个不会。
看来哪怕是皇帝,都会觉得别人家的孩子厉害。
说到此处,另一位大臣叹息了一声:“说起陆家大郎,委实让人唏嘘,十年前若不是被许昌那个贼子陷害,陆老夫人今日,怕是也能阖家团圆……”
洛国公余光撇了一眼那位说话的大臣:“今日是什么日子,说这种丧气话。”
那位大臣立刻闭了嘴。
萧国公不满道:“洛阁老,正是今日这种日子,才更要清算许昌这个宵小,还陆家一个公道,否则,陆家大郎和大夫人,岂不是枉死!”
洛国公马上反击:“萧大将军,你说十年前陆家大郎是枉死?岂不是说陛下误判?”
萧国公被噎住了:“你……”
“好了!”
天子一声沉呵!
“今日这种时刻,两位爱卿就不要斗嘴了……”
话音未落,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绯红色官服的人,天子身边的公公得了消息立刻对着皇帝耳语。
天子的面色明显一沉。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天子缓缓道:“许昌于狱中自裁了!”
满殿唏嘘。
天子继续道:“许昌既已认罪伏诛,抄没许家家产,许家满门,年满十六的男子流放岭南,女子冲为官妓!”
说罢,天子看着陆清,声音软了几分:“陆卿意下如何?”
声音虽软了几分,但其他人看陆清的脸色反而有些莫名。
陆清起身行礼:“多谢陛下为我女儿做主,惩处了这谋杀阿鸢的恶贼!”
萧国公补充:“陆侯,这许昌可不仅仅是谋害公主,更是盗卖官盐,是害得镇南军一年无盐可用的罪魁祸首。”
陆清大惊失色:“大将军此言是真的?”
太子在上首肯定道:“陆侯,千真万确,许昌已然交代,今日他还算有些良心,自愿伏诛!孤竟被此等奸贼蒙蔽,还望父皇治罪。”
太子说完起身朝着天子跪了下去。
天子面色虽沉,但终究没生气:“太子用人不当,是该好好反省。”
礼部尚书出言缓和了局面:“陛下,太子殿下,今日是接风宴,自当好好为陆侯接风,殿下繁忙,一两个小人蒙蔽,实属正常。”
天子不再说什么,宣了舞姬继续奏乐继续起舞。
氛围渐渐和煦,酒过三巡,昭阳频频看向下首的陆执,皇帝和皇后相视一笑,哪有不明白的。
皇后便趁着这个机会开口道:“老夫人,陆世子今年也及冠了吧?可有婚配?”
早已换了一身绯红官服的陆执闻言,微微惊讶的抬头,不似今日马上那般飒爽不羁,此刻的他容颜俊朗挺拔,与陆瑾有几分相似。
麟德殿的烛火正好在他身侧,映衬得他的侧脸宛如刀削斧凿,容颜堪称绝世。
难怪引得昭阳公主频频顾首。
老夫人笑意盈盈:“回皇后娘娘,小执在南境多年,一直没有时间相看,蹉跎至今,这次回来,臣妇正要为他好好寻觅。”
昭阳眼中一亮,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青黛正好坐在昭阳的左后方,恰巧看到她绯红的侧脸,她想着陆执那般奇丑无比之人,竟然能得公主青睐?
这么主莫不是癖好怪异……喜欢丑的?
青黛抬头去人群中找,到底谁是陆执那个孙子!
今日麟德殿中少年男子不说上百也有数十人,一眼望过去根本不知道谁是谁,青黛倒是见过陆清几次,但她的位置看不到陆清,自然也看不到陆执的脸。
曾经战场相见,陆执一直戴着面具士人,传闻奇丑无比。
楚鸢也没见过陆执,今日倒是见到了陆清,但是他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堆人,谁认识谁是谁。
此刻她也看见昭阳的脸,心里倒是很开心,若是昭阳能够嫁给陆执,或者陆执嫁给昭阳……
管他的。
那按照大夏律令,以后陆执便不能再掌实权,只能像金丝雀一样被供养着。
楚鸢落地安南册的路上就能少一点阻碍,这对楚鸢来说还真不错,有了昭阳公主这棵大树,既能保住陆家荣耀,不让祖母、阿爹阿娘、思安和宝宝他们陷入危险,又能减少自己的阻碍。
就是可怜昭阳公主,日日面对这样的驸马。
楚鸢露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小声对昭阳道:“公主,我兄长尚未娶亲,听祖母说,便是连通房都未曾有。”
昭阳一下臊红了脸,待反应过来旁边这人似乎是楚鸢,随即又立刻冷了脸,不屑的哼了一声后,把头转了过去。
楚鸢……
楚鸢:狗男女,真般配!祝你们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陆执这厮当真狡猾 原来是他?
楚鸢心中骂骂咧咧的当口, 皇后与天子相视,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道:“老夫人, 本宫的小女儿昭阳,今年已有十七岁, 正是贪玩的年纪,往后两个孩子可以时常来往!”
这就是默许。
殿中不少少年都露出艳羡的神色,满是妒忌的看着陆执。
陆家不能拒绝。
皇后当着如此多重臣家眷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若是陆家拒绝, 那就是不识时务。
老夫人和陆清正想怎么回答,陆执起身来到了殿中央。
“陛下, 娘娘, 微臣初回长安,承蒙陛下厚爱,赐封巡防卫副使,正是报效朝廷的时候, 况且, 微臣在南境粗鄙惯了, 行为无状, 唯恐惹恼了昭阳公主,还望陛下、娘娘给与微臣一些时日, 待微臣认真学习了长安风俗、规正了言行, 再来向公主请教!”
说完还柔柔的看了昭阳一眼, 惹得昭阳脸色更红了。
这话说的也算是漂亮了,全了大家的脸面,他刚回来, 怕太粗鲁吓到了金枝玉叶的公主,等他好好学习学习,再来找昭阳。
至于……那个时候昭阳会不会看上别的男子嫁人了。
那可就不好说了。
皇后看起来很满意,天子看起来也很满意。
昭阳……似乎越发喜欢了。
老夫人和陆清都稍稍放下了心。
只是……台上有两个人却惊讶得难以言表。
楚鸢、青黛。
楚鸢蹙眉,他,竟然是那日马踏紫宸殿的狂徒。
青黛也被吓到了:“这厮,平日戴着面具……也太会伪装了!”
青黛没说话的时候没事,刚说悄悄话,就被离得不远的天子抓了个正着:“陆三娘子,你意下如何?”
楚鸢尚未反应过来,还想和青黛呱唧几句,青黛耳朵尖,一脚踢在楚鸢屁股上提醒她。
楚鸢赶紧正身,不紧不慢的回道:“回陛下,昭阳公主端庄娴雅,若是兄长有此福分能得公主垂怜一二,真是我陆府三生有幸,我兄长八辈子积德,作为妹妹,臣一万个满意。”
陆执:呵……呵……
陆执抬眸,甩了一个狠厉的眼神过来。
楚鸢微微转头,得意的瞧着他。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闪过万千难以描述的情绪。
陆执惊诧,陆三娘子?竟然是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阿爹说木令宜的女儿,竟然是她?
