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良睇之死 泄愤
青黛执拗, 不到最后时刻,楚鸢不会强求她,可是, 安南王只有她一个女儿,楚鸢怎能忍心让她陪着自己, 在这冰冷的长安一辈子。
商也已经不在了,她不能让青黛孤苦一人。
她承认是自己算计的司马云深,算计了他的情感,算计了他心底对她见不得光的欲望, 让他自愿服下同心蛊, 取代了青黛的角色。
到今日,同心蛊在他体内早已超过七日, 除非楚鸢出手, 否则他无法自己取出。
在安南那天晚上,陆执只是见了司马云深一次便知道了他心底的隐秘,楚鸢何其敏锐,怎能没有发现。在感情上, 她只看错过一个人——商也!
楚鸢起身重新拉住她的衣袖, 撒着娇:“青黛, 你还想离开我?做梦!”
青黛眉眼间的受伤顷刻之间烟消云散:“这还差不多。”
“走吧!去会会太子!”
应付太子, 她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那是个外表仁慈, 内心极度阴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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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东宫书房, 太子又一次宠幸了徐良娣。
在太子失控的喊着楚鸢的时候,徐良娣走神了,她想起楚鸢, 那是个如云雾一般看不清心绪的女子。她在这东宫这么多年,宫里的娘娘,这东宫的女人,后宅的贵女命妇,她见过太多人了。
却……从未有一个,像楚鸢那样,她看不懂。
表面柔弱清冷,虽贵且疏离,但还不至于像皇后太子这般迫人,可……
太子她看得清,皇后她也看得清,可是楚鸢,她看不懂。
那个晚上,她本来在太子书房侍奉,内侍却突然进来说楚鸢求见,太子扔下她在账后就出去见了楚鸢。她第一次在一个女人身上看到了权利弥漫的诱惑,她温声细语,不过几句话就让太子失控。
她自己不是没试过,可见惯风月的太子从未因此多看她一眼,反而温声警告她,东宫良娣自当知礼,若是再有下次,便让她父兄带她回去好好教授,她便不敢再试探。
今日家中来人偷偷塞了信,说兄长被人诬陷下狱,阿爹被气病,她想求太子帮忙却一直得不到机会,此刻太子正在兴头,徐良娣正欲鼓足勇气开口,太子却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美人怎么走神了?”
太子凤目微眯,染了欲色的眉眼瞧着格外舒朗,他是十分俊朗的郎君,虽已三十,不如少年郎君,却更添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气度,愈发让人心动。
徐良娣在太子如此神色中,欲拒还迎的开了口。
“殿下,妾身阿兄被诬陷,阿爹……”
“如此良宵,美人怎么说旁的事。”
神色不变,但徐良娣心底却一沉,那不是旁的事,是她的阿爹和阿兄啊。
没了办法,徐良娣有些慌乱,在太子猛一用力的时候,脑中一慌,开口道:
“殿下,不是想做皇帝吗,妾身父兄可……啊……”
脖颈被掐住,她立时说不出一个字。
太子还在驰骋,本和煦的声音陡然变得阴森可怖:
“这种话,你怎么敢开口的?”
她彻底慌了,濒死之感迫使她求饶,唇间断断续续溢出解释。
“殿下……楚鸢,她,她与您说的……”
太子手上多用了几分力,徐良娣彻底说不出话了,只余双眸睁得老大,死死盯着太子,双手被扣住使不出一分力。
“楚鸢是谁,你是谁,卑贱的身份!”
“给你良娣身份不过是要你父兄卖命,可惜,你兄长太蠢,二月二那么好的机会,孤布局如此之久,他却连个人都杀不了,白白浪费孤的安排,见你识趣,又有三分像楚鸢,本想留着你,谁知你竟找死!”
她是那样娇弱,纵然长袖善舞,谨小慎微的在这东宫活着,可面对有巨大力量悬殊的男子,她又怎么会是对手。
预感今日自己许是没了生的希望,弥留之际,脑中昏昏然,她竟想起楚鸢一鞭抽残许禅月之事,或许是幻想,或许是不甘,或许……
她只见过一次,便觉得楚鸢是一个极好的人,她冲自己笑,眸间没有半分嘲讽和鄙夷,是完完全全的欣赏。她在席间拒绝太子,她看着自己的阿爹满目骄傲。
这都是徐良娣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那个女子,那个她替代的人,会不会,为她报仇……
太子话音落尽,手上骤然用力,驰骋的太子在徐良娣瞳孔的光散尽那一瞬,也彻底释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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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来到太子书房时,一切已经收拾妥当,只是……
空气中似有血腥之气,还带着欢好后的味道。
以前她不懂,如今她与陆执有了关系,自然明白那是什么味道。
太子去沐浴了,让她在厅中等候,这里虽是书房,但离放置折子的内厅尚远,太子便也没有拘束她。
烛火幽微,上首榻下一角露出一截粉色纱帕,隐隐写了小字,若不是她此刻坐的位置,正位实在是看不到。
似曾相识之感让楚鸢心底蓦然闪过一丝奇怪的感受,她竟下意识起身,在无人之时捡起了那个帕子。
粉色纱巾,绣着“娇娇”二字。
这是徐良娣的。
那日阿爹带她来东宫与太子说让他收回成命,为她跳舞的女子甚是娇媚可爱,难怪唤娇娇。
纱巾上染了血,看颜色像是刚染不久。
奇怪,怎会在太子书房放这种东西,东宫侍从也不打扫的吗。不过想到空气中尚有的味道,久居深宫的她脑中闪过一个猜想。
太子沐浴梳洗完毕,又是那般朗月清风的出现在她面前。
楚鸢早已拿了纱巾放进袖中,拜见太子后,楚鸢便当着太子的面拿出了一个琉璃瓶。
“殿下要的蛊王!”
没有半分犹豫,亦是没有半分情绪。
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太子多了几分征服的兴致,刚释放过的他此刻有的是时间与楚鸢周旋。
“公主如何证明这便是那千年不传之秘?”
来得太过容易,自然会怀疑。
楚鸢指尖轻扣桌面,似在做思考之状,然后缓声回应:
“殿下,您宫中不是有一位徐良娣吗?那日见过一次便觉有缘,似可做蛊王容器,请殿下唤她来,我为您证明。”
太子神色不改:“徐良娣啊……她身娇体弱,前些时候患了病,暴毙了。”言罢扶额掩饰了眉间几分痛苦神色:“如花年纪,可惜了!”
楚鸢轻扣桌面的指尖蓦然回收,只觉心口一窒,自脚底而起了一股无名之火。
可她无法发作,面色平静,将满腔愤怒压抑,只得露出几分惋惜:
“娇娇女子,委实惋惜,殿下节哀!”
不过转瞬,太子就恢复了情绪:“孤多叫些人来,公主挑选一个适合的?”
“好!”
很快进来十来个内侍宫女,楚鸢从左到右看了一遍,毫不犹豫点了太子近侍。
只见近侍服用了蛊王后,楚鸢当着太子的面驭蛊,几个来回便让内侍交代了背着太子做的事情。
哪个人心底没有隐秘,哪怕没有,难道楚鸢不会问话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太子近侍知道太子不少事情,也帮太子做过不少肮脏之事,听到徐良娣暴毙,她心底没来由觉得愤怒,前不久相见,那样康健的人怎么就会突然暴毙,再看到手中染血的纱巾,这空气中至今未散的味道。
她没来由动了杀念,太子杀不得,他的近侍呢……
只是用了驭蛊术,身体难免遭受反噬,心口涌出一些不适。
而此刻的太子在听到内侍背着自己做的那些事后,整个人怒不可遏,立即处置了那个内侍。
看着被拖出去的近侍,楚鸢心底的怒意消散不少,这才有些遗憾的开口:
“两只蛊王,殿下只能用其中一只,这只叫同心蛊,殿下驾驭以后,可以选定一人成为您的代首,日后若有生死大劫,此人便会替殿下受死,代您偿尽一命。”
“世人皆传九尾狐有九条性命,殿下,有了这同心蛊,您便也能多添一条性命。”
“可惜的是,您不是另一只蛊王的容器,只可观望,无法驾驭!”
“这另一只,唤做——圣女蛊,传闻已经活了千年……”
她说这话时,目光坦荡锐利,直直射进太子眼底,那股刻在骨血里的从容与自信,竟让太子心头狂跳,激动得几欲发狂。
太子自然不甘心:“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楚鸢颔首解释:“还有一种办法,便是我与殿下说过的,天光霞叆穿魂而过,受天地洗礼!”
楚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欲望,一瞬不瞬地直视着太子,一字一句,都在无声怂恿他踏出那一步——去做他心底藏了千万遍、最不敢宣之于口的事。
她分明看见太子的眸子骤然亮起,锋芒毕露,可那点光亮只在她注视下一闪,便被他飞快敛去,藏得无影无踪,再看不出半分端倪。
这个老狐狸,真会隐藏啊!
可……楚鸢怎会给他机会。
“殿下,不满您说,陛下今夜也召见了我,许是司马云深在宫中,除了安南反叛之事以外,还说了别的……”
“什么?”太子猝然起身,如此失礼,可见他着急了。
楚鸢乘胜追击:“前任安南大祭司是司马族人,他们家族很有可能也掌握了蛊王之秘,他为了换取自己活命的机会,与陛下说些什么长生之言,也有可能。”
“殿下,陛下已是天子,哪怕不是蛊王选中的容器,也是可以……”
“楚鸢!你敢!”
他猝然俯身,伸手攥住了楚鸢胸前的衣襟,跟着便是一股蛮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拉。
隔着书案,两人距离那般近,楚鸢看见太子的鼻翼似乎都在隐隐颤抖。
他急了!
楚鸢抬手抚上他青筋暴起的手背,面色如三春暖阳:
“殿下别急,我既已是殿下的人,自然不会背弃殿下,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皇后刁难 家常便饭
“陛下是什么人, 若是他当真要,大可逼迫我拿出那蛊王来,殿下可要……尽快哟!”
指腹轻轻拍打着太子的手背, 她看到他手背的青筋慢慢褪下。
他放开了手。
楚鸢理了理凌乱的衣襟,心底闪过几分不屑。
慌成这样啊……
“楚鸢, 你知道怎么做吧?”
楚鸢福身,姿态恭谨不失分寸:“殿下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做!只是这一次事发仓促,殿下尚未来得及出手周全, 兄长便先被陛下一道圣旨召入宫中, 派去西境出征了。”
“陛下已放了司马云深,可这份恩情并非殿下所施, 他心底自然感受不到殿下的体恤与关怀。此人向来心思深沉, 往后行事难免有所顾虑,恐难全心为殿下所用。”
话音微顿,楚鸢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添了几分循循善诱:
“不如……殿下赏他一份实打实的恩德, 日后他也好为殿下尽犬马之劳!”
太子微眯了眼, 没赶在陆执出征前进宫为司马云深求请, 确实是他的失算, 他没想到陆执这么有种,竟然敢带着两万兵马去西境驰援。
可当初陆执已然应下要替他制衡顾渊, 即便心中有气, 他也不便再多说什么。
何况此番陆执若真能活着回来, 加官进爵指日可待,到那时,他太子麾下, 便又多了一员得力臂膀。
“公主想要求什么恩德?”
“昭阳公主!”
楚鸢于是说。
昭阳在京中一直是个隐患,自从在萧国公夫人生辰宴上被楚鸢打了一巴掌,明的暗的她已经对楚鸢下手不下十余次,让人不胜其烦。
况且,她从未放弃过陆执。
陆执是自己的人,楚鸢从不喜卧榻之侧有他人觊觎。
楚鸢本想着太子还会有别的条件,却不曾他几乎没有考虑就答应了。
“好!孤会回禀父皇,择日完婚!不过听说司马云深已然娶妻……”
“他回去便会休妻!”
“那最好!昭阳虽然性子顽劣了些,可天家女儿,容不得半分委屈。”
“殿下放心,司马城主会敬公主,爱公主,不让昭阳公主受到一丝委屈!”
“孤的诚意,公主感受到了?”
“殿下天恩,微臣铭感腑内,万死不辞。”
太子绕出书案,缓步走向楚鸢:“万死倒是不必……”
楚鸢下意识后退半步行礼:“殿下,夜色已深,我还要进宫面圣,便先行告辞了!”
太子正欲伸出的手只得攥紧了拳头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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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自然没说什么圣女蛊的事,他压根就不知道有圣女蛊的存在,司马云深更不可能提及,除非他找死。
三日之后,天子果真下令要将昭阳公主下嫁司马云深,以安抚安南民心。
婚期就定在八月十六!
