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件下载完成，初始页面上弹出登录信息。


    契约空间与光明神谕互通，褚宿输入自己的账号。他目前只契约了一个小人，所以不需要额外的选择。


    确定绑定后，屏幕出现加载条，加载完成，页面刷新，小人便出现在小屋子里。


    小屋是初始状态，空荡荡的，视角能看到屋里的三面墙壁。墙面和地板都是木制纹路，里面只有基础家具：一张床，桌椅和衣柜。


    小人头顶着一个问号，一头雾水地转动脑袋四处观察，站在小屋里，好像住进阁楼里的灰姑娘一般。


    ？？？


    这是哪里？


    小人跑到床前，低头打量着床铺，又掀开被子看了看。


    背对着屏幕，褚宿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个小身影在床边驻足了一会儿，又跑到桌子前，先用手摸了摸，拉开椅子小心谨慎地坐了上去，低头研究抽屉。


    片刻后又跑到衣柜前，做事十分谨慎，没有一下子便拉开门，而是把脑袋凑上前，耳朵贴着衣柜听了一会儿，才拉开柜子。


    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把整个小屋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后，小人最后把目光放在正前方。


    他缓缓走上前站定，皱起眉头，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褚宿一般，两人微妙地对上视线。


    褚宿笑了笑，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


    小人明显吓了一跳，那双绿色的眼睛惊讶地睁圆了，头顶冒出一个加粗的惊叹号，一下子跳远了点。


    随后狐疑地到处看看，手掌搭在方才被褚宿摸过的地方，好像在确认是不是错觉。


    褚宿又在小人头顶摸了摸。


    “……”


    这次小人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简陋的小屋里没有掩体，小人看了看周围，随后掀开被子上床，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只有几缕长发还露在外面。


    褚宿很坏，先玩了会儿他的头发，随后一把将被子掀开了，还毫无顾忌地戳了戳他的脸蛋。


    完全是挑衅。


    小人找不到罪魁祸首，愤怒地瞪着半空，手重重地锤了一下床板。


    “咚!”


    褚宿看见底下的字幕浮现一行字。


    [???：我知道是你。]


    “……”


    被抓包了，坏心眼的人类终于老实地住手了。


    小人等了一会儿，没有神秘人再对他东摸一下西摸一下，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头顶的小表情又愤怒起来。


    [???:果然是你！]


    小人抓起床上的枕头，朝正对面扔了过去。


    学聪明了。


    还会使诈。


    褚宿心虚地帮他把掉落在地板上的枕头拎起来，拍了拍放回床上。


    小人冷冰冰地抱着双手。


    [???:你又想干什么？]


    褚宿捏捏他的脸，无声地回应。


    小人的脸颊像面团一样被他揉了会儿，头顶的小表情越来越红，简直到了快要燃烧起来的地步，褚宿赶紧松开手。


    ……等下这个家都要着火了。


    小人干脆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眼不见为净。


    褚宿看了看小人从蛋壳里孵出来后，一直在穿的睡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公主不穿公主裙怎么行？


    屏幕右上角有个小小的商城图标，里面分为服装/家具/娱乐设施等等几大类。大部分东西都需要氪金，褚宿在服装页面上下翻找一会儿，很快找到一套公主裙。


    重工华丽，裙身是漂亮的粉红色，上面还有纱衬和金光闪闪的腰封，很像童话书里的公主在宴会上穿的裙子。


    原价366，限时售价198。旁边还有一小行说明：在商场购入的道具，都有几率随机增加信任值。


    这么漂亮的公主裙只要198，和白捡有什么区别。


    褚宿毫不犹豫地点击购买。


    ……


    阿诺兰正在经历人生中第二大诡异的时刻。


    不过眨眼一瞬，他莫名其妙来到一间古怪的小屋里。


    这间小屋不同于人类的屋子，完全是为阿诺兰贴身打造的mini版本，只不过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


    有了第一次被送到蛋壳里的经验，阿诺兰这次镇定许多。


    ……才怪。


    以防是什么圈套，阿诺兰仔细将屋子检查一遍。屋子里一共有四面墙，另外三面都是普通的木纹墙面，唯独剩下那一面墙，质感不同，好似用黑曜石打造一般。


    阿诺兰走近墙面，伸手摸了摸，掌心一片冰凉。


    这片墙后面会是什么？


    阿诺兰还没思考出答案，下一秒，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忽然在强硬而不容拒绝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阿诺兰：！！！


