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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顶流的青梅另有其人[娱乐圈] 30-40

30-40

    第31章 吻 我想靠近你


    温热又陌生的触感落在唇上, 李乐知脑子瞬间空了。只剩下一个清晰的念头——


    顾深在吻她。


    下午留在镜头外的那点距离,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敞开的大衣随着动作将她拢住,两个人近得呼吸交缠。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 将她整个人包围。


    李乐知完全怔住,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胸口。


    顾深随即停下。


    这个吻短得像一次失控。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开, 只退开寸许, 却没有真正离远。


    李乐知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来。她慢慢抬起脸,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 眼尾泛着薄红。


    她的手还停在他胸前。隔着衣料, 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


    顾深低着头,额头仍轻轻抵着她的。


    四目相对。


    片场里那个永远知道该停在哪里的人, 此刻也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


    过了片刻, 顾深才真正退开。唇边的温度也跟着远了。


    李乐知原本该顺势将手收回来。


    可他真的要离开时, 她的手指却先一步收紧,抓住了他的衣襟。


    她本只是下意识抓住他,顾深却像是从这个动作里读懂了什么。


    他刚稍稍平复的呼吸, 又乱了。


    顾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再次低头吻住她。


    李乐知被他带得后退一步,后背贴上墙面。顾深一只手护在她腰后, 顺着她攥住衣襟的力道, 将她重新带进怀里。


    吻慢慢深了下去。


    顾深原本还留着分寸,直到她在怀里一点点软下来, 才将她抱得更近。


    李乐知渐渐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的。


    她只记得顾深的手始终护在她腰后。而她原本攥着他衣襟的手, 也不知不觉沿着大衣攀上了他的肩。


    她被吻得发晕,却又舍不得停。


    直到几乎喘不上气,才终于偏过脸。


    顾深也跟着停下来。


    两个人依旧贴得很近。李乐知背靠着墙面, 胸口起伏得厉害,搭在他肩上的手也忘了收回来。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抬眼。


    顾深的脸近得有些不真实,看起来也没有比她镇定多少。


    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侧,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一贯冷淡的眉眼里还留着未褪的热意,唇色也比平日深了许多。


    李乐知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以前推开我的是你。”


    “今天说借位的……也是你。”


    “现在又……”


    后面的话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看着他,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顾深……”


    “你这样……要我怎么办。”


    最后几个字很轻,几乎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顾深静了几秒,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低低落在她耳边。


    “今天是我没说清楚。借位不是因为不愿意。”


    他停了一下,环着她手臂也收紧了些。


    “我想靠近你,是真的。”


    李乐知靠在他肩上,许久没有动。


    唇上的温度还没有散。贴着他的胸口,顾深尚未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传了过来。


    安全通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


    几个人像是刚从楼下回来,一路聊得正起劲。


    季怀川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清楚:“我就说楼下那家烧烤还开着,你们非不信。”


    夏弥笑道:“你明天脸肿了,别让化妆老师替你背锅。”


    沈舒跟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柳导会先找化妆老师,再找他。”


    季怀川还在笑,“我这张脸——”


    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


    后半句话戛然而止。


    季怀川走在最前面,手还扶着门。夏弥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沈舒拎着刚从楼下带回来的纸袋,也停在了后面。


    三个人同时看见走廊里的顾深和李乐知。


    顾深还抱着她,李乐知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也没来得及分开。


    门里门外,五个人都愣住了。


    李乐知猛地从顾深怀里退出来,顾深也顺着她的动作松开手。


    季怀川张了张嘴。


    “打扰了……”


    他说完,下意识想把门重新关上。


    可夏弥和沈舒还愣在后面,门只合到一半,便被挡住,又缓缓弹了回来。


    季怀川看看顾深,又看看李乐知。


    “那个……”


    他难得把声音放得很轻。


    “你们怎么不去房间里?”


    话音落下,周遭更静。


    夏弥缓缓转头看向他。


    沈舒在后面拍了他一掌。


    季怀川也终于意识到这句话不太对,连忙补了一句:


    “我是说……走廊里万一有人拍……”


    ……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闭上了嘴。


    李乐知脸唰地一下红透,转身去刷房卡。


    第一次刷偏了,感应区毫无反应。


    身后四个人谁也没出声。


    她重新对准感应区刷了一次,门锁终于响了。


    她迅速拉开门躲进去,反手关上房门。


    门外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安全通道重新关上的轻响。


    李乐知背靠着门,房卡还夹在手指间,房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


    唇上的温度还没有散,顾深方才贴在她耳边的声音也仍旧清晰。


    在玄关站了一会儿,她才把房卡插进取电槽,走到床边坐下,手机也在这时亮了。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


    【晚安。】


    李乐知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把手机放到旁边,低头将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也没抬起来。


    *


    这一晚,李乐知睡得很浅。


    第二天到主棚外时,季怀川、夏弥和沈舒已经到了。


    季怀川正说得起劲,夏弥笑着打趣了他一下。李乐知刚走近,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季怀川第一个站直:“李老师,早。”


    语气比平时客气了不止一点。


    李乐知顿了一下,才应声:“早。”


    夏弥把咖啡杯盖重新按紧。沈舒最自然,将手里的通告递给她。


    “第五十三场先补近景,柳导已经在里面了。”


    “好。”


    李乐知接过通告。


    三个人各自忙了起来。


    季怀川开始研究地面,夏弥端着咖啡半天没喝,沈舒已经把同一页通告翻了两遍。


    走廊另一头,顾深已经换好戏服,拿着剧本朝主棚这边走来。


    季怀川像是终于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机会,当即扬声叫人:


    “顾老师,早。”


    声音几乎传遍了棚外。


    夏弥闭了闭眼。


    顾深应了季怀川一声,来到李乐知身旁。


    “早。”


    可他一站近,李乐知便想起昨晚掌心下的心跳。


    她下意识开口:“顾……”


    那个称呼只起了一个音。


    昨晚以前,她还能用“顾老师”将两个人放回工作关系里。


    现在已经放不回去了。


    李乐知最后只回了一句:“早。”


    季怀川刚把脸转过来,夏弥已经将通告横在他面前。


    沈舒说:“进去走位。”


    几个人一起进了主棚。


    第五十三场补的是裴行舟拦住阿照后的近景。摄影指导重新调了位置,让两个人比原来的标记更近半步。


    “顾老师往前一点。”


    顾深照着要求走近,在她面前停住。


    这点距离比昨晚远得多。


    可熟悉的气息靠近时,李乐知原本平稳的呼吸还是短了一截。


    摄影指导又说:“乐知别退,就站这里。”


    “好。”


    她站稳位置。顾深从她身侧抬起手臂,挡住阿照的去路。动作很稳,手掌始终和她隔着距离。


    场记打板后,两个人很快进入状态。


    这一条拍得很顺。柳城浩喊卡,工作人员进来调整机位。


    李乐知从标记点退出来,接过小圆递来的水。


    “昨晚睡得好吗?”顾深站在旁边,低声问她。


    李乐知原本想说还好。


    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不好。”


    顾深停了一下。


    “我也是。”


    李乐知握着水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脸上重新热了起来。


    *


    下一条拍完,摄影组暂时停下来调整轨道。


    李乐知刚退到棚边,小圆便拿着手机快步过来:“乐知姐,那晚孔明灯大夜戏的路透上热搜了。”


    李乐知接过手机,词条挂在文娱榜前排。


    #顾深李乐知路透#,后面跟着个橙红色的热。


    最早发出来的是一段十秒的视频,隔着影视基地外围的栏杆,拍得有些远。


    孔明灯已经升起来,顾深和李乐知单独站在灯阵旁,离得很近,像是在说话。


    随后又有人放出了几张连拍。


    转场时,顾深先走出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等她。等戏的时候,李乐知低头看剧本,他站在她旁边。最后一张是大夜收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棚外走,距离始终没拉开。


    每一个画面单独看都算不上什么,连着一起看,却像是他们一整晚都黏在一起。


    他们自己都还没有说清楚的关系,先在几段模糊的路透里有了形状。


    评论区已经讨论了起来。


    【拍戏站在一起很正常,但这俩镜头外是不是也太自然了?】


    【顾深回头等她那一下,我已经看了八遍。】


    【别乱嗑,普通同事正常交流而已。】


    【普通同事?顾深以前有这样停下来等过哪个女演员吗?】


    【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了?他俩不会真谈了吧?】


    李乐知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句。


    季怀川显然也刷到了热搜。


    他坐在不远处,盯着“普通同事”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刚动了一下,夏弥便伸手将他的手机扣在剧本上。


    “忍住。”


    季怀川立即收住表情:“我什么都没说。”


    沈舒翻过一页通告:“保持这样。”


    李乐知抬起头时,三个人已经各自低下头,研究剧本的研究剧本,喝咖啡的喝咖啡,动作整齐得像是刚商量过。


    她默默把手机还给小圆。


    顾深的助理也拿着手机走了过来:“顾老师,工作室问这条要不要回应。”


    顾深扫了一眼屏幕。


    “正常处理,不回应。”


    “好。”


    助理转身去联系工作室。


    顾深抬起眼,目光越过片场,正好落到李乐知这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李乐知先低下头,接过小圆重新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网友只是看见他们在孔明灯下站得近,就已经开始猜了。


    她拧紧瓶盖,没敢再往下想。


    *


    上午的近景拍到十一点多才结束。


    柳城浩喊过以后,摄影组留下来调整下午的景,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从主棚散开。


    李乐知跟着小圆回到化妆棚。午饭刚送来,饭盒还冒着热气。


    她在镜前坐下,妆发老师站到身后,从发间取下第一支银饰。小圆拆开餐具,正低声问她要不要先喝点汤,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孟岚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色西装,手里夹着文件袋。


    小圆动作停住:“孟姐?你怎么来了?”


    李乐知也从镜子里抬起眼。


    孟岚平时并不跟组,开机以后还是第一次过来。


    她把文件袋放到化妆台上。


    “上午的热搜看见了?”


    “看见了。”


    “最早发视频的账号已经联系过,词条热度也在往下走。”孟岚说,“只是正常片场路透,剧组和顾深工作室都不回应,过一会儿自然就下去了。”


    李乐知点了下头。


    孟岚从镜子里看着她:“不过你们最近镜头外的同框有点多。”


    妆发老师正好取下她耳边的银坠。


    李乐知微微偏着头,没出声。


    “这次拍到的东西没什么,网友最多说几句好嗑。”孟岚语气平静,“但再被连续拍下去,就会有人往私人关系上带。之后稍微注意一点。”


    “知道了。”


    孟岚看了她两秒,没继续追问,转而打开手里的文件袋。


    “还有过几天下午的艺术影像活动,我过来跟剧组把请假时间定下来。”


    她抽出里面的行程单,放到李乐知面前。


    “时洲也会过来。”


    听见这个名字,李乐知才抬眼,“他回国了?”


    “昨天到的。”


    “嗯。”


    她没有再问,只拿起行程单,低头看了一遍活动流程。


    孟岚等她看完,才说:“请假的时间我去和制片确认,你按当天通告准备就行。”


    “好。”


    她收起文件袋,又看了李乐知一眼。


    “先吃饭,下午好好拍戏。”


    “知道了。”


    孟岚这才转身掀开门帘,去找剧组制片确认时间。


    午饭后,主棚又接连补了两组近景。


    等最后一条喊过,工作人员开始拆灯、挪轨道,重新布置下一场。


    李乐知披着外套坐在棚边,低头在剧本上补下午的标记。


    顾深还在监视器旁,和柳城浩确认后面的场次。


    他的助理从片场外进来,等两人说完,才走到顾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隔着一段距离,李乐知听不清前面的话,只隐约听见了“荔枝”两个字。


    笔尖在纸页上停了一下,很快又接着写下去。


    助理离开后,顾深朝她走来。


    李乐知低头补完最后一个标记,直到他的影子落在纸页上,才抬起脸。


    “荔枝来了。”顾深说。


    李乐知顿了顿,“它怎么过来了?”