贪生怕死的宵小!
今日城楼下,他正与身边人说话,两人擦身而过,陆执回头时已不见了她人影,那人,竟是他妹妹!
真是讽刺!
而楚鸢得意中带了冷意。
两人什么也没说,不过都是匆匆一撇,却经过了一番刀光剑影的比拼似的。
天子显然对楚鸢很满意,对楚鸢的识时务也很满意。
“陆三娘子既是陆府中人,也是永宁公主,今日如此盛宴,陆三娘子尚未婚嫁,若是席上有满意之人,尽可以告诉朕和皇后,朕与皇后为你赐婚。”
陆执得意:活该!引火烧身!
楚鸢:陆执这厮,当真可恶,竟然还被牵连。
楚鸢起身行礼:“多谢陛下抬爱,席间郎君太多,臣……挑花眼了。”
天子不禁被逗笑了。
倒是因此,散筵之后天子赏赐了她一座宅子和不少俊美郎君。
此刻楚鸢此话一出,席间也是各种神色,有觉得楚鸢率真的,有觉得她太过放荡的,有跃跃欲试想毛遂自荐的。
而对面的三皇子,也正跃跃欲试。
楚鸢一个眼神刀了过去,让三皇子一下子看不懂了。
楚鸢:别动,好好待着!你阿娘与我阿娘的仇还没报,你今日敢和陛下求亲,我就宰了你。
楚鸢此刻十分后悔,那日在三殿下府中,干嘛为了刺激陆瑾而与三皇子说那混账话,此刻她当真是害怕,若是三皇子开口,如何收场。
木令宜早听青黛说了围攻长乐侯府那晚的事情,所以木令宜此刻为了救女儿一命,开口道:“陛下,娘娘!阿鸢生长于南境,不谙大夏礼仪,恐冲撞了夫家,她现在还在跟随三弟学习大夏礼仪,待她与小执都学得差不多了,臣妇再请陛下赐婚。”
本该是令人觉得无趣的回答,天子应该发怒或是就此作罢,可天子的声音却有些激动。
“木娘子所言甚是,是朕唐突了!”
不仅仅是皇后,殿中很多人都诧异了。
木娘子?
唐突?
陆清维护木令宜:“陛下,内人唐突,还望陛下恕罪。”
尴尬。
十分尴尬。
天子这话明显有言外之意,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
陆清显然是生气了。
礼部尚书突然笑了起来:“陛下就是太念旧了,当年木家还是长乐侯府之时,陆夫人就时常进宫看望太后,好几次微臣都在场,陛下竟然还记得。”
木娘子和陆夫人,看着都是一个人,不同的称呼内里的意思可是大相径庭。
天子笑着盖过。
要不说人王大人是礼部尚书呢。
洛国公的声音幽幽传来:“陆侯十年征战,镇南军一日粮草辎重所费巨大,这十年朝廷既要守北边,还要守西边,南边又打仗,早就艰难了,陆侯,既然得胜而归,何不趁此机会让军士们卸甲归田,早日与家人团聚。”
终于到正题了。
卸磨杀驴。
洛国公的目的,不就是兵符嘛。
镇南军的几位将军均是怒不可遏,只是碍于天子在不好发作。
陆清冷笑了一声:“阁老所言甚是!”
“只是,陆某想请问阁老,阁老说的卸甲归田,田在哪里?与家人团聚,家人又在哪里?”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陆清起身上前,对着天子跪了下来:“陛下明鉴!微臣十年前离开长安之时,带了五千兵士,十年征战,所剩不到百人,现在的镇南军,是南境百姓的遗孤,是家破人亡的老父亲,是早已成为孤魂野鬼的幼子!”
“阁老说十年征战所费巨大,而微臣只知道,这十年间,微臣仅仅收到了不到百石军粮,南境军士边耕边战,开垦荒地,吃草吞土,才能在遍地毒气毒虫的地方活下来,就是官盐,微臣都是花银子买的!”
“阁老!陆某请问,镇南军花了朝廷几粒粮食,几石食盐,多少马匹,多少军刀?”
殿中一片唏嘘,许多人动容抹泪。
洛阁老面色沉沉,半晌没有了言语。
太子的声音缓缓响起,带了无尽的悲伤:“陆侯所言,让孤惭愧啊!将士悲苦至此,孤竟不知,请父皇责罚。”
礼部尚书微不可觉的淡笑了一声,看到天子的神色后突然说道:“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能连镇南军吃什么这种小事都要过问,殿下莫要自责。”
天子重重叹息了一声:“是朕……关照不周啊!陆侯,朕愧对镇南军!”
陆清顿时颓了一般,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陛下与太子殿下心忧天下事,诸事难以关注实属正常,是臣牢骚了,陛下恕罪!”
陆清的无奈几乎要溢出了,楚鸢冷眼看着,只觉心中悲苦难受。
萧国公开口:“陛下,陆侯,苦尽甘来,今夜应当饮美酒,品佳肴,方不负镇南军十年辛劳!”
天子心情好了些:“满饮此杯!”
酒足饭饱,歌舞也看烦了,众人已觉有些疲乏。
礼部尚书笑道:“听闻陆世子是镇南军第一前锋,想必武功了得,不知可有眼福得见一观。”
天子的眼神也闪过了几分乐趣,看着陆执。
陆清正要回护拒绝,陆执怕父亲得罪天子,笑道:“大人抬举,只是一人难免无趣,不知殿中可有郎君愿意比试!”
众人一下子就精神了。
礼部尚书往后一看:“陛下,今日郎君甚多,微臣请陛下一道旨意,今日胜者得陛下赏赐。”
天子显然也喜欢看这些年轻儿郎,总比那些老东西有趣些,当即就答应了:“拿朕的挽月弓来!”
礼部尚书立刻笑开了花:“微臣替待会赢下比试的郎君多谢陛下,这可是当年轩辕大帝征战北境时用的弓,陛下珍藏多年,今日舍得拿出来,老臣竟也能得幸一观。”
萧国公也有些手痒:“微臣与陛下要了几次,陛下都舍不得,今日可是老臣也有些羡慕了!”
宫女太监立刻把殿中跳舞的地方清理了出来,舞姬纷纷退了出去。
陆清小声嘱托:“过几手即可,这般羞辱,不必恋战。”
陆执点头,随后起身:“陛下,容臣换身衣服!”
天子点点头,吩咐了公公跟着去伺候。
等陆执的功夫,青黛小声对楚鸢道:“娘子,这厮极其狡诈,我竟被他骗了多年。”
楚鸢认同:“你且安心,后面有机会再报仇。”
旁边的昭阳听着两人在那说悄悄话,有些不开心了:“陆三娘子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讲,还需背着本宫如此!”
楚鸢:谁稀罕说你!
转头楚鸢就笑盈盈看着昭阳:“公主,我与青黛在说,不知兄长能不能努力,改改身上的坏习惯,早日来见公主。”
昭阳边恼边羞:“你这人,好不知羞!”
