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他怎么不回我消息?”
霍烬野拿着手机, 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来走去。
霍成叙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指尖随意地在键盘上敲击者。
“老大, 你说话啊。”霍烬野转头焦急地吼。
霍成叙头也不抬, 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要我说什么?”
霍烬野控诉着:“是你让我发这个消息的!”
简直丢死人了!
要他给江听白道歉, 还不如要了他的命。
霍烬野烦躁地抓着头发。
他就不该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霍成叙。
不说还好,一说就多事了。霍成叙听完不仅没夸奖他今天干得不错,反而跟他说他这样的行为十分不好。絮絮叨叨他半天, 跟那念经的菩萨一样,讲的霍烬野头晕脑胀, 整个人跟戴了紧箍咒一样难受。
他本来打死也不想发刚刚那条消息的,奈何霍成叙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软肋, 跟他说,要是不把事情讲清楚,说不定以后江听白就再也不会让他们见芽芽了。
这句话一下让霍烬野的脑子清醒了。
做人得有先见之明。霍成叙这样对他说。
霍烬野咬咬牙,眼一闭心一横, 把消息发了。发完以后就把手机丢开了, 不敢看, 怎么想都觉得丢脸,不停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凭什么啊凭什么啊。但有的时候,一瞬间,脑子里会忽然钻出来一个念头。好吧,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 有人这样不打招呼把崽崽从他的身边带走, 他也会发疯不好受的。
就这样,霍烬野反反复复着。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他的手机还是没动静。
面对他真诚又恳切且百年难遇的道歉,江听白不仅没有什么到位的表示,而且还直接无视了!
可恶!可恶!
霍烬野气不过。
江听白以为自己是谁啊,要不是因为他是崽崽的哥哥,他根本懒得瞧他一眼,更别提给他发消息道歉了!
霍成叙瞄他一眼:“行了,别纠结了,态度到了就可以了,非要他回你做什么?”
霍烬野不服:“因为我道歉了啊!他不该回吗!”
霍成叙:“你的道歉很金贵吗?能比芽芽重要吗?”
霍烬野不吱声了。
霍成叙:“说不定江听白以为自己被诈骗了呢。”
霍烬野嘴角微抽:“哥,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霍成叙:“我没说笑话。”
霍烬野:“……”
好吧,现在事情开始变得有一点好笑了。
霍成叙猜对了一半。
收到信息以后,江听白来回看了三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现在的骗子越来越有招数了。
姓霍的?霍烬野能给他发这个消息?要么是疯了要么是别有所图。对于这种情况,江听白一律采取最简单的手段,彻底无视,一点眼神也不想给,再多讲一个字都是浪费他的时间。
江听白决心永远不回复这个号码发来的任何消息。
然而,两天后,这个号码发了一份号称是他正好需要的加密在线文档过来。
附带四个字:「不是诈骗」
江听白:“……”更像诈骗了好吗?
要不是弟弟在中间充当传话筒,提醒他,说霍爸爸让他看短信,江听白这辈子都不会打开这个链接。
喔,就算弟弟这样说了,江听白在打开这个链接的时候也十分警惕,特意找了一个无任何文件的备用手机打开。
输入密码,网络跳转,页面的小圆圈开始滚动。
江听白看着手机上的文件,怔了瞬间,扬起一道眉。
他给霍烬野回消息。
「霍成叙让你发给我的?」
霍烬野盯着手机,决定等十分钟再回。
他也要让江听白尝尝他的感受!
霍成叙看不下去,直接把他手机抢过来,敲了敲屏幕,打出一行字。
「是我让他发的,我想你最近应该正好需要。」
「这些资料你怎么查到的?」
「说来话长了。另外,如果你担心这些资料的真实性,可以找人去复核。」
霍烬野在旁努力忍了忍,效果甚微,努力努力白努力,最后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哥,你就不能用你自己的手机跟他聊吗?”
霍成叙瞄他一眼:“你着急用?”
霍烬野:“也没。”
霍成叙收回眼神,意思很明确,让他一边等着。
霍烬野:“……”
他怎么感觉自从崽崽被江听白带走以后,他在家的家庭地位就出现了严重的滑落呢?
霍烬野咬着后槽牙,闷闷不乐地等了半天。
等霍成叙把手机拿给他的时候,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开短信,上上下下地把霍成叙和江听白的聊天内容看了个遍。
什么特鲁国,什么江昆,霍烬野看得眼花缭乱。
“你俩在讲什么呢?”他问。
霍成叙:“人话。”
霍烬野:“……”
他能不知道是人话吗!
霍烬野气得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然后,马上心疼地把手机捡了回来。到现在,他的手机壳里还塞着当初江念星给他画的平安符呢,样子虽然抽象了一点,但心意和效果还是满满的。可不能把他的宝贝平安符给摔坏了。
“江家的情况你最近没关注吗?”霍成叙问。
霍烬野极不在乎地说:“谁没事关注这种事?”他是一个有脑子的人,现在一天到晚心里除了想崽崽就是想崽崽。至于垃圾堆?他去看那些东西做什么?
霍成叙语气平平地说:“江家最近有点情况。”
霍烬野:“你想说就直接说。”
霍成叙:“……”
霍烬野:“你怎么不说了?”
霍成叙抬手掐了掐眉心:“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霍烬野最烦这种话讲到一半的人,跟拉屎拉到一半卡屁缝里了有什么区别?不说是吧?他自己去查!拿起手机搜了半天,又根据之前霍成叙和江听白的聊天记录东拼西凑,霍烬野大概捋清楚了现在的情况是怎么一回事。
前段时间,江家的江昆宣布了他们研发出了一种特别牛逼的特效药,那药具体是做什么的霍烬野没细看,反正看评论的意思,大概是说这药能改变现在的许多困境。
江昆似乎正在准备将这种特效药投入生产,并不停地开始为这个特效药造势,包括但不限于江昆大规模召开发布会,拉拢投资,甚至好像还签下了什么对赌协议和大笔跨国订单。
瞧他的样子,已经稳稳地觉得自己这一次一定会一飞冲天,好扬言说从此以后江家会在他的带领下更上一层楼,迈向更高更好的台阶。
网上不少人都看好他这个产品,也因此开始看好江家的公司,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次跨时代的时刻。
如果霍烬野没看到霍成叙和江听白的聊天,恐怕也会这样觉得。
虽然他大哥和姓江的在短信里聊得语焉不详,但霍烬野知道,这两个人肯定在背后谋划着什么。
三周后,霍烬野知道了答案。
子弹足足飞了许久。
江氏集团的股价在这期间一路狂飙,连拉了十几个涨停板,市值翻了三倍不止。江昆更是春风得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美梦中。
江云秀一开始有些担心,觉得江昆的做法有点超出他的预料,没有按照原著的节奏走。
但眼看着情况越来越好,他又觉得,这一切或许就是他才是天命之子的真切写照。
反正江听白已经死了,江念星更是不存在了。
他重生这么一遭就是为了翻身当主角,为了来享福的。
事情发展好一点怎么了?他应得的。
江云秀放下了自己的担心,也跟着江昆一起沉浸在这场美梦里。
直到一个周一的早晨。
原本平静的国际医药界,突然被全球最权威的顶尖医学期刊发出的联合声明彻底引爆。
声明中,多国独立医疗实验室同时公布了一份详尽的拆解报告,即江氏集团引以为傲的特效药,其核心分子结构存在致命缺陷。
该药物在短期内确实能缓解症状,但超过两周,就会对患者的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甚至会致死患者脑死亡。
这根本不是什么跨时代的特效药,而是一剂裹着糖衣的致命毒药!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于是,这一个周一,开盘仅三分钟,江氏集团的股票遭遇了史无前例的抛售狂潮,直接被死死钉在了跌停板上。
先前江听白出事的时候都没有过这样的盛况。
更恐怖的是,华尔街几家神秘的离岸风投机构,仿佛长了天眼一般,早就在江昆做商业帝国美梦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囤积了海量的资金。
如今雷声一响,这些资本巨鳄瞬间露出獠牙,在市场上对江氏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绞杀。
不到四十八小时,江家的资金链彻底断裂。
之前签下的那些天价对赌协议和跨国订单,此刻全部化作了催命的违约金,犹如一座座大山压向江昆。
江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内。
“撤热搜!花钱把那些报告给我压下去!给我联系国外的公关公司!”
江昆双眼赤红,疯狂地将桌上的文件扫落在地。
“江总,压不住了……”秘书浑身发抖,“而且我们的账户……全部被国际冻结了。”
江昆猛地跌坐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在他几近崩溃的边缘,他忽地转动眼球,死死盯住了不远处沙发上的小小身影。
“秀秀!对,爸爸还有你!”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俯冲过去,一把抓住江云秀稚嫩的肩膀。
“秀秀,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这么聪明,你这么厉害,你是爸爸的福星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江云秀说不出话。
他现在已经被巨大的震惊所击中。
不可能,不应该,怎么会这样?他的脑子里接二连三地冒出这样的词汇。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上辈子和原著都不是这样的啊?他没有记错吧?江云秀拼命回忆着。他反复咀嚼着自己引以为宝的记忆,吞咽数百遍,几乎可以肯定地确认,他没有记错,事情的确不该是这样!
书里明明写着,江听白留下的医药模型与核心技术就是让江家成为全球顶尖财阀的至宝啊!
哪里会有问题呢?
江听白能这样成功,他应该也可以啊!
除非,他们现在找出来的医药模型有问题。可是怎么会有问题呢?他明明在剧情开始之前,江听白实行自己的假死计划之前就提前让江昆截取了一切啊?
除非——
江云秀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可能的猜想。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劈碎了他所有思绪。
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队全副武装的特警齐刷刷地冲进来,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数枚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室内所有人。
江昆还在发懵呢,几名特警就大步上前,狠狠将他反剪双手,死死按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咔哒!”
手铐落锁。
江云秀也被几名特警围着。
江昆在惨叫,在挣扎,绝望地控诉这忽然从天堂掉落地狱的噩梦。
而江云秀呢?
他浑身僵硬着,什么都做不了,面色惨白,越过层层叠叠的警服,死死盯住门外的那个人。
在特警们冷肃让开的通道尽头,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安静地站着,垂眸看着江昆荒唐的丑相,眼露讥讽。
江云秀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江听白……
江听白他居然没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含崽量为零,我忏悔。谢谢大眼宝宝OVO的投雷,也谢谢大家的营养液~
第92章
凛城市看守所, 单独会见室。
江昆穿着橘黄色的囚服,双手被铐在铁椅上。他不久前那种意气风发的神采就全都没了,目光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他浑身散发出的绝望而灰败的死气。
“咔哒。”
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江听白在狱警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转头礼貌地向狱警微微颔首致谢, 随后拉开椅子, 在江昆对面落座。
他一出现,江昆就被刺激到了,哐哐撞动着手铐, 两眼死死盯着他,愤怒不已。
“江听白!江听白!”
“你算计我!”
江听白波澜不惊, 从容且轻蔑地扫过江昆的面容。
“怎么?二叔,我这个侄子没如你所愿死在大海里, 就是算计你了?”
江昆咬牙切齿,要不是手脚都被拷在了椅子上,他简直现在就要冲上前直接对着江听白撕咬。
“假的!全都是假的!你出事是假!那个核心的医药模型也是假的!这一切都怪你!你才应该坐在这里!”
