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把冰箱里那本恐怖漫画拿出来砸他脸上，要不就带他去电影院看一整天的恐怖片。


    让他每天神神叨叨的，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付乌聆边吃着晚餐拉面，边一脸幽怨地看着门外那棵摇曳的树影，思考可实现的复仇计划。


    又开始下小雨了，桂花香味一并顺着风吹进来。


    门没关，因为席决被房东文奶奶喊去修网络电视了。


    于是那只黑猫大摇大摆地进屋，往付乌聆的脚边钻。它今天没有得到任何安抚，显得情绪更急躁。


    毕竟刚才它一直喵喵叫，可席决对此无动于衷。


    “他为什么今晚不抱你？”付乌聆好奇地看着它，小声说，“你别过来，我不会……”


    家里从没养过宠物，她自然也不懂怎么和小动物相处。但肥胖小黑猫没有理会她的拒绝，肥嘟嘟的肚子压上她的拖鞋和脚背。


    还在发出猫叫，叫得有点凄哀。


    付乌聆试图把脚撤回，但它爪子扒得牢牢的。她盯着它片刻，动作生疏地朝它慢慢伸出手。


    猫咪立刻去蹭她的掌心。


    “你真是厚脸皮。”她一边学着席决平时撸猫的手势，抓抓小猫下巴，一边问，“你是猫，为什么要这么黏人？”


    猫咪不会回答，只会发出舒服的呼噜声，顺着她的手腕到处嗅嗅蹭蹭。


    付乌聆没忍住抓抓它的小猫胡须，承认道：“好吧，还挺好摸的。难怪席决那个神经病天天都抱着你。”


    门外的修长身影停在原地，听到这没急着进去。


    席决懒懒地往墙边一靠，周身线条落拓凌厉。他微微无奈地仰起颈，下颌到喉结的弧线被灯光映照着。


    眯了眯眼，看着昏黄的楼道灯光，轻叹口气。


    他人都不在，也要不停地念着他的名字吗？


    -


    校运会结束后，操场上一片狼藉。


    每个班都安排了几个值日生打扫班级站队的区域，付乌聆也因为要值日被留下，手上的垃圾桶里装满塑料瓶。


    “付乌聆！”齐婉伊看到她蹲在草坪上，跑过来问，“你在干什么？”


    “捡垃圾。”


    她手里拿着的是卷透明胶带，正在将一把美工刀的刀口一圈圈地包了起来。


    “这刀不是要扔掉的吗？”齐婉伊不解，“你包起来也太多此一举了吧？”


    付乌聆没抬眼，将胶带放到嘴边，用牙齿咬断：“会有人捡，预防一下比较好。”


    齐婉伊看向在操场上收垃圾的人。


    是校园食堂一位厨师的妻子，学生们都认识她。


    因为前些年的超强台风，这位阿姨为救一个学生，被倒下的树干压断了一条手臂，成了残疾人。


    校方就允许她在校内的教师宿舍永久居住。


    她平时会在学校翻翻垃圾、捡捡瓶子。有些班级为了方便她捡，就把塑料瓶单独放在一个桶里。


    但校运会没太多规矩，大家丢得都随意。


    阿姨虽然只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却依旧能熟练地伸进各个班的垃圾桶里搅合，从瓜皮零食里找出可回收的垃圾，拧开瓶盖倒出里面的水。


    她慢慢走到她们面前。


    付乌聆把垃圾桶递过去，在一旁的草坪里继续捡塑料袋。


    旁边的齐婉伊殷切地帮忙，笑脸相迎：“阿姨我帮您吧，这里有瓶子，还有这个。”


    阿姨抬头，摆手道：“不用你动手，你们弄完了就快回班上。”


    “没关系！您一只手不方便撕这些包装盒吧？我来帮您。”


    本来一片平和的操场边此时都能听到她高昂兴奋的声音，有饭后在跑道上竞走消食的老师也朝她们这看过来。


    付乌聆没忍住起身，扯了一下她的手臂：“不要添乱了，你回你班上吧。”