楚鸢不要脸的继续谄笑:“公主误会我了,我一腔热忱,是真的喜欢公主。”
对面的太子无意识看了楚鸢一眼,立刻被身旁的太子妃看到了:“殿下,妾敬您一杯!”
太子马上收回眼神,笑着与太子妃喝酒。
陆执换好衣服回来,那副不羁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
看得青黛牙根痒。
殿中几乎所有女娘都在偷眼瞧着他,也是,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已经是侯府世子,正四品巡防卫副使。
关键还长得一副好皮囊,身材颀长挺拔。
一看就有劲。
不怪昭阳公主一眼就看上了。
挑战的少年也换好了衣服,两人当场就在殿中比试了起来,只不过那人实在太……一招就被陆执掀翻在地。
“好!”天子十分高兴,看着陆执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模样。
又上来几位少年,结果都是不到几招就落败,边军第一前锋,怕是长安最勇武的将军都过不了几招。
镇南军几位在场的将军,陆执的叔伯们都骄傲的瞧着他,这可是他们最宝贝的侄儿,陆瑜和陆清的心尖肉。
陆执赢得太轻易,这场比试一下子就失去了乐趣。
立刻有人打起了其他主意。
“陆世子是镇南军第一前锋,寻常少年自然比不得,不过……听闻安南郡主曾是安南第一将军,两位将军若是比试一场,不知谁胜谁负!”
“这可有趣得多,不比那些扭来扭去的舞蹈好看,陆世子,郡主,快给我们欣赏一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你是什么东西? 护犊子
此话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很多人纷纷附和,请求天子允许。
三皇子低眸喝酒时狠狠瞟了一眼说话的人。
楚鸢立刻抬头,循声望了过去, 英国公说完话正好抚着长须饶有趣味的看着楚鸢身后的青黛。
楚鸢立刻开口:“陛下,青黛前日在长乐侯府为了护着我, 受了伤,今日怕是无法比试,还请陛下饶恕。”
英国公似乎并不想放弃这么个几乎让所有人都兴奋的比试。
“老臣听闻,战场上的将军, 哪怕就是断臂, 仍然可以勇猛无敌,郡主看着似乎并没受什么重伤, 比试比试又有何妨。”
楚鸢立刻转头看着英国公, 眼神如刀,威压顷刻而下。
那一刻台下的人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楚鸢锋芒毕露,丝毫没有掩饰她的不满。
青黛不忍楚鸢为她与多人为敌, 再者, 她也确实想揍陆执。
“娘子, 我无妨!且看我怎么揍死这厮!”
青黛起身行礼:“陛下, 臣请与陆世子比试一番!”
天子虽有些不满楚鸢的拒绝,正有些犹豫, 但青黛还算识趣, 于是立刻允了。
青黛去换了身衣服, 重新回到殿中之时,她早已长发高束捆住,身形高挑灵动, 一身玄杉尽显女将军气势。
人群中一个俊俏的少年突然惊呼:“是她!”
只是人太多,大家不曾留意到他。
青黛抬手整理了一下缠袖的臂箍,然后行礼对天子道:“陛下,臣擅使长剑,殿上用剑不妥,还请陛下允臣与陆世子用竹棍替代。”
更有观赏性!
天子微颔首,身旁的公公立刻吩咐了下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小太监呈上了两根三尺长的竹棍。
青黛随手拿起一根,对着陆执抱拳行礼,声音冰冷:“陆将军,请!”
陆执看她左手执棍,想必是右手受伤了,低声道:“郡主既受伤,我就不用棍了,我们比划几下了了那些人好奇便是!”
青黛声音更冷:“不必!”
话音刚落立刻又道:“陆将军,请赐教!”
陆执只见青黛举起长棍携风裹雨一般劈了过来,那气势远不是刚才那些少年的花拳绣腿可比,没有一丝花招,全是杀意。
旁边离得近的大臣的食案顷刻之间就被青黛气势的余波掀倒,吓得大臣往后退了半步,抵在了后面食案之上。
战场之上生还,还被称为第一将军之人,她的经历和能力,殿中的人享受了太多年的太平,他们想必是想都想象不出来。
青黛这样的气势,陆执知道,哪怕自己躲避过去,余波都会伤到,只能硬接,他举起竹棍护住头,硬生生接住了青黛这一棍。
只是两根棍子不过一击,立刻四分五裂碎成几瓣。
陆执灵巧的闪避出了青黛的攻击范围。
殿上鸦雀无声,都被这精彩无比的打斗所折服。
天子眼中更是露出了久违的兴奋。
所有男人都热切的瞧着,所有的女人也都惊讶的看着。
青黛回身,顺手就从太监手上拿过了第二根竹棍,回身直刺向陆执,速度快得人眼几乎都要看不到了,陆执也迅速拿起了一根新的竹棍,侧身避过青黛的直刺。
两人一来一回接近百招,地上全是碎裂的竹棍,但仍旧难分高下。
小太监进进出出不断去拿新的竹棍,殿上的人眼睛都要忙不过来了,却仍旧不舍得错过一丝一毫。
这样的比试,他们已多年不曾得见。
双方不是在比试,他们带着在战场上的仇恨,带着多年的习惯,两个人都仿佛身后站满了要守护的人一般,招招毙命。
但凡谁弱一点,今夜必得血溅当场。
这样的比试怎能不精彩。
沉积的不是招式,也不是多年学习的刻苦。
而是不要命!
楚鸢只觉心痛欲碎,她紧紧的盯着青黛,深怕她伤到一丝一毫。
陆执早已不再防守,而是招招猛攻,青黛的惯用手毕竟是右手,渐渐有些招架不住,在陆执又一次猛攻朝着她的心脏刺过来之时,她下意识右手拿起竹棍,只是一下就觉得疼入骨髓,不得不垂下了右手。
竹棍应声掉落。
可此刻,陆执的竹棍已经刺了过来,根本收不回去,青黛被陆执的剑气震到,人直往后倒。
更可怕的是,陆执的竹棍即将要来了,纵然是竹棍,青黛知道,陆执若是收不住,这竹棍能瞬间捅破她的心脏。
在这一瞬间,殿中发生了太多事情。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陆清和木令宜几乎同时起身,木令宜右手一掌按住了陆清,将他按回了位置。
他毕竟是大夏的大都督,出手不合适。
而木令宜自己则同时左手拍案而起,飞跃过去一把接住了往后倒的青黛,转身避开了陆执的竹棍,将青黛护在了自己怀中。
也是这个瞬间,下首的陆瑾拿起面前的酒杯掷了出去,击向了陆执竹棍的正中央,让本就有意收回竹棍的陆执偏离了青黛的心脏几寸,这才避免了伤到青黛。
英国公身后刚才认出青黛的少年瞬间弹了起来就要冲出来救青黛,看到木令宜护住青黛后,又硬生生停住坐了下去,人却止不住的后怕。
宝宝和思安被吓到了,下意识脱口而出:
“姐姐!”