    “许丞彬要出差,不方便带。”


    “噢。”


    顾深看着她。


    “要去看它吗?”


    “它在哪?”


    “我房间。”


    李乐知合剧本的动作停了一下。季怀川昨晚那句“你们怎么不去房间里”,忽然又冒了出来。


    明明只是去看猫,忽然也变得不太安全。


    她下意识朝旁边看了一眼。


    季怀川正和夏弥、沈舒坐在不远处,低头看新发下来的通告。


    李乐知很快收回视线。


    顾深还站在她面前。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剧本,声音也低低的,“我就只去看猫。”


    “嗯。”


    顾深停了下,“只看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看猫 我想追你。


    下午这场戏, 顾深比李乐知早收工半个小时。


    等李乐知拍完,换好衣服从化妆棚出来时,片场的人已经散了大半。


    小圆抱着她的外套, 正准备带她去坐剧组的车,李乐知却一眼看见了停在内场出口旁的黑色商务车。


    上午那条路透才刚从热搜上降下去, 孟岚的提醒也还留在耳边。她脚步慢下来, 先朝四周看了一眼。


    后座车门从里面打开。


    顾深已经换回私服,坐在车里看着她。


    “上车。”


    李乐知站在台阶上, 脚下略微有些迟疑:“要一起走吗?”


    “嗯, 顺路。”


    片场到酒店当然顺路。她担心的显然不是这个。


    “万一又被拍到……”


    “从内场出去,直接进地库。”


    他说得平静, 像早已安排好了。


    小圆看了看车里:“乐知姐, 那我坐剧组的车回去。”


    “好。”


    李乐知接过外套。等小圆走远, 她才下了台阶,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片场里来往的人声也被挡在了外面。


    她坐在顾深身旁, 中间仍留着一点距离。车驶出片场后,她才低声问:“你不是早就收工了吗?”


    “嗯。”


    “那怎么还没走?”


    顾深转过脸,看了她片刻。


    “等你。”


    他说得太自然, 像是留在片场等她, 本来就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李乐知低下眼,把膝上的外套拢了拢。


    过了几秒, 她才轻轻“噢”了一声。


    车一路开进酒店地下车库。


    电梯到达剧组住的楼层时,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顾深先朝房间走, 李乐知跟在他身后。临到门前,她的脚步还是慢了下来。


    顾深刷开房门。


    里面先传出一声猫叫。


    许丞彬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咖啡放在手边。猫包、猫粮和两只纸袋摆在地毯旁, 荔枝正趴在沙发脚边。


    听见门响,它抬起头。


    许丞彬也看过来。他眉眼清朗,天生一双笑眼,还没开口,脸上便先有了笑意。


    “乐知,好久不见。”


    “丞彬哥哥。”


    许丞彬笑了一声:“不错,没把我忘了。”


    顾深淡淡看了他一眼。


    李乐知换好鞋。刚走进房间,荔枝便从地毯上站起来,踩着软毯慢慢朝她走来。


    她从片场一路带回来的那点紧张,终于松开了一些。


    “小荔枝~”


    李乐知蹲下身和它打招呼,声音也不自觉地软下来。


    荔枝在她指尖闻了闻,很快低下脑袋,把脸蹭进她掌心。


    李乐知笑起来,顺手揉了揉它的下巴。荔枝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怎么这么会撒娇呀。”


    她将荔枝抱进怀里,替它理开颈侧被蹭乱的长毛。


    荔枝在她臂弯里转了半圈,很快替自己找好位置。两只前爪搭上她的袖口,其中一只还轻轻踩了两下,蓝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李乐知被它看得心软,抱着它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许丞彬端起咖啡:“刚才从医院回来,一路都不搭理我。看到你倒精神了。”


    李乐知抬起头:“它怎么了?”


    “前两天肠胃不好,今天复查。”许丞彬说,“已经没事了,再吃两天药。”


    李乐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荔枝,手指轻轻顺过它背上的长毛。


    “小可怜,要乖乖吃药噢。”


    荔枝抬起脑袋,在她手腕上蹭了一下。


    她唇边的笑意还未散,一抬眼,正好撞上顾深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李乐知脸上的笑微微顿住,先低下头,继续替荔枝顺毛。


    许丞彬端着咖啡,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几年不见,文静了这么多。”


    李乐知抬起脸:“有吗?”


    “以前天天跟在顾深后面,跟个小尾巴似的。”许丞彬靠回沙发,“哪有现在这么安静。”


    李乐知被他说得一噎。


    “丞彬哥哥。”


    这一声里带了点无奈。


    顾深看向许丞彬。


    “行了,别逗她。”


    许丞彬仍端着咖啡,笑得若无其事:“怎么,我记错了?”


    顾深没理他。


    许丞彬看了她一会儿,又说:“我去找顾深十次,至少九次都能看到你在旁边。有阵子你不在,他——”


    “许丞彬。”


    顾深开口,声音不重。


    许丞彬停住,看了他片刻,随后笑了一声:“行,我不说。”


    李乐知没有接话。


    那句停在半途的话却留了下来,轻轻横在房间里。


    许丞彬也没再提。


    他喝完剩下的咖啡,看了眼时间,拿起放在一旁的车钥匙。


    “行了,猫送到了,我也该走了。”


    李乐知抬起头:“这么快?”


    “再晚一点,路上该堵了。”


    许丞彬起身穿好外套,指了指地上的纸袋:“药一天两次,晚上半片。”


    顾深应了声,“改天请你吃饭。”


    李乐知抱着荔枝,也从沙发上起身,“丞彬哥哥,路上小心。”


    “好。”


    顾深替许丞彬拉开门。


    许丞彬迈出去以前,又看了两个人一眼,到底什么也没问。


    “走了。”


    转身往电梯的方向走。


    顾深关上房门。


    门锁轻轻落下。


    刚才一直有人说话,倒没觉得房间有多安静。许丞彬一走,便只剩荔枝细细的呼噜声。


    李乐知站在原地看了看四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顾深的房间。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深将猫粮和药收进柜子,回过身,“怎么不坐?”


    “噢。”


    李乐知抱着荔枝重新坐下。


    顾深走过来,也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沙发不算宽。荔枝蓬松的尾巴搭在两个人之间,他们的衣袖几乎挨在一起。


    李乐知低头替它顺了两下毛,又抬眼看向顾深,随后移开视线,低头摸了摸荔枝的脑袋。


    “想说什么?”顾深问。


    李乐知安静了两秒,才问:


    “它这几天都住你这里吗?”


    “嗯。”


    “晚上也睡这里?”


    “有时候睡猫窝,有时候跑到床尾。”


    “药好喂吗?”


    “要哄一会儿。”


    李乐知抬起眼:“你还会哄猫?”


    顾深看了她一眼:“养了五年,总不能一点不会。”


    “噢。”


    她重新低下头,沿着荔枝的背慢慢顺了两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绕着荔枝问了半天,真正想问的那一句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顾深也没有催她。


    过了片刻,他先开了口。


    “乐知。”


    她抬起眼。


    顾深说:“昨晚我不是临时起意。”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背上。


    “那是因为什么?”


    顾深看着她。


    “因为我想吻你。”


    声音很低,却没有半点含糊。


    李乐知心口突兀地跳了一拍。


    原来昨晚那一吻,只对她而言来得突然。


    可这句话带来的并不全是欢喜。


    如果不是临时起意,那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想靠近她?


    五年前推开她的时候呢?


    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她常常在夜里想起那间化妆室。想起自己哭着吻他,也想起他按住她的肩,说他只是哥哥。


    后来她用了很久,才把依赖他的本能,一点点戒掉。


    荔枝等不到她继续顺毛,抬起脑袋,用鼻尖碰了碰她的手指。


    李乐知回过神,重新望向顾深。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顾深迎着她的目光。


    他离她很近,却没有再靠近。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


    “我想追你。”


    李乐知心口蓦地一跳。


    那一下来得太快,快得像中间的五年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那五年明明都在。


    她低下头,慢慢揉了揉荔枝的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不一定会答应。”


    她已经没办法再像五年前那样,只凭自己的喜欢,就毫无保留地走向他。


    顾深静了片刻。


    “我知道。”


    李乐知顿了一下,又像是觉得刚才的话太过认真,补了一句:


    “而且,我也有很多人追的。”


    顾深仍看着她。


    房间里只剩荔枝细细的呼噜声。


    过了几秒,他才说:“那就让我从头来。”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


    “等你愿意再相信我。”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耳后。


    她原本只是想把心动藏起来,可顾深的回答却让她的心跳乱得更厉害。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李乐知几乎立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演员统筹发来的消息。


    【柳导提前叫人了,回棚补妆。】


    她按暗屏幕,像是终于抓到一个可以暂时躲开的理由。


    “我要回片场了。”


    她将荔枝送进顾深怀里,又轻轻摘开它勾着自己袖口的爪子。


    “去找你哥哥。”


    这个称呼隔着一只猫,反倒没那么难说出口。


    顾深接住荔枝,动作慢了半拍。


    李乐知已经站起身,拿过放在一旁的外套。


    “我先走了。”


    她没再看他,快步出了房间。


    直到电梯门在面前合上,顾深那句“等你愿意再相信我”,仍清清楚楚地留在耳边。


    她刚才明明替自己留了余地,心跳却没有跟着慢下来。


    *


    回棚后的补拍一直拖到晚上十点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李乐知都没顾上再想顾深那些话。可回到酒店,刚卸完妆,第二天的通告便又把昨晚送到了她面前。


    【明日下午,雪岭外景。】


    【第七十九场。】


    她点开附件,又拿过床边的纸质剧本,翻到对应场次。


    第七十九场。雪岭外。


    阿照妖丹反噬,神志混乱。


    【阿照抓住裴行舟的领口,吻上去。】


    【裴行舟试图退开。】


    阿照短暂清醒,松开了手。


    【裴行舟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带回。】


    【吻深。】


    李乐知的目光停在“试图退开”四个字上。


    昨晚,顾深也曾经退开。


    是她抓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深吻 藏一会儿。


    第二天下午, 雪岭外景提前清了场。


    影视基地北侧的山坡铺着厚厚的仿雪,远处搭着半截断桥。几台风机藏在岩石布景后,启动时, 细碎的雪粒沿着坡面卷起来,落进沟壑和枯树枝间。


    安全线比平时拉得更远。


    第七十九场涉及主演亲密镜头, 与拍摄无关的工作人员都退到了外围, 只留下摄影、灯光、录音、妆发和必要的现场人员。


    山坡四面开阔,场务又沿着外围检查了一遍遮挡。


    李乐知做完妆造出来时, 顾深已经站在雪坡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墨色长袍, 肩头和衣摆做了风雪中奔袭过的旧痕,长发束在脑后, 整个人显得清冷疏离。雪地反光落在他侧脸上, 轮廓愈发清晰。


    柳城浩正拿着分镜和他确认后半段的动作。


    顾深听得专注, 偶尔低头看一眼地上的站位标记。


    李乐知的脚步却在靠近时慢了一下。


    她昨晚将第七十九场看了好几遍。纸页上的字并不多,每一句都很清楚。


    可真正走到顾深面前,那些写在剧本上的动作便一下有了具体的温度。


    “乐知。”柳城浩叫了她一声。


    李乐知回过神, 走到两人旁边,“柳导。”


    动作指导将分镜翻到第七十九场:“这场前半段是阿照主动。”


    “她妖丹反噬,意识已经混乱了。裴行舟扶住她, 她认不清眼前的人, 直接抓住他的领口吻上去。”


    动作指导抬手比了一下,“吻住以后, 咬顾老师的下唇。这里会做一道伤口,让血流下来。阿照看见血, 意识短暂清醒,立刻松手退开。”


    “顾老师等她退半步,再扣住后颈, 把人带回来。”


    柳城浩接了一句:“前半段是阿照失控,裴行舟在退。后半段才轮到裴行舟失守。”


    李乐知低头看着分镜。


    动作指导还在讲:“位置在下唇偏侧,咬住以后停半秒。”


    “那个……”李乐知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下唇,“我要真咬吗?”