    齐婉伊不解地转头：“我等会儿就回去，帮你还不行吗？”


    “没有要帮忙的。”


    “……”


    阿姨埋头倒掉垃圾，开着垃圾车走向下一个班。


    齐婉伊有些生气：“你刚才为什么说我在添乱？我也是好心帮忙。那个阿姨真的是以前见义勇为过吗？脾气好怪……都没跟我们说声谢谢。”


    “我没做什么，不需要她的谢谢。”付乌聆拎着空了的垃圾桶往外走，“你的过度同情很无礼。”


    齐婉伊看着她走路的姿势，依稀能发现的确是她们说的那样：脚瘸了。


    “什么叫过度同情？你也是残疾人，可我觉得你很厉害、很酷、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我才想跟你交朋友的。”


    付乌聆没跟别人解释过脚伤，也无所谓她们怎么认为。


    听到这，她停下来：“觉得我残疾但很厉害、很酷，就想和我交朋友，你是表演型人格吗？”


    齐婉伊语顿。


    “你觉得那个阿姨脾气怪，有没有可能是你太夸张？是你先把别人区别对待的。”


    付乌聆抿唇，把话说完，“你的欣赏对我一文不值，更像自我感动，用我的身体缺陷来满足你包容博爱的人设。”


    “……”


    话刚落，就听到操场外缘的宁稚边冲过来，边朝她大喊：“付乌聆！我来——”


    隔得远，那个小圆点只冲到一半，喊也只喊了一半。在看清楚她旁边站着的是齐婉伊之后，宁稚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背影还挺生气。


    付乌聆这才想起她交代自己不要和齐婉伊玩：“你和宁稚认识吗？”


    “我们初中是一个班的，一开始关系还不错。”齐婉伊意味深长，“她很爱讲人坏话，以前写了一本自称是‘死亡笔记’的日记，骂了班上好多人。你也小心点吧。”


    付乌聆：“你还偷看别人的日记？”


    “……”


    -


    放学前，付乌聆余光瞥到宁稚拉着一个女生一块下楼的背影。她从操场上回来后，宁稚就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了。


    她若无其事地低眼，将书本丢进包里。


    今天要负责锁门，班里只剩下作为值日生的她和还趴在桌上睡觉的席决。


    这倒是罕见，他们从未在班里独处过。她喊了几声，他没醒。她捏了根断掉的粉笔，砸过去，他还是没反应。


    付乌聆只好走到他桌前，扯起他后衣领：“走了。”


    席决肩膀先动了动，埋在手臂里的整张脸往旁边转。他额发微凌，脸被闷得发红，只露出半睁的眼看向她，漆黑的瞳孔一动不动。


    男生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带点黏糊倦音：“呜呜聆，你这样真不行，别跑我床上来。”


    “……”


    付乌聆拿起他桌上的矿泉水瓶，一言不发地敲他脑袋。


    席决皱眉往上抓，长指握住她的手腕，偏开脑袋：“我醒了。”


    是真清醒了。


    原来他们不在家。


    走得晚，校园都空了，也用不着刻意避人。


    上了公交车，他俩坐在一块儿。席决还有点犯困，过了片刻，他看着旁边人，鼻音哼出一声：“怎么了？”


    付乌聆平日上车不是背单词本就是听mp3，但现在她什么都没做，睁着眼睛在发呆。唇瓣冷丽嫣红，神情沉郁。


    越是面无表情，就越不是多平易近人的随和长相。


    不过她白净的脸侧被蚊子叮过，微微红肿，倒让那股淡漠劲儿有所削减。


    席决伸手，戳戳她脸蛋上的蚊子包：“小人机，你在想什么？”


    她的脑袋被戳得偏了偏，转回来：“你知不知道宁稚周日过生日？”


    “不知道。”