“师傅!”
而台上的楚鸢不顾一切冲了下来,大红色裙摆迎风飘扬,纵然是这么紧张的时刻,仍旧美得惊世绝伦。
她飞奔向青黛,紧张的看着木令宜怀中的青黛,青黛脸色苍白,努力温柔的回应楚鸢:“我没事,娘子,别怕,对不起,给你丢人了……”
木令宜摸了摸青黛的右手,严肃道:“一个月不准拿剑!”
青黛心虚的低头。
此时众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惊呼出声。
英国公似乎很满意:“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试!只不过终究还是陆世子更胜一筹,郡主还需多加练习啊,老臣还等着看两位下次的比试呢,希望下次郡主莫要让老臣失望。”
楚鸢倏然转身,目露怒意盯着英国公,眼中的愤怒呼之欲出。
陆执就在她身边,楚鸢那一瞬间的眼神看得陆执都不禁一惊。
只是一瞬间,楚鸢回身看着天子,眼神中的怒意已经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静温和。
“陛下,青黛才疏学浅,不敌陆将军!”
“只是……”
声音陡然重了几分。
“英国公如此羞辱安南郡主,实在可恨!青黛是护佑家国的将军,不是供人玩乐的戏子,请陛下治罪英国公,消我安南十万将士的怒意!”
什么?
殿中众人顿时惊得无以复加。
英国公更是呆愣在当场。
楚鸢的神色却不似开玩笑,她不像刚才做小伏低,而是满脸严肃,静静的看着夏天子。
天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气虚,又觉楚鸢太过于小题大做。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敢当堂说安南十万将士,难道,她还想反不成。
礼部尚书立刻回道:“陆三娘子,这里是长安,是陛下的宫殿……”
楚鸢倏的转头看着礼部尚书:“你是什么东西,我与陛下说话,何时轮得到你插嘴?我此刻可以是大夏的永宁公主,也可以是安南的女帝,至于要我以何种身份相见。”楚鸢回头看着天子:
“陛下!这取决于您。”
全殿噤声。
礼部尚书顷刻之间被惊得瘫坐在地,他本是要替天子解围,可是,他惹到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人,他是天子的嘴,但……他不是天子。
一言不慎,可能就是两国再起战火。
可,礼部尚书但凡还有一丝骨血,都不可能忍受英国公这种羞辱将士的行为。
可,他是能说出攻占安南,天子当得八分功劳的人,他怎么会懂,他又会有什么骨血,又会有什么良心。
他的良心,早就在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被抛弃得干干净净。
天子的怒意直往上涨,几乎要破出眸中,而楚鸢丝毫不惧,直直的站在殿中央看着天子。
你说威胁也好,你说要顷刻之间诛九族也罢。
楚鸢不允许任何人触碰到她的逆鳞。
更何况,三万镇南军正在城外。
楚鸢:陛下,你说若是你一声令下诛陆门九族,你看镇南军是帮谁。
在全殿一片沉寂的时候,陆清倏然起身,对着天子行礼:“陛下,英国公嘲讽我儿,就是羞辱十万镇南军,请陛下治罪!”
楚鸢意外的用眸光看着陆清,他并非她亲生阿爹,甚至可以说与楚鸢就是仇敌,可是此刻,他坚定的站在了楚鸢身后。
英国公终于反应了过来,马上哭嚎着从蒲团上爬了起来,边嚎边大声喊道:“陛下!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这两人,竟然敢胁迫陛下,他们竟然无视皇威,大逆不道,他们该死啊,请陛下下令,立刻诛了陆门九族,杀了这个什么狗屁公主。”
老夫人一掌拍在了食案上:“史欢!你这个无耻小人!陛下,英国公栽赃陷害,意欲挑拨陛下与安南的关系,还请陛下治罪!”
楚鸢心疼的看着祖母。
天子被气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场面几乎就要失控,此时太子及时出声:“公主,陆侯,两位莫要生气!父皇,此事确实是英国公言行不妥,还请父皇稍加惩戒,以儆效尤。”
太子的声音将天子的思绪拉回,他缓缓深吸了几口气,虽然还是强忍了怒意,但终究声音已经平静了下来:“英国公,此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妥!罚你回家思过一年,罚俸半年!”
“不过!”天子又看着楚鸢:“公主所言未免也太过儿戏,英国公如此惩罚,公主可满意了?”
楚鸢声音如常:“多谢陛下,只是陛下的惩罚太过轻了,恐怕英国公长不了记性,还请陛下按大夏律令,辱军士者,鞭笞十!”
英国公一下子从地上弹了起来。
“你……你……你个毒妇……”
楚鸢:“辱皇族,轻,则杖三十!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雪夜归家 鞭笞十
英国公瞬间闭上了小嘴巴。
天子盯着楚鸢, 一字一句:“好!那就如公主所言,鞭笞十!”
“来人,拖下去!”
“公主, 可满意了?”
楚鸢的声音仍旧平静的可怕,她屈膝行礼:“多谢陛下, 自此我安南数百万百姓,千里江山,尽是大夏领土,还请陛下尽快落实安南册, 永保南境安宁!”
天子终究冷静了, 账,他算得清清楚楚。
“好!那此事就交由太子亲自办理!”
“儿臣领命!”
本该热闹的晚宴出现了一个插曲, 好在礼部尚书虽然被楚鸢吓到了, 但终究官场沉浮数十年,还是及时出声融合了场面。
萧国公也出面缓和,殿中再次起了歌舞。
夜色已深,饮了几杯后, 天子赏赐了挽月弓给陆执, 又赐下了不少金银等物, 晚宴也就结束了。
什么金银珠宝, 楚鸢不在乎。
什么英国公,楚鸢也不在乎。
她此刻心下松了一口气……
经过陆清和她这么一闹, 陆家的兵权, 保住了!
陆清与楚鸢相视一笑, 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共同的目的。
陆清的黑脸上扯出一个笑容:“好丫头,真不愧是老子的女儿!”
楚鸢也真心笑道:“还是阿爹厉害!”
一家人出了这深宫,在雪夜回到了陆府, 陆嬷嬷备了羊汤和甜米酒,就等他们回来。
一家人在前厅边烤火边喝汤,似乎劫后余生一般,都沉默着。
倒是把陆嬷嬷和跟着陆清回来的陆泉吓到了。
突然……
木令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跟着,陆清,楚鸢,思安,宝宝……全都笑了出来。
连陆瑾都唇角带笑。
似乎是劫后余生。
似乎是阖家团圆。
似乎……他们也是看了一出好戏一般。
陆清一拍桌子:“奶奶的,今夜这饭,饿死老子了!一整晚都没吃饱,还得是这羊汤啊,陆姨,再给我盛三碗!”
陆嬷嬷高兴的哎了一声,亲自和陆泉去盛汤了。
老太太重重呼出一口气,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清:“儿啊!”
陆清起身来到老太太身边,半跪在了地上,抬头看着老母亲:“阿娘!儿子回来了!”