    顾深朝她看过来。


    李乐知对上他的视线,又马上瞥开。


    旁边正在确认机位的工作人员动作微微一顿。


    柳城浩从分镜上抬眼,“不真咬。别把人咬伤了。”


    特效化妆师站在旁边,也跟着解释:“主镜头先拍到咬唇。这个动作过了以后,我们上去补伤和血,再接阿照清醒。”


    “嘴唇特写后面单独拍,到时候轻轻碰住就可以。”


    李乐知点头,“噢。”


    动作指导让两个人先站到标记点。


    “李老师先抓领口。”


    李乐知抬起手,握住顾深胸前的衣襟。


    隔着戏服,她仍然能感觉到手下的人离得很近。


    “顾老师先扶腰。”


    顾深的手落到她腰侧。


    动作指导调整了一下位置,“这里托住。等她退开以后,另一只手再扣后颈。”


    顾深应了一声:“好。”


    他的掌心隔着层层衣衫停在她腰后,动作规矩,也没多用一分力。


    李乐知的身体却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动作指导示意她靠近:“吻上去以后,顾老师先往后退一点。李老师别松手,继续追上去,咬住下唇。阿照的状态是混乱的,动作不能太犹豫。”


    李乐知跟着往前半步。她和顾深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近到稍微抬一下眼,便能看清他的唇峰和睫毛。


    “后面阿照清醒,往后退。顾老师从这里把人重新带回来。”


    顾深依照调度,手掌虚虚扣到她颈后。指腹隔着散落的长发,碰到她后颈的皮肤。


    李乐知的呼吸慢了半拍。


    两个人都看着动作指导,谁也没有偏开目光。


    可动作指导每说一次“吻”“下唇”“带回来”,前天晚上的画面便跟着清晰一层。


    差不多的动作被一段段拆开,摆在所有人面前,反而更让人无处躲藏。


    动作指导问:“都明白了吗?”


    顾深说:“明白。”


    李乐知慢了一瞬,“明白了。”


    柳城浩坐回监视器后。


    “清场,准备开始。”


    风机启动。


    雪从坡上卷下来,落到李乐知的发间和肩头。


    她一身红衣,衣摆和袖口都做了破损,眼尾的妆比平时更深,脸色和唇色却很淡。站在白茫茫的雪色里,像一簇即将熄灭的火。


    场记走到镜头前。


    “《飞仙记2》,第七十九场一镜一次。”


    板声落下。


    阿照踉跄着从雪坡上走下来。


    妖丹反噬的疼痛已经到了极限。她的呼吸急而凌乱,眼前的风雪与人影都变得模糊,脚步陷进积雪里,几乎站不稳。


    裴行舟从断桥后赶来,伸手接住了她。


    “阿照。”


    阿照抬起眼,眼前的脸在风雪里晃了两下。


    裴行舟扶紧她的腰。


    “看着我。”


    李乐知望着顾深。


    她的眼神本该是失焦的,视线却还是在某一瞬清楚地落到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色很浅,下唇的弧度却很好看。


    正好是她一会儿要咬住的位置。


    前天晚上真正吻上来时,远比此刻看起来柔软,也更烫。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样的触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跳便快了起来。


    阿照却已经失去分辨的能力。她凭着本能抓住裴行舟的领口,将他拉向自己。


    李乐知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


    她仰起脸,吻了上去。


    唇相贴的一瞬,前天晚上的所有感受都猝不及防地重新回来。


    顾深的呼吸,落在她腰后的手,还有他第二次追上来时,吻得越来越深的力度。


    她差点忘了自己此刻站在镜头前。


    风雪从两个人身边扫过,顾深按照调度往后退了一点。


    李乐知仍攥着他的衣襟,追着靠近。


    吻到最后,她轻轻含住他的下唇。


    牙尖只谨慎地碰了一下,很快便松开。


    阿照的神情开始恢复清明。


    她慢慢睁开眼,正要往后退。


    “卡。”


    柳城浩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李乐知立即松开顾深,往后退了半步。顾深也收回扶在她腰间的手。


    柳城浩低头看了一遍回放。


    周围很安静。


    李乐知站在雪坡上,脸上的温度已经开始往上升。


    柳城浩将画面倒回咬唇的位置,“前面吻上去可以。”


    “咬的动作太轻了,镜头里几乎看不出来。”


    李乐知抿了下唇。


    她刚才确实不敢用力。


    动作指导走上来,重新指了指位置:“要让牙齿停住。不是碰一下就走,不然接血的特写会对不上。”


    李乐知又看了眼顾深的下唇。


    “要用多大力?”


    话一问出口,她自己先觉得有些不自在,立即转向动作指导。


    顾深却看着她。


    “可以再重一点。”


    李乐知抬起眼。


    顾深停了停,又说:“咬不疼。”


    李乐知:“……”


    他的语气很平淡,好似只是在配合动作指导说明。


    周围却莫名安静了一瞬。


    柳城浩拿着对讲机催道:“知道位置就再来一条。”


    李乐知重新走回标记点。


    顾深站在她面前,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只有在她伸手抓住他衣襟时,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久了一些。


    场记再次打板。


    第二条开始。


    阿照被裴行舟扶住。她抬眼,看着面前的人。


    “看着我。”


    李乐知的目光再次从顾深的眼睛落到他的唇上。


    再开拍时,她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做什么。


    她的手指收紧,仰头吻住了他。


    心跳仍然很乱。


    可她没有在碰到以后退缩。


    顾深向后避开半步,她便抓着他的领口继续追上去。


    李乐知轻轻含住他的下唇,牙尖比第一遍多用了些力,又按照调度停住半秒。


    距离太近,她清楚地感觉到顾深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自己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卡。”


    柳城浩喊停。


    李乐知松开顾深的衣襟,退到旁边。


    特效化妆师立刻走上来,用小刷子在顾深下唇偏侧做出一道很细的伤口,又蘸取少量血浆,沿着唇边点出即将渗落的血迹。


    红色落在他原本浅淡的唇上,格外明显。


    李乐知站在旁边,明知道是假的,目光还是不自觉地落过去。


    顾深察觉到她在看,抬起眼。两个人隔着正在工作的特效化妆师对视了一瞬。


    李乐知很快移开视线。


    柳城浩看了一眼监视器,“血可以。从阿照清醒接。”


    摄影机重新就位。


    阿照仍抓着裴行舟的衣襟。风雪从两人之间掠过。


    李乐知慢慢睁开眼。


    她先看清了顾深的脸,随后,目光落到他的唇边。


    一缕鲜血沿着下唇缓缓滑下来,阿照眼底的混沌在这一刻散去。


    她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呼吸骤然停住,松开手便要往后退。


    下一秒,顾深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李乐知还没来得及退开,整个人已经被他重新带回怀里。


    墨色衣袖从眼前掠过,顾深低下头,吻住她。


    前半段,阿照一直在失控,裴行舟始终在退。可她真正退开的这一刻,他反而失了守。


    顾深扣着她的后颈,吻得更深,也更强势。


    李乐知原本还停在阿照清醒后的慌乱里,呼吸很快便被他带乱。


    她下意识抓住顾深肩侧的衣袖。


    顾深扶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让她稳稳站在雪坡上。


    这个吻并不温柔。


    有一瞬间,李乐知几乎分不清这是谁的情绪。


    是终于等到阿照回头的裴行舟,还是顾深。


    她闭着眼。


    周围都是摄影机。


    可顾深离得太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的变化,也能闻到两个人唇间很淡的血浆气味。


    那点属于李乐知自己的心慌,很快便和阿照的情绪混在了一起。


    她抓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


    顾深扣在她后颈的手也没有松。


    “卡——”


    柳城浩的声音传来。


    顾深松开停在她后颈的手,李乐知也往后退了半步。


    风机还在送风,细雪不断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间。


    化妆师很快走上来,重新替两个人整理妆面。


    李乐知接过小圆递来的水,低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脸上的热度却丝毫没退。


    妆发老师举起小镜子检查她的妆面,唇刷刚碰到唇边,动作便停了一下。


    李乐知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原本浅淡的唇妆已经被蹭掉了大半,唇峰和唇角都透着一层藏不住的红。


    妆发老师什么也没说,只低头重新取了唇刷,替她一点点补好。


    柳城浩在监视器后重新看了一遍回放,“主镜头情绪可以。再补咬唇特写和两个角度。”


    嘴唇特写不需要重新完成整段表演。


    摄影机推到很近的位置,画面里只保留两个人唇边的局部。


    特效化妆师重新处理了顾深唇边的血迹,动作指导又确认了一遍位置。


    李乐知站在他面前,看着近在眼前的下唇。


    “这一条不用用力。”动作指导说,“牙齿贴住,停一下,等血流出来再松。”


    李乐知点头。


    场记板落下。


    她仰起脸,重新吻住顾深,轻轻含住他的下唇,让牙尖停在指定的位置。


    血浆从两个人唇间缓缓渗出来。


    这样近的距离里,她能感觉到顾深极轻地呼出一口气,落在她脸侧。


    第一条的血迹渗得慢了些。


    特效化妆师重新补过,第二条终于通过。


    随后补侧面镜头。


    李乐知站回退开的标记点。


    场记打板。


    顾深再次把她拉进怀中,吻下来。


    这一条只拍后半段。


    连着拍了几遍,李乐知已经被他吻得有些发晕,只有身体还记得接下来的动作。


    她原本撑在他胸前的手渐渐失了力道,最后只剩指尖还攥着他的衣袖。


    “卡。”


    柳城浩喊停。


    李乐知转开脸,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妆发老师又走上来替她整理妆面。粉扑落到脸颊时停了一会儿。


    眼尾、脸颊,连着耳廓,全都泛着红。


    柳城浩原本还在看回放,看见她的状态,摘下耳机。


    “先缓五分钟。”


    李乐知低低应了一声。


    “好。”


    她走到场景边的椅子旁坐下,小圆拿着水过来。


    杯壁透着凉意。


    李乐知刚要接,顾深的助理从旁边走来,将另一杯水递给小圆。


    “顾老师说换温的。”


    小圆愣了一下,很快接过来,转手递给李乐知。


    李乐知握住水杯,温度隔着杯壁传到掌心。


    她抬头时,顾深已经转身走到监视器旁,正和柳城浩确认最后一个镜头,没有往这边看。


    她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口。


    喉间那点干涩却没有完全散去。


    *


    五分钟后,柳城浩重新戴上耳机:“补最后一条越肩。”


    李乐知放下水杯,重新走回雪坡。


    顾深已经站在标记点等她。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步。


    顾深低声问:“可以吗?”