有了这个婚事,安南至少可保几个月无虞。
只是下一任安南大都督的人选又悬在了那里,多方只会继续博弈。
这对楚鸢来说不是坏事,顾煜留下的烂摊子她还需要时间去收拾。
昭阳下嫁是大事,因为这庄婚事有太多用途,所以天子下了令,大肆操办。
首先要安抚安南民心,这无需多言,若是安南此时再起战乱,大夏两面受敌怕是抽身乏术。这也是楚鸢在此时提出这个要求的原因,若非这种时机,昭阳怎么也是天子嫡女,皇后幺女,怎会嫁到安南。
其次,西境战乱,楚鸢想让西境主和派看到降国后安南受到的皇恩荫蔽,让西境内部动摇,减轻宋静和陆执的压力。
楚鸢作为安南公主,被指了进宫协助皇后为昭阳准备一应嫁妆等物。
此事是她一手促成,天子和太子都同意了,哪怕皇后不喜也没了转圜余地,皇后和昭阳公主自然狠毒了楚鸢,巴不得生撕了她。
这才有了皇后去求了天子,让楚鸢进宫之事。
消息传到陆府,阖府都明白了皇后的意图,老夫人率先站了起来:
“老身年轻时伺候过太皇太后,丫头,老太婆和你一起进宫,看他们能奈何!”
每每祖母义无反顾将楚鸢护在身后的时候,她便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圆满,苦痛无法避免,但是她还可以追寻生活甜蜜的部分。
楚鸢起身扑到老夫人怀中撒娇:“祖母!”
青黛浅笑着瞧自家娘子,不敢想象半年前她刚来陆府时是怎样清冷,如今倒是把宝宝的样子学了个干干净净。
陆瑾温和的劝慰:“阿娘莫要忧心,昭阳公主的婚事本就是陛下亲自命我经手督办,我定会周全照料阿鸢,再说了,阿鸢这般聪慧,不会有事的。”
陆清边吃边大手一挥:“阿娘放心,谁敢动我闺女一个手指头,我砍死他!我会去请燕亲王帮忙关照三娘,有龙辰卫在,谅他们不敢放肆。”
楚鸢瞧着爱护她的家人,满目都是柔情。
真让人贪恋,这人间温情。
若是陆执此刻也在长安,那当真是圆满了,没来由的,她想起了陆执。
“也不知兄长如何了……”念及陆执,她竟无意识呢喃出口。
青黛一慌,赶紧转头去看大家神色,好在大家并未发现什么,搂着楚鸢的老夫人也沉声:“小执是好孩子,菩萨一定会保佑他的。”
楚鸢历来不相信菩萨,她只相信自己,只相信事在人为,却在这一天请了一尊菩萨进眠竹轩。
青黛看着虔诚跪拜的楚鸢,酸溜溜的对若即和若离控诉:
“娘子不要我们了!瞧瞧她现在,满眼都是她男人。”
若即掩唇轻笑:“郡主这话真酸,哪怕有了世子爷,娘子心底头一个重要的不还是你吗?那日你瞧见世子爷和娘子在一处,娘子第一句问的便是你是不是去找世子爷打架了,你可有事。”
青黛先是开心,转瞬气愤起来:“娘子不相信我打得过那厮?”
若即怔愣了一瞬,谁曾想青黛的关注点竟然是这个……
“那等世子爷回来了,两位比试一个?”若离趁机在一旁拱火。
楚鸢拜完了菩萨正好过来,听到三人在那笑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徐良娣。
“青黛,徐良娣死了……”
一句话把三个还在玩闹的人瞬间镇住了,若即和若离听青黛绘声绘色说过徐良娣的事情,此刻听到楚鸢的话,只觉惋惜又可怜。
若即心善,只是听到楚鸢的话便觉得难受得不行:
“那是个极妙的娘子啊,怎的就……唉……”
“青黛,你去查查她家中还有哪些人。”
青黛面色沉重的颔首:“娘子与她可是有交集?”
“不曾!”楚鸢也说不清:“只是见过一次,觉得是个明媚的娘子……很奇怪,我总觉得是太子亲手杀了她……”
青黛一惊,若即和若离也惊了。
“若是如此,太子……可真该死啊!”
楚鸢兀然回首,瞧着说这句话的青黛,脑中像是什么东西忽然炸开,她轻蹙眉心,指腹不住的在贵妃榻沿来来回回。
“娘子,你怎么了?”
楚鸢摇头:“没事……这次进宫,正好可以去会会洛贵妃,她当年哄骗阿娘进宫,这才导致楚懿叛逃出城的时候在宫中直接掳走了阿娘,这笔账我还没和她好好清算呢。”
青黛不无担忧:“娘子,洛家……”
洛首辅有恩于楚鸢,洛初又诚心与楚鸢交好,而洛言玉更是与青黛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楚鸢若是要出手对付洛贵妃……
“青黛,不管怎么样,我不会伤害洛五郎的。”
“娘子想什么呢,我是说洛家树大根深,洛贵妃在宫中多年,进宫前我再去查查洛家还有什么消息,洛言玉那小子也不知道是嘴巴严还是委实纨绔,什么也不知道,竟然问不出东西来,今夜我再去会会他……”
楚鸢握住青黛的手:“不要!”
青黛疑惑:“啊?”
“洛言玉表面纨绔,其智如妖,不要去问他,我看得出来他心内有你,而你心内也有他,青黛,真心不易,洛贵妃的事情和他无关,我不会牵连无辜,二十年前洛五郎还没出生呢,他怎会知道这些。”
青黛心底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许是太子也担心皇后和昭阳公主将楚鸢生吃了,特允了青黛跟随一同入宫。
青黛摊手:“瞧,娘子!太子也知道皇后和昭阳公主是要生吞活剥了你的,但他居然没拦阻一二,不是个东西!”
楚鸢笑着颔首:“他还不敢直视龙威,咱们,还得帮帮他!”
说是入宫协助皇后准备嫁妆事宜,但皇家的规矩都是固定的,自然不必楚鸢做什么,皇后只是想出出气,最好能弄死楚鸢。
于是,楚鸢进宫第一日皇后就闭门不见,派了嬷嬷给楚鸢传话,说是皇后还在休憩未起,让楚鸢在五月的烈日下在宫门口站足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做梦呢!
宫里这些手段楚鸢可是耳熟能详。
青黛也熟悉得很,她熟练的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软垫给楚鸢和自己垫上,又撑开伞一同乘凉,还从怀里掏出一包瓜子,两人便直接在皇后宫门口席地而坐,边嗑瓜子边聊天。
“忘带水了……”青黛有些懊恼。
这有何难。
楚鸢朝着皇后宫门口脸色如黑炭的嬷嬷招手:“这位嬷嬷,劳烦倒杯茶!不!两杯!”
青黛补充:“我要碧螺春,给我家娘子来龙井。”
那嬷嬷仿佛见了鬼,这两人是当真没有规矩,想出言奚落一二吧,可她们像是那滑不溜秋的泥鳅和滚刀肉,没脸没皮,任凭你怎么阴阳怪气就是不接招。
无敌!
当真是无敌了!
青黛加重了语气:“愣着干嘛?渴死了永宁公主你担待得起吗你?”
楚鸢赶紧拉了拉青黛的袖子:“小声些,万一她朝茶里吐口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入宫的目的 对洛贵妃用
青黛忙不迭闭嘴, 怎么忘了这茬啊!
下毒她们不敢,吐口水可太有可能了,多恶心啊……
青黛努力挤出几丝笑意:“嬷嬷勿恼, 我与你玩笑呢,嘿嘿……”
这句话不仅没有安慰到那嬷嬷, 反而让她更加惊惧。
纵然青黛长得秀美,可挑抢就能杀人的女将军的威风岂是寻常人能够消受的,嬷嬷一见青黛那锐利如鹰的眸子不禁瑟缩了一下。
茶很快端了过来,皇后是想为难她, 可面上不敢太过放肆, 毕竟昭阳要嫁的是司马云深,以后日子怎么样就是楚鸢一句话的事。
司马云深是谁, 是司马家族的庶子, 是当堂议事连二门都进不去的人,却被楚鸢一手扶植,半年就坐上了司马家主之位,又亲手扶持上了大都城城主, 当上城主不过一月不到, 即刻又嫁了楚林公主为他镇那些牛鬼蛇神。
楚鸢待他是天恩。
青黛仔细看了一眼这茶水, 放心道:“娘子, 没口水!”
楚鸢也认同的颔首:“确实没有!”
毕竟,有没有她们两可是清楚得很, 年少在安南王宫端茶倒水的时候, 没少干这缺德事。
皇后像是绷不住了, 没到三个时辰就召了人进去。
迎接楚鸢的是昭阳手中的茶盏,离得老远就朝着她面门飞了过来。
青黛毫不犹豫抬了手,一拳就给砸了回去, 茶盏瞬间在空中裂开,四分五裂朝着昭阳的面门而去。
“公主!”
吓得昭阳的女侍赶紧拦在她身前将那些“暗器”挡了下来。
青黛拍拍手,挑衅的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昭阳。她与她姑姑华绾公主不同,天家女儿自小娇生惯养,半分情绪也藏不住。
果然,昭阳倏然起身,拿起桌上一碟子糕点继续砸了过来。
青黛像是逗她玩闹一般,她扔一个,青黛砸一拳再还回去,如此三四次,昭阳半分好处没占着,反倒是吃了一肚子气。
皇后等女儿撒了好一阵火才堪堪叫停。
“好了!面见皇后不跪是何道理?”
瞧年岁皇后应当五十有余,鬓角已见白发,倒不是多雍容华贵,但面上沉如深海,不怒自威,寻常命妇见了都会被吓得当即跪地的程度。
不过楚鸢当过女帝,掌过权,青黛是将军,杀过人,皇后自然吓不到她们,反正,她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鸢带头下跪行礼。
这一下跪,皇后便没有再叫她们起来。
楚鸢心内暗骂,这一家子真的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凡叫人下跪便不让人起来,真是……
坏习惯!
许久,楚鸢跪得膝盖有些发疼,皇后却还是悠闲的喝茶,昭阳则在一旁得意的看她跪着。
楚鸢腿一软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青黛紧随其后。
本在喝茶的皇后眸子蓦然睁大,这么不要脸又不要命的女娘,真是头一次见。
皇后身边的嬷嬷猝然出声:“在皇后娘娘面前失仪,公主可知是什么罪过?”
楚鸢不装了,笑吟吟瞧着皇后:
“皇后娘娘,您让臣女多跪一分钟,往后昭阳公主就会多吃一分苦,都是质子,又何必互相为难呢。”
说完还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昭阳,气得昭阳指着她骂:“母后,杀了这个亡国奴!”
皇后倒是想,可还真杀了她不成,至少当下不成,留她多活几天。
“起来吧!”
楚鸢一骨碌爬了起来,毫不顾忌什么礼仪优美,然后垂首回皇后:
“娘娘,公主嫁去安南可不是臣女提的,明明是那司马城主入宫时瞧见了公主天颜,这才央求陛下赐婚,再说了,那司马城主是司马家族的家主,大都城第一美男,安南第一公子,才学堪比臣女三叔,容貌武艺堪比臣女兄长,公主此去是正妻之位,必不会让公主有半分委屈。”
皇后还在生气,昭阳却在此时半信半疑的问道:
“他当真容貌俊美?”
楚鸢和青黛,以及皇后和身边嬷嬷具是一震。
不等皇后反应,楚鸢赶紧回道:
“司马城主的容貌堪比潘安,臣女在大都城时,他可是全城女娘的心上人,公主见过臣女兄长,那比起司马城主简直不足万中之一。”
楚鸢睨了一眼昭阳,瞧她面色绯红,开始继续下猛药:
“而且他心意笃定,只娶一人,两年前楚懿那个老贼强迫他娶了妻,据臣女所知,他们至今没有圆房。”
“他对公主一见倾心,冒死请求陛下赐婚,往后定然是视公主为天上的明月,无一敢不从!”
“够了!”
皇后赶紧打断楚鸢,再说下去,她的女儿怕是即刻就想嫁人了。
真是愁人,这个闺女虽然骄纵了些,可这脑子却有些糊涂,见着俊俏郎君便走不动道,公主府都养着几十个了,瞧见下一个还想要。
青黛倒是曾在这方面夸奖过昭阳,说十分艳羡她的生活。
楚鸢再次笑吟吟闭了嘴,可眼神却瞧着昭阳公主,见她早已心驰神往,心想今日怕是能够全身而退了。
哪知皇后并不打算放过她:
“既是协助本宫准备昭阳的嫁妆,李尚宫,你带永宁公主去好好清点清点,勿要遗漏了,损了大夏的威仪。”
“是!公主请!”
昭阳贵为帝后幺女,那是怎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那嫁妆丰厚到怕是要把半个大夏都送给她。
青黛边看边啧啧称道:“娘子,这怕是搬空了半座内库哟!”
“是呀,这般荣宠,却还是轻易便将人嫁了,这当真是爱吗?”