泪水一瞬间就盈满了眼眶。
楚鸢瞧着阿爹,眼中满是难受,木令宜握着楚鸢的手,轻轻安抚女儿。
十年骨肉分离,竟然只是洛国公嘴中一句卸甲归田。
战场厮杀,十人还一人,竟然被英国公当成玩乐的比试。
楚鸢心头难受,脸色就不太好,陆瑾下意识看了过来,隐隐有些担忧。
思安则一眨不眨的盯着陆执:“大哥!”
陆执暖暖的笑了:“小安!”
两人一把抱住,兄弟之间的情分无需多言。
宝宝委委屈屈的站起来看着两个哥哥:“大哥,二哥!”
陆执放开思安,轻轻刮了刮宝宝你鼻子:“宝宝,有没有想大哥?”
宝宝重重的点头。
陆执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献宝一般拿给了宝宝:“大哥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宝宝开心的拿过来打开,看到里面一对活灵活现的草编蝴蝶,爱不释手的拿起来在灯下反复看。
“大哥,这是你编的?”
陆执点头:“那是自然!大哥还给你带了在安南买的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应当有几大箱,已经让人送到你院中去了。”
宝宝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谢谢大哥!”
思安在一旁酸溜溜的说道:“大哥,那我呢?”
陆执拍拍陆思安的肩膀:“自然有你的,已经送到你院中了,自己回去看!”
老夫人与陆清都渐渐缓了过来,满脸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宝贝孙子:“小执!”
陆执上前跪了下来,对着老夫人磕了头,这才膝行到老夫人膝边:“祖母!”
老夫人高兴得难以言语,只是不停的抚摸着宝贝孙子的头:“小执!好!好呀!”
许久,待喝过第二次羊汤,陆瑾才劝着大家:“阿娘,大哥大嫂今日刚回来,又参加了宫宴,大家都先去歇息吧,高兴不在一时,大哥回来了,往后日子还长呢。”
老夫人兴奋得睡不着,却也担忧儿子孙儿太累。
“好好好!都去睡,都去睡!”
楚鸢温声道:“阿爹阿娘的院子,还有兄长的院子都备好了。”
老夫人又回头看陆嬷嬷:“你们娘俩也十年未见,这几日不用管老太婆了,去吧。”
思安和宝宝还惦记着陆执带的礼物呢。
一家人各自去了自己院中歇息。
楚鸢和陆执不经意相视,两人都厌恶的彼此转了头。
楚鸢路过陆瑾身旁时,陆瑾有些担心:“阿鸢,没事吧?”
楚鸢恭敬的回道:“我没事,多谢叔叔关怀!”然后带着青黛回了眠竹轩。
刚回绵竹轩,楚鸢就让若即给青黛诊治,正好木令宜也让侍女拿了药膏过来。
楚鸢神色担忧:“如何了?”
若即镇定道:“娘子放心,就是伤到了筋脉,需安心静养,只要不提重物,不使刀剑,我每日再针灸半个时辰,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初。”
随即又补充:“今夜太晚,明日我开个方子……”
青黛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啊!还要喝药啊?”
楚鸢沉下脸盯着她。
青黛不情不愿的点头:“好好好,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谁能想到,杀人如麻的女将军,竟然怕喝药。
楚鸢严厉的叮嘱:“不准用刀剑,听到没有?”
“听到了……”声音中全是不情不愿。
楚鸢冷着脸:“这个月我会把同心蛊唤醒,你敢用右手,看我怎么收拾你!”
青黛立刻求饶:“不敢不敢,娘子饶命!”
楚鸢稍微放下心:“若即,这个月你看好她,千万别落下病根。”
若即为难的点点头:“娘子,我努力!”
看好她!
谁能看好这尊祖宗。
楚鸢收拾好去睡下了,青黛就睡在她身旁。
半晌,夜色宁静,屋中只有淡淡烛光。
青黛的声音幽幽响起:“娘子!睡了吗?”
楚鸢:“没有!”
青黛立刻来了兴趣,翻过身侧身看着楚鸢的侧脸:“娘子,今日在殿中之时,娘子真飒!”
楚鸢闭着眼睛,唇角淡淡溢出一个笑容:“你这手臂本来三五日就能无恙,与陆执比试加重了伤势,可值得?”
青黛满脸骄傲:“值得!太值得了!让那些人看看我们安南不是好惹的,再敢动娘子的念头,我宰了他们!”
“看来阿爹也是懂的,手握重兵仍然被这些权贵玩弄,若是手中没有了利刃,不知陆府会被磋磨成何种样子。”
“干爹很义气!”
“这就称呼上干爹了?”
“他义气,我就愿意叫他干爹。”
楚鸢笑容更甚。
“只是往后,天子忌惮,陆府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青黛在这方面却想得很开:“娘子,陆府若是乖巧听话,交了兵权,天子也不见得会喜欢我们,那还不如怀璧其罪,就让他忌惮,还活得畅快些。”
“就怕他用尽手段对付陆府,让人防不胜防。”
青黛觉得不可思议:“他好歹是大夏天子,声名也不差,会如此无耻吗?”
“那你觉得,楚懿如何?天子无非也只是一个人罢了,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就有悲欢喜乐,也有好恶,他能容许礼部尚书这样的人存在,可见其心思之深。”
青黛若有所思。
她不喜欢那个礼部尚书,谄媚之姿令人不屑。
“陛下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呢!”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要嘛是真的喜欢,要嘛是做给人看的。”
“娘子,你别忧心,陛下已经许诺安南册让太子督办,今日来看,太子终归还算正义,萧国公很有威望,总比放到洛国公手上的好。”
楚鸢没有接话,反而说起了陆执:“青黛,往后你离陆执远些,他看你的眼里,有杀意。”
青黛丝毫不担心:“我的杀意更甚,若不是今天右手用不上,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毕竟在长安,他以后管着巡防卫,我们的人出入需更加谨慎,在他眼皮底下,很多事情就不是那么方便。”
“所以今日娘子才极力促成他与公主之事?”
可惜啊,这厮着实狡猾。
青黛见楚鸢没说话,继续问道:“娘子,不过陆执看起来,似乎很是冲动莽撞,不像是脑子很好之人,比起三爷那是差远了。”
“不好说!”
下定论还言之过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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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夜玉狮子,陆执的院落。
他自己起的。
他的马叫玉狮子,看来是无比喜欢赵子龙了。
“郎君,这挽月弓可要挂起来,还是收进库房?这可是御赐之物。”
陆执枕着右手躺在床上看着兵书,听到这话微侧过脸,看着那把弓,略思忖了一瞬,随即说道:“挂起来吧,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好嘞!”
“照夜,你去打听一下,新来那个三娘子的院子,离咱们有多远?”
他的贴身侍从和护卫,陆嬷嬷的孙子,叫照夜。
“今日郎君进宫,我早打听好了,三娘子住在原来大老爷和大夫人的眠竹轩,就在咱们隔壁。”
什么?
她凭什么住阿爹阿娘的院子。
“谁让她住的?”