    李乐知抬眼看他。


    她知道他问的不只是能不能完成这条戏。


    李乐知停了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


    顾深看了她一眼,转回镜头前。


    风雪重新卷起来。


    摄影组换到顾深身后。镜头会拍到李乐知的侧脸,她闭上的眼睛,以及搭在顾深肩头的手。


    场记打板。


    阿照清醒后退。裴行舟抬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重新带回怀里。


    顾深低下头时,几乎将她整个人遮在怀中。


    李乐知抓住他的衣袖。一开始只是依照动作设计。吻到后面,手指却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顾深托在她后颈的手也停得比之前更久。


    “卡。”


    柳城浩喊停后,顾深的手仍停在她后颈。


    风雪还在两个人身边落个不停。


    他低着眼看她,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已经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


    李乐知仰着脸,眼尾和脸颊都透着红,呼吸也还没完全平复。


    他们离得仍然很近。近到李乐知一时分不清,喊卡之前和喊卡之后,究竟隔着多远。


    过了几秒,顾深才慢慢收回手。


    李乐知转开脸,脸上的热意已经彻底遮不住。


    旁边的花絮摄影机还没有关。镜头朝这边转过来时,李乐知下意识侧开脸,又往顾深身前避了半步。


    顾深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起宽大的墨色衣袖,挡住花絮镜头,也隔开周围望过来的视线。


    顾深的声音低低落在她头顶。


    “藏一会儿。”


    暗色的袖影落下来。李乐知顺着那片阴影,低下头躲了进去。


    衣袖挡住了外面的光,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一点。


    她能闻到顾深衣服间很淡的气息。也能听见他的呼吸同样还没有平稳。


    过了片刻,柳城浩才从监视器后开口:


    “这场过了。”


    周围重新响起说话声。


    顾深收回衣袖,李乐知这才抬起脸。


    小圆把刚才那杯温水递过来。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顾深站在她身边,下唇还留着那道特效伤妆,血迹衬得唇色更深。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这场吻戏拍了太久。


    久到喊卡以后,他们都还没能彻底从那个吻里走出来。


    *


    雪岭外景收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乐知回到酒店,洗完澡出来时,手机正在床上震个不停。


    霍灵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们吻戏被拍了!】


    【热搜爆了!!!】


    【虽然现在说这个很不合适……】


    【但真的好好嗑。】


    李乐知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面无表情、头顶飘着一串省略号的表情包。


    霍灵很快发来一串哈哈哈哈。


    李乐知没再理她。


    孟岚的消息紧接着弹到了最上面。


    【先别看微博。】


    【片方已经在联系平台删视频,但转发得太快,没能及时拦住。】


    【工作室也在处理,暂时不要回应。】


    李乐知看着第一句话,安静了几秒。


    随后还是点开了微博。


    热搜榜第一,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字。


    #顾深李乐知吻戏# 爆。


    最早传出来的是一段长焦视频。


    拍摄位置离得很远,画面隔着风雪有些模糊,却仍能看清顾深抬手扣住李乐知的后颈,将她重新带回怀里,低头吻住她。


    过了片刻,画外隐约传来一声“卡”。


    两个人停下动作,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开始走动。顾深却没有马上退开。他仍低着眼看着李乐知,扣在她后颈的手又停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随后又传出一段画质更加清楚的短视频。


    画面里,李乐知脸红得很明显。刚侧开脸,一片墨色衣袖便挡住了转向她的镜头。


    她低下头,躲进顾深的袖影里。


    视频到这里结束。


    评论区已经彻底疯了。


    【戏里的吻我可以理解,喊卡以后为什么还不松手?】


    【顾深用袖子给她挡脸啊啊啊啊啊!】


    【李乐知是不是被顾深亲晕了?脸红成这样!】


    【孔明灯路透还能解释,这个怎么解释?】


    【别只看吻,看看顾深的眼神,真的完全不一样。】


    【这两个人镜头里这么好嗑,镜头外怎么还更好嗑?】


    李乐知看完两段视频。


    她却还记得藏进去以后,隔着那层衣袖听见的呼吸。


    也记得那个吻结束以后,顾深扣在她后颈的手迟迟没有松开。


    手机顶部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顾深发来了一张照片。


    荔枝正趴在他的腿上,两只前爪搭着他的手腕。它舒服地眯着蓝眼睛,蓬松的尾巴垂在他身侧,旁边还放着打开的药盒。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


    【药吃了。】


    李乐知看了那张照片许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热搜里的讨论还在不断增加。


    她却先点开那张照片,保存进了相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舆论 #顾深李乐


    闹钟响到第二遍。


    李乐知伸手摸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刚一亮,弹出来一整排霍灵的微信。


    【醒了吗?】


    【风向不对了。】


    【有人把吻戏和顾深以前的视频剪到一起了。】


    【还有陆笑言。】


    中间隔了半个小时。


    后面的消息明显更急。


    【我靠!】


    【#顾深陆笑言青梅竹马#上热搜了。】


    【顾深唯粉在骂剧组炒CP。】


    【顾笑CP粉也全出来了。】


    最新几条是十分钟前发来的。


    【乐知,你先别看微博。】


    【那段剪辑很恶心, 他们把你剪成后来者了。】


    【看看孟岚那边怎么说。】


    房间里的窗帘还拉着,只有边缘漏进一线天光。


    李乐知坐起来, 低头看着那些消息。


    顾深陆笑言青梅竹马。


    昨天下午的雪岭还清清楚楚。不过一夜, 那场吻戏已经被放进了另一段故事里。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孟岚。


    【醒了回我。】


    李乐知回过去。


    【醒了。】


    孟岚很快拨来电话:“乐知。”


    “孟姐。”


    电话那头有人来回说话,还夹着敲键盘的声音。


    孟岚开门见山:“现在不是一条热搜的问题。”


    她语气很稳, 语速却比平时快。


    “从凌晨开始, 就有几批顾深和陆笑言的同框物料被放了出来。词条、广场和关联推荐,都有明显的推流痕迹。”


    “顾深唯粉在抵制剧组炒CP, 顾笑CP粉也在集中搬旧物料。营销号那边, 还在拿你和陆笑言做比较。”


    李乐知握着手机, 没有说话。


    “星序正在查。”孟岚说,“今天照常进组。不要回应,也别让外面的人拍到你状态不对。”


    “知道了。”


    “好好拍戏, 其他的交给我们处理。”


    “好。”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乐知坐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


    热搜榜上,原本的吻戏词条已经被新的关联词条替代。


    #顾深李乐知#挂在第一。


    下面紧跟着几个新词条。


    #顾深陆笑言青梅竹马#


    #陆笑言李乐知#


    她点进去第一个。


    最上方是一段两分多钟的剪辑。


    开头仍是雪岭吻戏。


    红衣的阿照刚一退开, 裴行舟便扣住她的后颈, 将她重新带回怀里。


    画面一转,接进顾深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片段。


    十岁的顾深站在陆峋身旁。采访里, 陆峋说这个小孩有天分,也肯吃苦。


    再往后, 是顾深的生日会。


    陆笑言推着蛋糕走上台,笑着叫他:


    “顾深哥哥。”


    最后,画面定格在三个人的同框上。


    配文只有一句。


    【新人靠吻戏炒CP, 和顾深认识十几年的青梅却没人提】


    评论区刷新得很快。


    【顾深以前从来不炒CP,剧组奶新人也该有个度吧。】


    【李乐知才进组多久,贴着顾深都上几次热搜了,谁获利还不明显吗。】


    【靠一张像陆笑言的脸进组,再靠顾深飞升?】


    【陆笑言才是顾深青梅竹马,怎么现在全在推李乐知。】


    【别把事情闹大,顾深还在和她同组拍戏。】


    李乐知看得很慢。


    “奶新人”“贴着顾深”,这些话扫过去时,她还能把自己放在外面。


    直到视频自动重新播放,那声“顾深哥哥”又一次响起来。


    那是她从四岁开始,叫了很多年的称呼。


    如今被剪进所有人相信的过去里,站在顾深身边的人却成了陆笑言。


    李乐知将屏幕按暗。


    *


    上午八点,李乐知乘坐的保姆车驶到影视基地内场入口。


    片场外比往常多了两道安保线。围挡外已经有人举着相机等候,长焦镜头越过人群,始终朝着演员车辆进出的方向。


    小圆将车窗旁的遮光帘拉严。


    车停稳后,小圆先下车。李乐知戴好帽子和口罩,跟着她往里走。


    围挡外很快有人叫她的名字。


    “李乐知!”


    “昨晚的视频是剧组安排的吗?”


    “你和顾深私下是什么关系?”


    还有人隔着人群问:


    “顾深对你特别,是因为你像陆笑言吗?”


    声音越过安保线,断断续续地追在身后。


    李乐知没有停。直到拐进演员通道,那些声音才渐渐远了。


    她进了自己的化妆间,摘下帽子口罩,在镜前坐下。


    小圆将今天的通告放到镜台旁。


    “阮明姝老师今天上午进组,先拍几组宣传物料。下午按原通告,拍第二十四场。”


    李乐知翻到那一页。


    【阿照闯入灯阵,追问许云屏。】


    【裴行舟将许云屏护在身后,横剑拦在阿照面前。】


    【阿照不肯退,强行上前。】


    终轮以后,她和阮明姝第一次要以阿照和许云屏的身份,站进同一个镜头里。


    也是阮明姝进组后的第一场正式拍摄。


    李乐知看了片刻,将剧本放回桌上。


    妆发老师刚替她打好底妆,正准备固定发套,门外忽然响起两声轻敲。


    小圆过去开门,先叫了一声:“顾老师。”


    顾深站在门外。


    他还穿着来时的私服,棒球帽压着黑发,黑色外套敞着,肩上带着室外的凉意。


    连妆发都没有做,像是刚到片场便直接来了这里。


    化妆间里静了一瞬。


    妆发老师手里还拿着发夹,看见顾深时怔了怔,很快将东西放回桌面。


    “后面的发饰还没拿,我去取一下。”


    小圆看了两个人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房门重新合上。


    顾深走进来,停在她身后几步之外。


    李乐知没有回头。镜子里,两个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网上的事,我看到了。工作室已经在查。”


    她手里还握着剧本,轻轻应了一声。


    “嗯。”


    “下午那场,要不要往后挪?”


    李乐知从镜子里看着他。


    “不用。”


    “灯阵可以先拍单人镜头,我和柳导说。”


    “景已经搭好了,灯光和机位也都准备好了。”她说,“阮老师今天刚进组,没必要重新调通告。”


    顾深说:“这些都能协调。”


    李乐知安静了一会儿,低头看向摊在膝上的剧本。


    “不是能不能协调的问题。”


    她的指尖停在第二十四场旁边,“我能拍。”


    顾深从镜子里看了她很久。


    “确定?”


    “确定。”


    又过了片刻,他才应了一声:“好。”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边,又停下脚步。


    “不舒服就停。”


    李乐知点头,“嗯。”


    *


    临近下午开工,李乐知拿着剧本去了主棚。


    道具组正将灯架摆好,冷白色的灯纱从高处垂落,灯光组站在升降台上调整角度。


    阮明姝上午先完成了几组宣传物料的拍摄。她换上许云屏的白衣,第一次正式进入《飞仙记2》的主棚。


    白衣素簪,发间只点缀着几枚银饰。妆面很淡,冷光落下来,衬得整个人端正而疏离。


    隔着一座灯阵,她和李乐知一个穿白,一个穿红,终于成了许云屏和阿照。


    阮明姝看见李乐知,脚步慢了一下:“下午好。”


    李乐知朝她点头:“下午好。”


    顾深已经换好了裴行舟的戏服妆造。


    柳城浩坐在监视器后,招呼三个人过去讲戏。


    下午这场,是阿照找许云屏追问灯阵真相。


    许云屏站在灯阵后,阿照要过去,裴行舟拦住她。


    柳城浩翻开分镜,对李乐知说:“这一场,阿照是急。她怀疑许云屏知道飞仙城为什么要抓她,也知道灯阵里缺的那一盏是什么。”


    “她来这里,是为了要一个答案。”


    李乐知点头。


    柳城浩又看向顾深:“裴行舟这里要冷。你挡住她,不让她靠近许云屏。”


    顾深站在灯阵旁,手里拿着佩剑,听完只应了一声。


    “许云屏不用做反应,”柳城浩最后对阮明姝说,“站在那里就够了。”


    李乐知低头看剧本,视线在许云屏的名字上停了一瞬。


    正式开拍前,场务清了场。


    灯阵全部亮起,冷白色的光从许云屏身后铺开。阮明姝站在灯后,白衣被映得发冷,指尖扶着灯架,脸色苍白,却始终没有退。


    阿照从长街另一端走来。


    红衣被水浸湿,发丝贴在脸侧,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许云屏。”