旁边尚宫听到这话吓得差点失仪。
楚鸢眼尾瞧见,关怀了一句:“李尚宫当心!”
“多谢公主殿下关怀,还请公主慎言!”
哦!
“李尚宫,这每个都需这般仔细查看?”
李尚宫躬身回话:“是,郡主!”
青黛逐渐不耐烦:“还有多少?”
“回郡主的话,您看了不到十分之一……”
青黛两眼一闭往门上一靠便想昏过去算了。
楚鸢宠溺的笑道:“你歇会,后面我来看便是!”
嫁妆尚未看完,天已经黑透了,李尚宫便说皇后安排了偏殿让她们住,次日晨起再继续看。
青黛和楚鸢互相扶着彼此,摇摇晃晃去了偏殿睡觉,这个活真不是人干的,皇后就是想累死她们吧。
宫女伺候完两人用晚膳和洗漱,又伺候她们躺下休息后便退了出去,等到殿中只剩下两人时,青黛突然睁眼,查看了四周的情况正要起身,却被楚鸢一把拉了回来,抬了腿压在她身上,疲惫的呢喃:
“快睡觉,累死了……”
青黛正要询问,却听到楚鸢均匀的呼吸响在耳边,身上还压着她的一条腿动弹不得,只能仰躺盯着床帐出神。
许是白日确实疲惫,青黛盯得正有些昏昏然,楚鸢伸手捅了桶她,本就机敏的青黛瞬间睁开了眼睛。
“娘子?”
“去吧!”
黑暗里,青黛诧异的起了身,刚才……娘子当着是太累睡着了,才阻止自己出门?
她虽不解,但历来听楚鸢的话,当即起身穿衣从窗户中闪身离去。
殿中只剩下楚鸢,她静静的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盯着前方,唇角淡淡溢出一丝笑意。
楚懿虽然残暴不仁,但及笄后的几年对她属实还算不错,他曾说过,天子护卫,如影随行,可护卫终究只是人,再怎么隐秘也做不到完全无法察觉。
约莫半个时辰,窗户被猛烈推开又转瞬合上,动作太快以至于像是风扫过的声音一般,让人察觉不出变化。
楚鸢起了身。
“娘子,带来了!”
烛火被点燃,楚鸢面前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眉眼柔和,骨相极美,哪怕已然迟暮,也难掩当年风华。
她此刻正闭着眼睛,被青黛按在了椅子上。
楚鸢颔首示意青黛,青黛拿出一个小铃铛,如春猎那日唤醒华绾一样,在妇人耳边摇了三下,妇人立刻睁开了眼睛。
妇人的眸子只有眼白,没有眼黑
楚鸢运转体内圣女蛊,低声问她:“洛贵妃,二十年前是不是你骗的木令宜进宫?”
听见这话,妇人茫然的回道:“是!”
一句话,让楚鸢蓦然攥紧了掌心。
“为何骗她?将当时情况细细说来!”
“承礼两岁生辰,陛下恩赐阖宫庆贺,本宫求了陛下让令宜进宫陪伴,那日楚懿在宫中叛乱,劫持了令宜出宫,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令宜……”
像华绾那日一样,洛贵妃的泪水泊泊而出。
楚鸢紧紧蹙眉,压住情绪继续追问。
“你是否知道楚懿那日会叛乱?”
“不知道。”
楚鸢眸中一惊,情绪紧跟着反噬,唇角已然见血。
青黛惊道:“娘子,要不要停下?”
楚鸢摇头,继续问道:“承礼呢?”
洛贵妃眸中眼泪更甚,却被蛊虫操控不得不继续回答。
“楚懿叛乱,杀了本宫的孩儿,我的孩儿……”
楚鸢的心蓦然收紧,此刻她感受到了洛贵妃那疼入骨髓的痛苦。
“十年前的琼林宴,乐游为何被赐颂王?”
“洛家势大,皇后本就心存忌惮,可偏偏乐游自幼聪慧,三岁能文,五岁论道,锋芒太露,让皇后越发畏惧,便在琼林宴上诬陷他命格不祥,克君王。本宫为求他余生安稳,只得主动请陛下将他册封为颂王并送出宫去,亲手断了他登极之路,换他一世平安。”
青黛闻言不禁眸中一涩,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洛贵妃等于失了二子,何尝不是肝肠寸断。
“二十年前,陛下明知木家冤枉,为何还是叛了满门造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破国之功 来治治我吧
“我不知道, 我只知父亲为令宜和木伯父多番求请,最后反被贬官,兄长也被下了大狱, 不到四十就郁郁而终。”
苦痛太过,洛贵妃承受不住猛然吐了一口血出来。
几乎同一时间, 蛊虫反噬,楚鸢也吐了一口血出来。
青黛惊慌得差点没扶住洛贵妃,她不顾楚鸢的阻止再次摇铃强行中断了驭蛊之术。
“娘子?”
楚鸢已然说不出话,虚弱的摆摆手, 示意青黛将人送回去。
楚鸢伏在床上, 缓和了好一会才能勉力上床平躺,洛贵妃说的话以及她知道的真相在脑中不断拼凑, 最终呈现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她已不觉疼痛有什么。
因为心底的寒意让她更加绝望, 她历来心智坚韧,最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如今,比当初可是好很多啊。
青黛很快就回来了, 毕竟回程轻车熟路, 皇宫虽大, 但是以她的身手, 这点路程可算不上什么。
“娘子,今日为何如此伤身?”青黛在楚鸢身侧躺下, 满目担忧。
楚鸢浅叹:“前几日在东宫用了一次……”
“娘子不要命了?驭蛊术虽好, 可一个月只能用一次, 强行驭蛊,大事未成,娘子怎能这么不顾惜身子?”
说到这里青黛更加生气, 连带着远在西境的陆执也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还有陆执那厮也是,一点不顾惜娘子的身体,房事如此激烈,等他回来我非暴揍他一顿不可!”
本在低沉中的楚鸢因她这话哑然失笑,心情不自觉好了起来。
“如今不打算宰他了?”
青黛生气:“要不是漫萝蜜认他,娘子当我不想吗!”
楚鸢笑得咯吱咯吱的:“青黛,陆执,蛮好的。”
青黛在黑夜里哼了一声,但也不得不承认:“他嘛,当娘子裙下之臣勉强,配娘子,那还远得很!”
偏殿很闷,楚鸢寻了个稍微舒适的姿势,脑中却忽然想起陆执的怀抱。
似乎有些想他。
他的怀里莫名安全。
也罢,欢爱不是什么坏事,能寻得一些真心的快乐,又不用像提防司马云深一般时刻小心,于楚鸢而言已是幸事了。
在宫中被皇后折磨了几日,瞧着脸色苍白再多说几句话都要断气似的楚鸢,皇后终于觉得火气撒得差不多了,也就放她出宫了。
刚回陆府,楚鸢便大手一挥让摆饭,直干了几大碗才罢休。
直把宝宝看呆了:“阿姐,皇后这般小气,不管饱的呀?”
青黛极为自豪的给宝宝炫耀:“宝宝,这呢叫策略,皇后就想看娘子病恹恹的,娘子这几日就吃了几颗看起来病恹恹实际啥事没有的药丸子,我再给娘子化了个病容妆,我们这才能逃出来!”
“就是宫里的饭是真难吃!”
楚鸢吃饱喝足开始过问思安的学业,思安终于在五月过了私塾的小测,如今已经进入国子监读书,年底就要给他和暮云办亲事了,最近可有长进了,天天寻青黛学功夫。
她确实忙碌,但也确实是不断给自己找事情做,因为……
只要停下来,脑中就疯了一般想陆执。
要命!
漫萝蜜这个蛊虫如此邪门吗,竟然能操控她的心智。
,
西境的军报终于在一个月后传进了长安,陆执虽没在西境待过,但好在楚鸢给他备下不少能人,加上宋家与他一条心,他又颇擅奇袭,已经挡住了西境联军的进攻。
可楚鸢知道,战场之事瞬息万变,于是她便有些忧心,加上长安进入了最为炎热的时候,她整个人便难以言说的烦躁起来。
就连一直为陆执忧心的老夫人,以及陆清与木令宜,也都察觉到楚鸢近来的异样。
木令宜特意去见了陆瑾一面,楚鸢已过了十八岁生辰,圣女蛊如今可以安然离体,那漫萝蜜之毒,自然也能一并解开。
若女儿当真心系陆瑾,她这个做母亲的,愿意为楚鸢倾尽一切,在所不辞。
六月十五本是漫萝蜜发作的日子,楚鸢便更加浮躁,同心蛊已经从青黛身上种到了司马云深身上。
今日若是漫萝蜜发作,楚鸢只能靠自己了。
而她更想知道,若是今日没有同心蛊,没有陆执在,她能不能靠自己撑过去?
她不想一生都被一个男人牵制,她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筹谋,习惯了把自己当成最后一道防线。
若是靠陆执……
人总是善变的,今日他如此恩爱于她,明日呢,后日呢,她不知道,也不愿意去赌男人的真心。她想要男人,什么样的得不到。
况且,陆执也需要一个正常的人生,而不是在“兄妹”的名义上违背礼仪。
楚鸢正烦躁的在后院树下纳凉喝茶,青黛带着一丝坏笑进来,说陆瑾来了。
楚鸢看青黛的神色有些不安:“你笑得这么坏,叔叔今日来做什么了?”
青黛摊手:“干娘去找了陆瑾,陆瑾来如娘子的愿了!”
嗯?
楚鸢一头雾水,旋即想起今日这个特殊的日子。
“青黛,请叔叔回去吧,我今日……不太方便!”
青黛这次却没有听话:“娘子不想睡一睡陆瑾?他应当也是十分好睡的,看起来不比陆执差……”
“停停停!”楚鸢伸手止住她:
“越发胡闹了,叔叔有他的信念,我亦有自己的。”
青黛嗤笑一声,语带嫌弃:“娘子别说这些话了,他来和你商量太子的事呢!”
楚鸢心下松了一口气,才反应过来被青黛洗涮了。
“青黛,你何时也学会玩弄人了!”
“当然是和娘子学的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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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瑾仍旧是那般朗月清风,可看到坐在对面的楚鸢却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眼神躲闪,似乎不敢看陆瑾的眼睛。
“阿鸢,可是不舒服?今日是十五……”
楚鸢忙摇头:“怎会,叔叔身体怎么样了,牵机蛊可有不适,陆执传信回来说有无忧大夫的踪迹了,就在西境,他已派人打听了。”
陆执?
这些事情,连他这个三叔都不知道。
阿鸢与陆执有密信往来?
“那牵机蛊本是专为你培育的,我倒是还好。”
他故作轻松,可楚鸢哪里不知都是安慰罢了。
“青黛说,叔叔与我商量太子之事?”
陆瑾颔首,放下了手中茶盏,端然傲立,一派清流。
“太子,让我插手盐税之事,我恐会去户部。”
楚鸢眉眼一展,两人默契的望着彼此,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希望。
“终于,叔叔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十年,十年啊!”她几乎喜极而泣,又带了对陆瑾这十年心酸的不忍。
陆瑾却比她想象的更加能够隐忍,眉间只是展颜,并无那般激动。
“阿鸢,今年,我便二十八了……”
恩?
楚鸢一时没懂陆瑾的意思,他是感慨年华易逝,还是想成家了。
见陆瑾并无下文,楚鸢笑回了一句:
“我也十八了!”
瞧她似乎并未明白,陆瑾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明日我便会去巡盐务,要两月后才回来。”
“叔叔路上当心,解药我让若即备下了半年的分量,你路上一定要带足。”
陆瑾下意识看了一眼楚鸢的手腕,那里包裹着白布,药丸中那么重的血腥气,他怎么会不知道。
“阿鸢,回来那日,我给你带礼物。”
“好!”
她满心感激。
却没有看见陆瑾起身时的欲言又止。
这一个十五,她是自己熬过去的。
后来的七月十五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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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西境大捷!
陆执奇袭西境盟军,与宋静主力和宋意弦侧翼包围了西境挑头的西夷国,西夷国灭,西夷之土尽归夏土。西夷土地虽不足安南十分之一,但终归是一个国家,破国之功,陆执当居首位。
消息传回长安,天子龙颜大悦,下令举国欢庆三日,又特赐宋静与陆执入宫赴宴。
陆府上下欢欣鼓舞。
陆执二十岁便连破两国,一时盛京无出其右,便是北境的永安侯也要被比下去一般。
从安南回长安献捷那日,陆执被扔了满身的荷包,京中知道他仍未婚娶,一时之间满城绸缎铺子都似要空了,未婚娘子都躲在家中绣荷包,只望陆世子回京那日能接下自己亲手绣的荷包。
青黛手中拎着一块绸缎进了楚鸢寝房,她正支额靠在贵妃榻上小憩,八月的天热得像火,丝毫没有凉下去的意思。
夏衫薄如蝉翼,婀娜曲线毕现。
青黛笑吟吟的打趣:“娘子不绣个荷包?陆执那厮明日便回来了,娘子合该做第一个扔荷包之人。”
这些日子休息得极好,她的身体总算修养了过来,太子也因西境战事奔忙不已,没空找她的茬,而安南也因西境战事转移了天子的视线,难得有了喘息的时间。
楚鸢过了人生中最闲适的几个月。
她微微睁眼,看着青黛手中那块缎子浅笑了笑,睡饱后餍足的伸了懒腰,然后靠在榻上瞧今日的消息。
“那也该是陆执绣给我!”