从天堂坠入地狱,江昆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江听白十指交叉, 轻轻搭在桌面上, 游刃有余地轻笑了下。
“二叔, 你这算什么话?自己当了强盗小偷,反而来怪主人家的东西是假。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我逼你这样做的吗?不是吧。”
江听白的指腹轻轻交错了一下。
“二叔,你是成年人了,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在你轻视傲慢以为你已经得到一切的时候, 你就注定有今天了。”
“其实, 仔细想想,要是你好好听你那位天才儿子的话,稳扎稳打, 一步一步走,事情也不会这么快结束。但有句话老话怎么说的来着?狗改不了吃屎,人改不了本性,不是我把你送到这个位置上的,二叔,是你的贪婪和傲慢把你送了进来。”
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所以张狂起来。拿着所谓的他留下的核心技术开始马上投入研发,甚至跳过了安全测试直接投入生产,因为江昆觉得,这是他江听白做出来的东西,一定没问题。
连江昆的儿子江云秀也认为,只要是他江听白留下来的东西,就一定没问题。
江昆拉上整个江氏的资金链去豪赌,并十分坚定这是一局必赢的赌局。
然而——
江听白从一开始,在飞机上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planB。
留下来的那份所谓的核心技术,不过是他的幌子而已。
真正的宝藏在他发给裴长清的邮件里,如果江昆不动芽芽,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起码,江昆能得到一个他为了保护弟弟而留下的筹码。但偏偏,他这个二叔心狠手辣,赶尽杀绝,连他的弟弟都不放过。
江听白眸光骤冷。
他的对面,江昆还在痛骂他。
骂他是家族的叛徒,要是他爸妈知道他现在做了什么,一定会气得从棺材里翻出来。
江听白听到这幽幽地想,他爸妈没有棺材啊,已经全都火化了,两个人几十年的人生全都一并装进了两个小罐子里。
“江听白!你个不孝子!你居然联合外人对付江家!江家毁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江昆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一切都是江听白做的局。海外机构的做空是局,曝光的问题也是局。甚至这中间,新药的生产过程中出现的资金链空缺问题,说不定也有江听白的手笔。
这简直是一个疯子。
“江听白!江氏怎么说也是你爸你妈,还有你自己一手扶起来的!你现在把它毁了!你对得起谁!”
江听白冷笑一声,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脱下,只留下浓郁的寒意。
“江昆,你觉得呢?我爸妈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吗?”
“还有,既然我能送江家走上巅峰,那我凭什么不能毁掉它?真正能得到一切的,从来不是什么江家,而是这里。”
江听白抬手,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右侧太阳穴。
“另外——”
江听白翻开桌上的文件,推到江昆面前。
“目前,江氏集团的破产清算程序已经启动。因为涉及百亿资金窟窿,法院查封了你名下的所有私人资产用来抵债。但是这百亿的债务是属于你和‘旧江氏’这个法人主体的。”
“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江昆愣住了,目光死死盯在那些全英文的收购合同上。
金蝉脱壳。
江昆的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江听白用这一招,把他和旧江氏踢出去了,又利用海外机构的名义,在这种破产的情况下,低价收够了技术线里相关的设备和基地。
江昆相信,只怕过不了几日,江听白就能马上创造出一个新的公司。一个跟旧江氏毫无关系,但其实就是从江氏诞生出去的公司。
“你——你——”
江昆浑身颤抖。
是恐惧吗?还是不服气?胸闷气短,血液不住地往上涌。
过了好久,江昆终于有点认命了,但他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特鲁国的事,你怎么知道?”
江昆自认这件事他做得天衣无缝,没人能察觉。但正是这件事,让他面临了重重起诉,让他再也逃不开这灭顶的牢狱之灾。
“那我要多谢你了。”江听白笑了一下,“不久之前,你想把利用特鲁国的事给霍成叙挖坑,反倒让他抓到了你的尾巴。”
江听白扪心自问,在霍成叙给他提供相关资料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他印象里那个胆小怯懦的二叔能干出走私军.火这么大的事。果然,人一旦站在一个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就会过分膨胀。但他也得感谢江昆的这份膨胀,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反击机会,和彻底击垮他的理由。
“霍成叙,霍家?”江昆不敢置信,“他怎么……他怎么会帮你?”
江听白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
也不愿意让江昆知道一点关于芽芽的事。
他没资格。
光是想想弟弟的名字从这样一个恶心的人嘴里提起,江听白就不爽。
话讲得也够多了。
他站起身,将风衣的褶皱顺平,转身推开门,把绝望的江昆彻底留在阴影里。
走廊上,一名负责交接的警官已等候多时。
“江先生,感谢你今天特意过来。”警官递上一份文件,“江昆目前已被正式批捕。但他的孩子江云秀,按照法律程序,你现在是他目前唯一具备抚养资格的直系亲属,拥有他的临时监护权。你看……”
“给你们添麻烦了。”江听白接过钢笔,利落地在文件上签下名字,随后将笔双手递还给警官,“我会带他走的。”
半小时后。
黑色的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前往郊区的盘山公路上,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刷器规律的轻响。
江云秀缩在宽大的座椅角落里,身体紧紧贴着车门。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看到江听白以后,他惊恐过,也崩溃过,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
现在的情况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那贪心不足蛇吞象的蠢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江昆能稳住,按照他的建议慢慢来,那现在的赢家是谁就不一定了。所以,这代表着,他的计划没问题,他对原著的了解也没问题。
只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他会有机会的。江云秀想。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啊,就算江昆面对警察的拷问总是在说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也不会有人信的。
江听白肯定也不会信。
想到这,江云秀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逼红了自己的眼眶。
“哥哥……我们现在要去哪……”
江听白转头,看着他,眼神寂冷。
江云秀心里颤了一下,又努力挤出两滴眼泪:“哥哥……”
江听白:“你等下就知道了。”
江云秀看见他表情依旧冷淡,内心不安起来。但他又马上转念想着,江听白在原著里就是这么一个外温内冷的人,除了他亲弟弟,其他人一概不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真正的好脸色。没事,没事,问题不大。
江云秀安慰着自己。
直到,黑车开始缓缓减速,并渐渐在一扇沉重的铁艺大门前停驻。
江云秀抬起头,透过车窗,瞧见了一座隐蔽在深山密林中的纯白色森严建筑。
这不对劲。
江云秀心里古怪起来,身子往窗外探,努力抬头。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答案。
铁艺大门顶端,几个冰冷的蓝色大字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青山特殊精神疾病管控与疗养中心】
江听白什么意思?!要把他送进去?!
江云秀不敢置信地回头。
江听白瞧出他的惊慌和恐惧,第一次,在江云秀面前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喜欢吗?你的新家。”
江云秀后背发凉,十分抗拒地说:“哥哥……你是不是搞错……”
江听白的嘴角顿住。
“别演了,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
他漂亮的桃花眼里全都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江云秀,我不管你是什么真的天才,还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妖魔鬼怪,只要你做了伤害芽芽的事,你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还有,别叫我哥哥,你不配。”
江云秀没想到江听白竟然如此狠心!他还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啊!他什么意思?江云秀试图挣扎,试图逃跑,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他大喊着让江听白放过他,不断地说着他知道剧情,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他可以帮江听白!对!他可以帮他!
江听白指尖微动,找人把他的嘴堵上了。
压根就不想听。
当然,江听白承认,他的内心有一瞬的逃避。他怕从这个疯子口里听到什么关于弟弟未来不好的消息。而且,江云秀的案底在前,不管他说什么,江听白都不会再相信了。
这是他的人生,他不需要别人的提醒,他可以自己掌控剧情。
叮叮当。
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助理在旁撑着伞,走在江听白的身边。
江听白的皮鞋踩进雨里,渐起水花。
电话还没接通,他周身的寒意就瞬间融化。
“芽芽,怎么啦?”
电话里,小团子糯乎乎的声音冒出来:“哥哥,你在干嘛?我们马上要吃饭了,你快点来。”
江听白说好。
“哥哥马上就来。”
“赶紧吧少爷。”霍烬野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张扬地响起,“烤肉都腌三轮了,你再不来得咸死了。”
江念星一听,赶紧说:“不死不死!呸呸呸!”
江听白嘴角扬起,忽视霍烬野的聒噪,对江念星温柔地说:“芽芽别着急,哥哥马上就来哦。马上。”
【作者有话说:】
下雨天就要一家人在家整整齐齐吃烤肉!
第93章
霍家老宅。
细雨绵绵, 把一庭的树木洗得碧绿,满院的小草也变得更加青翠,江念星瞧着, 觉得它们跟刚刚爸爸洗好的要拿来烤的韭菜长得很像, 都是一茬一茬的。
“电话打了吗?姓江的咋说?”霍清梵冒着雨端着烤炉过来, 霍淮安在她身边给她打伞,防止她和烤炉淋湿。当然,看霍淮安的打伞姿势, 他可能更想保护的是后者。
“打了,说快了。”霍烬野蹲在地上, 给江念星穿雨鞋。
粉色的雨鞋,一个小筒靴。穿好以后, 又帮他整理身上的雨衣,嫩黄色,像个小鸡仔,雨衣顶上跟长了个锅盖一样, 帽檐很宽, 用来挡雨很方便。
他再次确认了雨衣的拉链, 拍拍江念星的屁股,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去吧,注意点,别摔了。”
江念星用力嗯了一声,欢快地一头扎进细雨里, 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小水坑跑去。
小黄鸡在戏水, 霍家人在看。
霍清梵指使四弟把烤炉放好,远远地瞧着那一团黄,依旧有点没适应过来。
“我老早就想问了, 你们跟姓江的达成了什么协议,怎么他愿意把芽芽送咱家来了?”
该说不说,受宠若惊这四个字用在这里很合适,虽然霍清梵不情愿。
“姐,没事看点新闻吧,别一天天抱着你那破剧本看了。”霍烬野嘲讽着。
霍清梵一脚踹过去:“你怎么说话的?是不是芽芽回来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霍淮安推推鼻梁上的镜框:“是因为江家的事吗?”
霍成叙站在一旁,成套的高定西装外面穿着一个卡通的长袖围裙,袖口挽起一点,正对着桌子上的食材刷料。
他自己也没想到,江听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几天,江听白忙着处理江家,实在繁忙,也担心江昆还有后手,要对他进行报复,所以跟霍成叙联系,问他能不能帮忙看看芽芽。
就跟日托班一样,白天把孩子放过来,晚上接走。
霍成叙当然乐意。
他很想这个小侄子,他公司的人也很想,秘书隔三差五就问,老板,小少爷什么时候再来啊?大家都盼着呢。霍成叙会冷面回一句你们把公司当什么了,幼儿园吗?雷厉风行地进办公室,门一关,拿出手机,看着上面的小崽子照片。
哎。
是他不想带这位小少爷来吗?别说带来公司了,这段时间,自从江听白回来以后,连他自己都没好好见过芽芽几面。
霍成叙把面前的肉串翻了个面。
霍印山见了立刻大喊:“多了!多了!”
他着急忙慌地走过来,一下把霍成叙挤开:“边去,我自己来。”
秦淮双没眼看,安慰自己那有点无语的大儿子:“别理你爹,他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到今天莫名其妙提了一句要在家吃烤肉,还要让大家看看他的手艺,说他霍家的烤肉,向来都是一绝。
霍烬野几个人全都当他在放屁。
他们这个老爸,一年到头做不了几次饭,还烤肉呢,别把自己烤了就不错了。
结果,霍印山小露了一手,把酱料调好给他们尝,几个人都傻了眼。
爹,亲爹,你来真的啊。
就连芽芽也尝了一口,开心地说好吃好吃,爷爷好厉害。
短短一句话把霍印山的嘴钓成翘脚。
霍桂蘅今天也受邀来了,对霍印山这般臭屁的模样很是不屑,勉勉强强地说:“就那样吧。”
秦淮双当时瞧见他们傻愣的样子,捂嘴偷笑,瞄了一眼霍印山,招招手,给他们讲悄悄话:“你们不知道吧,你爹调酱那是一绝。而且据说,这个酱料配方还是你们爷爷传下来的呢。”
霍家的祖辈往上,干的营生不是很光彩,往那山头一扎就当起了霸王,专门劫掠各种富商贪官。烤肉的酱料配方就是从那个时候传下来的。不光是烤肉,烤点别的也行,比如现抓的野鸡,兔子,怎么方便怎么吃,主打一个就地取材。
因而精致的小菜霍印山不会做,也不喜欢,像烤肉这种可以大快朵颐的,烟火气很重的菜式,才是最适合他的。
霍印山忙碌着。
远处玩水的江念星忽地跑回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开心地宣布:“我哥哥要来了!”