    她喊她的名字。


    许云屏朝她看过来。


    阿照刚往前走了一步,裴行舟便从旁侧入镜,侧身挡在许云屏身前,将剑鞘横在她面前。


    动作不重,却将阿照拦在了灯阵之外。


    “阿照。”裴行舟看着她,“退后。”


    阿照停住脚步,越过他看向灯阵后的许云屏:“我只问她一句。”


    裴行舟依旧站在原地挡住她,“你现在的状态,问不了任何人。”


    阿照眼底的戾气往上翻,往前逼了半步。


    剑鞘也随之往前一寸。


    顾深看着她。那一眼冷,清醒,带着防备:“别逼我对你动手。”


    剑鞘横在眼前。


    李乐知握着剑柄的手指忽然僵了一下。


    许云屏在他身后轻声说:“行舟,她不会伤我。”


    裴行舟没有回头。


    “你退后。”


    他的声音落向身后,剑鞘却仍横在阿照面前。


    李乐知看着他的眼睛,台词到嘴边,气息乱了一下。


    她眼底那点疼浮得太快,阿照的锋利散了。


    “卡。”


    柳城浩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灯阵没有熄,所有人仍留在原来的位置。


    李乐知收住呼吸,慢慢垂下眼。


    “乐知。”


    她看向监视器后的柳城浩。


    柳城浩说:“疼可以,别让阿照替你委屈。”


    “裴行舟拦她,她会疼。但阿照不是来问他会护谁。她要的是许云屏手里的答案。”


    李乐知握紧剑柄。


    “再来。”


    场务重新复位,第二条很快开始。


    裴行舟再次横剑挡在阿照身前。


    “别逼我对你动手。”


    剑鞘拦过来时,那一下疼仍然落进了她眼底。


    可阿照没有再把目光停在裴行舟身上。


    她越过他的肩,看向灯阵后的许云屏。


    “你知道。”


    她的声音低下来:“灯阵里缺的那一盏,到底是谁?”


    裴行舟仍然拦着她。


    阿照也没有等他让开。


    她站在剑鞘之外,红色衣摆被风吹起,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灯阵后的许云屏。


    “卡。”


    柳城浩重新看了一遍回放,过了几秒,摘下耳机。


    “这场过了。”


    灯阵暗下来的同时,顾深已经从镜头外朝她走了过来。


    李乐知刚松开握着剑柄的手,看见他靠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顾深随即停下。


    “乐知。”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收设备。


    他站在原地,察觉到她那一步,没有再靠近。


    “刚才——”


    “我知道是戏。”李乐知打断他,“也不是你的问题。”


    握剑太久,她的手指还残留着一点僵硬。安静了几秒,她才重新看向顾深。


    “可我现在很乱。”


    “让我先缓一缓。”


    顾深看着她,过了片刻,低声说:


    “好。”


    他没有再往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缺席 你今天去哪


    第二天, 李乐知到片场时,天阴着。


    昨天的热搜在凌晨降过一阵,天亮以后, 又被新一批搬运和对比图顶了上来。


    片场外的安保线又往外挪了一段。演员车辆靠近入口时,要先核对证件才能放行。


    车停下后, 小圆先下去看了一圈, 才替她拉开车门。


    李乐知戴着帽子,低头往里走。


    通告单贴在化妆间门口。她经过时, 脚步慢了下来。


    今天的主演通告里, 没有裴行舟的戏。


    副导演昨晚在群里补过一句:顾老师有外务,今天请假一天, 原定的两场主戏随之顺延, 主棚临时改成补拍阿照的单人镜头。


    那条消息她看见过, 当时只扫了一眼。


    现在站在通告单前,视线落在空出来的那一栏,才觉得格外显眼。


    小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声音也放轻了:“顾老师今天不在组。”


    “嗯。”


    李乐知收回视线,推门进了化妆间。


    妆发老师已经将戏服挂在一旁,桌上摆着发饰和几盒不同深浅的红色眼影。


    李乐知在镜前坐下。小圆把早餐放到她手边, “先吃一点吧。”


    她拆开袋子, 咬了两口面包。


    手机放在桌上,一直没有亮。


    李乐知拿起来看了一眼, 微信列表里,顾深的聊天框已经被工作消息挤到了很下面。


    最后一段对话停在前天晚上。


    荔枝趴在他腿上的照片。


    昨天下戏以后, 她说自己很乱,想先缓一缓。


    顾深答应了。


    李乐知点进聊天框,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


    【你今天去哪了?】


    几个字留在屏幕上。


    她看了片刻, 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手机重新锁屏,被她推到小圆面前:“帮我收着。”


    小圆接过去,“好。”


    门外不时有人经过,对讲机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剧组没有因为网上的争论停下来,布景、灯光和机器都在按照通告继续运转。


    李乐知闭上眼。妆刷刚扫过眼尾,小圆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完,脸色微微变了:“乐知姐。”


    李乐知睁开眼。


    小圆将手机递过来,声音也跟着放低。


    “陆笑言发微博了。”


    屏幕上是一条刚刚发出的微博。


    【@陆笑言:这两天看到了一些讨论,心里其实有些不安。过去对我来说一直很珍贵,但现在每个人都在认真工作。希望大家不要因为喜欢我,就去伤害任何一位努力的人。】


    李乐知看完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字句体面,语气也轻。整条微博看起来,都像是在劝架。


    可“过去对我来说一直很珍贵”这句话,已经被人单独截了出来。


    小圆小声说:“评论已经起来了。”


    评论区里,陆笑言的粉丝迅速占据了前排。


    【笑言真的好善良。】


    【她自己被拉出来比较,还在替对方说话。】


    【笑言从来没拿过去炒作,倒是有人一进组就靠这些上热搜。】


    【陆峋亲自承认的女儿,又和顾深认识这么多年,谁才是青梅还不清楚吗?】


    李乐知把手机还给小圆。


    “别给我看了。”


    小圆立刻将屏幕按暗:“好。”


    可那几个字已经留了下来。


    陆峋亲自承认的女儿。


    五年前,李瑞秋与陆峋办完离婚手续,带她回了英国。第二年冬天,李瑞秋因病住进医院。


    李乐知还记得那一天的伦敦。


    阴冷潮湿,天从早到晚都是灰的。雨一直没停,病房窗外的红砖楼浸在湿雾里,只剩模糊的轮廓。


    病房里很安静,点滴在透明滴管里一滴一滴落下。李瑞秋刚睡着,呼吸很轻,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


    李乐知守在床边,手机却接连弹出几条国内热点新闻。


    标题写得很热闹:


    【影帝陆峋公开认爱】


    报道里放着陆峋当天发布的微博,只有两个字。


    【我们。】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


    江蕙站在他身侧,陆笑言挽着他的手臂,三个人一起面对镜头,笑得自然。


    那是陆峋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公开妻女。


    李瑞秋和他有过十多年的婚姻,名字却从未出现在陆峋的公开生活里。


    她没有等到的承认,后来全都给了江蕙和陆笑言。


    从那以后,陆笑言成了陆峋唯一公开承认的女儿,也渐渐成了所有人口中,和顾深一起长大的那个人。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


    那天,李乐知坐在病床旁,拿着手机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李瑞秋醒来,轻声问她:


    “刚才在看什么?”


    李乐知把手机反扣在膝上。


    “学校的消息。”


    李瑞秋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


    她只是从被子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乐知的头发。


    那只手的手背上,还扎着针。


    如今,她也终于被人看见。


    却被钉在了“后来者”的位置上。


    妆发老师站在旁边,手上的动作也放轻了些。


    李乐知看向镜子。


    她的脸一点点被妆面覆盖,属于阿照的眉眼逐渐清晰起来。


    镜子里的人,比她本人更像能接住一切。


    *


    上午先拍阿照在灯阵后的反应镜。


    顾深缺席,主棚里也随之空出一块。裴行舟的机位被撤到旁边,道具组重新铺了灯阵。


    李乐知站在灯后,按照柳城浩的要求,补了几组眼神和手部动作。


    第一条结束,柳城浩看完回放,只点了点头。


    “可以。”


    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李乐知心里那口气,反而慢慢落下去一些。


    下一组灯位还在调整,她披着外套坐到休息区,低头看剧本。


    何景彦刚拍完另一场戏,白发妆还没有拆,手里拿着一瓶水。从旁边经过时,他脚步停了一下。


    “还看网上那些东西?”


    李乐知抬起头,“没有。”


    “那就别看了。”


    何景彦拧开水瓶:“他们就是想让你乱。你越受影响,他们越有东西写。”


    他抬了抬手里的剧本:“先把今天的戏拍好。”


    说完,他便往隔壁棚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刚才那条挺稳。”


    李乐知看着他的背影,过了片刻,低头翻过一页剧本。


    灯光重新调整完毕,场务过来通知她准备。


    她脱下外套,走回灯阵。


    接下来的两组镜头,也没有出问题。


    *


    临近中午,场务从外面进来,和副导演低声说了几句。


    剧组里几个工作人员同时低头看向手机。


    小圆站在角落,手机一连震了几次。她看完消息,抬头朝还在拍摄的李乐知看了一眼。


    副导演拿着手机快步走到柳城浩身边。


    灯阵里的拍摄还没有结束。柳城浩只扫了一眼,便将手机还了回去。


    “先拍完。”


    摄影机重新启动。李乐知站在阵纹中央,按照既定的走位向前。


    这一条结束后,柳城浩才喊:


    “过。”


    灯光暗下来。


    小圆已经拿着手机等在场边。


    李乐知走下布景,“怎么了?”


    “顾深工作室发声明了。”小圆把手机递给她。


    顾深工作室的声明挂在首页。


    标题正式。


    【关于近日恶意偷拍、泄露及传播不实信息的声明】


    正文只有两段。


    【针对近日部分账号偷拍剧组拍摄现场、泄露未公开拍摄内容、恶意截取及拼接现场画面、引导演员对立及传播不实信息等行为,工作室已完成相关证据留存,并将依法追究相关主体责任。】


    【顾深先生目前正参与《飞仙记2》的拍摄,请勿以偷拍视频及断章取义内容干扰剧组秩序与演员正常创作。作品相关信息请以片方正式发布为准。】


    声明没有解释那场吻戏,也没有要求任何一位演员回应偷拍视频里的内容。


    偷拍、恶意拼接和引导演员对立,则全部进入了追责范围。


    小圆看着她,眼睛亮了一点,又不敢说得太满,只小声道:


    “这条发得很快。”


    几分钟后,《飞仙记2》官博转发了声明。


    【剧组坚决抵制偷拍、泄露未公开拍摄内容及任何引导演员对立的行为,将持续维护正常拍摄秩序,保护演员创作。所有物料以官方发布为准。】


    没过多久,星序传媒也转发了片方声明。


    【已同步完成证据留存。李乐知正在剧组专注完成阿照一角的拍摄。请关注作品与角色,拒绝恶意造谣及人身攻击。】


    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要求李乐知站出去解释那场吻戏。


    也没有人让她为被裁切、被搬运的画面自证。


    李乐知把手机还给小圆。


    小圆说:“孟姐说,暂时先这样,看后续舆论走向。”


    李乐知点头。


    场务已经在另一边喊:“李老师,补一条手部特写。”


    她把剧本放到一旁。


    “来了。”


    没多久,#顾深工作室声明#已经被转上热搜。


    顾深工作室态度明确以后,粉圈里原本不断扩大的情绪也逐渐收住。


    几个影响力较大的粉丝账号先后发出提醒,不再传播偷拍视频,不揣测未公开剧情,也不要攻击合作演员。


    理智粉开始带着工作室声明控评,将话题重新拉回偷拍和恶意剪辑本身。


    【工作室已经说得很清楚,拒绝偷拍视频,等官方物料。】


    【顾深还在组里拍戏,不要被营销号带着攻击合作演员。】


    【不传播,不讨论,不给偷拍视频热度。】


    先前那些针对李乐知的言论,渐渐被新的评论盖了下去。


    争论没有彻底消失。


    但至少,顾深粉丝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


    下午的几组补镜依旧拍得很顺。


    拍摄间隙,季怀川、夏弥和沈舒也总往她这边来,陪她对戏,给她递水分零食,时不时说几句玩笑逗她开心。


    黄昏时,李乐知今天的戏终于收完。


    她换下红衣,卸去眼尾的妆。坐在镜前时,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


    小圆把手机递给她:“乐知姐,孟姐又发消息了。”