“我哪有功夫,昨日打牌竟输了宝宝十两银钱,这妮子越发厉害了,我得思虑下怎么赢回来。”
青黛随手将缎子放在案上,得意的揶揄:
“陆执要是听到娘子这句话,该伤心了!”
楚鸢浑然不在意似的:“他怎会伤心,全长安的娘子都盼着嫁给他呢,他明日回来,祖母和阿爹是铁定要按着他的头选娘子的,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哟……这话听着,怎么有些酸呢。”
楚鸢轻哼了一声。
“这个莽夫,穷寇莫追竟还敢孤军深入,是该找个娘子好好治治他了!”
淅淅索索的,青黛突然起身。
“阿鸢,你来治治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久旷 礼崩乐坏
楚鸢蓦然直起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 青黛放下戒备揶揄:“娘子,好好治!”
然后懂事的出了门去,顺带手关上了门, 出门前眼神警告的瞪了一眼陆执:
“勿要过分,顾惜娘子身体, 不然砍了你!”
门口,一身玄甲的陆执望着贵妃榻上千娇百媚的女孩子,眼中喷出了火焰。
西境叛乱平定,陆执和宋静回京报捷, 来不及卸甲, 他竟直接着了铠甲,带着一身风尘闯进楚鸢的眠竹轩。
少年脸上多了几分风尘仆仆, 肤色略蜜了些, 却更显成熟,蓬勃而出的男儿气息。
楚鸢惊诧:“你……你不是明日才回来吗?”
陆执的眸子钉在了楚鸢身上。
藕色肚兜绣了同色莲花,外面薄衫似透非透,乌发只用了玉簪轻挽, 此刻已在她斜倚贵妃榻中摇摇欲坠, 最要命的是那白里透红的肌肤, 如她身上的藕色肚兜一般, 粉嫩得让人忍不住想把·玩。
雪里肌肤,如凝脂, 如薄雾。
陆执初尝云·雨·之·欢, 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偏偏, 出征西境三个月。
又是刚及冠的年纪。
边军大将!
久旷!
眼前的楚鸢只是往那一站。
陆执就已经受不了了。
他三步上前便将人搂入怀中,在楚鸢惊诧的眸子尚未回过神来时便是一个深吻。
狂烈的吻在她唇上绽放,他不断的索求, 霸道得不成样子。
断断续续在楚鸢终于能喘过来一丝气时,她反抗:
“陆执,你……臭死了……”
陆执大笑,将人稍稍放开了些。
让她短暂的换了口气,他径直拉过楚鸢的手便往自己肩头放去,语气中似乎是勾她一般的暗哑:
“阿鸳,为我卸甲!”
楚鸢想抽回手,奈何他这力气着实太大,不得不不情不愿的为他卸甲。
甲胄离身,露出里面的素色锦衣,早已被汗湿透。
楚鸢停住手。
“阿鸳,继续!”
低沉的嗓音,勾着她继续,让楚鸢没来由慌乱。
陆执此刻的眼神仿佛能流出蜜,带着满满的攻击力,唇角似笑非笑,直直的盯着楚鸢,看着她因羞绯红的脸颊越发得意。
与平日简直判若两人。
孟浪得不像话。
楚鸢无奈的伸手为他解衣,颤抖着手几次都未曾把盘扣解开,陆执却不似刚才那般冲动,饶有耐心的瞧着阿鸢,似乎十分享受阿鸢做这些亲·密之事。
当只剩里衣,精壮的肌肤在她眼前出现,块垒分明,她别过头不愿继续。
陆执轻轻拉住她的手,眸光如火的盯着她,覆着她的手一点一点解开里衣盘扣,直到他彻底展露在她面前。
“阿鸳,你害羞了!”
楚鸢脸上绯红一片,这个孟浪的登徒子,这般境遇,谁能不羞。
“陆执,青天白日的,你要干嘛?”
陆执满意的笑了,笑意魅惑得能让人发疯,他低头直勾勾瞧着她的眼睛:
“阿鸢,我三个月未见你,想你都要想疯了,你说我要干什么?”
这……这……
真是……礼崩乐坏!
堂堂礼教人家……
楚鸢心中没骂完,只觉天旋地转之间,她整个人离了地,被他单手抗在肩上直往后园而去。
楚鸢慌了,虽说园内无人,但这是白日,他上身未着衣,她只着了肚兜和这基本没什么遮挡的薄衫,这般出去,岂不是真的礼崩乐坏。
“陆执,你要去哪?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
陆执完全不管在自己身上拍打甚至用指甲抓挠的小猫,他得意的抱着人直往眠竹轩的后园而去。
此刻不管是天塌地陷,还是谁起兵谋反,王朝更迭,都不能阻止他接下来的事情。
“阿鸢,你后园有一处池水,这暑热之时浸泡,正好能解暑!”
什么?
楚鸢慌了,那处是她专门用来泡茶的活水池子。
“陆执,你这个疯子,快放我下来……我……我今日不方便……”
“阿鸢,你休想骗我,你来癸水的日子还早。”
楚鸢诧异:他为何这都知道。
“阿鸢……我真的太想你了……”
话音刚落,陆执直接跳进池中,将怀中的女娘往池壁上一按,左手牢牢搂住她,怕她吃痛,右手垫在她后背与光滑的池壁上。
楚鸢整个人被禁锢在他怀中。
这下真的是插翅难逃了。
“陆执……”楚鸢无措的打算求饶。
“阿鸢,为我洗澡!”
高大的身躯俯身瞧着她,男人棱角分明的脸缓缓贴近,胸膛紧致有型,十分俊美。
这是全长安娘子见了都忍不住几度回首的男人。
楚鸢无措的抬头:啊?
比在房中还要激烈的吻落在她唇上,楚鸢的推拒和反抗在陆执看来就跟小鸡啄米一般无力。
她越反抗,陆执反而愈加兴·奋。
没入水中后,肚兜和薄衫彻底失去最后一丝遮挡作用,紧紧贴在身上,那致命的诱惑让陆执把·持·不·住,在一路吻下,碍人的肚兜结绳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灵巧的用舌勾住,咬住一端解开了最后的盘结。
陆执的吻愈发猛烈。
身体似乎很灼热。
楚鸢逐渐迷失,她不自觉微微仰头。
久旷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感觉到怀中人儿的变化,陆执再抑制不住,单手往上一提托住了她。
水花飞溅,整个池子跟煮沸了一般。
缠·绵·入·骨,抵·死·缱·绻。
管他什么江山社稷,此刻只有风月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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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楚鸢受不住讨饶。
陆执怕她在水中太久着凉,单手抱了人在怀中直往寝房而去。
楚鸢连指尖都没了力气,哑着嗓子问他:
“不是明日才回来?”
陆执的眸子便没有离开过她一瞬,舌尖抵在齿上直勾勾望着她嫣红的唇。
“全军要明日方到,阿鸢,我想你想得厉害,半刻也等不了了!”
“我来要我的赏赐!”
赏赐?
楚鸢想起他出征那日留下的信。
暖帐收留,于床·笫·间尽·兴……
她惊得往他怀中一缩。
“阿鸢,躲也是没用的……你答应我了!”
楚鸢此刻才觉得后悔,担心他在战场上受伤,怕他不爱惜自己,才在回信中应下了此事。
天知道陆执收到那薄薄的信纸时开心成什么样,照夜和孟长风还以为少帅疯了。
打下西夷国都没见他那么开心。
鲛纱帐,雕花拔步床,床头挂着小巧的银铃。
那银铃,当当当的响了一整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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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鸢裹进被中根本不想起来,也起不来。
她整个人被陆执箍在怀中,十指交握,修长的指节和指腹还在轻轻摩挲,横着的手则轻轻为她揉着后腰,似乎是弥补他疯狂后犯下的罪孽。
楚鸢身上全是激烈缠绵留下的红痕,一寸一寸,陆执似乎想把她整个人都打上属于他陆执的印记。
楚鸢梦中都在颠怪。
这个莽夫,折腾了一整天,人都要散架了,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混沌中,她呢喃:“陆执,不了……”
尾音绵长。
面前的郎君轻轻吻了过来。
“阿鸢,我太想你了!”
楚鸢困得睁不开眼:“今日别想,明日再想。”
“今日想,明日也想!”
“阿鸢,你好香……”
,
门外。
陆谨的指节几乎嵌入了手上的盒中。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离开了眠竹轩。
巡盐两月,他终于说服了自己,十一年了,是不是可以,往前走一走了。
趁着陆执西境大捷的战报传来,他回京复命,正好可以赶上宫宴。
他临走那日与楚鸢说过,要带礼物回来给她,他尚未回礼部和户部交旨,先急匆匆来了眠竹轩,想把礼物给了阿鸢再去。
眠竹轩内空无一人,连院门都无人值守,他诧异的进了院内,想着楚鸢应当是在房中纳凉,便直接来了。
正要敲门,房中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声音叠在一处此起彼伏,是阿鸢的求饶声,也是……
陆执的恳求声。
拔步床的铃铛声响得欢欣鼓舞,虽没有亲眼看见,却听见了那缠绵悱恻。
脑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原来,是这个缘故。
多么绝望的缘故。
原本,还有一丝可能。
如今,一丝可能也无了。
陆瑾失魂落魄的出了侯府大门,连管家询问今日是否和老夫人一起用膳都未曾听到。
听下人说,三爷在栖迟居发了大脾气,砸了一屋子东西。
吓得伺候的下人又是害怕又是心疼和担忧。
三爷何曾发过脾气。
第二日上朝之时,陆瑾却笑着与尚书解释:“不知哪里的谣言,下官发火,这话,下官自己都不信。”
也是,陆府的三爷陆谨,谦谦君子,礼教表率,重话都未曾说过半句,更何况发火砸东西这种失礼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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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陆执仍没有半分想停歇的意思,他绞着手中乌发,时不时在楚鸢睡颜中落下一吻。
楚鸢睡了一觉醒来,惊觉他还在自己身上探索,慌得她死死捏住被角,遮住光景。
“你……混蛋!”
折腾了六七个时辰,便是个铁人也该歇了吧。
可看他的样子像是才吃个半饱,若是楚鸢受得住,他还能再吃个六七时辰。
“阿鸢,我什么也不做……”
“你还敢!”她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支着头懒洋洋的望着她笑,另一只手熟门熟路:
“我给你揉揉,省得你明日酸。”
黄鼠狼给鸡拜年。
刚才就是这个借口,已经两次了,当她还会上当吗?
哼!
察觉出她眼中的不相信,陆执言语笃定了几分:“这次是真的,就是揉揉……”
满目春色,俊俏无边的脸上写满了攻城伐地的意图。
大骗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春风得意 满城荷包送
陆执到了天亮才在楚鸢连踢带踹的驱赶中依依不舍的离去。
他和楚鸢商量能不能不回去, 让大军自己个进城不行吗,仗都打完了,还搞这些劳什子做什么。
楚鸢困倦得翻白眼:
“你同你的皇帝说去, 我又不是你的皇帝!”
“阿鸢,在我这谁说都不好使, 你说了算。”
“陆执!这三个月我吃的唯一的苦,便是今日,你若不想我砍人就赶紧消失!”
起初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和欢乐。
后来是久旷吃饱后的餍足。
到了此刻,楚鸢只有一个念头, 让陆执从她眼前消失。
消失, 麻利的消失。
这千工拔步床做工之巧妙,用料之结实, 可楚鸢觉得, 多半已经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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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一直睡到晌午。
楚鸢醒后都还懵着。
若即拿过药膏给楚鸢擦身上的红莓,若想印子消得快些,还是用些药膏管用。
“不用了……”她声音糯糯的。
若即还在劝:“娘子, 夏日衣衫单薄, 不尽快好了, 您这样遮不住的……”
楚鸢破罐子破摔般掀开了被子, 若即立时被咳住了,从脖颈一路蜿蜒到脚背, 所有能下嘴的不能下嘴的地方都布满了齿痕……
楚鸢裹了回去, 满眼泄气的瞧着若即:“还擦吗?”
若即又是心疼又是尴尬又是好奇:
“娘子, 疼不疼?”