“之前那个许小娘,说是那院子荒得很,许小娘故意让三娘子住进去,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谁知道三娘子不是省油的灯,一点不惯着,让王妈妈五日内收拾好,后来……”
照夜搬了椅子在挂挽月弓,不敢分神怕损坏了这御赐之物,所以稍停顿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陆执正听到想听的地方,手上的兵书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放下兵书催促:
“后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互看不顺眼 两人的修罗
照夜挂好了弓, 拍了拍手满意的瞧着自己的杰作,这才回道:
“后来许小娘和王妈妈没听三娘子的,让三娘子一直住在客房, 三娘子直接和老夫人禀告,釜底抽薪夺了许小娘的中馈之权, 隔壁的院子不到三日就修缮好了,听祖母说,那夜三娘子夜理陆府,好不过瘾。”
陆执不屑:“看来, 她不仅贪生怕死, 还强势。”
照夜露出一丝笑容:“郎君,三娘子行事倒是与您很像。”
“谁要和她像?”
陆执微恼, 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一样, 侧身便要睡了。
“那郎君早日休息,明日就是二十九了,还要早起祭拜祖宗,去陆府墓园扫墓, 郎君十年不曾归家了, 很多事都要准备。”
照夜说完这话就要吹灯, 陆执却一下子清醒了。
“照夜, 和隔壁院子相邻的院墙那里,去布置些陷阱, 再多安排两个守卫。”
照夜夜也一下子清醒了:“郎君, 莫不是三娘子还想来杀您?”
“她今夜看我的眼神, 恨不得把我扒皮抽筋。”
“难道我就不是吗?”
两位活爹!
照夜吓得一骨碌去布置陷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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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二十九,陆府!
一大早陆嬷嬷和陆泉就通知各院早起, 一同到前厅用早饭,然后去祭拜祖宗,还要去城外给陆府先祖上坟,这一个月掌管陆府中馈,楚鸢从来都是卯时起床,早早就到了。
陆执掌管三军,也是从不延迟,陆执到前厅之时,楚鸢正在安排各院各房的事宜。
“冯妈妈,今日备四辆马车,阿爹阿娘一辆,祖母腿脚不便,最大那辆就给祖母备下,四娘子与祖母一辆,叔叔与兄长和二哥一辆,我与青黛一辆。”
“林管事,每辆车配两个护卫,前后再各配两人。”
“嬷嬷,各房的一等女使或是一等侍从都带一人去贴身伺候,若是不够再回了我加派人手。”
“留守在府中的人,原来院中洒扫之人还要放置好祭祀之物,后厨记得备下应有的祭祀食物,阿爹阿娘的观澜院,祖母的松山堂,叔叔的棠梨轩,兄长的照夜玉狮子……”
说道陆执的照夜玉狮子,楚鸢竟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继续:“二哥的悦心院,四娘子的海棠阁,还有我的眠竹轩,都要备下。”
后厨管事的妈妈问道:“三娘子,那许小娘的院子?”
楚鸢稍想了下:“阿爹阿娘暂未发落,许小娘的院子便也备下祭祀物品。”
陆执本要去前厅内,但看到楚鸢在那安排,竟然下意识静静的站在一侧树旁看着,一时没想起自己是要去前厅。
照夜禁不住在他身后发出一声赞叹:“哇!”
陆执不满的瞟了他一眼:“哇什么?”
照夜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三娘子好美,我还不曾见过这样漂亮的娘子,而且三娘子理家真是让人看得爽快,条理清晰,不急不躁,她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心安。”
陆执一下子恼了,拍了一下照夜的头:“你到底是谁院中的人?没看她嘲笑我们院吗?”
说罢,陆执径直就朝着前厅而去。
楚鸢正好也快吩咐完了:“明日便是除夕,今日大家辛劳准备,明日家在京城的人都可早些回家团圆,阖府上下每人都发一个猪肘子、一匹布、米面各一袋、五两银子,管事和一等女使、一等侍从再加五两,二等女使和二等侍从加三两。”
“大年初一我再给大家包足红包,阖府上下一同过个好年。”
院中的下人都开心不已,一同谢道:“多娘三娘子!”
陆执冷声:“惯会用陆府的钱收买人心,慷他人之慨。”
下人路过一一朝着陆执行礼:“大郎君!”
丫头们都忍不住偷偷去瞧,被妈妈们一个个拎走了。
“大郎君也是你们能肖想的!”
随即又传来妈妈们的低声感叹:“三娘子人真好,不发脾气,事说得明明白白,钱还给的多。”
“就是,现在人牙行都在传咱家娘子,不少姐妹都问我陆府可还有差事。”
“这么好的差事我可要好好握在手里。”
“前两日三娘子还给钟嬷嬷料理了后事,三娘子说了,只要咱们好好办事,她就能养咱们老。”
陆执更加生气。
楚鸢料理完也觉得饿了,刚抬头就看到陆执走了过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恰好照进院子,洒在了陆执身上,他每往前走一步,那光就跟着他往前一动。
颀长挺拔的少年,带着朝气十足的阳光向着她走来。
饶是她对陆执印象极差,很不喜这个人,但看着那样青春洋溢的少年气息,仍旧觉得美好。
楚鸢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己不过十七岁,却仿佛已经是暮色苍苍,她起身朝着陆执行礼,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兄长!”
陆执嗯了一声,越过她进了厅内。
桌上已经备下早餐,其他人还未到,楚鸢与陆执就坐在一旁饮茶。
楚鸢边翻看账本边喝茶,倒是也没觉得什么。
但是陆执看着楚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看着她就不爽,可她又没什么把柄落在自己手上,脾气发不出来,憋闷得十分难受。
楚鸢目不斜视:果然,陆执这厮就是冲动莽撞,好好坐在那都坐不住,他才是应该去和叔叔学习礼仪的人。
陆执:这个女人,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把祖母和阿爹都哄得团团转,必定是有目的的。
楚鸢:看什么看,再看给你眼珠子扣了!
楚鸢:还好青黛还在睡觉,青黛要是在,肯定得上去打死他。
楚鸢:算了算了,青黛伤还没好,让他多活几天。
这厮……还看!
安静看着账本还拨弄着算盘的人,心里却飘过一万个心思。
对面也没好到哪里去,陆执心里早想了几百个要把楚鸢赶出去的主意。
楚鸢身后的若离狠狠的瞪着陆执身后的照夜。
照夜莫名其妙的看着若离。
终于……
“阿鸢,小执!起这么早!”
陆清豪迈的声音响起。
楚鸢和陆执下意识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得到了救赎。
照夜也松了一口气。
“阿爹阿娘!”楚鸢起身行礼。
陆执也恭恭敬敬的行礼:“爹!”
然后在陆清杀人的眼光中朝着木令宜行礼:“娘!”