    李乐知接过手机。


    孟岚的消息比之前更短。


    【源头我们还在核。】


    【顾深那边比我们快一步。】


    【最早那批物料的扩散路径,不像自然发酵。】


    李乐知的视线停在第二行。


    上午通告单上空出来的名字,又一次浮进脑海。


    小圆从外面进来,说车已经到了。


    李乐知将手机放进包里。


    “走吧。”


    *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一辆黑色越野车驶下澜市高速。


    顾深从影视基地出发,已经开了七个多小时。途中只在服务区停过两次,确认工作室发来的消息。


    这趟行程没有进正式安排,除了工作室几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地。


    车辆穿过晚高峰,最终驶入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


    顾深将车停稳,熄了火。


    搁在一旁的手机再次亮起,工作室发来了最新的取证进度。


    他看完消息,推门下车。


    电梯从地下车库一路上行。


    包间在最深处。顾深停在门前,抬手推开门。


    里面只亮着一盏灯。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面前放着两杯斟好的热茶。


    听见开门声,对方抬起头。


    顾深站在门口,看着他。


    “陆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错位 别拿我的名


    “陆叔。”


    陆峋抬起头。灯光从他侧脸落下来, 眉骨下方留着一片阴影。


    他看着门口的人,“来了。”


    顾深走进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音随之隔断。


    中央摆着一张整木茶台, 两只白瓷杯已经备好。茶刚斟过,杯口还冒着热气。


    陆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深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灯光落在中间,映出茶杯下方模糊的影子。


    陆峋看着他, 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么晚找我, 总有原因。”


    “为了昨晚的路透。”


    陆峋的手停在茶杯旁。


    顾深将手机放到桌上,屏幕朝上, 几张截图依次排开。


    从最早流出的视频, 到第一批搬运账号, 再到凌晨突然被顶上去的词条。后面几组早期物料的发布时间,几乎前后脚出现在不同营销号里。


    “最早的视频是代拍流出去的。”顾深说,“但后面推青梅词条、集中搬运旧物料的人, 用过您这边合作的宣发链。”


    他将页面往下划了一截,“跟上的几个营销号,长期和陆笑言团队合作。控评用的那批账号, 也连得到江蕙女士那边。”


    陆峋没有继续往下看, 抬眼看他:“你觉得是我授意的?”


    “是不是您授意的,我不下结论。”


    顾深将手机往前推了一点, “但这条线,最后连到了您这里。”


    包厢里静了下来。屏幕停在陆笑言昨晚发出的那条微博上。


    【过去对我来说一直很珍贵。】


    这句话已经被单独截出, 和顾深生日会的旧图放在一起。


    “这条微博发出去以后,热度又往上走了一截。”顾深说,“现在广场上的话, 都在把李乐知往陆笑言后面摆。”


    陆峋看了一眼屏幕,“笑言发那条微博,也许只是想把场面圆过去。”


    “她在这个圈子里长大,”顾深声音不高,“她知道。”


    顾深看着他:“您也该知道。”


    陆峋搭在杯沿的手指停住。


    “顾深。”


    “陆叔。”


    顾深打断他,语气仍然客气,“您要护谁,是您的事。”


    他停了一下,“但别拿我的名字去伤她。”


    陆峋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现在是在替她来质问我?”


    “我是在把话说清楚。”


    顾深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这件事若不是您安排的,请您处理。如果您知情,就该到这里为止。”


    陆峋坐在灯下,脸色被光分成明暗两面。


    顾深仍端正坐着,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字句却一句比一句清楚。


    “我不接受任何人用《飞仙记2》的路透,把李乐知摆到陆笑言后面。”


    “更不接受他们借我的名字,把她定成后来者。”


    陆峋沉默片刻,才说:“这件事不能再扩大。我会让热度降下去。”


    “她已经被推上热搜了。”顾深说,“降热度不够。”


    陆峋声音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一旦有人顺着这些东西往前查,会查出什么?”


    “李瑞秋、我和江蕙,当年的事情都会被重新翻出来。她刚进这个圈子,身份公开以后,你以为那些人会放过她?”


    “所以我没有要求您公开。”顾深看着他,“属于她的过去,要不要说,什么时候说,由她自己决定。”


    陆峋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她让你来的?”


    “没有。”


    “她知道你回澜市吗?”


    “不知道。”


    陆峋眉心收紧:“那你凭什么替她做这些?”


    顾深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我只要这件事停在这里。”


    他将桌上的手机收了回来,“资料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陆峋拿起桌边的手机,点开顾深刚刚发来的文件,往下翻了几页,“我会问清楚。”


    “问清楚不够。”


    陆峋重新看向他。


    顾深站起身,将椅子推回原位。


    “这条线,今天就断。”


    他看着陆峋:“从您这里。”


    他转身往门口走。手搭上门把时,陆峋忽然叫住他。


    “顾深。”


    顾深停下。


    陆峋看着他的背影,“你为她做到这一步,想过以后吗?”


    “想过。”


    “那她呢?”


    顾深握着门把的手停了片刻,“她先拍完这部戏。”


    说完,他推门出去。


    走廊的光从门缝里落进来,又随着门合上消失。


    陆峋仍坐在原处,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顾深发来的证据资料还停在屏幕上。陆笑言那句“过去很珍贵”,被圈在其中一张截图里。


    继续往前查,是他藏了十多年的婚姻,是李瑞秋,也是被他默许错位了太多年的两个女儿。


    陆峋坐了很久。最终,他将那份资料转发出去。


    只附了一句话:


    【全部停掉。】


    *


    第二天上午,顾深仍然没有回组。


    副导演只在工作群里通知了一句,原定今天拍摄的相关戏份继续后延。剧组照常按新通告往下拍。


    李乐知换上红衣,拍完了两组单人镜头。


    到了下午,主棚正在换景。她刚从布景里出来,小圆便拿着手机迎上来。


    “乐知姐,电话,已经打第二遍了。”


    李乐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她接过手机,走到稍微安静的地方,按下接听。


    “哪位?”


    那边停了短短一瞬,才说:


    “是我,陆笑言。”


    李乐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事吗?”


    “我想跟你道歉,”陆笑言停了一下,“昨晚那条微博,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乐知沉默两秒,“你没想到什么?”


    她靠在墙边,红色衣摆垂落在脚边。


    电话那边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陆笑言才说:“我只是想让大家别再吵,没有想针对你。”


    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妈妈也是急了。她怕我被骂,也怕事情越闹越大,最后这些年的事全都说不清楚。”


    “我妈妈”三个字落进耳中,李乐知许久没有出声。


    江蕙仍然可以替陆笑言担心。担心她被骂,担心她失去这些年被默认的位置。


    可李瑞秋已经不在了。


    陆笑言还在解释:“从爸爸公开承认我以后,大家就一直这么认为。后来时间太久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李乐知说:“所以你明知道他们认错了,还是默认了这么多年。”


    电话那边一下静了。


    那一瞬的沉默,比前面所有解释都清楚。


    过了几秒,陆笑言才说:“我从来没有亲口说过,和顾深哥哥一起长大的人是我。”


    “可你也从来没有说过不是。”


    李乐知的声音依旧平静,“昨天那条微博,还在提醒所有人继续这么认为。”


    陆笑言的呼吸重了一些:“我已经跟你道歉了,那你还想让我怎么做?”


    话一出口,她很快又放轻声音。


    “乐知,是爸爸先公开了我,媒体怎么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现在重新翻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李乐知安静了片刻,后知后觉,“所以你是想知道,我会不会把以前的事说出来。”


    电话里只剩下很轻的呼吸声。


    到这里,这通电话真正想问什么,已经不需要陆笑言回答了。


    李乐知垂下眼。一阵风刮过,红色裙摆被风吹起,凉意也跟着涌来。


    她低声说:“我不会把我妈妈的事翻出来,陪你们一起被人议论。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继续默认下去。”


    陆笑言没有说话。


    李乐知收起情绪:“我要拍戏了。”


    她没有等陆笑言回答,直接挂断电话。


    小圆站在不远处等她。


    李乐知走过去,将手机递回去,“收起来吧。”


    小圆看了看她:“没事吗?”


    “没事。”


    李乐知转身回到主棚。


    灯阵已经重新亮起。她走回标记点,照常接戏、走位,没有让那通电话影响接下来的拍摄。


    当天剩下的几条都顺利拍完。


    *


    收工时,孟岚已经在休息区等她。


    李乐知换下戏服,披着外套走过去。


    孟岚将平板递到她面前:“上次说过的曜庭艺术影像晚宴,明晚照常出席。”


    邀请函最上方写着她的名字。


    孟岚又往后翻了一页,屏幕上是已经排好的合作物料。


    伦敦的白色展墙,视觉短片的分镜,还有几张从过往作品中截取出来的局部。


    最后一页只写了一个名字。


    Lora Lee。


    李乐知的目光停在那里。


    “曜庭亚洲艺术合作计划,今晚发预热。”孟岚说,“项目上个月就确认了,最初准备资料时,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好。”


    孟岚收回平板,又道:“明晚时洲也在出席名单里。”


    前些天孟岚来探班的时候已经提过,李乐知应了一声。


    “嗯。”


    半小时后,曜庭艺术基金会官号发出合作预热。


    【从伦敦到东方银幕,艺术从不只停留在一种光里。欢迎Lora Lee加入曜庭亚洲艺术合作计划。@演员李乐知】


    配图是她过往作品里的一张局部。


    一头白鹿站在伦敦雨夜里,湿漉漉的街灯落进它的眼睛,鹿角间缠着细小的银色花枝。


    评论区最初还有些茫然。


    【Lora Lee?官号为什么艾特李乐知?】


    【等等,这是李乐知?她以前还做过艺术项目?】


    【这个合作不是一直很难拿吗?】


    没过多久,时洲转发了这条微博。


    他的账号很少更新,认证栏里只留着曜庭艺术基金与家族商业项目相关的公开身份。


    这一次也只有一句话。


    【Lora第一次在伦敦公开展出时,墙上写的就是她自己的名字。现在也是。】


    这条微博发出后,原本挤满争论的广场上,短暂地出现了一道断层。


    很快,有人顺着Lora Lee这个名字往前查。


    伦敦的独立展览、视觉合作、艺术短片画稿。


    还有几年前便公开出现过的作品资料。


    那些内容与顾深无关,与陆笑言无关,也与《飞仙记2》无关。


    【所以她不只是新人演员,还有别的履历?】


    【她以前一直在画画吗?作品比我想象中成熟好多。】


    【Lora Lee这个名字几年前就有公开资料了。】


    【刚才说她全靠顾深的人呢?】


    【先别管她和谁认识,她自己明明也有东西。】


    李乐知坐在休息椅上,手上还拿着剧本。


    她的视线停在时洲转发的那句话上。


    那些被她留在英国的日子,忽然有了清晰的轮廓。


    她曾经以为,那些经历与国内的一切再也不会相连。


    可墙上的展签、作品说明卡和那些留存至今的公开资料,都比这场热搜更早记住她。


    Lora Lee。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时洲发来消息。


    【Lora,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活动 今晚,那些


    第二天, 李乐知到片场时还不到七点。


    灯市棚刚开工,轨道只铺完一半,道具组踩着梯子往屋檐下挂纸灯。顾深的车已经停在主棚外, 司机正从后备厢往下搬东西。


    他回来了。


    李乐知从车旁经过,径直去了化妆间。


    这两天, 群里的请假通知她翻过几次, 顾深的聊天框也打开过。真正想问的那句话,却始终没发出去。


    他去了哪里, 见了谁, 为什么特意请了两天假。


    妆发老师替她束好发冠,又补完眼妆。李乐知换上阿照的戏服, 从化妆间出来时, 主棚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顾深站在监视器旁, 裴行舟的妆造已经换好,黑色长外套罩在戏服外。柳城浩和摄影正同他确认当天的补镜。


    李乐知拿着剧本,在棚口等了一会儿。


    几个人确认完机位, 柳城浩转去看布景,她这才走过去。


    顾深原本在翻下午的通告。察觉她靠近,他抬起头, 看着她一路走过来。


    两天没见, 李乐知才发现,那句“缓一缓”并没有随着这时间过去。


    如今重新站到他面前, 她反而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顾深先开了口:“找我?”