楚鸢摇头,又懊恼自己放纵。
这哪会疼,欢好时觉情趣无限便纵了他, 谁知会如此难消,真真是……羞人。
“娘子,世子爷是不是喜欢吃人肉?”
啊?
楚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丫头,胡想什么呢,陆执好歹也是世家郎君,长安陆氏出身,虽在军中多年野了些,自小受的是诗书礼乐的教养,他师傅是王老先生那样的当世大儒,怎么会吃人。”
“可我瞧世子爷这分明是想把娘子吃了……”
“行了行了……”楚鸢把被子拉上来,把红得发烫的脸盖住:“我再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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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军和西境大军进城又引得长安城万人空巷。
今日是八月十五,团圆加上大捷,皇帝不仅仅是龙颜大悦,简直要开心疯了。
而在这一天,凑巧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
司马云深迎亲的队队伍和大捷的军队一同在城门口相遇了。
陆执望着大红喜袍加身的司马云深,脸上的得意呼之欲出,平日在军中的冷静自持此刻半分也没有。
他在马上朝着司马云深拱了拱手:
“司马城主,恭喜啊!”
司马云深平日也算极其能忍,但是此刻当真是半分也忍不了,他转过脸哼了一声,一个字都不想和陆执说话。
旁边的宋意弦奇道:“小执,此人是谁?”
陆执笑着朗声回道:“大都城的司马城主……不,现在要叫司马刺史了!”
刺史三品,比陆执可高出一品呢,更何况是南境最大的城池的刺史。
“你两有仇?”
“我是觉得没有,就是不知道司马城主怎么想了……”
司马云深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怎么,他陆执不要的女人他娶了,他想要的女人被陆执夺了去,此刻他还如此羞辱……
当他是死的?
“陆执!”
他捏紧手中马鞭,仿佛下一刻就要一鞭子抽过去。
陆执的心情好得吓人,刚从战场上撤下的杀气半分没有,周身只有舒爽,难以言说,无敌的舒爽。
“司马云深,你若是不爽,可以来打我两拳,今日你是新郎官,我不同你计较!”
他轩了轩眉,将手中明光枪随手往后一扔给了照夜,摊手挑衅。
是可忍孰不可忍!
司马云深抬手便想一鞭子抽过来。
“两位爱卿!”
轩昂的声音从前响起,紧跟着是内侍尖细的声音:
“太子到!”
两人不得不暂时放下对抗,一同见了太子。
太子先扶起了宋静,然后左手一个陆执,右手一个司马云深,和气极了。
“两位爱卿辛苦了,孤特来接你们一同进宫面圣。”
孟长风和照夜相视一眼,眼神交流了起来。
孟长风:瞧瞧,战场厮杀,头别在裤腰带上保家卫国的人,竟与这高娶公主的人是一个待遇。
照夜:可说呢,早知道老子去娶公主,让他去打仗了!
陆执眼风一挑,两人立刻停止了眼神交流。
朱雀大街再轩阔,也容不下两个队伍一同进入,司马云深率先低头:
“殿下,献捷乃是一等一大事,微臣容后再进便是!”
他才不想当这个显眼包,满城迎的是他陆执,他一个草包驸马与别人争什么。
他咬牙心道。
陆执倒是毫不谦让,他能让,他的兄弟们能让?
便是他的兄弟们能让,他也不能让他们让,刀尖火海滚过来,哪个跟着他不是去拼命挣前程的。
陆执重新上马,轻点马腹,那玄黑油亮的高头大马便懂了意思,跟在太子身后进了城。
刚露头,漫天跟飘雪絮似的荷包便从四面八方砸了过来,太子的内侍惊得差点以为是刺杀。
陆执面色不变,不似第一次进城时还有几分局促和不解,此刻唇角含笑,满目不羁的信马由缰。
得胜的少年将军本就惹人遐想无限,他这卿卿容貌和俊逸轮廓,真是能惹醉满长安娘子的心。
偏他腰上,赫赫别着一个柔粉的荷包。
与那一身玄金甲格格不入。
照夜忍不住又偷瞄了一眼自家少帅劲窄腰身上的荷包,比起这砸过来的荷包,少帅腰上那荷包绣的是什么东西啊,歪七扭八跟毛毛虫似的。
偏他宝贝似的别在了最显眼处。
孟长风笑看了一眼照夜,眼神开始说话:公主这绣工,不怎么样呀!
照夜点头表示认同:丑成这般也是本事。
陆执浑然不觉,任由那些荷包砸在身上不动如山,只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荷包的软缎。
脑中不禁又想起清晨的场景。
阿鸢本不想给他什么劳什子荷包,偏他撒泼说阿鸢不欢喜他了,楚鸢这才咬牙切齿的从枕头下面扔出这么个玩意。
就是这么个玩意,她都绣了两日,还扎破了手指。
陆执立时便不准她绣了:“只这个,往后再勿拿针了,你这纤纤玉手就不该干这个!”
楚鸢气得想笑,一脚踹在了他胸口,却被他轻易握住脚踝,柔柔拨弄着脚踝上系的玉珠子。
珠子柔滑,却不及阿鸢肌肤娇嫩。
想到此处,陆执又摸上了腰间荷包。
人群中忽有女子惊道:“陆世子腰上明明有荷包!”言罢收回了手中要扔的荷包。
旁边的女子毫不在意:“那我愿意做世子的妾!”
起初的女子傲然:“我才不要,我要嫁个一心郎。”
虽人群闹哄哄,陆执耳聪目明还是听到了,他侧头瞧着那女子:“娘子自当如此!”
立时引得一片小娘子脸红。
起初那娘子却心中一晃,脑中一醒,笑着将手中荷包踹好了,准备送她未来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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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月华如水,麟德殿灯火通明。
君臣共饮,笙歌四起,殿中舞姬轻舒广袖,翩若惊鸿,殿外桂香暗度,清辉遍洒宫墙。
天子抚盏而笑,群臣举杯相贺。
好一片康平盛世。
只是这盛世里,夹杂着并不欢乐的人。
昭阳公主盯着宴中的陆执,他已解了甲换上了绯色官袍,少年意气风发,虽年轻却已怀将帅威严,又俊逸不可方物,昭阳眸中的不甘愈加厉害。
本已放下心念认命嫁给司马云深,却在今日在皇城上再次目睹他驭马而来,少女那颗心转瞬又乱了。
和她一样不甘的,还有对面女眷中的萧未若,三月前她低声下气,却被陆执一顿拒绝羞辱,偏她越陷越深,到了此刻竟非他不可。
按理说,一个公主,一个贵女,何至于此。
只是陆执如今当真是长安城最佳郎婿,前程不可限量。
天子当场赐他龙辰卫副统领之职,这可真真就是紫宸近侍,衣绯佩鱼。
龙辰卫副统领,能时时面见天子,已然与顾渊同阶,可远比顾渊名声响躁得多。
楚鸢仍旧坐在昭阳下首,在这高台之上,与第一次麟德宴的位置一模一样,她真要感谢这宫装繁复,才遮得住那一身齿痕,此刻她半分不敢动作,稍稍一动便不知是手腕还是脖领先露痕迹出来。
心底已然把陆执骂得狗血淋头。
也不知是云雨后眉眼带媚,还是太子如今终于忙完有时间看她,总觉得太子今晚眼神晦暗。
楚鸢不禁想起阿爹带她去东宫婉拒侧妃那一日,他半跪在她身前的模样,她心内也曾反复过,也曾想过那是不是他的真心。
可……她外表柔弱,心里柔弱,骨子里信念却极其坚定。
她既将太子划入政治盟友或是政敌,便不会再动心念。
这一点,她对待司马云深也是如此。
楚鸢刻意避开,并不与他对视,却无意间与三皇子对视上了。
堪堪相对,好一个尴尬,她这三个月一直躲在眠竹轩,三皇子来看祖母的次数断崖式减少,一共来了三次,她每次都早早避开。
此刻看见,三皇子眸中怨念不减,反倒多了几分委屈,率先别开了头。
楚鸢如释重负。
天子毕竟年岁大了,几轮酒后就觉疲倦,在皇后搀扶下离席去了后殿小憩,留下的群臣霎时间轻松不少,在太子带头起身后,不少人已经离席向一众将领敬酒。
也有人趁着这个机会闲叙交谈,席间活泛了起来。
陆执望着面前比肩接踵的酒杯,一概不拒杯杯痛饮,笑着与恭贺他的人回礼,半点不失礼数。
眉眼疏朗,温润自持,谈笑如风。
这哪里是武将,分明是儒臣。
只是这般喝下去难免醉酒,楚鸢眼尾稍瞧了一眼。
青黛翻着白眼,不情不愿的端了酒杯下了高台,带着洛言玉去救她家娘子的情郎。
太子的酒杯却在此时蓦然出现在楚鸢眼前。
“公主!”
秋月如盘,满眸清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下药 我很喜欢
楚鸢嫣然一笑, 接过了面前的酒杯。
“多谢殿下!”说罢抬手就要满饮。
酒液沾唇,太子却突然抬腕阻住了她:“公主,这是给陆世子的!”
楚鸢低眸, 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殿下是要我,亲自端给兄长?”
“你与安珩有些嫌隙, 不如趁此机会和解。”
想来,太子是怪罪三月前她没有办好陆执和萧清欢成亲那事,以为她和陆执宿仇未清,这才没有成事。
只是……
楚鸢抿唇, 刚不小心沾染的一滴酒露入喉, 分明,如此烈的……
欢药!
这酒若是她亲自端过去, 陆执与萧清欢是成事了, 但她与陆执,怕是就此嫌隙如海,再无回转余地。
太子好一出戏。
楚鸢笑道:“殿下心细如发,如此关怀, 我自当尽力。”
眸间含笑, 与太子端了酒杯一同到陆执面前, 群臣纷纷避开。
陆执瞧着一身宫装向他走来的楚鸢, 分明聘聘婷婷,三分醉意下去看更是觉得惊为天人。
昨日以及晨间缠·绵的画面在脑中不断闪过, 耳边似乎还有她情到浓时的不可自抑, 虽只有那么几个短短的瞬间, 却够他心潮澎湃,如殿外烟火怦然炸开。
楚鸢只需看一眼便知这厮在那做春·梦,面容含笑, 心底估计早把自己扑倒八百回了。
她眸间忽而锐利的闪过一丝警告,陆执顿时从酒意中醒了大半,明白了楚鸢的意思。
太子温声:“安珩,公主特来贺你。”
她将酒杯端到他跟前:
“恭贺兄长大捷!”
眉眼柔和,并无不妥。
群臣的眼睛此时都在二人身上来回巡睃,不得不感慨,陆家的人是当真貌美俊朗。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
男人中的男人,女人中的女人。
陆执却未接那酒杯,反倒是对太子拱手:
“多谢殿下厚爱!此番大捷,首功当归宋侯爷与浴血奋战的诸位将士,若无殿下在后方坐镇调度,源源不断输送粮草,末将纵有一腔热血,恐怕也早已马革裹尸,难有今日归朝。”
太子颇为受用,按下了他的手:“今日是宋侯与安珩的大日子,公主与你是兄妹,妹妹敬兄长一杯酒,安珩该给这个面子。”
“是!”
陆执这才接过楚鸢手中的酒杯。
只是,似是无意,接过酒杯时,他修长的指腹轻·瘙·过楚鸢掌心,她立时觉得全身浸起一层细细密密的疙瘩,掌心处更是如着火一般。
众目睽睽,这厮分明故意。
那么微小的无意动作,自然无人看到,只是今夜昭阳太过关注陆执,以至于恰好便盯住了那杯酒。
待回到位置,昭阳的眸光便有意无意落在了楚鸢身上。
楚鸢敏锐,又是女子,自然察觉到了身边的敌意,她迅速回想与昭阳的交集,她是痛恨自己,但这几个月探子回报她已然安心要嫁给司马云深。
此刻的试探是?
难道是陆执?
楚鸢含笑端了酒杯回身与昭阳闲话:“今日是中秋团圆节,此杯敬公主,花好人好长相好!”
昭阳不屑的转过头,却又猛然想起刚才那仿佛眼花的一幕,不情不愿的端起酒杯:
“你和陆执不是势同水火吗,怎么还去敬酒了?”
果然如此!
楚鸢笑道:“太子殿下好意,我怎能拒绝,面上和睦还是要的。”
“虚伪!”
昭阳似是放下了一点心来。
楚鸢转头再看去时,饮了许多酒的陆执已被太子派的侍从扶下去休息了,她迅速转过头去看萧未若,命妇贵女那边并未见人。
还真是这下三滥的手段啊!
没过半刻,陆瑾却来了,眼神示意楚鸢借一步说话。
楚鸢趁着人多借口醉酒要去吹吹风醒酒,与身旁其他命妇告辞后迅速去了殿外。
殿外没有侍卫处,陆瑾向外站立,面容掩映在黑暗中,神色复杂,眸中难掩悲痛,楚鸢的香气飘来,知道是她来了,几番攥紧了指尖才敢回首面向她。
“叔叔,怎么了?”