“太好了。”霍清梵说。
终于可以吃饭了。
希望一会江听白的出现不要太影响她的胃口。
几分钟后,江听白如约而至,手上又提着大包小包,一来就感谢这几日他们对芽芽的照顾。
“客气了小江。”秦淮双真想跟他说以后不用这样,他们霍家也不缺什么,照顾芽芽也是因为喜欢,江听白如此礼数周道,反而拉远了两家之间的距离。
“哥哥——”江念星哒哒跑过去,张开手就要让江听白抱。
霍烬野揪住他的领口,像拎住一只小鸡仔一样将他制裁:“先去把你雨衣脱了。”
江听白不赞同地看他一眼,蹲下来,朝着江念星打开怀抱:“没事,别听他的,你过来吧。”
江念星得意地扭扭屁股,滑溜地从霍烬野的手里钻出去,跑到江听白的面前,一把将他抱住。
江听白的风衣外套都沾上了水,可他不在乎。
“想哥哥了?”
“想!”
“哥哥也想你。”
霍烬野在旁翻个白眼。
也就几个小时没见,至于吗?
腻歪。
“好了,人齐了,都找位置坐下吧,该吃饭了。”霍印山招呼着。
江念星要粘着江听白坐,给他不厌其烦地讲今天在霍家遇到的有意思的事。比如,他发现了一只金色的小虫子,外壳是透明的,里面是金色的,特别小一个。
江念星说到这,努力把自己的拇指和食指凑在一起,尝试着比出那只金色小虫子的大小。
“看来你发现了一只黄金龟甲虫。”江听白笑着说。
江念星眼睛一亮:“对!哥哥你怎么知道!”
就是黄金龟龟虫。
统统还给他发积分了呢!
两人聊着,一旁的烤盘上,烤肉正滋滋发出声响,油脂被高温灼出不断分泌,肉的颜色也开始变化,并随着这种变化出现卷曲收缩的模样。
浓郁的香味在潮湿的雨天漫开。
“别聊了,吃饭了。”霍烬野把剪好的一小块一小块的五花肉夹到江念星的面前。
江念星提醒他:“爸爸,哥哥也要。”
江听白想说不用,霍烬野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又从烤盘上夹起一大块完整的五花肉丢到他面前的盘里,油星子差点蹦起来溅江听白一脸。
dove01闭上眼。
老三啊老三,你干嘛啊!
按照这个架势,主角和反派的羁绊进度条到底得什么时候才能有进展啊!
这段时间,因为霍成叙在打击江昆这件事上给江听白提供了不少帮助,所以羁绊进度条也有所变化。积分涨了一波又一波,终于来到了一个平台期,开始卡住不再变化。
dove01本来还指望今天的烤肉局能让进度条再变化一番,再多赚点积分呢。
看到霍烬野这样,dove01无望了。
它现在的心情跟那种试图鸡娃但失败的爹妈没什么两样了。
认命了。dove01想。
反正现在搞事的人已经不在了,大不了这个积分它和芽芽就慢慢攒,也不着急,而且它看江听白现在也挺习惯义肢了,说不定真要突然给他大变活腿,他还会吓一跳呢。
dove01翻看着系统里的内容。
在江听白出面对江昆下手的时候,它老早就跟主神空间提出的位面扫描检测请求终于有了反馈。主神空间的意思是,该位面之前有病毒入侵,附着在了原著里一个不重要的小角色江云秀身上。如今,现病毒已经清除,主角也已经回归,位面秩序将重回稳定。
dove01看到这条反馈,据理力争,汇报江听白的情况,表明主角的身体状况因为病毒入侵后一系列的情况出现了不可挽回的问题,希望主神空间给出相应的赔偿方案。
主神空间表示已收到,至于dove01为主角索要的相关方案还需要商议一段时间。
dove01琢磨着,这个一段时间别是一百年以后了。
毕竟它现在对这个体系的办事效率已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dove01暗暗握拳!它会继续想尽办法给崽崽攒积分的!
“对了,小江,我们听芽芽说,你前些日子过了生日?也没准备什么,就随意备了一点礼物,也当是替你庆生了。”
吃完饭,江听白要带江念星走的时候,秦淮双这样说。
虽然她口中说的是我们,但江听白看得出来,这事估计是她一个人决定的。他瞧着,霍印山和霍清梵几人听到这消息都有些诧异。
几个袋子被管家帮忙拎过来,确实如秦淮双所说,礼物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但很贴心。最近秋天要来了,秦淮双备了一套秋衣秋裤,还准备了一些羊毛袜子,还有一条围巾。
“我自己织的,给你和芽芽都织了一条。”秦淮双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江听白看着袋子里一黑一白两条长短不一的柔软围巾,抿了抿唇,捏着袋绳,低声说:“秦姨,你费心了。”
秦淮双笑:“这有什么?我一个退休老人家,闲着也是闲着。对了,这是芽芽喜欢吃的小馄饨,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总是隔三差五要吃。今天难得有机会,我也多包了一些,你把这些带上,要是什么时候他想吃了,下水煮煮就好。记得啊,温水下锅,别煮太久,皮容易烂。”
江念星在旁埋头往袋子里瞧,惊喜地说:“我的小馄饨!”
秦淮双:“对呀,宝宝喜欢吗?”
江念星语调乖乖地往上扬:“喜欢~宝宝喜欢~”
他跑到秦淮双面前,拽拽她的衣服,在她弯腰的时候忽然踮脚抬头往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奶奶,你真好~”
秦淮双哎哟一下,把江念星搂进怀里,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
“哇~是谁家小孩这么甜呀?让奶奶看看……原来是我家的啊!”
秦淮双抱着江念星贴贴揉揉,霍印山暗暗戳她一下,她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缓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江听白,表情有点不自在,犹豫了下,小心地跟江听白解释:“不好意思啊小江,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听白的心顿了一下,他微微垂眸,眼神落在依恋地靠在她怀里的江念星身上。
“没事。”他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
奶奶mvp ~谢谢OVO宝宝之前的雷!
第94章
一到家, 江念星就兴致勃勃地让江听白把奶奶给他织的围巾拿出来,白乎乎的一条,捏在手里十分软糯。
江念星爱不释手, 没有章法地拿起围巾对着自己的脖子绕了两圈, 忽然迷茫起来, 一会看看左边的围巾,一会看看右边的围巾。
咦?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江听白帮他把缠绕的围巾结打开,重新给他戴好, 就连围巾尾巴也给他捋顺。
江念星低头闻了下,围巾上还能闻到的淡淡的香味, 以及奶奶的味道。
让他安心的味道。
“哥哥,好看吗?”
江念星美得很, 仰起头,让江听白瞧。
江听白:“好看。”
江念星嘿嘿乐着,两只小手捧起围巾垂落的边缘,凑到脸颊边, 爱怜地蹭了蹭。
好舒服呀, 他好喜欢。
“哥哥你也快戴!”他命令着。
江听白对他素来有求必应。
“哥哥, 你也好看。”江念星夸得很热情。
颈侧是围巾柔软的触感,莫名的,跟那种从商店里购买的织品不一样,这条围巾上有一些特别的温度。一种让江听白陌生又踟躇的温度。
“是我好看还是围巾好看?”江听白逗他。
江念星振振有词地说:“好看!都好看!”
怕哥哥不相信,他补充道:“围巾好看, 哥哥好看, 戴着围巾的哥哥更好看。”
江听白哭笑不得,伸出手,掐着他的脸颊软肉捏了捏, 无可奈何地说:“你呀,这张嘴,以后还不知道能哄多少人呢。”
江听白开始忧心起来。
弟弟如此可爱漂亮,还是个顶级的罕见的omega,性格也讨喜……
长大怎么得了?
江念星不知道他哥已经在脑子里大战一众野狗alpha了,茫然地口齿不清地为自己辩解:“宝宝布烘人——”
他说的都是真心话大实话呀!怎么就哄人了呢?哥哥真坏!不懂他的心意,还掐他脸蛋!江念星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推开江听白,转身扭过头去,留给江听白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江听白蹲下来,戳戳他的后背:“生气了?”
江念星十分故意地跺脚:“哼!”
江听白:“咦,怎么有些人越长大心眼越小呢?”
江念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小吗?宝宝的心眼小吗?没有吧?
“哥哥你坏。”他转过身跟江听白对峙,手指往他面前一指。
“弟弟你好。”江听白捏着他的指尖。
江念星气鼓鼓地说:“弟弟不好。”
江听白:“为什么不好?”
江念星:“因为哥哥你坏!”
江听白哈哈笑起来。
江念星更不高兴了,撒丫子就要走,江听白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虚虚抛了一下,给他抛高兴了。江念星刚刚的小脾气立刻烟消云散,乐悠悠地想让哥哥再把他抛起来,再让他飞一次,但想到哥哥的腿,他又歇了心思。
这天睡觉前,江听白问他,今天开心吗?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开心啊,还反问,哥哥你不开心吗?江听白摇摇头。
等弟弟睡着了,他看着他,白天那些幽微到不可察觉或本能地被他掩盖下去的心绪开始暗暗滋生。
芽芽好像真的很喜欢霍家人,也是真心实意把他们当家人了。
江听白刚回来的时候,刚得知这情况的时候,心里只有愤怒和不爽,觉得霍家干的不是人事,特别是霍烬野,撒谎撒得很不人道。但渐渐地,他也知道,裴长清一开始跟他说的话没错。如果没有霍家的照顾,芽芽不会有现在的开朗。
而且,最重要的是……
江听白抿了抿唇,把弟弟睡觉时张开的嘴给合上。弟弟不乐意,无知无觉地反抗了一下。江听白微微松开手,怕给他憋着了。
江家这边,亲缘淡薄,有点关系的都是豺狼虎豹,江听白向来不让他们知道弟弟的存在,更不可能让他们和弟弟接触。且经过这几天江氏的事情,那些翻不起风浪的江家余孽们,江听白更不可能让他们出现在弟弟面前。
原本弟弟除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其他可以依靠,值得信赖的亲人或家人了。
但现在,霍家人弥补了这个空缺。
弟弟还这么小呢。
江听白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的孩子都有自己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但弟弟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这一个哥哥。弟弟会不会觉得孤单,会不会失落?而且,如果,万一,江听白是说万一,他在弟弟未来成长的日子里出了什么事……
那弟弟怎么办?要一个人在这个复杂的世界上生活吗?
江听白不想要弟弟这样。
他自己经历过这种日子,所以他更不想让弟弟体验。
所以,从这个角度想,弟弟和霍家关系好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吧?江听白快要把自己劝服了。
他们的为人性格如何,江听白不想评价,反正他也评价不出什么好话。但他们对弟弟是真心的,江听白知道。如果他的退一步容忍能换来弟弟得到更多的爱,江听白想了想,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交易。没有什么比弟弟的幸福更重要。
再往远了想,霍家这么多人,不至于运气不好到全都活不长久,万一中间有一两个人出事走掉了,剩下的也还都能陪着弟弟。
以概率学的角度来看,弟弟的幸福几率也会跟着提高。
或许,他可以适当考虑跟霍家人拉近距离?
江听白微微蹙眉,沉思起来。
他一直都是个行动派,第二天,江念星要求吃小馄饨的时候,他就把煮好的馄饨拍了张照,用江念星的手表发给了秦淮双,然后让江念星跟秦淮双讲点什么。
江念星一边咬着嘴里的鲜肉小馄饨,一边对着手表呱呱。
“奶奶,馄饨好好吃哦,哥哥也说好吃。”
“蟹蟹奶奶。”
江听白给他使眼色。
江念星吞下嘴里咬得碎碎的馄饨,抬起手腕,对着表讲:“奶奶,哥哥也说谢谢你。”
江念星讲完话,唰地一下把手腕往江听白的面前放,也学着刚刚江听白的样子,丢出去一个机灵的小眼神。
江听白不想动。
江念星努努下巴。
江听白暗叹一口气,在他的手表上点点,低头,对着手表低声说:“谢谢。”
霍宅。
原本坐在椅子上悠闲品着参鸡汤的秦淮双一下弹了起来。
霍印山吓一跳,狐疑地看她。
秦淮双不理他,脸上挂着笑,又把手机里收到的语音放了一遍。
霍印山听出来了,是个年轻男的。他的浓眉一下拧起来,又不敢直接发作,拐着弯问:“谁啊,笑这么开心?”