    付乌聆又不说话了。


    席决：“我知道。”


    付乌聆重新看向他：“她也邀请你了吗？”


    “喊了，我不去。”


    “是不是该挑个礼物？”


    他打哈欠：“凭什么？”


    付乌聆自顾自地说：“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觉得我和她也不是很要好……我不需要朋友。”


    “那就别去。”席决回过味来，“你们吵架了？难怪今天都没见她对你搂搂抱抱。”


    她木着脸：“你跟梁见川会吵架吗？”


    “不会，我俩常打架。”他顿了一下，“你们也打一架？”


    “……”


    车到站，俩人走到单元楼门口时，付乌聆才发现宁稚在楼下等她。旁边花坛上，还坐着一个在打游戏的梁见川。


    俩个男生对上视线，打了个招呼。


    梁见川收起手机，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一边聊：“她俩是不是闹别扭了？我放学看见她上了一辆公交车，就跟着来了。”


    席决脖子上还挂着头戴式耳机，抄兜，懒懒看向不远处的两个女孩：“我提议让她俩打一架，你觉得行吗？”


    “当然不行了兄弟！”梁见川惊恐，“这俩打起来，付乌聆多吃亏啊。”


    “谁说的？她打我的力气可大了。”


    “但宁稚很灵活。”


    “付乌聆能单手拍蟑螂。”


    “宁稚敢抓蜈蚣！”


    “付乌聆是断掌。”


    “宁稚她———诶，她俩是不是终于吵起来了？”


    俩人喊停，注意力落在另外一边的激烈谈话上。


    “……我根本没有把她拿我和你比较当回事儿，她本来就喜欢挑拨离间！”宁稚气愤，“我是写了那个日记，可我骂人是有原因的。是她之前先误导其他人，说班里有个女生想抢她男朋友。”


    齐婉伊长得好看，从初一开始就在玩社媒。


    当时她在有上万粉丝的账号上发了一句“有些人真不讲礼义廉耻”，而宁稚是她前男友的互关之一。


    被她粉丝贴出照片，在齐婉伊的评论区问“七七，是不是这个人”。


    一群人不分黑白地狂欢咒骂，只因为齐婉伊没回答也没否认。假装佛系就能得好处，人人自会以沉默受益。


    付乌聆垂眼：“她说只是来找我交朋友，我没有理。”


    “但你对谁都不冷不热的中立态度更让人讨厌。”宁稚瞪眼，“你跟我是朋友，却还对她能和颜悦色？我都说了你不要和她玩。”


    她听着这道指责，淡声：“我和你很熟吗？是你自己要……”


    虽然没说完，但宁稚听得懂，快语连珠地反驳：“是我上赶着的？其实就算之前没有庄瑶在班里胡说八道，也不会有人愿意做你这种人的好朋友，你活该没人一起玩！”


    这话一出，四周俱寂。


    付乌聆和她都愣了一下，旁边两个男生的反应倒是很快。


    梁见川一把捂住宁稚的嘴，手往前箍住不让她动：“我靠，玩这么大？不是，我家这个，本来生气的时候就会口不择言……”


    与此同时，席决也把头戴式耳机罩在付乌聆的耳朵上。两只手握住她的肩，没让她摘开。


    “这个，感情没这么充沛。但等会没人的时候，她会偷偷哭。”


    他说完，还低头看了眼付乌聆怔怔的表情，对梁见川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赶紧把人带走。”


    单元门关上。


    付乌聆沉默着上楼梯，忽视腿疼，比平时动作都快不少。席决跟在旁边，躬身看她的脸。


    “哭了？”


    她没理，愤愤往前走。


    席决拎起她的书包：“非要跟那个下雨了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矮不点儿计较吗？”


    付乌聆扭过脸：“你不要说话！”


    “……”


    席决抬手，指骨蹭了蹭鼻梁。


    怎么只对他吼，专挑好看的欺负？还想不想追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