    他拼命抬头，后退几步捂着头，想躲开对方这大不敬的行为。


    随后，脑袋另一边又被人摸了一下。


    阿诺兰：“……”


    这熟悉的举动。


    阿诺兰做了个深呼吸。


    除了那个人类还会有谁！


    果然，聪明的阿诺兰稍一试探，立刻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先是将他从宫殿绑到蛋壳里的契约，后是这间神秘的小屋。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绝对无法做到这个地步。


    阿诺兰紧紧皱着眉头，尝试交涉：“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长生、财富、权势，还是秘法？阿诺兰都能做到。


    如果是为了完成契约，为什么不直接把交易的内容告诉他？反而把他关进小屋里面？


    人类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反而开始捏他的脸蛋。


    阿诺兰：。


    人小被人欺，问了也是白问。


    他认定人类就躲在那面漆黑的墙后面，愤愤地转过身。


    然而很快，阿诺兰意识到不对劲。


    他低下头，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蓬松长裙。


    这是什么？


    小人脑袋上的小表情变成惊讶emoji，过了一会儿，冒出一连串横排的整齐圆圈，像小鱼在吐泡泡。


    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这和褚宿设想的不同，他对着屏幕，有些苦恼地自言自语：“怎么都穿新衣服了还不高兴啊。”


    正好下课铃响，方信疑惑：“什么新衣服？”


    褚宿收起手机：“没，谢莹莹逛街呢，让我给她转点钱。”


    谢莹莹是褚宿同母异父的妹妹，小姑娘年纪最爱臭美。方信了然地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方信站起身：“我一会儿还要去公司，随便吃点?”


    大四没什么课，上午结束，接下来几天都不用来学校了。


    两人去了a大附近的一家常去的烤肉店，轻车熟路进了包间。


    午饭期间，方信和他聊了些公司的新项目：“现在的游戏行业都在发展大语言模型，我最近看了国内的几家公司，很少能做到像克尔西恩这样的记忆系统和智能架构。你玩游戏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不管是npc还是攻略角色，都很——”


    方信比划了一下：“很真实，仿佛就像真正生活在某个西幻大陆上一样。”


    褚宿想起小人气鼓鼓的脸颊，扬了扬嘴角，点头赞成：“很有脾气。”


    方信：“我看了那家公司在克尔西恩游戏发布会上的记者采访，ceo说之后有意向与合适的公司进行合作。”


    他脸上露出向往的表情：“可惜树星网络目前还不够格。”


    方信的那家小公司成立之初，褚宿给他友情赞助了点启动资金，如今公司开始盈利，也能收到一些分红。


    褚宿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加油兄弟，缺钱和我说。”


    方信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行吧，你就好好当个闲散少爷。”


    一顿饭吃完，方信急着回公司处理事情，站起身时，褚宿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刚好响了。


    他眼尖，一下看清上面的备注，嘶了一声：“阿姨的电话。”


    方信和褚宿从中学起认识，对褚宿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他露出了个“兄弟好自为之”的眼神：“我先走了。”


    褚宿无奈地朝他挥了挥手，随后按下接通：“妈。”


    谢蓁冷冷道：“你人在哪呢？”


    听这语气，明显来者不善。


    褚宿叹了口气，撑着脑袋看向窗外，讲话吊儿郎当：“学校啊。周一不上学能去哪，我可是好学生。”


    谢蓁没接他的话茬：“上次介绍给你认识的那个女孩，就王阿姨的女儿，都多久了，我以为你们应该熟悉了，怎么今天一问，连个好友都没加。”


    “啊？”褚宿：“哪个王阿姨?没印象。”


    “……”


    谢蓁怎么会听不出他在装傻，皱眉：“褚宿，你都这个年纪了，做事还一点轻重都没有。你知道你爹那个便宜儿子在干什么吗？人家都赶着进公司做项目，你倒好，一天天的不务正业，我让你认识认识同龄人，是为了你好……”


    褚宿耸了耸肩，没有再听，按了静音，把手机揣兜里。


    方信已经走了，包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今天天气不错，玻璃窗外倒映着斑驳树影，褚宿伸了个懒腰。


    忽然有点想想摸摸小人的脑袋。


    .