秦淮双:“不告诉你~”
霍印山经过上一次的教训以后,再也不敢随便误会妻子有别的男人,但他也实在觉得妻子现在的表现有点奇怪。
喝了一口汤,霍印山起身,从已经重新落座的秦淮双身后走过,余光低头一瞥。
“你在跟崽崽聊天啊?”
秦淮双立刻把手机捂住:“老不死的,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霍印山:“多大岁数了还跟我谈隐私。”
秦淮双:“滚。”
霍印山下巴朝着秦淮双的手机点点:“跟崽崽聊什么呢。”
秦淮双:“想知道啊?”
霍印山:“嗯。”
秦淮双:“我说了,不告诉你~”
霍印山气得吹飞胡子,跟秦淮双闹起别扭。过了会,他的心头生出一个天才的想法。妻子不告诉他,难道崽崽就不会告诉他了吗?霍印山忙联系江念星,问他刚刚他和奶奶说了什么。
江念星十分严肃地回复了一句语音。
“爷爷,那是隐私!”
霍印山:“……”
屁大点的小孩还隐私上了。
乖乖,这俩祖孙串通好了吧!
一周后,霍印山终于知道了这个所谓隐私是什么。是秦淮双自己说漏嘴的,再饭桌上高兴地讲:“我说个事啊,人小江跟我讲,过两天芽芽幼儿园开学,我们可以一道去。”
霍清梵:“姓江的这么大方?转性了?”
霍淮安:“过两天到底是过几天?”
霍烬野眉头一皱:“妈,你从哪得来的消息啊?你跟江听白有联系?”
秦淮双轻咳道:“偶尔,偶尔。”
霍印山很不爽:“秦淮双女士!你这是立场问题!你懂不懂!”
霍清梵支持地点点头:“妈,你别被他那人样给骗了,他这人可蔫坏了。”
霍淮安:“赞同。”
秦淮双瞪他一眼:“你又没跟人江听白接触过,你赞同什么?”
霍淮安理智地说:“妈,从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我的赞同是有必要的。”
秦淮双哼了一声:“行行行,我胳膊肘往外拐,我通敌叛国!那等芽芽开学,我就一个人去,你们都别去。”
“别啊妈!”霍清梵赶紧哄着,“我胳膊肘也往外拐,我跟你一起去。”
霍淮安深以为然:“人的胳膊肘生来就是往外拐的,妈,我也跟你一起去。”
霍印山:“……?”
老二老三,你们俩说话能不能摸摸自己的良心?有你们这样的吗?
“你不想去?”秦淮双问道。
霍印山意志坚定:“我霍某人从来不吃嗟来之食!”
芽芽本就跟他们一家关系亲近,江听白那是什么道理,什么态度?芽芽开学他们本来就该去!而不是还需要经过江听白的允许才能去!
人生头一回,霍烬野坚决跟霍印山站在了同一反对阵线。
“爸,我支持你。”
霍烬野抬手,拍拍霍印山的肩膀。
霍印山扭头横他一眼,肩膀一抖,把他的掌心甩掉。
呵呵,还支持他呢?要不是这个罪魁祸首!事情才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幼儿园开学当天, 裴长清邀请江听白跟他和裴九川一起去学校。大家同在一个小区,又都是好朋友,一块走方便。
两人早早在楼下等候。
江听白牵着江念星的手下来, 端着咖啡正喝着的裴长清喷了。
裴九川完全没注意到哥哥的狼狈, 瞧见江念星就亮了眼睛, 高兴地朝着他挥手。
江念星回以同样的动作:“小船哥哥!”
裴九川矜持地点点头:“弟弟,早上好。”
江念星嘟嘴抱怨着:“早上才不好呢,我哥哥把我的小碗打碎了!”
裴九川抬头看江听白。
江听白无奈地说:“还在生气?请问这位江念星小朋友, 你打算再生气多久?”
江念星想了想,比起一根小指头:“嗯……再有一会?”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小碗!
是姑奶奶拿给他的!
上面有特别可爱的小黄鸭, 江念星可珍惜了。结果今天早上,哥哥不知道怎么着手滑就打碎了,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总之,就是那么一瞬间, 他最喜欢的小碗就没了。
江念星的心也跟着小碗一起碎掉了, 眼看就要哭, 江听白拿起一块小面包塞进他的嘴里。
做小孩也太难了,江念星想。奶酪面包很好吃,他很幸福,但是小碗摔碎了,他也的确难过。江念星咀嚼着蓬松的小面包, 一时半会拿不准主意, 不知道还要不要哭。
就这么想了一会,眼泪没哭出来,面包倒是吃了好几个。
江听白向他承诺, 一定会想办法再给他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碗回来。
江念星在跟裴九川分享这件事,一旁,裴长清上上下下把江听白再次打量了一遍。
江听白难得有点不自然,顶着裴长清的目光,犹豫着问:“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
裴长清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们今天是要去干嘛吧?”裴长清问。
江听白:“知道,芽芽开学,幼儿园有活动。”
裴长清:“那我想采访一下,幼儿园开学,你为什么穿得像公司上市?”
高定西装配精致领带,就连袖扣和背带都准备齐全。
知道的是今天开学,不知道还以为是今天开屏。
认识江听白这么久,裴长清什么时候见过他这样‘盛装打扮’过?也难为他刚刚差点把刚喝下去的咖啡一口喷出去。
江听白略有几分不好意思,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银色腕表,微微颔首,低声说:“抱歉,毕竟第一次。”
以前弟弟在他身边的时候,江听白从没有过这种机会,别说去参加弟弟幼儿园的开学活动了,就只是带弟弟出门,他也要三躲四藏,不想让江家那群人发现。
一想着待会到了幼儿园,他的身份是‘江念星哥哥’,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弟弟,江听白忍不住慎重了起来。
“准备得太过头了吗?”江听白不确定地问,“那我上去再换一套?”
裴长清:“别!”
以他对江听白弟控程度的了解,这衣服恐怕是越换越夸张。
“上车吧,时候不早了。”裴长清说,临出发前,他又调侃了一句,“听白,早上你把芽芽的碗打碎,不会是因为紧张了吧?”
江听白苦笑了下:“有这么明显吗?”
裴长清点点头。
江听白:“抱歉。”
他其实从几天前就开始焦虑了,早在一众社交平台上搜索过第一次参加孩子的家长会/开放日应该怎么做等内容,但看来看去对他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甚至还问过自己的下属,下属抠抠脑袋,茫然地说:“boss,那不是直接去就行了吗?”
怎么可以?江听白不赞同这个答案。但从现在裴长清的反应上来看,也许是他有点过头了。
江听白抿了抿唇,陷入反省。
手机震动了下,他拿起来瞧,是秦淮双发的消息,问他们有没有出发。
江听白回:「秦阿姨,我和芽芽已经出发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到达。」
秦淮双:「好,不着急,慢慢来,千万要注意安全。」
江听白:「你们已经到了吗?」
秦淮双:「没有没有,我们刚出发哈。」
秦淮双撒谎了。
她放下手机,坐在车里,往窗外看。
圣星的logo就在不远处,漂亮的大门被极具生命力的藤蔓缠绕着,秋天的桂花开了一树,香味混着热闹的开学氛围飘进车里。车旁,一地的银杏为孩子们铺就出金色的道路。
车内,司机坐在驾驶位上,霍淮安坐在副驾,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黑色望远镜,不停地朝着四方看。
霍桂蘅在后排,拿着小镜子补妆,涂抹口红的时候,小手指总是翘着的。
霍清梵性子急,瞧见秦淮双放下手机,催着问:“怎么样怎么样?芽芽来了吗?”
秦淮双:“刚出发,还有半小时。”
霍清梵:“江听白属乌龟啊?这么慢?以前也没看出来他这么磨蹭。”
霍淮安赞许地点了点头。
开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霍桂蘅瞄他一眼:“小四,你今天不也开学吗?”
霍淮安:“……我请假了。”
霍桂蘅扬了下眉。
开学还能请假的?
霍淮安没告诉他姑,他今天的假是靠答应老师帮忙出题换回来的。毕竟,今天开学,他就成为了高三生。原本校领导打算让他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出面讲话的。霍淮安拒绝了,说他有要事得做,无法参与。老师和校领导都问有什么要事,霍淮安一本正经地说要去参加家里小侄子的幼儿园开学活动。
校领导&老师:“……”
这种请假理由,他们还是人生头一回遇见。
老师当时还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再劝劝霍淮安,让他再考虑一下,校领导忽然问:“是上次来运动会的那个omega崽崽吗?”
霍淮安点头。
校领导正色:“那是该去一下。”
老师:“……?”
老大你的原则呢?你的坚持呢?怎么一遇上omega崽崽就没有了?
“你有不同意见吗?”校领导问。
老师连忙摇头:“不,我也这么认为的。”
反正开学也是走个过场,要她说,还真没看可爱崽崽重要呢。
霍淮安深以为然地赞同了。
没错,他家崽崽就是这个含金量。
“爸和老三真不来?”霍清梵忽然想到这件事。
秦淮双傲娇地哼了一声:“爱来不来。”
自从霍印山知道她跟江听白交换了联系方式,而且还在私下保持联络以后,霍印山就跟她闹了别扭。一天到晚在家臭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一样。秦淮双才懒得搭理他,莽夫一个,什么都不懂。
他们爷俩愿意不蒸馒头争口气,天天不见崽崽,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可跟她没关系。
“大哥呢?”霍淮安好奇,“他也跟爸他们一块吗?不想来?”
“没问呢。”秦淮双说,“老大最近不是出差吗?这事我跟他说了一声,他也没回复什么,估计还在忙。”
霍清梵:“忙点好,忙点好。”
霍成叙最好一直忙下去,这样的话,就能少一个人来跟她抢崽崽。哎,本来现在这没有崽崽的日子就已经不好过了,她家的人还这么多,就算江听白给他们一些时间让他们跟崽崽接触,平摊下来,每个人根本分不到多少时间呢。
哎。
崽,姑想你啊。
霍清梵现在特别怀念以前那种一回家就能看到崽崽的日子,明明崽崽只有那么小小一团,在家的时候却存在感极强。
门口小小的鞋子,散落在客厅的拖鞋,像神秘的宝藏一般神出鬼没的玩具,一个不注意积木片就会从沙发上长出来,戳中她的屁股。
那时候,只要崽崽在家,只要有人回家,不管他在干什么,他都要放下手里的事情,哒哒哒跑到门口看一眼。大人总要追在他的身后,再三叮嘱他,或无奈或没招地喊着‘江念星穿拖鞋!’。
霍清梵曾经开玩笑地说,这么爱守门,崽崽长大以后可以去当保安。后来才知道,崽崽不是爱守门,他只是喜欢确认,在这个家里,每一天,每一个家庭成员,都有好好地,平平安安地回来。
什么时候才能再跟崽崽继续住在一起呢?
真得想个办法贿赂一下江听白啊,也不知道这小子喜欢什么。霍清梵之前派人打探了半天,啥也没查出来。要她说,江听白最喜欢的东西就是崽崽了。要让他把崽崽交出来,简直难如登天。
霍清梵长叹口气。
“来了来了!”秦淮双激动地推着她的肩膀,“芽芽来了!”
霍清梵顺着秦淮双的视线看,马路对面,停稳的一辆白车旁,穿着新一年幼儿园制服的江念星正牵着江听白的手站着。
江听白拿着手机,张望了下。
秦淮双赶紧摇下车窗:“小江!我们在这!我们在这!”
江念星眼尖,立刻眉开眼笑:“奶奶!”
这一声直把秦淮双的心都叫软了。
“诶,乖宝,奶奶来咯。”
一行人在幼儿园门口热切会面,霍家几个人把江念星搓来捏去,爱不释手。
不远处,粗大的银杏树干后,霍烬野推了推脸上的墨镜,咬牙切齿。霍印山站在他隔壁的一辆车后,也十分不满地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
瞧瞧,瞧瞧,那几个叛徒!
“咔嚓——!”