“小执,在假山后等你!”
楚鸢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忍不住关怀:“叔叔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宦海沉浮十余载,什么样的场面他没有经历过,什么样的悲喜他都能一派清流,可此刻,在楚鸢眸色中他却掩饰不下去了,几度咬牙。
“无事,快去吧!”
“不,叔叔有事瞒着我,你我之间没有秘密,你答应过我的!”
“那你呢?你没有事瞒着我?”他几乎失控的质问,眼尾发红紧紧看着她。
楚鸢一颤,转瞬明白了陆瑾的话,他的神态,他的动作,她什么不明白,她又有什么不懂。
为帝者,什么人心没见过。
以前不说,不懂,都是装的。
“是意外,你若介意……我心里似乎已经有……”
“阿鸢!”他打断了她,指尖太过用力,掌心浸出了血珠:
“快去吧!”
他于是说。
他能如何,看着陆执血·脉·喷·张死掉?看着楚鸢一步一步离他远去再无可能!
楚鸢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眸子,待擦肩而过时,两滴泪珠滑落。
一滴是她的。
一滴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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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穿花拂柳,迎面遇到青黛已经候着她了,见到楚鸢低声咒骂:
“陆执那个混蛋,用了解药还是控制不住,娘子……”
又得受苦了。
楚鸢已擦了泪水,不解:“什么药如此烈性,竟连若即的解药都消不下去?”
青黛也百思不得其解:“除了漫萝蜜,就没有若即的解药消不下去的欢药,难不成陆执这厮骗娘子?可看着也不像,塞了两姑娘他都不要,都快把肉给咬掉了。”
楚鸢一慌:“啊?”
“娘子放心,三皇子和洛言玉已经把人摁住了,只是这厮力气太大,两个人都按不住,比那猪还难杀。”
“萧清欢呢?”
“打晕了扔偏殿了。”
“太子的人呢?”
“偏殿安排了人在那给萧国公和太子演戏呢。”
“萧国公带了阿爹出去了,你派人跟着看看,以防伤到阿爹。”
“好!”
御花园假山内,丛丛树木遮掩下,陆执三人在里面浑然看不到人影。
楚鸢抚一看到便被惊了一下,陆执嘴中被塞了手帕,还是三月前楚鸢送别他时他抢走的那条。
三皇子和洛言玉一边一个死死将他摁在地上,他却还要拼命想去止渴。
什么样的欢药会如此强悍,楚鸢回味唇间那一滴酒,并未如此强烈啊。
待看到是青黛和楚鸢来了,三皇子怒意瞬间到了巅峰,抽回手照着陆执身上来了一拳,疼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小子,给我肉都要咬掉了。”
哦!
原来咬的是三皇子的肉啊!
楚鸢俯下身子拿去陆执口中的帕子:“怎么回事?”
陆执还算清醒,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阿鸢,我要你!”
好不要脸!
三皇子抬了拳头还想打,楚鸢顷身将人抱住护着,眼神警告:“乐游!”
三皇子气鼓鼓的松了手,与洛言玉起身离开:
“姐姐快些,此处是御花园,龙辰卫来来往往的,我们在外面把守,若是这狗东西伤了你就出声,我立马进来给人宰了!”
说完恨恨的转出了假山。
待只剩下两人,陆执已然按捺不住,扣住楚鸢后脑便迫向自己,还在地上躺着也不管,一边亲一边将人抱起,一边死死绞着手控制住力度,怕把楚鸢给折断了,一边狂亲乱要,毫不节制。
楚鸢扶着假山,抖着身子还是不解:
“那酒中的……药并不烈……恩……为何会如此大反应?”
宫装繁复,他哪等得了解开,裙裾在手中层层叠叠,单手撑在假山上,一手扣住她,断断续续的解释。
“不知道……初时……初时还能忍受,后来便不行了……”
电光火石之间,楚鸢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前几月十五,你是否也会如今夜这般……轻些……”
她抬手拍在他撑着山石那只手的手背娇怒:
“如今夜这般难抑?”
陆执瞬间明白了。
“会……整夜无法安睡,在湖中泡了一宿。”
是了。
难怪当年楚祀说,往后每个月十五,只能是他。
这漫萝蜜不仅让她沉沦,也会让陆执沉沦。
那杯酒只是个引子,他今夜本就会难捱。
楚鸢失笑。
“陆执,我们只能,长长久久捆绑在一起了。”
“正合我意!”
他笑着加快了速度,楚鸢赶紧捂住唇。
“阿鸢,再忍忍……”
其实……也不必这么快,她心念松动,慢慢尝到了此种滋味,竟抬手抚住他的手。
十指纠缠,翻转,缠绵,逃离,追逐。
快意之上是更多的快意。
她纠缠着,低低询问:“陆执,昨日叔叔巡盐回来,你知道的吧?”
陆执笑意中涌出一层得胜的,更加浓郁的笑意:
“自然,门外有没有人,房顶有没有人,青黛会不知道吗?”
所以他和青黛,默契的用了这样的方式让她面对陆瑾……
造化弄人。
“如此……也好……”她浅浅叹息。
他却慌了,纠缠的十指变得愈加翩然,难以琢磨。
“阿鸢,我该说什么,你才能明白我的心,是我……不磊落……”
他拥紧了她,急迫的,唤她:
“阿鸢……阿鸢……”
狩猎的时候,眼中只能装下猎物,若是思虑别的,反而会被猎物反制,吞吃。
陆执眼里只容得下她,她怎么忍心怪罪。
更何况,她本就喜欢这样的人。
她骨子里就是喜欢这样人,逮住猎物,死死咬住,绝不松口。
这一场混杂着复杂情绪的欢好,让她觉得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快乐。
她那面上的人畜无害,娇柔孱弱,底下是疯魔般的内心,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孤独,在楚懿身边的时候,如履薄冰中夹杂着一丝算计的欢乐,可那人是她的敌人。
司马云深……够不上她的算计。
太子……
天子……
大皇子,甚至许昌,萧国公,顾渊……这些亦正亦邪的人,她从未当成过盟友。
唯独陆执,唯独他,让她一次一次觉得惊喜。
“什么也不必说,我很喜欢,陆执,你这样,我很喜欢。”
“非常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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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下毒 二十年前的
陆执含上她的小巧的耳垂:“那就好!阿鸢, 我真怕你讨厌这样的我。”
“我不也是这样的人吗?”
她仰面,主动反手勾住他的脖子:“还要……”
他一笑,看来, 昨日没吃饱的饭,似乎今日能吃个半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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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山外的三人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三皇子咬牙切齿:“真想诛他九族!”
青黛忙劝慰:“殿下,那九族里可有我家娘子!”
三皇子更加生气:“宰了这小子!”
青黛颔首:“那可以!”
他烦躁的回头,看不见人,却觉比看见人还要暴躁:
“怎么没完没了啊, 都一个多时辰了, 洛言玉,你去叫人!”
洛言玉忙摆手:“殿下饶了我吧, 我此时进去安珩不得杀了我……再说了, 这小子刚开荤,慢些也是正常的,况且,他出征三个月了, 久旱……”
“孟浪!”三皇子咒骂。
许久, 两人才姗姗出来。
陆执不得不把人放下, 青黛忙上去扶了楚鸢, 楚鸢红着脸一手扶着腰,一手靠在青黛臂弯上, 双眼吃人一般剜了陆执一眼。
她是还要, 但没让他一刻不停的要, 混蛋。
三皇子和洛言玉懂事的别过头不去看,直到青黛扶着楚鸢离去老远,三皇子才回身一拳砸在陆执身上。
陆执灵巧的避开:“殿下, 再来这官袍可就坏了!”
“哼!”
他怒气冲冲转身便走。
陆执神清气爽的跟着回了殿中,那点子酒意散得干干净净,不就是喝酒嘛,再来啊!
再来十坛子都不是问题。
席间还在宴饮,楚鸢悄无声息回了位置,并未惹人注意,反倒是陆执出去这般久,被人打趣了一顿。
“陆世子莫不是去私会哪家娘子了吧,去了这般久!”
陆执笑着回击:“李大人这是小瞧陆某,若是私会娘子,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世子尚未婚娶,陛下今夜怕是要赐婚了!”
陆执意有所指的往女眷那边睨了一眼。
萧清欢还没回来。
席间还在热闹,没过多久,出去散酒的太子回来了。
面色平静,唇角甚至含笑,楚鸢却察觉出他眉眼间的一丝戾气。
楚鸢不想招惹他,生怕那戾气找她发泄,转了身去与洛初饮酒去了。
洛初今夜颇为高兴,洛国公特意带她来参加宫宴,就是为了她与宋意弦的婚事,此事耽搁良久,陛下一直不肯松口,今日是西境大捷,又是八月十五,如果此事能成,那便是今夜了。
楚鸢拍拍她的手:“你会如愿的!”
洛初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种事,但凭祖父做主!”
楚鸢摇头:“你想要的,怎么能放在别人手上做主,你要自己去争,去抢,像宋家大郎为了娶你去战场上拼杀功劳一般,你也要为嫁他去拼杀,为你自己拼杀,为洛家拼杀!”
洛初不可置信的看着楚鸢,这番话,哪里是后宅女子会说出口的话。
“与我相交,很危险的,我的身份本就很危险,我不愿拖累长安城的娘子们,你却几次对我投来善意,我很感激!”楚鸢握住她的手:
“洛娘子,给女子的天地太窄,有一丝机会,便不要放过。”
楚鸢是真心劝慰,也是真心希望她好。
洛初眸子越来越亮,直至最后满目星光的瞧着楚鸢:
“臣女终于知道,为何祖父让臣女多与公主往来,其实……臣女心底也曾这般想过。”
楚鸢鼓励她:“那便……主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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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洛初聊了许久,太子还是没有打算放过她,专门派了内侍来传她去偏厅相见。
陆执安然回来,他是怪自己没有办成事?还是要将火气撒在自己身上?
那杯酒,太子可未与她说是欢酒。
只是,还不等楚鸢去找太子,昭阳公主的酒先端到了跟前。
“你说得对,本宫对司马云深很满意,楚鸢,本宫敬你!”
楚鸢看着眼前带了挑衅与不满,却还是强行与自己和解的昭阳,心底闪过一丝微讶。
明日她便要出嫁,今日是最后的节日。
昭阳并不聪明,演技更是拙劣,就差把这酒有问题几个字写在脸上。
可眼前的酒淡淡散出了一丝杏花味,却勾起了楚鸢的兴趣,她不理会太子的内侍端过了那杯酒,不着急喝,先嗅了嗅。
昭阳语气明显带了着急:
“怎么?本宫敬的酒,你不愿意喝?”
楚鸢移开酒杯,遮住的眼眸顿时毕现,锋锐如鹰,只一眼便慑得昭阳下意识闭了嘴。
转瞬,楚鸢藏起了眼中的锐利,继而又是那娇柔的笑容:
“怎么会,公主这酒真香,就是这杏花夹杂着菊香,很是少见。”
昭阳面容肉眼可见的一颤。
下一刻,楚鸢当着昭阳和太子内侍的面,将手中的酒直接洒在了地上。
昭阳一慌,随即怒道:“贱奴,你竟敢倒了本宫的酒……”
话未说完,一旁的内侍却慌得退后了一步。
倒在石阶上的酒竟起了白沫,楚鸢惊慌的扔下酒杯:“砒霜!”
“昭阳公主,您竟然给本宫下砒霜!”
这话不大不小,但是离得近的大皇子已然听见,他猝然起身走过来:
“怎么回事?”
楚鸢慌着朝大皇子走了一步:“殿下,昭阳公主说要给我敬酒,这酒味道太冲,我没拿稳倒在了地上,您看……”
白沫还在。
三皇子也在此时走过来:“姐姐,你没事吧?”
昭阳早傻了,她事事顺心,天子后宫昌平,她何时经历过这么复杂的勾心斗角。
大皇子沉目:“去请父皇!”
随即又道:“去请太医!”
这……便是不留余地了。
国公府宴上,昭阳那一声野种,或许已经像根刺扎在了燕亲王心中,哪怕拔出来了,仍旧是一个血窟窿。
更何况,楚鸢救过燕亲王的命,他亲眼看到那倒刺的箭头没入楚鸢的身体。
孰重孰轻,一下就能称出来。
因是丑闻,所有人被屏退到了偏殿,紫宸殿只留下了陆清和楚鸢,以及皇室中人。
皇帝听楚鸢说完前因后果,只觉头疼。
偏昭阳还厉声责骂:“父皇,是这个亡国奴诬赖的本宫,本宫没有下毒!”