    回家后，褚宿先冲了个澡去去饭味，随后在电脑前坐下来了。


    一连几天，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反应，屏幕一亮起来，鼠标下意识点向游戏图标。


    褚宿挑眉，忽然想起来他妈方才的评语。


    不务正业。


    说得也没错。


    唉，但是他养的小人真的很可爱啊。


    褚宿心安理得地启动游戏。


    回到克尔西恩，小人还穿着契约空间里的那条粉红色公主裙，在草地上像朵盛开的花一样晃来晃去。


    阿诺兰发现自己又从小屋里出来了，人类也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指了指褚宿，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子，意思是把它换掉。


    “嗯?”


    褚宿不解其意：“你不喜欢吗？”


    小人摇头。


    褚宿疑惑：“为什么？这不是公主裙吗？你在康曼难道不是穿这个吗？”


    “……”


    小人摇头的动作一顿，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半晌后把手放下，勉强点了点头。


    褚宿看着他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恼怒，小手攥得紧紧的。


    天哪，好难哄。


    越和小人相处越糊涂，一点都搞不明白。褚宿已经想不出什么能逗他开心的事情了。


    阿诺兰深吸一口气。


    忍耐……忍耐……


    198套餐的公主裙一点都不马虎，裙撑撑起蓬松的裙摆，阿诺兰快走不动路了。


    他提着裙摆来回晃荡两下，想看看裙子到底有几层。


    一层绣着亮片和珠饰的蕾纱，一层闪着光泽的绸缎，一层柔软的内衬……


    褚宿一低头，发现小人在玩自己的裙子。


    非礼勿视，他移开视线，指腹按住小人的裙摆，严肃道：“不要随便对着别人掀裙子。”


    阿诺兰停下动作，偷偷翻了个白眼：“……”


    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他干脆像个草莓蛋糕一样坐下了。


    褚宿不着急赶路，和小人一起坐在树荫下。远处是耀眼夺目的太阳，将草地染上一层透亮的金光，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上，春色盎然。


    耳机里传来风拂过草地的声响，清晰到有些真实。


    这是克尔西恩的太阳。


    阿诺兰正在拔草泄愤，周围一圈的草块被他揪秃了，忽然听到旁边的人开口：“哪天带你看看蓝星的太阳。”


    阿诺兰目光有些迷茫。


    蓝星是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太阳吗？


    褚宿没有解释，撑着脑袋看向他：“回家后你想干什么？你家的宫殿应该很大吧。”


    呵。


    阿诺兰想，等他顺利和尼德霍格汇合，解除禁锢，完成契约，立刻无情地把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扔到沼泽里面。


    不，只是扔到沼泽里怎么行。


    阿诺兰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魔法同样将人类变小，然后每天把人类放在手里捏来捏去。


    褚宿看着小人嘴角的一丝微笑，忽然愣住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小人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嘴角扬起的弧度浅淡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褚宿还是惊讶地连续截了好几张图。


    似有似无的笑意让阿诺兰变得柔和，长发垂落在脸颊，绿莹莹的眼睛中有太阳的光芒，比之前还要可爱。


    褚宿对着图片欣赏了一会儿，心里仿佛软下一块，喃喃道：“原来你会笑啊。”


    他突发奇想：“送你回家后，我能向国王求亲吗？”


    听方信说，这游戏也有恋爱系统来着。既然小人是公主变成的，应该也是可以攻略的角色吧？


    阿诺兰不笑了。


    褚宿忍俊不禁：“干嘛这个表情，我开玩笑的。”


    他揉了揉小人的脑袋，随口道：“你父亲母亲应该很爱你吧。”才能把小人养得这么娇气。


    听贝克说，康曼王国已经在召集军队，试图寻找最英勇的勇士前往地下城寻找公主。


    “……”


    阿诺兰皱起眉头。


    记忆中，好像有一双手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清淡的花香包裹着阿诺兰，太阳般温暖，轻盈地流淌过他的发梢。