霍烬野转头,看见他爹正拨弄着手机屏幕,两只手指在上面搓来搓去。
“你拍啥?”霍烬野问。
霍印山把老花镜推起来,心酸地说:“拍崽崽呢,这离太远了,都看不清。”
哎,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当间谍也心酸。
霍烬野低声说:“那你先把声音关了,不然一会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5k啦!加更这两天会发,谢谢大家~
第96章
“这是封昊, 圣星的园长。”
裴长清站在两人之间,充当着介绍人。他指了指封昊,说完话以后, 又看了眼身边的alpha。
“江听白, 芽芽的哥哥,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封昊点点头,伸出手:“你好。”
江听白回握上去:“你好。”
封昊:“你和芽芽的情况我都知道了,长清已经提前跟我说过了, 你放心,从这学期开始, 除了你和你指定的负责人,我们是不会让其他人把芽芽带走的。”
江听白前段时间忙着办事, 不仅仅处理了公司的事,也把弟弟的身份和自己的身份恢复了。从好些天之前开始,他就再次恢复了弟弟唯一合法监护人的身份。至于霍家那伪造的一系列身份记录,不提也罢。
开学之前, 江听白已经把相关资料提交给幼儿园, 也麻烦裴长清帮忙跟封昊提了一下。
圣星在这方面的考虑十分周全, 管理也很严格,为的就是防止一些意外的事情发生。
秦淮双听到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封园长,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就不能来接芽芽了吗?”
封昊:“这要看江先生的意思。”
秦淮双忙转头看江听白, 还没开口, 就听到回答:“秦阿姨,这些事我们后面再商量吧。”
笑容得体,语气礼貌客气。
秦淮双挑不出任何错。
她心里莫名有些挫败, 沮丧了一瞬。霍桂蘅站在她的身边,抬手拍拍她的胳膊。
“芽芽,去玩吧。”江听白低头对一直待在他们身边,但也一直在用目光往不远处的小朋友堆瞧的弟弟说。
江念星:“那我去了哦?”
江听白失笑:“去吧。”
江念星耶了一声,撒丫子跑掉,人都跑出好几米了,他又掉头回头。
“哥哥再见!奶奶再见!姑奶奶再见!姑姑再见!小叔再见!裴叔叔再见!园长再见!”
江念星憋着一口气说完,可把他累得,伸手拍拍自己的小胸口,无奈地吁了口气。
一群大人都被可爱到,裴长清上前一步就想揉他脸蛋,江念星尖叫着跑开,躲到孩子堆里去。
顾云和裴九川挡在他的身前,大老远的,顾云扯着嗓子就喊:“大坏蛋!不准你掐芽芽!”
裴九川深以为然地点头,全然不管顾云现在口中骂的大坏蛋就是他的亲哥。
唐轻和沈清榕暑假没怎么见过江念星,当然也不知道这一个假期里发生了什么大事。两人看看那边的大人们,凑过来,你一句我一句好奇地问。
“芽芽,你爸爸呢?他没来吗?”这是唐轻问的。
“芽芽,那个帅哥是谁啊?”这是沈清榕问的。
顾云听到帅哥就动了动耳朵:“哪有帅哥?”
沈清榕抬抬下巴:“穿西装的那个啊。”
顾云很不欣赏:“帅在哪里啊?”
江念星一听不得了,立刻维护道:“哪里都帅!”
他哥哥就是最帅的!
顾云:“芽芽,我觉得你爸爸帅点。”
顾云喜欢那种凶凶的长相,看起来打架就很厉害的那种,他希望自己以后也可以长成那个样子,光是想想就觉得太酷啦!
顾云:“你觉得呢?”
江念星被问住了。
他低着头,陷入沉思,小脸皱起来,仿佛被天大的难题打败。
他们的身边是一个尚未被使用的摊位,按计划是要拿来给孩子们做活动的。摊位的桌子下,黑色的两大团蹲着。
霍印山戳戳霍烬野的腿。
霍烬野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拍掉。
霍印山拿起手机打字。
「他们在讨论你和姓江的」
霍烬野转头看自己老爹一眼。
他知道!他长耳朵了!他能听见!
「你说崽崽会觉得谁更帅?」
霍印山又打了一行字。
当然是他啊。霍烬野毫不犹豫地这样想。下一秒,他又动摇起来。小孩子能知道什么帅不帅?霍烬野觉得,这个问题真正要比较的不是他和江听白的颜值,当然,在这一块,他的胜算已一览无余。这个问题真正要比较的其实是他和江听白谁在崽崽的心里更有地位,更有分量。
霍烬野有点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他能跟江听白比吗?
平心而论,霍烬野没有自信。
人江听白从小把崽崽带大的,而他呢?跟崽崽相处的时间只有江听白的一部分。
霍烬野蹲在地上,拨弄着一旁的银杏落叶。
“要不咱走吧。”霍烬野小声地说。
霍印山瞪他一眼,极力压着声音:“没出息!”
这时候躲什么躲?
霍印山一把将他摁住,不让他乱跑,一定要他把江念星的回答等到了再说。
江念星想了好久。
顾云都着急了:“芽芽,你好了没?”
唐轻:“你别催他!”
顾云:“我没催!”
唐轻:“你催了!我都听见了!”
沈清榕点点头:“我也听见了。”
顾云委屈:“我没催,我就是问问他。”
江念星哎呀一声:“我好不了啦!”
他用掌心对着自己,一边掰着手指,一边比较着。
“我喜欢哥哥的眼睛,爸爸的眉毛,粗粗的,好好笑。唔,选不出来!”
反正就是都喜欢就对啦!
“他们不能一起帅吗?”江念星不明白。为什么顾云一定要让他分出一个更帅的来呢?
“好吧。”顾云说,“反正我觉得你爸爸帅。”
沈清榕不赞同:“哥哥帅!哥哥帅!”
唐轻的小脑瓜里忽然弹出了一个神秘的问题:“芽芽,为啥你的爸爸和哥哥长得不一样啊?”
如果是爸爸和哥哥,难道不应该长得很像吗?
“我知道我知道!”顾云积极抢答,“因为他爸爸不是他哥哥的爸爸!”
唐轻:“我晕!”
沈清榕:“你怎么了?中暑了吗?”
唐轻:“不是!我是……哎呀!我晕!”
沈清榕:“???”
唐轻想不明白:“他爸爸怎么会不是他哥哥的爸爸?”
顾云哪知道:“就不是啊!”
唐轻:“不应该啊!”
顾云:“你别说话了,我不想和你说话。”
唐轻不高兴了:“你以为我想跟你说话!”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吵一通,不得安宁,江念星赶紧模仿老师,小手一左一右地伸出去,对着两个人连忙说:“小嘴巴,闭起来!”
沈清榕:“闭起来闭起来!”
裴九川听了半天,这个时候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还想玩游戏吗?”
“想!”
唐轻和顾云异口同声地说。
“那玩游戏吧。”裴九川说。
小孩子的游戏通常没什么道理。今天要玩的是过家家,但他们要扮演的角色并非平常那种爸爸妈妈之类的,而是饰演一群宠物。
沈清榕提议自己要当一只小鸟,让小主人江念星把手伸出来,这样的话,她一会就可以飞到他的指尖上了。
唐轻和顾云在为了谁当小狗吵架,裴九川说,没关系,狗有很多品种,他们可以再选一下。
“那你当什么?”顾云问,“一家只能有一个主人。”
裴九川没想好,他转头问江念星:“你喜欢什么?”
江念星想了想,欢快地说:“冰淇淋~”
裴九川:“你想养什么动物?”
江念星莫名兴奋起来:“恐龙!”
裴九川说好,他要当恐龙。顾云和唐轻不同意了,站在同一战线,对裴九川说,恐龙已经灭绝了,所以现在不能养恐龙当宠物了。
大家伙又就这个扮演规则进行了一番讨论,最后各退一步,裴九川当了恐龙,但唐轻和顾云只允许他当小恐龙,就是那种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小恐龙,这样的话,他就打不过他们两只威风凛凛的大狗了。
裴九川没所谓,反正他也没想跟两只狗打架。
小朋友当即玩起来。
唐轻和顾云被放出去溜了,沈清榕作为小鸟也要出去自己玩一会,只有裴九川,作为一只可怜兮兮的小恐龙,他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待在小主人江念星的身边,还要江念星照顾他,给他喂奶喂饭。
几小只正玩得不亦乐乎呢,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演出了一个动物园。
“哐——”
身旁传来巨响,几个小团齐齐被吓到。到这个时候了,唐轻和顾云还没忘记自己的人设,挡在江念星的面前,一起汪了两声。
封昊忙走过来。
“怎么了?”
“报告园长,抓住了两个行踪诡异的人。”这学期新上岗的安保人员严肃地说。
秦淮双惊诧:“你们俩怎么在这!”
霍烬野和霍印山双双沉默。
要不是看在这是幼儿园,且他俩自己心虚的份上,他俩又怎么会被区区几个安保人员控制住?
霍印山想到这,看了看左右挟持住他,还拿着警棍把他挡住的两个年轻小伙。
有本事待会出了幼儿园打一架啊!
“嘴上说着不来,结果偷偷来了?”霍桂蘅满意地欣赏着她哥吃瘪。
霍清梵不语,只一味地竖起大拇指。
你俩可真行,搞出这种事,可真能给崽长脸!
霍淮安也不语,只一味地拿起手机拍照。
新来的安保人员没见过他们,只觉得他们打扮特殊,举止微妙,躲躲藏藏,简直就像人贩子。
“园长,要把他们清除出去吗?”安保人员正义地问。
封昊还没说话,江听白就先出声。
“不好意思,这里可能有点误会。”江听白温和地笑着,跟眼前这几位尽职尽责的安保人员解释,“他们也是我家孩子的家人,是我今天邀请他们过来的,他们也只是想给孩子一个特别的惊喜,让你们费心了。耽误了你们的工作,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
【作者有话说:】
加更来啦!
第97章
霍烬野和霍印山被安保人员放开并接受了道歉, 尽管,安保人员依旧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他们,似乎在疑惑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方式来制造惊喜。
毕竟这两人刚刚的举止做派, 怎么看怎么可疑。
霍清梵的眉尾扬起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哎唷?惊喜?”
她语气古怪地调侃着。
霍印山瞪她一眼, 想让这个不孝女闭嘴。她难道看不出来她爹现在很尴尬吗?怎么还在这里添油加醋?是存心想让他社死吗?
“爸爸!爷爷!”
江念星领着他的一众宠物过来,仰头看着霍印山和霍烬野。
“你们来啦!”
江念星还以为他们今天不会来呢。
昨天他就缠着哥哥问了,说他明天就要开学了, 家里的人都会来吗?哥哥问他,家里有哪些人?江念星觉得哥哥的这个问题很笨, 亦或者是哥哥在用这种方式考验他?他才不上当呢!立马一个不落地把江听白和霍家所有人都念叨了一遍。
江听白垂了垂眼眸,跟他说, 霍烬野和霍印山不会来。
江念星现在已经知道这两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好吧。
“那其他人会来吗?”他问。
“会的。”江听白说,“他们来的话你会开心吗?”
“开心呀!”江念星毫不犹豫。
江听白:“开心就好。”
“跟哥哥在一起也开心哦!”江念星又说。
江听白失笑,捏捏他的脸蛋:“好。”
这么可爱又会哄人的一个小宝贝,除了他弟弟, 还能有谁?
反正江听白想不出来了。
他看了眼霍烬野和霍印山, 虽然没想到这两个人会用这种方式出现, 但出现了就行。
“差不多快到点了,我们去坐吧。”裴长清提议着。
今天的幼儿园开学活动里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要来了。学校会邀请每个小朋友上台,跟大家分享自己新学期的计划和心愿。家长们会在台下坐着,充当观众,顺便可以欣赏一下幼儿园的工作人员们为孩子们准备的欢迎节目。
观众席的位置是按照家长们上报的参与人数决定的。
江听白一开始只报了秦淮双他们, 现在多出两个人, 只能跟工作人员协商,看能不能重新安排一下座位。
霍烬野和霍印山站在一旁,浑身不适, 还没从刚刚的尴尬处境里解脱出来。
霍烬野瞄了眼正在跟工作人员商量的江听白,抿了抿唇。
要道谢吗?虽然他觉得就算没有江听白,他和他爹也不会被幼儿园怎么样。但不管怎么说,人家江听白就是帮忙了。
霍烬野犹豫了下,在座位安排好以后,清了清嗓子,试图开口:“那个,江……”
“这里。”江听白没注意到他的动静,抬手朝着不远处招手。
霍烬野转头,顺着他的方向看。
……?