    “那个,”李乐知看着他, “我今天晚上有活动,下午要请半天假。”


    他重新翻到下午那页,确认过她的场次。


    “好。”


    他合上通告, 又说:“记得先吃饭。”


    “知道了。”


    正事已经说完,李乐知却还站在那里。


    轨道车从旁边推过去,两个人各自让开动线。等设备经过,顾深把通告放回监视器旁,仍在等她。


    在聊天框里问不出口的话,现在人就在面前,反而更难问。


    顾深等了一会儿。


    “还有事?”


    李乐知捏着剧本边缘,像是临时想起一般问:“对了,你这两天去了哪里呀?”


    顾深顺着她这句若无其事的“对了”答下去。


    “处理一点事。”


    “商务?”


    “不是。”


    “那是什么事,需要请两天假?”


    顾深将通告放到监视器旁,没再往下说。


    李乐知等着,没听见后文。


    “不能告诉我吗?”


    “现在还不能。”


    “噢……”


    这一声拖得有些长,李乐知把剧本抱进怀里,往灯市棚走。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顾深的声音。


    “乐知。”


    她转过身。


    副导演已经拿着分镜等在监视器旁,顾深却先把话对她说完。


    “给我一点时间。”


    李乐知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


    “好。”


    她重新往棚里走。背后很快又有人叫顾深确认下一条机位,片场的忙碌重新接了上来。


    *


    上午拍的都是碎戏。


    一场阿照从画皮铺外经过,一场她在人群里发现飞仙灯影,还有一场补雪岭戏后的几个近景。


    临近中午,李乐知完成最后一组手部近景,直接回化妆间换造型。


    下午还要赶活动,留给妆发的时间不多。服装老师替她解开阿照的外袍,造型师已经将今晚的礼服从防尘袋里取了出来。


    小圆把三明治递到她手边,“乐知姐,先吃几口。”


    李乐知吃了小半个,发间的银饰也正好拆完。


    礼服是一条黑色丝绒抹胸长裙,贴着腰身垂到脚边,腰侧缀着一枚同色玫瑰。丝绒表面随着角度变换深浅,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装饰。


    她换好裙子,便重新坐回化妆镜前。造型师将长发盘到脑后,鬓边留了几缕碎发,耳边换成黑珍珠。


    妆发老师打开美瞳盒,“今天戴黑色。”


    李乐知自己戴好,再将脸转向镜子。


    黑色美瞳遮住原本的蓝眼,脸上的混血感瞬间淡了。黑发黑眼让她更显东方,眉眼明艳,丝绒长裙也添了几分贵气。


    妆发老师重新调整唇色,又检查了一遍妆面。


    再从化妆间出来时,走廊里静了一下。服装助理正推着衣架车往前走,看见她,脚步慢了半拍,“李老师?”


    李乐知侧头。


    助理回神,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差点认不出来。”


    这一声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看过来。


    季怀川从灯市棚门口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半卷胶带。他看了两秒,慢慢把胶带放低。


    “这是我们组女主?”


    旁边一个年轻演员小声接:“像来探班的女明星。”


    夏弥靠在棚门边,手里转着绛娘那只银铃。她看见李乐知,铃铛在指间停住,“今晚不是阿照了?”


    李乐知抱着外套笑了一下:“请假半天。”


    夏弥笑道:“去吧,女明星。”


    不远处,顾深坐在监视器旁,手里还拿着下一场补镜的剧本。


    副导演正和他说街口那条背影怎么保。他听着,目光却越过剧本,落到棚口。


    李乐知正从走廊往外走。


    黑裙,黑发,黑色眼睛。


    阿照的红衣换下了,蓝眼睛也藏了起来。她从剧组灯影里走过去,像从一个角色里抽身,走进另一个场合。


    副导演说完,等他回应。


    顾深垂眼,把剧本翻过一页。页角停在指间,过了几秒才落下。


    剧组后门停着一辆黑色车。车门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浅灰色西装,里面搭着黑衬衫,领口随意开着。


    眉眼深邃,轮廓带一点混血感,桃花眼很招人。


    影视基地后门堆着道具箱和灯架,他站在那里,却像从另一场酒会灯下走出来。


    小圆先停了一下,“时先生。”


    时洲抬眼,看见李乐知,笑了。


    “Lora。”


    李乐知走过去,有点惊讶,“你怎么来了?”


    “接你。”时洲替她拉开车门,“孟岚说你从剧组出来,我来显得有诚意。”


    季怀川还站在棚口,“这位是谁?”


    旁边年轻演员声音更小:“艺术基金那边的负责人吧。”


    “负责人长这样?”


    “这脸不拍戏可惜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低声说:“人家不用靠脸吃饭。听说家里做艺术基金和海外展览,资源很深。”


    又有人小声补了一句:“他和李老师站一起还挺搭。”


    这句话说得很轻。


    副导演在监视器旁问下一条从哪边起,连问两遍,顾深才报出位置。


    李乐知上车前朝棚内看了一眼。


    他已经重新翻开分镜。


    她弯腰坐进车里,时洲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


    车从影视基地驶出去,棚区的灯慢慢落到身后。


    时洲重新打量了一遍她今晚的造型:“黑瞳也适合你。”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手包链条,“造型师安排的。”


    “效果不错。”


    时洲递给她一瓶水,李乐知接过,转头问他:“你什么时候从英国回来的?”


    “上周。”


    “为了这个活动?”


    “一半。”


    时洲看着窗外飞快退后的棚区灯光,笑了一下,“另一半是来看看你。”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时洲笑道:“你回国前说过,想进娱乐圈,也想拍戏。我没想到两个月以后,剧组里已经有人追着叫你李老师。”


    “也没到追着叫的程度。”


    “以前在伦敦,大家都叫你Lora。现在挺好。”


    李乐知拧开瓶盖,看了他一眼。


    时洲眼里那点认真只停了一会儿,很快又弯起桃花眼。


    “至少今天一路出来,我听见不少人夸你漂亮。”


    李乐知也笑了,“你就听见这个?”


    “还有人说我们俩很配。”


    李乐知把水瓶往怀里一放:“时洲哥。”


    “嗯?”


    “你现在可以少说两句。”


    时洲笑出声。


    *


    车驶进艺术园区时,天已经黑了。


    展馆入口立着黑色项目背板,媒体区从台阶下一直排到车辆通道。摄影记者举着相机蹲在前排,工作人员戴着耳麦核对嘉宾名单,车辆依次停靠。


    小圆从前排回过身,“下车后先拍单人图,再进场。私人问题主办方会挡。”


    李乐知应了一声,脱下裹着的外套。


    隔着车窗,她能看见工作人员手里的流程卡。轮到她的这一段,只写着李乐知。


    竞演时,她坐在候选区等结果。开机群访时,她身边是《飞仙记2》的整组主创。


    今晚,那些镜头只等她一个人下车。


    工作人员拉开车门:“李老师,可以了。”


    快门声立刻响起。


    “乐知,正面。”


    “左边停一下。”


    “这里也看一组。”


    李乐知提着裙摆下车,一袭修身黑色丝绒长裙,衬得腰身纤细。她沿着工作人员留出的通道走到背板中央。


    时洲被主办方请到另一侧确认项目流程,入口这一段只剩她一个人。


    媒体区里很快有人问起昨晚的路透。


    “李老师,能回应一下顾深吗?”


    “怎么看陆笑言那条微博?”


    主办方工作人员往前挡了一步:“今晚只拍项目内容,谢谢。”


    李乐知走到标记处,按照摄影师的要求转向正面。


    这几天的争议仍挂在网上。


    表情僵一些,会被截成心虚;笑得多一些,也会有新的说法。


    摄影师叫她转向左侧,她便转过去。正面拍完,再换到右侧。


    原定的单人拍摄结束,摄影师又将她叫住:“李老师,再补一组近景。”


    下一位嘉宾的团队往后让出了时间,李乐知重新站回标记处,把整组流程走完。


    进入签到区前,小圆将手机递给她。


    孟岚发来了刚出的现场图。


    首批活动图已经传了出去,今晚的黑瞳造型已经美出圈,几张单人近景被时尚账号和娱乐号大量转发,评论里都在问她的礼服和妆面。


    【黑瞳黑发太适合她了,混血感一下就淡了,可塑性好强啊!】


    【好明艳好大气,她这一型的,内娱无代餐了吧。】


    【不得不说,李乐知颜值真的很顶。】


    曜庭宣传组也在询问能否追加一组单人照,工作群里的未读消息已经堆了几页。


    李乐知往下翻了一遍。


    顾深没有发消息。


    工作人员已经在旁边等她。她将手机交还给小圆,走向签到台签下“Lora Lee”。


    工作人员掀开前方的黑色帘幕,引她进入展厅。外面的快门与说话声被挡在帘幕后,来宾拿着项目手册,沿着作品编号往里走。


    展厅内侧的大屏正在播放本次项目的过往作品,包括伦敦的独立展览、视觉短片分镜和几幅画作。


    主厅墙上挂着几幅旧作,其中一幅前面围的人最多。


    画里是一盏没有点亮的灯。


    一个女孩背对画面站在雨中,远处的街灯在肩头留下一小块亮色,影子延伸到画纸边缘。


    右下角的展签写着:


    Lora Lee


    《未署名的灯》


    London


    李乐知停在那幅画前。


    她很久没见过这幅画了。


    当年第一次挂上墙的时候,展厅冷,灯也不够亮。她站在梯子旁边,展签贴了又揭,揭了又贴,最后问身旁的人:


    “现在正了吗?”


    时洲结束外场的项目流程,也进了侧厅。


    他在画前站定,端详了一遍展签。


    “这次正了。”


    李乐知回头笑道:“你还记得?”


    “你当时说,名字贴歪了,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


    有人过来请时洲去前厅合影,他应了一声,临走前看她。


    “等下结束别急着走。”


    李乐知问:“还有流程?”


    “没流程。”时洲笑,“我请你吃饭。”


    李乐知看着他:“该我请你。”


    “电影女主这么客气?”


    “昨天那条微博,我还没谢谢你。”


    “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也要谢谢。”


    时洲看她片刻,桃花眼弯起来。


    “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今晚让Lora破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明艳女明星乐知


    第38章 叙旧 她在他看不


    活动结束后, 晚饭定在展馆后面的一家特色融合菜小餐厅。


    地方是时洲临时选的。进门前,他还低头看了一眼导航,确认店名, 才替李乐知推开门。


    李乐知看见他的动作,笑了一下, “你也会找不到路?”


    时洲抬眼看她, “国内这些地方,我熟得有限。主办方说这里安静, 离展馆近, 也不容易被拍。”


    包间不大,只有一张四人桌。时洲把外套搭到椅背上, 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生进来点菜, 时洲报得很快, 清汤,鱼,青菜, 一份烤面包,又加了一小份甜品。都是李乐知常吃的,也都不重口。


    等服务生出去, 李乐知才问:“你怎么还记得我吃什么?”


    “你每次菜单翻三遍, 最后点得都差不多。很难记吗?”