    回忆中的细节那样丰富，不像是幻觉。


    可再多的，他便想不起来了。


    事到如今，阿诺兰已经完全确定，百年前的那次沉睡让他忘记了许多东西。


    他得把这些记忆找回来。


    ……


    褚宿还真试了一下。


    他通讯录中有骑士长*安德森的联络方式，角色激活以后，可以选择攻略，提升好感度。


    按理来说，契约角色只能提升信任值，而不能增加好感度。


    但如果小人本质是人类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鼠标点了点，小人的图标上果然出现了和安德森一样的几个按钮，联络、赠送、查看好感度等等。


    褚宿自信地想，都这么熟了，好感度应该也有大几十吧。


    [???当前好感度：1]


    褚宿：“……”


    198的裙子只涨了1点好感度吗。


    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褚宿好笑地看了眼小人，站起身：“走吧。”


    他把阿诺兰重新抱回怀里。


    一大一小就这么继续慢悠悠地顺着草地走。


    走着走着，褚宿忽然看到不远处的溪边停着一匹马，正在低头饮用溪水。


    褚宿眼前一亮：“那有匹马。”


    有了马，他们赶路的效率会大幅度提升。


    褚宿忽然醍醐灌顶：“对哦，我们离开托尔镇的时候就应该买匹马的。”


    阿诺兰双手抱胸，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褚宿先把小人放在草地上，随后走近溪边，靠近马匹身旁，围着它绕了一圈，寻找乘坐的按钮。


    马停下饮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鼻腔里重重地出气。


    褚宿无知无觉，还在想是不是没有马鞍和缰绳就不能上马。


    他点开商城，看有没有马具售卖。


    一人一马挨得很近，马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砰——”


    屏幕上的埃克斯忽然毫无防备地倒下了。


    [生命值-38]


    褚宿：“？”


    他退出商店，操控着埃克斯起来，结果还没站稳，那匹马又是一脚。


    埃克斯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生命值-62]


    [当前生命值为0]


    [亲爱的勇士，感谢你在克尔西恩大陆的精彩旅途。是否回到出生点?]


    马甩甩尾巴，绕过躺在草地上的人类，不屑地走开了。


    褚宿：“……”


    弱智人类被马单杀。


    不远处的阿诺兰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人类缓缓倒下，再也没有站起来。


    阿诺兰提着裙摆走上前，爬到人类身上，俯下身在胸膛处侧耳听了听。


    片刻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凝重。


    果然相信这个人类就是不靠谱的选择。出发前，阿诺兰预想过这一路的艰难险阻，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死于野马的马蹄之下，简直像个幽默的笑话。


    他做了个深呼吸。


    算了，好歹是有一个苹果派的交情，就让堂堂魔王来为他念诵悼词吧。


    等等。


    阿诺兰忽然意识到什么。


    既然人类死了，他的契约为什么还没解除？


    ……


    褚宿点击了[否]，屏幕上弹出新的提示，就地复活需要一瓶10金币的复活药水。


    目前账户余额不足，怕小人等久了担心，褚宿直接充值了100个金币，随后选择使用药水复活。


    很快，屏幕再次亮起，一个小人居高临下地占据了面前的视野。


    看这角度，小人似乎直接坐在了他的身上。一点都不在乎什么死者为大，小小的脸上带着轻微的怜悯和同情，嘴巴张合。


    “蠢货。”


    褚宿听不懂，但字幕上两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下子气笑了，方才的担忧化为乌有，手撑着草地起来：“说什么呢，嗯？”


    ……


    诈尸了!


    小人吓了一跳。睁大眼睛，像滑滑梯一样飞快地从褚宿身上溜了下来。


    难为他穿着长裙还跑那么快，两只小手提着裙摆，迅速躲到一个石块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褚宿已经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朝他走来。


    完好无损，生龙活虎。


    ……怎么还活着。


    阿诺兰明明亲眼看着对方断气，不可能有假。


    再说，人类怎么会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阿诺兰冷静下来，转念一想。


    不。


    既然这个人类能和魔王签订契约，那么有别的办法复活也不一定。


    褚宿已经走到石头前，朝小人伸出手：“过来。”


    阿诺兰背着手转过身，假装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