亡国奴!
陆清的脸色阴沉了几分。
皇后蹙眉:“住口!”
楚鸢跪在下首,心里冷笑,却对这些羞辱并不在意,这不是她在意的地方,她现在要做的,是别的事情。
勾心斗角,后宅路数,宫中路数,均不是她要的。
“陛下明鉴,昭阳公主这酒太过奇特,杏花混合着菊香,与当年微臣母亲进宫饮下了那杯酒的味道,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陆清惊诧的抬头,随即望向昭阳。
皇帝额头突突,厉声:
“公主慎言!”
他还想捂嘴,好样的!
大皇子此时也跪了下去:“父皇,二十年前木家本就是被胁迫冤枉,直到今日都未翻案,若是永宁公主所言为实,那今日正好可以好好查查二十年前的事情,还木家一个公道。”
陆清朗声:“陛下,此事事关木家四百余口性命,更是事关内人一生,还请陛下明察!”
皇后冷声:“二十年前是洛贵妃请的陆夫人进宫,莫不是要让洛贵妃来对峙。”
说完还若有似无的瞟了一眼三皇子。
楚鸢寸步不让:“既然皇后娘娘指认,还请陛下允洛贵妃来此。”
“胡闹!”
皇帝皱眉,浑身透着暗沉沉的威压。
“那个逆贼已经伏诛,还要拉扯二十年前的事情做什么,木家已经正名,永宁公主,你还不知足?”
迎着这必然的死局,楚鸢心底疯狂冷笑。
“还请父皇派人去请母妃!”三皇子猝不及防的跪下。
楚鸢望向他,心中忽软了一下。
“父皇,既然今日皇妹的酒与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那必然就是二十年前那个给陆夫人下药的人还在宫中,为了父皇的安危,还请父皇派人请母妃来当面说清,彻查此事,以免有人对父皇不利。”
三皇子温声劝慰,语气中没有一分强迫,全是对天子安危的担忧。
皇帝难得的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儿子,他纨绔之名满京皆知。
可,大皇子被囚禁在太极殿十年,是他,年年去贺寿,哪怕自己从未召见,也是他,年年送了生辰贺礼来。
午夜梦回,皇帝也曾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甚为可惜。
就是,他命格太差,让皇帝不敢靠近。
可此时他说那些人或许会对自己不利……
“传洛贵妃来!”
三皇子面上平静,可楚鸢分明察觉出他隐隐的紧张。
三皇子和楚鸢并排跪着,隔得很近,楚鸢低眸微微转头,朝他投去了一个鼓励的眼神。
三皇子轻轻颔首,身上的紧张缓和了几分。
他与洛贵妃,已经十年不曾见过。
那天晚上楚鸢对洛贵妃用了驭蛊术,知道了真相以后,就觉得这对母子,真是可怜。
她回去便将这些事一五一十说给了木令宜听。阿娘只道,她从未真正怪过洛贵妃,也始终不信她是那般歹毒之人,不然以阿娘那从不会忍让的性子,若是真认定洛贵妃害了她,必定早就想方设法报仇雪恨了,哪会只在心里暗暗怨骂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未曾动过一次手。
洛贵妃随着内侍很快来了,看到三皇子那一刻,纵然百般隐忍,可眸中的紧张、期盼、惊讶、欢喜等等复杂的情绪,还是出卖了她。
如果不是用过驭蛊术,楚鸢不会知道,她对三皇子如此深沉的爱意。
皇帝问了二十年前的事情,洛贵妃一一回答,与那晚用蛊之后说的话大致不差,只是邀请木令宜进宫庆贺,并未下药。
那么问题来了。
皇后眼中含了薄怒:“是你宫中的酒水,怎么就不知道了?”
如果洛贵妃不知道,那今日昭阳公主的毒是哪里拿到的?
皇后心底暗骂了一句自己这个蠢女儿,但又不得不为了女儿算计。
洛贵妃冷笑:“皇后娘娘,宴是臣妾的宴,可酒水,却一直是娘娘您才有资格照管的,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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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我给你的聘礼 满满的力量
“你什么意思?血口喷人?”皇后怒道。
“行了!”
皇帝厌烦出声, 看了一眼两个女人,就知道斗斗斗,现在是什么时候, 陆清和楚鸢还在下面虎视眈眈看着呢。
“二十年前的事情,如何说得清, 楚鸢,你说今夜的酒与二十年前的一样,你又不曾喝那酒,如何断定就是一样?”
皇帝冷声。
楚鸢还是乖巧的跪着:“回陛下, 微臣只是听阿娘提起, 既有杏花又有菊花味道的酒十分奇特,故而此认为。但……哪怕不是, 今夜昭阳公主毒害于微臣, 可是证据确凿,还请陛下定夺。”
三皇子温声:“父皇,皇妹许是被人蒙骗,还请父皇宽宥一二。”
此话如同拱火, 做实了昭阳下毒。
昭阳虽笨但也听得出来, 破口大骂:“你个短命鬼, 你诬赖本宫, 本宫要杀这亡国奴哪用得着下药,直接一刀劈了就……啊!”
一巴掌甩在了昭阳脸上。
太子的手由掌成拳, 紧紧皱眉:“还不跪下!父皇在此, 哪容得你如此放肆。”
昭阳满腹委屈, 泪眼婆娑的去看太子:“太子哥哥。”
见太子不理会,又转头去看皇后:“母后!”
皇后虽心疼,却还是只有转过了头。
大皇子终究不忍心:“父皇, 昭阳年幼,明日便出嫁了,她此事确实不对,如何惩处,还请父皇听听永宁公主的想法。”
刚才就是大皇子率先来叫的太医,太医验出那酒里有砒霜,此刻还来这假模假样,昭阳恶狠狠的瞪着大皇子:
“虚伪!”
皇帝看着楚鸢:“楚鸢,你说,想要如何?”
每每提到这个楚字,皇帝就觉得恶心,生气。
楚鸢看向昭阳,她正满脸泪痕,却仍旧像一条小毒蛇一般,死死的盯住了自己。
她才十六岁,身体都还没有完全长开,像花骨朵一样,自小受尽恩宠,可怎么,就养成了这样的人。
楚鸢缓缓呼出一口气,把心底那一丝恻隐和软弱彻底散了出去。
“陛下,昭阳公主确实有罪,可……为了安南稳定,微臣不予追究,只求陛下明日风光大嫁,全了这,君臣之义。”
说完这句话,麟德殿一时之间寂寂无声。
她要如何呢,逼死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吗?自己是爽快了,但会让皇帝与自己生出龃龉,再将天子之怒降到安南百姓身上?
可她不甘心啊,别人骑到她头上要杀人了,还要叫她忍让?
那便只有……将昭阳的价值用到最大。
“公主深明大义,今夜之事是你受了委屈,想要何种赏赐,说罢!”
“微臣只有一个请求,便是请昭阳公主说出,此毒来历!”
这个要求,皇帝无法再拒绝。
昭阳抬头看向皇后,两人眼神蓦然一转,昭阳已经伏地回道:“父皇,这酒是婢女倒的,儿臣当真不知!”
“叫那个贱奴来!”皇帝沉声。
昭阳的侍女很快被龙辰卫带了来,她哭哭啼啼的又说了来历,最后转来转去,竟然到了洛贵妃宫中的小侍从身上。
洛贵妃气笑了:“陛下,今夜臣妾都不曾来这宴上,更与永宁公主毫不相识,怎么就到了臣妾身上。”
昭阳目露寒光:“洛贵妃,你是不认识什么永宁公主,但是你认得本宫啊,这酒怕就是为本宫备下的吧?”
三皇子慌道:“父皇,母妃十年未曾出过自己的宫中,与皇妹有何冤仇,为何要做这些,定然是有人嫁祸母妃。”
一直沉默的太子突然开口:“乐游,你怎么知道洛贵妃十年未曾出自己宫殿?”
看吧看吧,每个人都在关心自己在意的事情。
陆清的脸色阴沉如墨,沉沉开口:
“陛下,阿鸢今夜差点丢了性命,此事又与二十年前木家事宜有关,还请陛下,彻查!”
他的儿子刚刚平定了西境,这会皇帝的女儿却想杀了他的女儿。
君不是这样当的。
皇帝眉眼缓和了几分:“此事,交给承麟去查,务必查得水落石出!”
大皇子领命:“是,父皇!”
“好了,今日是西境大捷的宫宴,勿要叫众臣惊慌,陆清,此事朕会为永宁公主做主的,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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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继续,为了消除众人猜忌,皇帝当即给了宋家赏赐,自然就提到了宋意弦的婚事。
“洛爱卿,朕听闻你的小孙女尚未出阁,她可有中意之人?”
洛国公抚着白须正要回答,他身后女眷区域的洛初起身盈盈一礼:
“回陛下,祖父,臣女心仪宋大郎君,愿与宋大郎君永结同心。”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龙椅上的帝王眸中掠过几分讶异,随即是浅淡笑意。
洛国公先是一怔,随即捋须的手一顿,面上浮出几分欣慰,又藏着几分对孙女大胆的无奈。
宋意弦闻言猛地抬眼,撞进洛初清澈坦荡的眼眸里,耳尖悄然泛红,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陛下,臣亦心悦洛家娘子,愿以三书六礼,聘娶入门,此生不负。”
皇帝朗声一笑:“好一对璧人,朕便准了这桩婚事,择吉日为二人赐婚。”
洛初垂眸再拜,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裙裾微动,恰如春风拂过枝头。
殿中不少郎君都羡慕的看向了宋意弦。
陆执低声恭贺:“好福气!成婚那日我给你抢亲,我倒是要见识见识洛家的酸夫子。”
宋意弦的笑意跃然脸上,对上陆执的眸子,心底却闪出几分担忧。
自己的事倒是定了,但陆执和楚鸢……
话刚说完,皇帝就看向了陆执。
去年岁还说想赐婚他和昭阳,世事多磨,不到一年,如今是另一个光景了。
为了安抚陆家,皇帝也给陆执赐了婚:“安珩,这满殿娘子,你可有中意的,若是有,朕今日就给你赐婚!”
满殿寂寂。
少年将军心底澎湃,那两个字不断回荡,似乎要破口而出。
可是,不能。
陆执在此刻,终于明白了三月前楚鸢为何要答应萧清欢,他们这样的关系,便是连欢喜都不能宣之于口。
“回陛下,微臣有心仪的娘子,只是尚未求得那娘子的同意,不便说出,臣想向陛下求一道旨意,待那娘子答应,再请陛下赐婚!”
满殿的人不仅好奇起来,连皇帝都忍不住:“谁家娘子如此有福气,竟得安珩的喜欢。”
陆执笑而不语。
陆清诧异的看着自家儿子,这小子有喜欢的娘子?竟然不说,真是的!
恩裳结束,宫宴也就散了。
,
太子叫住了楚鸢。
无人的偏殿,两人相对而坐,楚鸢神情落寞,从刚才一直到现在仍旧闷闷不乐,哪怕在太子面前都难掩情绪。
太子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本想质问楚鸢,陆执的欢药怎么解的,昭阳下毒怎么回事,大皇子和三皇子为何如此,那酒又是怎么回事。
可当看到她的神色,她孤零零的跪坐在自己对面,仿佛没了魂一般落寞无比,那些怒意竟然都被吞没了回去。
太子不禁有些担忧:“楚鸢,你怎么了?”
楚鸢茫然的摇头,沉默不语,可眸子分明带了十足的委屈。
太子心底多了两分紧张,语气也自然加重了:“说话!怎么回事?”
楚鸢像是一只突然被惊了的蝶,陡然抬头望向了太子。
只是这一下,盈在眸子里的泪珠顷刻滚落,似珍珠一般成串而下。
“怎……怎么了?”太子语气已然慌了,失礼的起身来到楚鸢身侧,抬手抚上她的肩。
“今夜受了委屈?”
楚鸢没说话,只是低头垂泪。
她平日哪怕是在他面前哭,他也能感觉出她是在同他演戏,可今日,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她的脆弱,无助。
“莫要哭了!”他半跪下身,将人掰过来面向自己。
“昭阳年岁小,又不甚聪慧,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让你受委屈了。”
楚鸢摇头:“是我命不好,福薄,受不住这天家恩惠,不怪他人。”
“这是什么话,你这一辈子荣华富贵,谁会短了你,莫要置气了,啊?”