姓江的什么时候都跟他大哥搞在一起了!
“老大?”霍印山也惊讶,“你怎么来了?”
霍成叙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露出衬衫上的黑色袖夹,紧绷绷的,把手臂上的肌肉勒得很明显。
看戏吃瓜的裴长清一下顿悟了。
原来开屏也是会传染的。
“我本就要来。”霍成叙说。
“霍先生,你的座位在这。”工作人员引导着他在江听白旁边坐下。
“真正的通敌叛国。”霍清梵幽幽地说了一句。
霍成叙:“老二,你说谁是敌,谁是国?”
霍清梵不讲话了。
秦淮双拿胳膊撞撞自己的闺女。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跟江听白分敌分我?
江听白低头笑笑,替他解释:“霍先生最近跟我在工作上多有接触,所以我就直接问他了,要不要来参加芽芽的开学仪式。”
霍成叙点头:“是这样的。”
秦淮双:“你怎么不跟我们说?”
霍成叙轻咳一声。
那谁知道你们全都被拿下了?
霍清梵一眼看出他的打算:“有些人只怕是想吃独食哦。”
霍淮安:“大哥,你不厚道。”
霍成叙不理他。
江念星看到霍成叙来了,高兴得小脸都开了花,跑到霍成叙的面前要他抱抱。霍成叙一下把他举起来,把他变成了全场站得最高的小朋友。
江念星乐得嘿嘿笑。
“大伯来了你就这么高兴?”霍成叙问他。
“高兴呀!你来了!大家都来了!”
江听白看着他的笑容,真切又纯粹,心里也受到了一些感染,嘴角轻轻扬起来。
高兴就好,只要弟弟高兴,他什么都可以做。
弟弟真是一个喜欢热闹的小朋友。
江听白以前都不知道这件事。
以往,弟弟总是一个人在家,陪在身边的只有管家和阿姨,有的时候会有家教上门。
江听白每次问他,一个人在家无聊吗,会不会不好玩,会不会难受,他只会懂事地说没有啊不会啊,又说他只要有哥哥就好了。
江听白当然没把这句话当真,他也知道他不可能把弟弟藏一辈子,所以才想着釜底抽薪,尽早把江家的毒瘤拔除,给弟弟一个安全的成长环境。
但他有的时候也会想,弟弟这么乖巧,这么能适应一个人待着的生活,是不是因为他的本性就是比较内向,比较害羞,不喜欢跟人交流的原因呢?
现在江听白有了答案。
事情并非如此,弟弟也不是天生内向,他只是以前没有接触热闹,拥有热闹的机会。
是他以前做得不够好。
说要保护弟弟,却只能把他藏起来,好像见不得光一样。
江听白垂着眼睫。
“哥哥。”江念星拽拽他的衣服,“我等会要上台了!”
江听白蹲下来,看着他:“嗯,哥哥给你拍照?”
江念星点点头:“多拍点哦!”
霍清梵觉得他这样可爱,逗他:“小臭屁,拍这么多照要给谁看?”
江念星摇头晃脑,不肯说,还一本正经宛若小大人一样跟霍清梵讲道理:“姑姑!这是秘密!你憋打听!”
霍清梵笑得肚子疼,弯腰投降:“好好好,姑姑不打听,不打听。”
过了几分钟,活动开始了。
江念星和班上的同学在看台边排队。
第一波上头分享新学期目标和计划的是另外一个班的同学,等那个班的小朋友们全都分享结束以后,江念星就开始紧张了。
班主任老师卫莎蹲在台上,拿着话筒,邀请班上的同学上前。
沈清榕是第一个上台的。
小女孩姿态干脆,踩着小皮鞋噔噔咚地走了上去,三步做两步站在舞台中间。
卫莎哭笑不得:“榕榕,过来,话筒在这呢。”
沈清榕声音洪亮:“卫老师,我不用话筒!”
她两手一叉腰,大声地对着台下所有人宣告:“我是沈清榕,我的新学期目标是继续当班长!”
台下的家长们都被她逗笑,沈清榕的两个妈妈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高举着双手给她鼓掌。
“小官迷一个。”沈清榕的omega妈妈笑道。
“说什么呢,孩子这叫有充分的管理意识。”alpha妈妈答着。
卫莎对沈清榕问了几个问题,沈清榕在回答。
江念星站在舞台旁边的小孩堆里,时不时探出头去看沈清榕的表现。
榕榕好厉害啊。
他讲话就没有那么大的声音。
江念星低头,鞋尖碰上鞋尖。
“裴九川。”他小小声地说,“你紧张吗?”
裴九川一点也不紧张,但他看出来了,兔子弟弟现在很紧张。
“有一点。”裴九川撒了谎,“你呢?紧张吗?”
江念星动动脑袋:“嗯,有很点点。”
裴九川笑了下。
江念星转头看他:“我等会要是说不好怎么办?”
裴九川:“那我陪你说不好。”
他正好排在江念星的后面呢。
江念星赶紧摇头:“不行的不行的!”
他握紧拳头,暗下决心,待会上了台一定要表现很好。
但什么才算表现好呢?江念星又看了一会。顾云上台的时候太激动差点跑过头,唐轻甚至还脚底打滑,趔趄了下,要不是老师一把扶住,他都能摔倒。就算是这样,江念星觉得,他的朋友们也表现很好呀。江念星想着想着,紧绷的小心脏就放松了一些,也释然了一些。好吧,好吧,他决定了,只要等会他上台不摔跤,他就已经表现很好了!做小朋友,不能对自己要求太高!
江念星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就看着吧!”他对裴九川气势勃勃地说。
说完,该他上台了。
江念星深吸一口气,学着大人哄自己的样子拍着自己的胸口。学校请来的摄影工作人员把镜头对准他,一瞬间,舞台的大屏幕上,一张软乎乎却满是严肃的小脸出现。
“小星星,上台吧。”卫莎拿着话筒笑着等他。
江念星用力点点头,迈开脚步。
不要摔跤,不要摔跤。
他一边认真地在心里对自己叮嘱,一边十分谨慎地使用自己的四肢。
但可能是有点太谨慎了,以至于他上台以后,走向卫莎的时候,几乎是同手同脚。
就好像四根可爱的饱满的萝卜在摆动。
霍清梵坐在台下,右手高举着手机,左手捂住自己的嘴角,压抑着几乎要蓬勃而出的尖叫。
崽崽——
泥萌啊!
此刻,炫娃的心达到了顶峰。
但霍清梵还算有理智,没有直接把这份可爱发到公众平台,想来想去,甩给了某个一直以来都叫嚣着想要看崽崽的alpha。
祁津正在杂志拍摄现场等待呢,化妆师在给他补妆,造型师也在帮他捏发丝调整着最后的造型。他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对于一些圈内消息都提不起兴趣。
“woc——!”
祁津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吓得化妆师造型师不敢动弹,经纪人赶过来担心地问:“你上热搜了?被骂了?”
祁津捧着手机呆滞地摇了摇头。
过了两秒,他发出绝望的哀嚎。
“霍清梵!该死啊!我要魂穿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距离江念星上台讲话结束已过去了半个小时。
明明他人已经下台, 被江听白抱在怀里,就隔着三两个座位坐在霍清梵的身边,霍清梵还是没能成功放下自己的手机。
这个视频有毒!
霍清梵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点开了她自己拍摄的视频。
画面里, 穿着圣星幼儿园可爱又正式的校服的崽崽, 同手同脚地站上了舞台, 还没开始说话呢,画外就传来激动的尖叫。
“宝宝你好可爱!”
是一个陌生的阿姨在喊。
霍清梵的声音也被录了下来:“姐妹,有品位。”
台上, 江念星被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站在老师卫莎的身边,小眼神有点发虚。
“宝贝, 来跟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江念星。”
“没了?”
江念星摇了摇头。
嗯,没了。
卫莎笑起来:“好吧,那你想跟大家分享一下你新学期有什么期待和目标吗?”
江念星点点头:“想。”
卫莎把话筒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示意他可以继续开口。
江念星抿了抿唇, 还是紧张, 回头看了眼, 裴九川就站在舞台边,下一个就是他了。不行,他要给小船哥哥做榜样!江念星一下捏紧拳头,脖子往前倾了一些,对着话筒认真地说:“我希望、我希望新学期, 幼儿园多一点胡萝卜。”
台下的家长和小孩听到这话都乐开花。
多点胡萝卜?这是什么期待。
卫莎当了嘴替, 帮大家发问:“为什么是多一点胡萝卜?”
江念星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喜欢~”
“哈哈哈,那除了这一个愿望外,我们小星星还有别的愿望吗?”
江念星想了想, 歪着头说:“西蓝花?”
顾云在台下发出一声强烈的惨叫:“不!我反对!”
卫莎快笑哭了,不得不提醒着:“除了吃方面呢?别的方面还有愿望吗?或者目标?”
目标吗?江念星沉思了三秒,小小的脸蛋上是满满当当的认真。看起来几乎像在思考什么世界级的难题。
“希望哥哥好起来。”江念星对着话筒细细地说,“希望哥哥和爸爸还有其他人变成好朋友。”
这不仅仅是他的目标,更是他和统统一起的目标!
霍清梵录到这的时候,作为导演的本能,镜头忽地一转,没有例外,她身边几个霍家的大人脸上的神情都微微一滞,霍烬野更是愣住了,盯着台上,一瞬间,仿佛被什么巨大的震惊给击中。
“好了,那我们小星星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跟大家分享?”视频里,画面外传来卫莎的提问。
镜头转回舞台,放大,对准上面的小不点。
江念星依旧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了。”
卫莎抱着他笑弯了腰,拍拍他,对他说辛苦了,可以下去了。
江念星:“老师你也辛苦了。”
卫莎瞬间捂着胸口:“喔~”
江念星朝着她挥挥手,犹豫了一下,又对着台下挥挥手。轻而易举收获了一大片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尖叫以后,蹦跶着往台下走。
视频到这就结束了。
霍清梵已经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遍。
没办法,萌啊!
几天前她还在和资方讨论无限流剧本,各种设定盘了半天也没个定数。今天,霍清梵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无限流?这才是真正的无限流!
“姐姐。”霍淮安戳戳她。
霍清梵浑身一机灵,警惕看回去:“好好说话,别恶心人。”
霍淮安指指她的屏幕。
霍清梵:“你不是自己拍了吗?”
霍淮安:“……没你的高清。”
霍清梵:“知道了,我一会发群里。”
霍淮安:“谢谢你,姐姐。”
霍清梵:“呕,我不发了。”
霍淮安:“?”
嘴甜教程你赔我珍贵高清4K崽崽视频!
霍淮安愁眉苦脸,思索着究竟该怎么做才能从霍清梵那得到他想要的,并且,他偷偷看了眼霍清梵的手机品牌,决定了,等下就去换这个。
一旁,裴长清看着明显有点郁郁寡欢的弟弟,关切地问:“小川,怎么了?”
裴九川低着头不说话。
裴长清拧着眉,回忆了下,弟弟似乎是从下了舞台以后变得沉默的。难道是觉得自己表现不好?弟弟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裴长清看了,裴九川刚刚在台上的表现称得上是完美无缺,无可挑剔,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小川?”
裴九川不抬头,只从嘴里闷闷不乐地憋出三个字。
胡萝卜?
裴长清的眉头拧得更深了。胡萝卜怎么了?今天早饭也没吃胡萝卜啊?他知道弟弟不喜欢吃胡萝卜,所以平时让阿姨准备早餐的时候都有所提醒。
裴长清环顾四周。
半根胡萝卜的影都没见到。
他又哪里知道身边这个小小alpha的微妙心思呢?
裴九川长叹口气。
认识兔子弟弟这么久了,他居然今天才知道,原来芽芽是喜欢吃胡萝卜的,还有西蓝花。裴九川的心小小地受伤了,他意识到,一是为了自己不够了解兔子弟弟而伤心,二则是为了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偷偷开心而难为情。
亏他还以为兔子弟弟每天帮他吃胡萝卜和西蓝花是因为喜欢他呢!