木令宜埋怨陆清:“别为难孩子,小执,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没过一会,陆瑾扶着老夫人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宝宝和思安。
最后才来的青黛打着呵欠瞪了陆执一眼,然后神气的在楚鸢身边坐下。
木令宜抬手碰了碰陆清,眼神示意他看看楚鸢和陆执。
木令宜:这两孩子,好像不对付。
陆清:我也发现了,见面就想掐架。
“二郎三郎这些时日休沐,十五之后才上值,一家人正好可以聚聚。”
老夫人非常开心,十年了,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思安兴奋的对陆执道:“大哥,十五前我也休沐,书塾放假,夫子回家过年了,我带你去长安各处游玩去!”
老夫人马上嘱咐:“不准去勾栏瓦舍!”
思安保证:“祖母,孙儿才不会带坏大哥呢!”
“我也要去!”宝宝马上跟上话。
陆清趁机看了木令宜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陆清:“要不阿鸢也去?你们兄妹四人正好去逛逛。”
楚鸢似是无意的开口:“叔叔要一同去吗?”
青黛马上睁大了眼睛,刚咬了一口包子马上就停住了,死死的盯着陆瑾。
陆瑾正在喝粥,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呛到了,咳了两声。
楚鸢不动声色的把茶盏朝着他前面推了推。
老夫人急道:“三郎,没事吧?”
陆瑾自觉失态,转身在一旁侍女端着的盆中净手擦干,然后才端了茶喝了一口。
“阿娘,我没事!”
“阿鸢,我这几日要与大哥商议政事,就不去了,思安和宝宝熟悉长安景色,你之前一直忙着中馈之事,也没好好游玩,趁着这些时日好好游玩一番。”
楚鸢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好!”
陆执微不可觉的瞧了两人一眼,觉得有些莫名,他们之间似乎有些古怪。
宝宝挽着楚鸢的手:“阿姐,长安好玩的地方我全都知道,我带你去玩,你带着钱就行!”
一句话立刻驱散了楚鸢心头的失落,她笑道:“好!阿姐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
宝宝眼睛都亮了。
楚鸢又嘱咐思安:“三哥,崔娘子这几日能下地了,今日从城外回来你送些年节礼品过去,我已经给你备好了,待会找若离去拿便是。”
思安开心的点头。
用过饭后,一家人去了陆氏祠堂上香。
百年来,陆家为大夏战死的儿郎无数,祠堂上满满的都是排位。
很显眼的位置,立着陆执、思安和宝宝的生父生母,陆家大郎和大夫人的排位。
楚鸢站在祠堂外,静静的看着里面上香的人,对身旁的木令宜说道:“阿娘,木家的祠堂,我收拾好了,今日晚些时候,我们去祭拜外祖父和外祖母吧。”
木令宜眸色深沉,声音带着无尽的哀思:“阿爹阿娘,女儿终于带你们回来了!”
木家全族,因为二十年前楚懿掳走了木令宜和其父母后,被天子定为叛国,全族被斩!
三个月前,安南降国,木氏一族正名。
可,族中已无人。
他们连牌位都没有。
楚鸢买下了木家原来住址的房子,重新修建了祠堂。
祠堂中的牌位,没有名字。
楚鸢不认识这些族亲,只能等木令宜回京后再刻字。
楚鸢看着陆氏祠堂几个字,再看着祖母,阿爹,叔叔,陆执,思安、宝宝……
他们都有来处,也有归途。
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公主驾到 兄长你自求
陆家去城外扫墓回来, 陆清和木令宜又带着楚鸢和青黛回了木府旧址祭拜,纵然如此,回到陆府天色还早。
一家人正在一块喝茶吃点心, 享受难得的团聚时光,除夕过后, 陆瑾就要带着陆清和陆执四处去见京中的达官显贵。
陆府初封为侯府,也会有很多人上门恭贺,还要准备封侯宴,宴请京中之人, 怕是很难有时间能够一起坐着说说这十年发生的事情。
可惜, 安静了没有一会,林三匆匆跑了进来。
林三行事沉稳, 陆泉正要说他两句, 就听林三道:“主君,公主驾到!”
公主?
一家人都以为听错了。
按大夏的习俗,大年二十八一直到正月十五,官员都会休沐, 大年二十九家家户户扫墓祭祖拜天, 不会去别家拜见。
思安诧异:“哪个公主?怎么会有公主这个时候来。”
陆瑾早已反应过来:“思安, 莫要胡言, 自然是昭阳公主!”随即立刻吩咐:“大开中门,吩咐阖府上下到前院迎接公主尊驾。”
老夫人脸上的愉悦消失了, 转而是一阵严肃:“扶着老太婆, 迎接公主!”思安和宝宝下意识起身上前去扶祖母。
楚鸢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陆执, 然后起身带头出去迎接。青黛经过,瞪了陆执一眼,然后跟着楚鸢出去了。
陆执?
关我何事?
木令宜温和的劝道:“小执, 阿鸢和青黛与你胡闹呢,别放心上。”
陆执一脸憋屈和恼怒。
昭阳公主覆了面,带着一大群宫婢侍卫金尊玉贵的出了马车,看着陆府乌泱泱跪了一片的人,她淡淡抬手:“起来吧!”
楚鸢并未跪,只是颔首示意。
“公主请!”楚鸢脸带笑容,侧身做请。
昭阳公主扶着侍女的手,莲步轻移,走到陆执身边的时候,倏然停住了:“陆将军,你来扶本宫!”
陆执?
楚鸢笑着提醒:“兄长,快请公主进屋!”
陆执在楚鸢脸上看到了她对自己的第一个笑容——全是明晃晃的算计!
他咬着牙根上前,伸出手让昭阳搭在小臂上:“公主!”
昭阳却一把握住了他的小臂。
陆执今日居家,穿的是玄色宽袖长袍,他一个阳刚少年,哪怕冬日穿的仍旧是秋衣,昭阳轻易便触碰到了手臂原本的线条。
条理分明,精壮有力,昭阳暗喜。
陆执脸色一僵,硬着头皮“扶”着昭阳进了大厅。
昭阳在上首坐下,她身旁的侍女说道:“公主今日是来代天子赏赐陆府,请陆侯爷接旨!”
乌泱泱又跪了一片。
昭阳公主念完圣旨,天子赏赐的礼物也悉数送上了,然后颇为不满的看了一眼满厅乌泱泱的人。
楚鸢十分懂事:“公主莅临是陆府大幸,只是人多难免烦闷,我这就让大家退下,公主可好?”
昭阳淡淡颔首。
下人散尽,昭阳似乎还是有些不满。
楚鸢继续说道:“公主,我祖母年事已高,阿爹阿娘昨日刚回长安,今日又奔波,二哥和妹妹还有课业,叔叔……还要教我礼仪,我们便先退下了,不扰公主清净。”
公主淡淡点头:“既是如此,那便好吧!”
陆执不可思议的看着楚鸢。
她是不是说漏了个人?
老夫人内心大呼三丫头懂我,立刻行礼就让思安和宝宝扶着逃也似的退出了前厅。
陆清扶着木令宜只快不慢。
楚鸢笑着告退。
陆瑾恭敬行礼,一派怡然的出了前厅。
青黛得意的看了陆执一眼,火速撤退。
公主看着身边的侍女:“你们也出去吧!”