他伸手替她擦泪,亲密的模样像是一对恋人。
“殿下有何事吩咐请说,我今日乏累得厉害,想早些回去歇歇。”
话到此处,太子哪里还舍得吩咐,只能嘱托她勿要多想,然后放了人回去。
他倒是想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抚,可她几次拒绝自己,太子不忍强求,怕会彻底断了与她之间的可能。
终归,她还有大用处。
,
陆清陆瑾和陆执一直在宫门口等楚鸢,等到人出来了才松了口气。
这期间陆清问陆执喜欢的娘子是谁,陆执只道很快就会让阿爹知道,陆清放下心来,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陆瑾沉默在一侧,半个字说不出,等看到楚鸢安然无恙的出了宫门,陆瑾说还有公务处理,独自先回了栖迟居。
回到眠竹轩,楚鸢刚沐浴完,陆执就鬼魅一般悄悄闪了进来,青黛看着自己的床又被占了,嫌弃的出了房门。
楚鸢情绪低落,对太子虽有夸大的成分在,但她心底的确不痛快。
陆执自后将人拥进怀中,在她耳畔低声宽慰:“阿鸢,别难受了,今夜总算是有进展,起码查到了阿娘当年喝的酒不是吗?”
楚鸢转过身面向陆执,抬眸看着他的眸子,眼睫轻颤,眸子里分明还有水珠,满腹委屈在这一刻似乎有了地方倾诉。
陆执看得心都快碎了,将人紧紧拥进了怀中,吻了吻她的眉,她的眼,低低哄着:
“别怕,别怕!”
他抬手轻扣住她后脑,大手包裹着她,将腰身揉向自己,满是安全。
他覆在她耳边:
“阿鸢,我带了人回来,西境降兵以及西境散兵和镇南军整合,如今已有五万大军,就在城外!”
“我给你的聘礼!”
“什么也别怕,没人敢动你,我也不会允许有人动你。”
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有力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告白 少年男女的
昨日匆忙, 只顾着用身体疏解相思之苦。
今日两人才将那些身外事彻底抛开,直白的面对彼此。
陆执先忍不住索求:“阿鸢,你现在, 有没有比之前多了一点点,喜欢我?你今晚说的很喜欢, 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还有掩饰不住的紧张。
多么好的少年啊,楚鸢望着他,就那样望着他, 在陆执觉得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 楚鸢轻轻点头。
“陆执,我想你!”她扑进他怀中, 蓄了许久的泪珠在他胸前滚落。
陆执的心瞬间软如泥。
他奇袭, 他不要命的一马当先,他破国,西境兵士和敌兵都当他是天神降临,其勇猛无人能敌, 他能一枪挑飞十数个士兵。
他也能运筹帷幄, 于帅账中指点江山, 与宋静平分秋色。
夜晚之时, 他于帐中看书,笔耕不辍。
他似乎没有软肋。
刹那绽放, 像是上天赐予西境的一支神兵。
西境都叫他白衣杀神。
杀伐果断的将军在此刻却有了软肋。
他全然明白楚鸢今夜的脆弱, 她不是害怕昭阳下毒, 也不是害怕二十年前的真相。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心寒,是绝望。
是……没有希望的痛苦。
天子是这样的人, 太子是这样的人,无论谁当政,安南百姓,都会过得很苦。
可此刻,他们不想去想那些朝堂上的波云诡谲,人心的阴暗难测。
他们只想感受彼此最赤诚,最热烈的少年真心。这是珍贵的,一旦失去便不可再生的东西。
“陆执,与我说说战场上的事,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有没有,心里苦闷的?”
她抽噎着从他怀中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难掩心疼的问他。
陆执轻轻摇了摇头,认真的回她:
“我一切都好,没有受伤,都解决了,心里不苦闷,阿鸢,你放心。”
“你骗人!”
楚鸢的眸子像是碎掉一般,抬手抚上了他的鬓边:“这里,分明多了个伤疤。”
细细长长的,差点射穿脑袋的伤口。
她又摸到他后腰:“这里,伤口都没有长好,昨夜我看到了,你以为在后腰我就看不到,陆执,我看不到,我摸不到吗?笨蛋!”
“以寡敌众,重燃士气,还能灭国,你是不是每一天都在死战?”
陆执暖暖的笑了,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偏头轻轻亲了亲她的掌心安抚:“小伤罢了。”
阿鸢这个样子,真是让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想把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在战场上见过太多冷血杀戮,他以为人间温情便是和兄弟们喝酒,与家人吃饭,可自从见了楚鸢,不知不觉喜欢上她,特别是今夜,她在他怀中如诉如泣,他方觉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
他恨不得将她揉得再紧些,又怕弄碎了她,指尖僵硬,进退失据。
楚鸢却继续在他心中放火,似是要让他彻底燃起来,如沸水一般滚烫。
“怎么会是小伤,银蛊鱼隔三差五就会响动,圣女蛊整日在我胸口惴惴不安,我都要吓死了,每天都求菩萨保佑你,有两次银蛊鱼差点失去了气息,我都准备好去西境找你了。”
难怪她的回信中无有不应,怕是他要提更过分的,她也会应下。
“阿鸢……”他眸中也闪着泪光。
“我不善言辞,但我这条命是你的。”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你是不是为了赴自己定的三月之约,才不要命的搞奇袭,还追穷寇?”楚鸢皱眉怨他。
陆执一肚子真心再瞒不了半分,颔首交代:
“我推算过,太子与燕亲王势成水火,若是北境虎卫调回长安,粮草军备拔营调度,差不多就是三个月的时间,若是太子当真出手,最快的时间就是现在。”
“我怕他动手,怕你被动,怕伤到陆府,伤到你。”
所以才留了兵给她,留了魏延昭给她,他不语,只是一味的给她这些造反的东西。
楚鸢真是要气笑了,她又不想要那皇位,要这么多兵做什么。
别人以为他没有软肋,其实他满身都是软肋,从不开口的人今夜坦白得一干二净。
“这些,为什么不和我说?”
“阿鸢,若是可以,我只想将你藏起来,不让你操一点心,不让你伤到一丝一毫。”
她想怪他,却怪不起来。
“陆执,你爱我吗?”
“爱!”
“阿鸢,我爱你!”
他毫不犹豫,笃定得没有半分迟疑。
楚鸢轻轻笑了:
“那你就该知道,我不是菟丝花,我是参天大树,是可以让你拥抱,甚至可以保护你的大树。”
“我知道,我只是舍不得。”
他瞧着她,满目柔情似春水,像是会说话的眼睛里全是真诚。
若是此刻的少年是假的,若是他眼中满溢的爱是假的,楚鸢怕是再不会相信人间温情了。
太动人了。
言语无法形容的动人。
不是没有人为她不计后果的生过死过,她也总是报之最大的感激。只有陆执,她没想过报答,只想给出所有的爱意,未来她无法预测,此刻她心里满载的全是他。
“那你,这三个月有没有想我?”
陆执失笑,然后正经的瞧着她:
“想疯了!你把我的整颗心都揉在了你手里,全在你手里。”
他贴着她的手,轻轻蹭了蹭。
楚鸢哑然失笑:
“还说自己不善言辞,分明满嘴甜言蜜语的胡话。”
陆执笑着吻上了她小巧的耳垂,在她耳畔低语:
“若是阿鸢喜欢听,我就去学,做那甜言蜜语的纨绔,日日哄你芳心。”
楚鸢轻锤他前胸,可听他这般说,心底慢慢软了下来,然后,开口和陆执说了心底的隐秘。
把完整的自己,放在他面前,包括那些黑暗里的算计。
“陆执,昭阳的毒酒我不在意,二十年前的真相我心中已经清清楚楚,我看到昭阳手中那杯毒酒,就明白那是她下的,那是皇后自己酿的酒,昭阳只不过在里面加了砒霜,她要我死,可她为何突然要我死?”
“这三个月,她已经接受了司马云深。我猜,只可能是她发现了我们之间的秘密,她对你还有欲望,她想要出嫁前得到你,所以,今晚纵然有漫萝蜜的原因,但你那般难以自控,是因为你喝下了两杯欢酒。”
“一杯是太子让我亲手端给你的。”
“一杯是昭阳端给你的!”
陆执的惊讶毫无隐藏,他只感觉后背细细密密全是疙瘩,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冷了一截。
“阿鸢,你玲珑剔透,窥一叶而知全貌,我竟然没想到,昭阳那杯酒也有药。”
“不光如此,太子费力亲身入局,做这龌龊之事,萧国公中间约了阿爹想要亲自去抓你和萧清欢的奸,却没有成功,这些,都是同一时间发生的。”
这些陆执倒是知道,阿爹今晚一提两人就都明白了。
“阿鸢,你想说?”
“太子……着急了!”
刚才的温软已在楚鸢眸中慢慢褪去,陆执看到了她眼中蓬勃而出的兴奋。
她是猎人的时候,最兴奋。
陆执扣住她的后脑迫向自己,眼中是藏不住的欣赏:
“阿鸢,谁能想到,你这样柔弱的身躯,这样娇柔的表面,心底却是比那白蚁洞还要复杂曲折。”
楚鸢挑眉:“郎君不喜欢?”
“喜欢,喜欢死了!”
陆执抑制不住亲吻她,颈间的血液因激动而青筋暴起。
“陆执,今夜太子应该会睡不着吧,他布局这么周密,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连症结出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在认为全是自己人的地方布局,却被人摆了一道,你说,他会先怀疑谁?”
“所以你故意闹大昭阳下毒的事情,是要把祸水引到……天子身上。”
“不!那怎么能够,没有燕亲王和三皇子一同陪着,这戏就不够真,太子会想,是乐游出手的,还是燕亲王出手的,燕亲王管着龙辰卫有这个能力,可乐游更像是暗处隐藏的毒蛇让人害怕,可是这个局解得这么漂亮,除了皇帝,没有其他人能做到。”
楚鸢的眸子越加兴奋:“哭了那一场,他怎么还会想到我们身上……他甚至找不到帮你解了药的人……”
楚鸢说得太过投入,甚至忽视了还在陆执怀里,等到她从兴奋中缓过神来,才发觉陆执的眸子比她还要兴奋。
他的眼神亮亮的,满面笑容的瞧着她,是欣赏,是遇到同类的欣喜。
“我的阿鸢,真是女诸葛。”
“陆执,这三个月西境一共收到多少粮草军饷?”
陆执毫无保留,一一和盘托出。
楚鸢心底快速的开始了算账。
“阿鸢,我算过了,他借着调拨粮草之便,私屯了够三万大军半年的粮草,如今只差军饷。”
“军饷,他已经有了!”
陆执:“哦?”
陆瑾巡盐两月,已经帮他凑足了够半年的军饷。
两人默契的望着彼此,以前只觉和陆瑾默契,一动一静都能知晓彼此心意。
后来才觉得,那是两人目标一致,才会那般投缘。
而现在,望着和自己一样“表里不一”的陆执,她第一次觉得身心舒展。
他仿佛是另一个自己,却比原本的自己更加闪耀,如日光一般闪耀,他有自己没有的阳光照耀的感觉。
自然,他也没有她的,草蛇灰线,伏线千里。
“阿鸢,那现在,你能给我一个名分了吗?”
名分啊……
楚鸢一时语塞,迅速的想了想,该怎么给他这个名分。
“我不要一辈子做你的情儿,一辈子担忧你会不会找别的郎君,我要正大光明的娶你,我在安南说过的,三媒六聘,八抬大轿!”
楚鸢笑道:“郎君,这不应该,是你给的东西吗?”
陆执眸子又亮了:“你同意了?阿鸢,你同意了?”
楚鸢挑眉:“我好好想想……”
说罢再次扑入他的胸膛,那个炙热滚烫的,安全有力的地方。
,
第二日,昭阳下嫁司马云深,满城送嫁。
楚鸢与陆执一同站在城墙看着送亲队伍慢慢远去,司马云深没有来见她,许是心中多少还是怨她的,怨她逼自己娶了一个又一个不爱之人。
比楚鸢的安抚先到他手上的,是楚鸢的信件和礼物。
没有想象中的金银器物,她从来也不是那种俗人,也没有什么恭贺祝福,这本也不值得恭贺。
司马云深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看到楚鸢的字字嘱托,那里面没有山川河流,也没有日月同辉,只是一些关怀,一些小事。
他旧伤时复,楚鸢送了专门对症研制的药膏。
同心蛊晚上会繁复,她给了解蛊的法子,只要他愿意,可以随时取出来。
他喜爱丹桂,楚鸢亲手做了一个丹桂香包。
这些小事,她以前从来不会做。青黛担心落在司马云深眼中,这或许是讨好,或许是她如今示弱的无奈。
可楚鸢却劝慰:“不,是我真心希望他好,以前互相利用,我与他都很累,往后不想了,不用在那个位置,挺好。”
陆执浅蹙眉心:“阿鸢,昭阳公主,会不会把我们的事情告诉太子?”
“不会!”
楚鸢负手。
“至少到目前为止不会,她虽笨些,却也比寻常女子聪明得多,昨夜她看到了我给你端酒时我们两人的细微变化。”
“所以,她下毒前,我给她先下了蛊。”
陆执微讶,随即宠溺的笑了起来。
“我的阿鸢,真让人欢喜!”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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