毕竟他都不帮顾云他们吃!
现在看来,兔子弟弟真的只是吃不下了而已。
他才没有那么特别,他也不是兔子弟弟最好的朋友。
他当然不是,否则他怎么会连兔子弟弟喜欢吃什么都搞不清楚呢?
裴九川挫败极了,脑袋又低几个度,头顶的乌云盘旋不退,密密麻麻地下起雨来。
“哥哥,我想先回家了。”裴九川说。
裴长清:“芽芽他们说一会活动结束一起去吃饭呢,你不想去吗?”
裴九川摇头:“我不去。”
真是奇了怪了。
以前不是但凡有芽芽的地方他就一定会去吗?今天怎么了?
裴长清担心起来:“小川,你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裴九川还是摇头。
哎。
他的身体好着呢。
他是心里不舒服呀!
但这样的话,裴九川不好意思对哥哥说,更不好意思让江念星知道。
裴长清尊重他的决定,并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江念星很遗憾:“小船哥哥,你不去吗?”
裴九川不敢看他的眼睛,躲避掉他的视线,偏着头嗯了一声。
顾云:“没事,我去!”
裴九川不在正好,他要把裴九川的那份吃的也给吃掉!
江听白请客,一大堆人一起出发。
路上,江念星低头对着手表发语音。
“小船哥哥,你还好吗?”
他怎么不来呢?是哪里不舒服吗?
裴九川回得很慢,等江念星都到餐厅了,他才发了一个好字。
江念星耸耸肩。
好吧,既然小船哥哥说好那就是好,他不操心啦!
江念星和顾云几个小屁孩凑在一堆看菜单,电子的,指尖往平板上一滑就能切换菜品,看见不同的菜式图片。
江念星馋得快流口水。
这个想吃,那个想吃,这个这个也想吃。
他们能点这么多吗?
江念星有些犹豫。
江听白:“没事,点吧,正好今天人多。”
江念星几人立刻耶了起来。
人多真好啊,大家一起吃饭的话,能吃到的菜也变多了!
要是小船哥哥和他哥哥也来了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们还能再多点一个菜呢!
真可惜。江念星想。
几个小朋友把自己想吃的菜全都点了个遍,包括唐轻,他本来还不好意思点菜,被顾云撺掇着点了芋头溏心蛋,又点了一道虾。
本来几小只就想这样直接把菜单交出去的,好在江念星些微有一点良心,意思意思问了一下在座的大人,并特别关照了一下霍烬野,问他爸爸你想吃什么。
霍烬野没脸回答他的问题。
他简直连一个小朋友都不如!
“都可以,宝贝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霍烬野说。
江念星哦哦两声:“那你享福啦!我点了很多!”
霍烬野笑了:“对,我享福着呢。”
他用余光看了眼江听白,发现他也正注视着崽崽,眸光柔和,眼神里浸着无尽的暖意。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江听白瞥过来。
霍烬野本能地想闪躲逃避,但想到崽崽在台上说的话,他咬了咬后槽牙,朝着江听白露出一个友好的嘴角。
江听白愣了下,冲着他点头视作回应。
霍烬野没想到江听白会这么快地给出友好的反应,神情微怔,紧接着,又低头苦笑。
他真是一个蠢货。霍烬野想。他这几天在干什么呢?为了跟江听白较劲,为了争一口所谓的气,他做了什么呢?还让崽崽为他们和江听白的关系担心。他真没用。
估计人家江听白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崽崽更重要的存在了。所以,他的面子不重要,他的别扭不重要,他毫无意义的好胜心不重要,以及,他看似骄傲实则害怕的脆弱也不重要。
能让崽崽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
“去问问你哥呢。”霍烬野略微有些别扭地对江念星说,“看看他想吃什么。”
江念星昂着头,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要你说几个字’,大声地讲:“我知道!我给他点啦!”
霍烬野:“你点啥啦?”
他也学习了解一下,以备不时之需。
江念星用指尖划拉着屏幕,翻到他给哥哥点的那道菜。
霍烬野:“喔。”
冰淇淋面包啊?江听白喜欢吃这个?霍烬野悄悄往江听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才不信呢。
崽,你确定不是你点给你自己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上菜以后, 霍烬野忍不住开始观察。几番悄悄探寻以后,他发现,江听白在饭桌上动筷子的频率低得吓人。不是在给江念星剥虾搞螃蟹就是在给江念星挑菜, 自己碗里反而没摆什么。
也就偶尔吃了两口面包, 蘸着冰淇淋进了嘴。
难道崽崽刚刚没骗人?
霍烬野思来想去, 一忍再忍,觉得他作为江念星的共同监护人(自封的),有必要提醒一下他的这位养娃搭子, 在照顾小孩之前得先把自己照顾好。
他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 带气的可乐在口腔里炸开,搞得他打了个嗝。
这让他错失了开口的机会。
“小江, 别弄了,我来吧,你自己吃点。”他妈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江听白还有些不适应:“没事,秦姨。”
“你都叫我一声秦姨了还客气什么?”秦淮双说。
霍成叙比较有脑子, 直接对着江念星问:“芽芽, 让大伯帮你剥虾, 好不好?”
江念星点点头,手里抓着一个金黄璀璨的南瓜饼,糯叽叽地答:“嗯!”
秦淮双眼疾手快,直接把江听白面前那一碟准备剥给崽崽的虾给端走。
顾云看得羡慕极了:“霍叔叔,你也能帮我剥吗?”
顾泽:“……”
他弟不愧是他弟, 小小一人倒还挺不要脸。
霍成叙:“可以。”
顾云耶了一声。
当霍成叙把虾分到他碗里以后, 他美得不行,扭头对顾泽说:“哥哥,你能再给我们找个爸爸吗?”
顾泽:“你问咱妈。”
顾云哼了一声, 觉得他没用,转头又问霍烬野:“霍叔叔,你能再多个儿子吗?”
出于兄弟情谊,顾云又补充道:“算了,两个儿子。”
他真羡慕芽芽,有这么多亲戚,剥一个虾都有这么多人等着给他剥。哪像他啊?在家可没这种好事,等着被剥的从来不是虾,而是他的裤子。老妈老爸只会排着队磨刀霍霍向他的小屁屁,才不会给他剥虾。
霍烬野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顾泽他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泽直接弹他一脑门:“滚边去,我才不想给你霍叔叔当儿子。不对,什么叔叔,他是你霍哥哥!”
顾云的小脑瓜里的线顿时缠住了,对于面前这一桌人的关系十分迷茫,怎么理都理不清。沈清榕和唐轻也很茫然,怎么芽芽家里的辈分这么乱?比顾云写的字还要乱。
江念星自己觉得没什么,大口大口把霍成叙剥的虾吃掉以后,还嫌不够,捧起碗继续要。
江听白制止他:“不能吃多了。”
江念星:“再吃一点嘛。”
江听白:“亿点?”
江念星虽然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可机灵了,看得出来哥哥是在调侃自己,不满意地别过头去,对着霍桂蘅喊:“姑奶奶,姑奶奶。”
霍桂蘅:“诶,怎么了小宝贝?”
江念星哼哼地告状:“哥哥把我的碗打了,今天早上打的。”
为了强调,他举高双手,嘴里发出奇奇怪怪的模仿响动。
“啪!哗啦!”
“就这么打了。”
江念星的小手朝两侧一摊,无奈地耸肩。
霍桂蘅:“哥哥打的?”
江念星:“嗯!”
江听白无奈:“江芽芽,不让你吃虾你就告状是吗?”
江念星小脸一抬:“姑奶奶,你看,他还凶我。”
江听白:“我哪凶你了?”
江念星:“你凶了!”
江听白没辙地投降。
霍桂蘅抬手偷笑了下,问摔坏的小碗是哪个。江念星马上说是有小鸭子的那个,并且非常刻意地强调那是他最喜欢的小碗了。
“好,姑奶奶知道了,晚点替你教训你哥哥,行不行?”
江念星高兴了。
得意地朝江听白丢去一个眼神以后,继续自己的吃饭大业。
“姑奶奶。”江念星又喊。
霍桂蘅应着:“嗯?”
江念星:“轻轻教训哦!”
满桌的人都笑了。
霍桂蘅点着头:“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江听白掐掐弟弟的脸蛋:“小告状精,还算你有良心。”
江念星一下圆乎眼睛,马上改口:“姑奶奶,你还是重重的吧!”
哥哥掐他都不轻轻,他也不要心疼哥哥了!
江听白又掐他一下。
小孩吃完饭先去一边玩了,顾泽领着他们,霍烬野也一块。大人们还桌上闲聊,几家人凑一块,关于养娃的烦恼和欢喜,一聊就能聊出一箩筐。
江听白心里还是抱歉把霍桂蘅送的碗打碎了,问她这个碗可以从哪买到?他想给弟弟再买一个。
霍清梵说那可不知道了,这是孤品。
江听白:“是古董?”
看起来不像。
霍清梵:“姑自己做的,全世界就那么一个。”
霍桂蘅笑笑:“没那么夸张,再做一个就好了。”
她瞧着江听白,邀请着:“小江你要是有空,过两天来我那,我领着你,你也再给崽崽做一个,他肯定会喜欢的。”
江听白有些犹豫:“我行吗?”
霍桂蘅:“玩个泥巴的事,没什么行不行的。”
“对了,干脆把崽崽也带上,也让他自己捏一个。”
江听白说好。
吃完饭,一群人依依不舍地道别,江念星也舍不得,当然也可能是担心一个人跟哥哥回家要被报复,牵着霍桂蘅的手,眼巴巴地望着江听白不说话。
江听白心里也不好受,蹲下来,跟他说:“过两天就跟姑奶奶他们再见面了,好不好?我们到时候去姑奶奶家里玩泥巴。”
江念星:“真的吗?”
江听白:“嗯,真的,哥哥跟你拉钩?”
江念星伸出手自己的小手指,翘得高高的,勾上江听白的指尖晃了晃。做完这一切还不放心,一定要江听白拿大拇指跟他盖章确认才满意。
跟着江听白往前台去刷卡,江念星忽然顿住脚步,拽拽江听白的衣服。
“哥哥,你有钱吗?”
他记得统统跟他说过,什么哥哥的公司之前被人抢啦然后破掉啦之类的,总之就是穷穷的。
“宝宝有钱,宝宝可以给。”江念星十分义气。
江听白笑,伸手揉揉他:“宝宝的钱宝宝留着,以后宝宝自己用。”
江念星:“我用不完啊!”
他一天才花多少钱呀?最想买的辣条零食才一块五一袋,他有钱得很!
江听白哭笑不得:“好的小富豪,那下次你再给哥哥用,好不?”
江念星郑重地点点头:“可以。”
以前都是哥哥养他,他现在也可以养哥哥了!
“江听白,你缺钱跟我说。”江念星讲。
江听白朝着他竖起大拇指。
可以,弟弟胆子大了,都敢直呼他的名字了。
第二天,幼儿园正式开学。
江念星起了个大早,催着江听白快点。江听白打着哈欠说好,心里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上个学还这么积极。
下楼去车库,司机本该在车里的,但现在却十分尴尬地站在车门边。
江听白皱了皱眉。
下一秒,一道人影从旁边钻出来。
“hi——”
霍烬野腆着脸笑。
“江先生,今天我来送你们去幼儿园,怎么样?”
不怎么样。江听白笑不出来。
江念星倒是被这个惊喜爸爸给逗笑了,一下飞过去,扑到霍烬野的怀里。
“爸爸你来了!”
很明显,江听白感受到司机忽然投来的诧异眼神。
眉头又紧了两分。
为了不让芽芽失望,江听白暂时允许了霍烬野的唐突行为。上车前,他没忍住,转头对站在车边的司机说:“他不是我爸。”
霍烬野煞有介事地点头:“对,我不是他爸。”
江念星:“是我爸呢~”
司机:“……”
你们豪门,好复杂的关系。
上了车,车门关上,江听白问霍烬野怎么混进小区的。霍烬野说,之前带芽芽来找过裴长清和裴九川玩,跟门口的保安认熟了,瞧见他这张脸就给放行了。至于认车,这简直就是他的老本行,不提也罢。
“我这不是想着,你开车不方便。”霍烬野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略有不自在,余光往车内后视镜里看,瞧见江听白正在给江念星整理衣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过来帮你开开车也不麻烦,你说是不?老江。”
江听白指尖动作一顿,抬眸,冷厉的目光里一排字一览无余。
——你吃错药了?