侍女有些犹豫:“公主,这……”
昭阳有些怒了“出去!”
陆执赶紧阻止:“公主请慢!”
昭阳疑惑的看着陆执,倒是也没让侍女再出去。
“陆世子,是何意思?”
陆执:死脑子,快想啊!
然后硬着头皮:“公主,这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臣在南境荒唐惯了,又不熟悉长安礼仪,本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公主又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的,万一臣情难自己……”
“大胆!”侍女厉声呵斥。
陆执稍稍松了口气:对对对!就是这样!
“公主,您看,您的侍女在,才能很好的阻止臣这些荒唐的心思,才能维护好公主呀!”
昭阳非常不满的看了侍女一眼。
多事!
但是也不好再叫侍女出去。
“陆将军,本宫今日闲来无事,特意来陆府代父皇赏赐,你可知是为何?”
陆执:为何?
为了男色呗。
“陛下与公主对陆府的厚爱,臣感激涕零。”
,
老夫人院中。
一群人开了木令宜送老夫人的少年狂,正在听林三绘声绘色的讲前厅发生的事情。
“公主遣出了众人,又关上了大门,现下屋中只有公主与大郎君……”
宝宝听得脸红红的。
楚鸢一把捂住宝宝的耳朵:“宝宝还小,不能听。”
宝宝掀开楚鸢的手,炯炯有神的盯着林三的嘴巴,一个字也不想错过:“阿姐,我都十六了,及笄都一年了,我长长见识!”
陆瑾无奈的看着听得津津有味的大哥大嫂,还有一群小辈,还有……自己的阿娘。
“阿娘,我们让小执一个人在那,独自面对公主,这……终归不妥吧!”
楚鸢喝了口酒,胆子大得很:“陆瑾,你别管。”
陆瑾……
脑中却不受控的闪过那夜楚鸢在栖迟居,在他的卧房中洗澡,穿他的衣服,躺在他的床上,还有……她回忆过往痛苦得不能自己时,伏在他怀中哭泣。
寝衣轻薄,那时他只顾心疼阿鸢,此刻却陡然想起……
阿鸢浴后的身体,很是滚烫,浑身温软如烟。
那温度……
他滕的红了脸,不自觉望着坐在对面的楚鸢,一时之间竟忘了这里是阿娘的院子,他身为礼部侍郎,见过多少女子,再加上如此春风得意的年纪不曾婚娶,多的是娘子生扑上来,可他从未失礼,可这次……
直到陆清唤他:“三弟!”
“三弟!”
陆瑾一下惊醒,转过头看着陆清时脸色已经平静无波,眼神中的慌乱却还未收起。
“二哥,怎么了?”
那一分失态,落入了楚鸢眼中,她愉悦的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你发什么愣呢?快说说那么主是何方神圣?”
楚鸢赶紧遣林三:“林管事,你再探,再报!”
林三一溜烟跑了出去。
陆瑾收拾好了心思,这才说道:“昭阳公主是天子与皇后最小的女儿,备受恩宠,所以性格横行无忌,及笄两年了还未寻到合适的夫婿,一直是皇后心头的大事,昨日小执入京,怕是被公主看中了。”
楚鸢不可思议:“就因为兄长的皮囊?”又觉得概括得不够完整,补充道:“还有身材?和身份?”
陆清得意的坐直了身体:“小执的确是得女娘们欢喜!”
纵然如此,楚鸢也觉得太过离奇:“满长安竟然找不出一个让公主满意的夫婿,真是匪夷所思。”
陆瑾沉默了。
还真没找到一个让昭阳满意的。
青黛嫌弃:“那长安的郎君得多差啊!”
陆瑾和思安都下意识觉得被骂了。
思安狡辩:“倒也不是,京中出色的少年还是很多的。”
青黛:“比如呢?”
“洛阁老的几位孙儿相貌十分英俊,才识过人,永平侯的嫡长子,一方将帅,门槛都被踏破了,还有萧家……”
青黛竟不知从哪找出纸笔,把思安说的一字不落记了下来。
思安诧异:“师傅,您这是要干嘛?”
青黛眸间得意,酒后不加掩饰,散出几缕贪婪:
全睡一遍!
楚鸢瞧着青黛的眼神,赶紧辩解:“自然……自然是咱家举办宴会之时,都请过来,宝宝,青黛,咱们三挑一挑!”
宝宝羞涩得低了头,又隐隐带着一丝兴奋:“阿姐……这……这好吗?”
好得很!
赶紧挑吧,再不挑青黛就得睡完了。
陆清目瞪口呆的看着闺女,然后再回头看看木令宜,他此前真不知道自家闺女是这个性格的。
半晌,他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好!”
吓得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这才是我闺女,霸气,有你爹的气性!”
木令宜翻了个大白眼:“得得得,你们还是管管小执吧,他应付得了那个公主吗?”
青黛摆摆手:“干娘你就放心吧,陆执聪明得很,没事的。”
最好是那么主能长进些,当场扒了陆执的衣服,立刻成事才好。
老夫人喝得高兴,今日来回也累了,正在上座打盹,楚鸢让陆嬷嬷扶着老夫人去歇息。
陆清伸了个懒腰,讨好的瞧着木令宜:“夫人,你今日也累了吧,我扶夫人回去歇息。”
木令宜一眼瞧出陆清那点小心思,笑着点了点头,给了女儿一个你悠着点的神情。
思安本想带着陆执出去逛逛,这个公主一来全打乱了,青黛看楚鸢似乎有话要和陆瑾说,看着思安道:“思安,你带师傅去逛逛。”
顺便把宝宝也带走了。
陆瑾这一刻竟然有了一丝慌乱,找了话题打破尴尬:“阿鸢,你想促成公主与小执?”
“叔叔觉得这是一桩好事吗?”
少年狂的酒好喝,虽没喝多少,但是酒气飘散得屋子里到处都是,陆瑾看着外面:“出去走走吧!”
两人来到院外,在陆府花园的游廊上慢慢闲逛。
陆瑾语重心长:“阿鸢,昨日在麟德殿,你已经触及天子逆鳞,小执与公主若是真在一起,未必是好事。”
“我明白!天子想用公主捆绑住镇南军,除了阿爹就是兄长,只要他们两不再掌着镇南军,那镇南军自然就会回到天子手上。”
“你既然明白……”
“叔叔,你知道我为何与陆执不对付吗?”
她甚至不愿意再称呼一句兄长。
“我心里无法接受他杀我安南将士,我能明白各为其主,可……想必他对我也是一样的,我的出现,让陆府与国公之位失之交臂,战场上的两个人,永远也无法心无芥蒂成为兄妹。”
“所以,我希望他成为驸马,离安南册远一些,也离安南百姓远一些。”
陆瑾不解:“那二哥呢,他才是镇南军主帅。”
“阿爹身不由己……”
是,她的确不公平。
可是,陆执做的事情,让她绝不可能原谅。
,
而此时的前厅,陆执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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