江念星被霍烬野说的这个称呼逗笑,发出咯咯的小鸡叫。
“老江~老姜~”
哈哈~哥哥是老姜!
碍于弟弟在场,江听白没发作,等把弟弟送到幼儿园,目送着他跟着老师往教室去以后,江听白才朝着霍烬野伸手。
霍烬野:“啊?”
这么快就要跟他握手言和吗?他搓了搓掌心,准备回握。
江听白嫌弃地把手躲开。
“车钥匙。”他压低声音说。
霍烬野:“你要自己开啊?你能开吗?我帮你呗,你要去哪?我给你开过去。”
江听白:- -#
“江先生。”另外一位司机早早收到了江听白的消息,提前到了,现在更是直接赶了过来。
霍烬野一脸诧异,不敢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江听白。
“既然你不给钥匙,那你就把车开回去吧。”江听白冷冷淡淡地说,“芽芽也不在这,你不用演戏。”
霍烬野:“……卧槽!”
他以前讨厌江听白果然是有理由的!
亏他还想主动示好一下,跟江听白当朋友呢。
当个屁的朋友!
江听白,你给脸不要脸!
霍烬野忿忿不平地开着车,往江听白家去。开的时候小心翼翼,毕竟,他投入车队的钱还没回本,要是一不小心把江听白的全球限量车给剐蹭了,他还没钱赔呢。
【作者有话说:】
芽芽以为的穷光蛋:江听白。真正的穷光蛋:口口口
第100章
幼儿园, 第一节课已经下课。
老师刚走,江念星就立刻扭头对裴九川说:“小船哥哥,周末我们要去我姑奶奶家玩泥巴, 你要去吗?”
顾云和沈清榕凑过来, 唐轻也在问:“对啊, 裴九川,你要去吗?”
裴九川把铅笔收进自己的文具盒里,低着头:“我周末有事。”
顾云:“啥事啊。”
沈清榕:“啥事啊。”
唐轻:“啥事啊。”
顾云拧过头:“唐轻你别学我说话!”
唐轻委屈:“那沈清榕也学了!”
顾云:“反正你不能学。”
唐轻:“凭什么!”
眼看两个小炮仗一点就着又要闹起来, 江念星头疼无比,把他俩推开, 问裴九川:“小船哥哥,你有什么事啊?”
裴九川不擅长撒谎, 讲话的时候都不敢看江念星的眼睛,声音也没底气。
“周末要上课。”
这个理由很正当,作为一个幼儿园的学生,周末要上课也太正常了。江念星知道, 班上不少同学周末都有课。他只是有点没想到, 小船哥哥周末也要开始上课了。他以前都不上的。
“你上什么课啊?”江念星很好奇, “好玩不?”
要是好玩的话,他想跟小船哥哥一起上。
裴九川斜斜地往地上看:“英语课。”
顾云咂舌:“你们外国人也要学英语啊!”
沈清榕纠正道:“他才不是外国人。”
顾云:“他是啊,你看他眼睛。”
沈清榕赶紧转头去瞧,裴九川躲了一下,沈清榕就直接蹲在地上, 仰着头看。
“是有点颜色哦。”
沈清榕仔细观察了一下, 好像有点绿绿的,但绿的不是很明显,只是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像现在这样十分认真仔细且近距离观察的话,就会很难发现这一点绿。
江念星也奇怪。
小船哥哥的英语很好啊,为什么周末还要学英语?
哎,小船哥哥还是太爱学习了。
江念星在心里感慨着。
“那下次我们再玩吧~”
“好。”裴九川答应着。
但其实他心里还很别扭呢,昨天开始,一些小心思就堵在他的胸口,不上不下,让他难受得很。裴九川回去待在自己的小书桌前,写了好几页的数独题,也没能将自己从这种繁杂的心情里解救出来。
他一会觉得自己不是一个称职的好朋友,一会觉得有点受伤,因为他不是兔子弟弟最好的朋友。他可是把兔子弟弟当成最好的朋友了。
这种心情持续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江念星照旧要帮裴九川解决蔬菜,趁着老师不注意,朝裴九川挤眉弄眼打暗号,裴九川摇摇头,意思是说不用,拿起筷子,面色凝重地对碗里的胡萝卜丝炒肉下了手。
江念星愣了下。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船哥哥怎么了?
他现在就想问,但是老师在呢。老师不喜欢他们这些小朋友吃饭的时候说话,还是待会再说吧。
这一等就是好久。
两小只躺上了午休的小床,江念星裹着松软舒适的小被子,装扮成一只圆乎乎的茧,连人带被地朝着裴九川挪动。
隔着一点木床的边缘,江念星压低声音特别小声地讲话。
“小船哥哥。”
没人应答。
江念星努力动了动手,戳戳他,又喊一声:“小船哥哥。”
“咳。”负责看午休的老师走了过来。
江念星立刻闭上眼睛,浑身僵硬。
“走了走了。”顾云在隔壁床提醒着。
江念星暗松口气,又戳裴九川一下。
裴九川动了动,转过身来,也用很小声的声音回答他:“怎么了?”
“我让你不开心了吗?”江念星问。
裴九川愣了下,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江念星:“你以后都不跟我玩了吗?”
裴九川抿了抿唇。
兔子弟弟的眼睛好大啊,漂亮得像宝石,比编程游戏里美术制作的角色还要可爱。他走神了一下。
江念星瘪瘪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小茧翻身,只留给裴九川一个圆乎的后脑勺。
裴九川心慌起来,伸手戳他的后背。
“我没有。”他解释着,“我没有不想跟你玩。”
江念星又哼了一声:“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哄不好了!”
裴九川手足无措,连忙就想从小床上起来,转到另外一边去看江念星的情况。
老师回头,正好抓他个正着。
“裴九川同学,你有什么事吗?”老师走过来,问他。
裴九川:“……”
裴九川:“我想上厕所。”
扑哧。
顾云把脑袋捂在被子里,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一秒,老师隔着被子敲了敲他。
“顾云小朋友,笑什么呢?要不拉开被子跟老师聊聊?”
顾云连连摇头,被子也跟着他的动作抖三抖。
江念星不敢吱声,紧闭着双眼。他只听见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裴九川好像下床了,老师的脚步声和他的脚步声一起传来。真去上厕所啦?等声音远了一点,江念星悄悄睁开一点眼缝看。
等两人走远,顾云转头就问:“你俩吵架了?”
江念星:“没有,我只是不跟他玩了。”
顾云:“喔喔。”
这不就是吵架了吗!
“芽芽,那你不跟他玩了的话,下次再玩游戏,能不能让我当恐龙了?还有还有,我的胡萝卜你也可以吃!”
江念星:“……”
他的好朋友顾云的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呢?江念星忍不住沉思起来。
裴九川没一会就回来了,但他也不敢说话了。
等到下午要上体育课了,裴九川才找到机会跟江念星再次解释。
“芽芽。”
江念星低头玩着沙子,不理他。
裴九川在他旁边蹲下。
“我可以在这吗?”
江念星拿起蓝色的小铲子,一铲把细沙撅开。
“你要挖洞吗?我帮你。”裴九川拿起另外一把铲子加入进来。
江念星牛气冲冲地说:“你干嘛帮我?你都不和我玩了。”
裴九川:“我没有,我想跟你玩。”
江念星:“那你不让我吃胡萝卜。”
裴九川:“……明天给你吃?”
江念星:“这不是胡萝卜的问题!”
裴九川也知道,但他不好意思说出口。要他怎么说呢?他想跟兔子弟弟做最好的朋友。最好。这两个字的意思是,别人都没有他们俩个要好。顾云不行,沈清榕不行,唐轻更不行。
“对不起。”裴九川只能这样笨拙地道歉着。
“我周末还可以跟你们去玩泥巴吗?”
“你不上课啦?”
差点把自己撒过的谎忘记了。裴九川圆着:“我可以请假。”
江念星:“好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但你得先跟我和好。”
裴九川:“我要怎么做才能跟你和好?”
这是个好问题。江念星被难住了。思来想去,他用小铲子指了指面前的沙堆。
“你帮我把这个洞挖好吧。”
裴九川没想到事情会这样简单:“好的,我马上就挖。”
顾云跟别的小朋友玩了一圈捉迷藏,回来一看,江念星已经跟裴九川又粘在一起了。
他绝望地跪在地上,抬手捂着脑袋。
“不——!”
他的恐龙梦啊!他的胡萝卜啊!
沈清榕很不解地从沙堆里抬头:“他怎么了?”
唐轻摇摇头:“不知道。”
顾云恶狠狠地看他俩一眼:“你们什么都不懂!”
根本都不懂他刚刚失去了什么!
沈清榕:“你不说我们怎么懂?”
唐轻点头:“沈清榕,别理他了,我们继续玩。”
顾云也不想理他们,又看了眼江念星和裴九川,低着头,长叹一口气。
失望!他实在是失望至极!
*
周六,霍桂蘅的旧宅很热闹。
原本之前她都搬家了,为了离崽子近点,特意在霍老三的别墅附近买了一套房子。可后来崽子不是搬到了霍家老宅,又被江听白接走了吗?霍桂蘅就也跟着搬回了自己的旧宅。崽子不在,她才没兴趣跟霍家的人沾边。
旧宅很大,有一个专门用来烧陶瓷的柴窑,是霍桂蘅请专人搭建的,也请了专业人士负责管理,毕竟烧窑也需要时刻注意控制火候和温度。
柴窑的不远处,有一个修建得十分漂亮的小屋,屋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陶瓷作品,也有许许多多的素胚和制作材料。
小朋友们被分配到矮小的板凳上,由霍桂蘅请来的老师指点,引导着他们体验。
大人们则被放养了,霍桂蘅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别打扰她就行。
江听白挑了一个靠窗的地方,视野很好,能够一下就看见弟弟。
霍桂蘅拿着自己的东西过来,坐在他的对面,指点他捏小碗,又教他怎么画鸭子。
江听白一点就通,画出来的小黄鸭很生动。
“有功底?”霍桂蘅问。
江听白点点头:“小时候母亲教过。”
霍桂蘅:“也是,她的画技十分出众,教你也是应当。”
江听白愣了下:“您知道她?”
霍桂蘅点点头:“江知岚女士,凛城第一才女,谁不知道?说起来,她当年还帮过我一个忙。”
霍桂蘅因为不想联姻结婚跟霍家闹掰,计划着要逃出国,没人愿意帮她,江知岚除外。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霍桂蘅的老爹又怨了江家几分。觉得是因为他们胡乱掺和别人家事才让自己失去了一个女儿。
“你和你母亲生得很像。”霍桂蘅说,“芽芽还小,我先前竟是没看出来。”
江听白抬眸看她:“霍姨,你是真没看出来吗?”
霍桂蘅笑:“当然,我这老眼昏花的,能看出来什么?”
这样说着,她的手里却拿起一支极细的笔,轻巧地在捏好的胚底上勾勒。
“小江,我听霍家老大说,你在筹备新的公司?我手里还有些闲钱,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玩玩吧。喔,江家这边我也有一些股份,你要是还用得上,也都拿去。”
江听白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推辞:“霍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先别急着拒绝,是我的钱,又不是霍家的钱。你愿意用的就用,权当我给你母亲道谢了。”
霍桂蘅头也没抬,手腕悬空,稳稳地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满意地端详着两人合作的半成品。
她放下笔,拿过一旁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头,看着江听白。
“小江啊,养孩子也好,做事业也罢,和这烧瓷是一样的道理。一个人,是看顾不过来一整座窑的。”
“虽然我跟你不熟,但我看得出来,你是个要强的性子,凡事都习惯自己扛。可是小江,你要知道,一件传世的汝窑,从挖泥到出窑,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得过无数个人的手。”
“偶尔让别人帮帮忙,也碍不了什么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