    李乐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时洲看着她:“还是这样。”


    “哪样?”


    “不想接话,就先喝水。”


    李乐知看了他两秒, “我看出来了,你今天是来拆台的。”


    “我今天是来接受答谢的。”


    李乐知这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她低头看着杯口浮着的一点水光, “昨天微博的事,谢谢你。”


    “那条微博,替我挡了很多话。”


    “算不上帮你。”时洲笑了一下, “是他们不清楚,我告诉他们。”


    他又道:“不过今天看到你从剧组出来,我倒觉得那条微博发早了。”


    “为什么?”


    “你现在已经不需要它替你说话了。”


    李乐知声音轻了些,“还是需要的。”


    她停了一下,“只是现在没以前那么怕了。”


    服务生进来上菜,两人给餐盘让出位置,刚才的话也停在这里。


    时洲没有再继续说微博的事。他讲了几句活动现场的安排,又提到基金会这次整理旧作时,翻出了李乐知过去不少画稿。


    话题从展馆里的作品说到伦敦,又从伦敦说回她以前的画。


    说到后来,时洲忽然问:“现在还画他吗?”


    李乐知握着勺子的手停住。


    “谁?”


    时洲看着她:“还要我点名?”


    李乐知垂眼看着汤面,“很久没画了。”


    这话不算假。


    荔枝太太的账号里,她最近画过阿照,也画过顾深和荔枝。可真正像以前那样,只为了顾深画一张生日图,已经很久了。


    时洲看了她一会儿:“那你和顾深,现在算什么?”


    他问得直接。


    李乐知本来可以用“合作演员”挡回去。


    可时洲坐在对面,他见过她在伦敦那几年最低谷的样子,也见过她把顾深画进一张张画稿里。


    那些话骗不了他。


    她低声说:“我也不知道。”


    “他还让你这么不知道?”


    李乐知抬头。


    时洲笑了一下,“行,我不说他坏话。”


    “你已经说了。”


    “那算半句。”


    李乐知搅了搅碗里的汤。很多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过了片刻,她才说:“是我还没想清楚。”


    时洲忽然托着下巴看她。


    “那如果哪天不再看他了,要不要也看看别人?”


    “看谁?”


    时洲望着她,眼底仍带着笑:“比如我。”


    李乐知看了他两秒。


    她笑了一下,“别开玩笑了。”


    时洲也笑。


    “好。”


    他低头切开盘子里的面包,像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李乐知重新拿起勺子,谁也没有再说顾深。


    饭到后半段,时洲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本薄册。


    “还有个东西,本来想过几天给你。今天既然见了,先给你看一眼。”


    李乐知接过,册子封面是展览资料扫描件。纸面边缘泛黄,英文标题印得很淡。


    她翻开第一页,先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Rachel Lee。


    李瑞秋。


    李乐知翻动的手停住。


    时洲看着她,声音也收敛了些:“基金会最近在做一批经典影像数字化。我在公开档案里看见了瑞秋阿姨的名字。”


    李乐知沉默了许久。


    她低头看向那张照片,照片里的李瑞秋还很年轻,穿着黑色长裙,站在白色背景前。她身形高挑,蓝眼睛比李乐知更淡,眉眼明艳舒展,面对镜头时大气又从容。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光彩照人。


    时洲说:“国内很多人只记得她后来淡出。其实她以前很厉害。”


    李乐知的手落到照片边缘,指腹沿着那张年轻的脸划过。


    她知道妈妈漂亮,知道妈妈曾经是超模。也知道妈妈后来结婚、生下她,慢慢从原本的世界里退了出去。


    在李乐知的记忆里,母亲早已不再是照片里的样子。


    时洲又翻过一页,“她还参与过一些偏艺术向的短片。公开档案里能找到的,我先整理了一部分。”


    李乐知抬起眼:“还有吗?”


    “还有几份影像编号和采访,档案组正在核。”


    时洲看向她手里的薄册,“确认以后,我发给你。”


    李乐知重新低下头。


    纸页上,母亲的名字很清楚。


    Rachel Lee。


    不是陆峋身边被藏起来的人,也不是她记忆里病中苍白的母亲。


    她曾经这么耀眼。不该被任何人的故事遮过去。


    李乐知问:“你为什么想到给我?”


    时洲停了停,“因为我觉得,有些东西本来不该只剩别人嘴里的版本。”


    他看向那张照片:“瑞秋阿姨也一样。”


    李乐知合上册子,声音轻了些,“谢谢。”


    时洲看着她:“这句我收。”


    *


    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时洲去取车,李乐知站在门口等。晚风从树边吹过,黑色裙摆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手机。


    小圆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酒店。孟岚也提醒她明早有早戏,别在外面停太久。


    李乐知回了一句:


    【已经结束了,马上回去。】


    同一时间,影视基地的夜戏刚刚收尾。


    顾深从镜头里出来,妆发老师上前替他拆掉发冠。助理等在场边,见他走近,才把手机递过去。


    “顾老师,工作室发了今晚的舆情简报。”


    “李老师的活动上了几个趋势,和前两天的词条还有关联,工作室让您看一眼。”


    顾深接过手机。


    最上面是今晚活动的现场图。


    第一张,李乐知独自站在黑色背板前。


    第二张,是她和时洲并肩走进展馆的背影。


    第三张里,她站在一幅画前,侧过脸听时洲说话。


    她眉眼比面对镜头时更加松弛,唇边也带着笑。


    顾深的手停在那张照片上。


    助理看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顾深将照片放大。墙牌上的字很小,却依旧看得清。


    Lora Lee


    《未署名的灯》


    London


    他问:“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的?”


    助理只得重新翻了一遍活动资料,“主办方没写具体年份,只说是她早期在伦敦展出的作品。”


    顾深没有再问。


    屏幕上的光落在他眼底,墙牌上的名字仍停在那里。


    Lora Lee。


    那五年并不是一段可以被轻轻带过的空白。


    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画画、参展,也有了一个他从未叫过的名字。


    棚外有人走进来提醒:“顾老师,车到了。”


    顾深按灭屏幕,站起身。


    *


    接近十二点,时洲的车驶进酒店车道。


    车道绕过大堂前的花坛,先经过一处小型落客区,再转向正门。时洲将车停在花坛旁,这里比前面酒店大堂安静许多。


    门廊下亮着灯。


    玻璃门后偶尔有人经过,远处正门外仍有粉丝和代拍等着。


    车停稳后,时洲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李乐知拉开车门。


    李乐知从车里下来,手里还拿着那本薄册。


    黑裙外披着一件外套,夜风从路边吹过来,将她脸侧的发丝吹得有些乱。


    她抬头看向时洲,笑了一下:“时洲哥,今天谢谢你。”


    时洲看着她手里的册子,“资料还没整理完,等全部找齐了再谢。”


    李乐知摇头,“不只这个。”


    时洲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走近半步,抱了她一下。


    时间很短,手臂只在她肩后停了片刻。


    “回来以后,过得好就行。”


    李乐知一怔。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时洲已经松开手,退回原来的距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商务车驶入酒店车道。


    车从花坛旁经过,转向正门。


    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顾深的车来了!”


    李乐知下意识看过去。


    那辆黑色商务车已经停在正门前。


    车窗很暗。可她还是在那一瞬,看见了坐在后排的顾深。


    黑色棒球帽帽檐落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冷淡清晰的侧脸。


    他还没有下车。


    隔着昏暗的车窗,顾深正望着她和时洲这边,脸上安静得看不出情绪。


    李乐知看着他,心口忽然收紧。


    正门外的人群已经朝车道围了过去。安保很快上前隔开人群,助理也走到车旁,拉开车门。


    顾深从车里下来。


    他一出现,门口的声音更高了些。手机和相机同时举起来,快门声混在粉丝的喊声里。


    安保替他挡着人,助理跟在旁边,低声提醒大家别挤。


    车里那一眼已经结束。


    顾深站在那片人声里,没有再朝这边看。他只对外面的人点了一下头,随后在安保的陪同下径直往酒店里走。


    李乐知停在原地。


    手里的薄册被她握紧了一点。


    她知道他看见了。


    时洲没有再多说,拉开车门,上车前又回过头。


    “我走了,Lora。”


    他停了一下,“下次见。”


    李乐知点头。


    “路上小心。”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很快驶出酒店,消失在夜色中。


    顾深的背影也已经消失在酒店大堂里。


    只有李乐知仍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解释 可她又该以


    李乐知这一觉睡得很浅, 天还没亮便醒了。


    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昨晚的画面又断断续续回到眼前。


    时洲的手臂在她肩后停了一瞬,顾深坐在车里看着他们。还有他后来收回目光, 独自走进酒店的背影。


    李乐知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点开和顾深的对话框, 最后几条消息仍是他前几天发来的荔枝照片。


    她点进输入框。


    【你看见了吗?】


    几个字打完, 她又觉得不对。


    这句话太像质问。


    她删掉,重新输入:


    【我和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几秒。


    她和时洲本来就不是那种关系。可她又该以什么身份, 专程向顾深解释这些?


    李乐知看着那句话, 最后还是全部删掉。


    昨晚顾深什么都没有问,她却从半夜想到现在, 反复斟酌一句根本不知道该不该发出去的解释。


    她把手机放回枕边。


    算了。


    *


    到剧组妆发间时, 小圆已经将早餐和通告单放在桌上。


    妆发老师替李乐知夹起额前的头发, 端详了她两眼,笑道:“乐知,昨晚没睡好?”


    李乐知从镜子里看了看自己, 眼下确实留着一层浅浅的青,脸色也不算好。


    “昨天回来得有点晚。”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帮我多遮一点吧。”


    妆发老师应了一声, 拿起遮瑕刷。


    小圆站在旁边整理东西, 手机接连震了几次。她低头看完,把屏幕递到李乐知面前。


    “乐知姐, 网上今天好一点了。有人开始替你说话了。”


    李乐知接过手机。


    “不是公司安排的。”小圆说,“孟姐刚刚也在问这个账号是谁。”


    视频从初试一直剪到终轮。有她站在台上等结果的画面, 也有被评审指出问题后,低头重新标记台词的镜头。


    每一次重新出现,都能看出她比上一轮更好了一点。


    视频最后停在选角公布的那天。


    【李乐知饰阿照。】


    上方附着一段长文。


    【我从第一轮竞演开始关注李乐知。节目里, 她的每一次表演都会给我带来惊喜。阿照不是谁送给她的,是她从初试到终轮,一轮一轮演下来的。可以不喜欢她,也可以讨论她的表演。但不能因为一段偷拍视频,就把她的努力全部抹掉。】


    评论和转发还在不断增加。


    【她真的不是空降。】


    【阿照是靠她自己拿下的!】


    【乐知安心拍戏,我们还在。】


    李乐知把视频重新看了一遍,问小圆:“她真的从第一轮就在看吗?”


    小圆点进对方主页,往前翻了几下。


    主页里还留着初试时的微博。那时李乐知连名字都没有多少人知道,对方已经截了她的一段表演,写她的眼神很好,只是最后一句台词接得有些急。


    之后每一轮,也都有记录。


    小圆说:“是。她还单独剪过你好几个片段。”


    李乐知把那几条微博从头看了一遍,才将手机还给她。


    “让她们别一直跟人吵。”她说,“本来只是替我说句话,别再被人围着骂。”


    “知道,我跟孟姐说。”


    妆发老师拿着遮瑕刷过来,李乐知重新闭上眼睛。


    小圆翻了一眼通告单:“上午顺序可能还会调。顾老师已经在主棚了,正和导演、摄影确认。”


    李乐知握着水杯,过了半秒才应声:“嗯。”


    妆发结束后,她拿着剧本去了主棚。


    棚里已经开始做拍摄前的准备。副导演、摄影和灯光围在监视器旁,几份分镜铺在桌上,现场的安排随着他们的讨论不断调整。


    李乐知一眼便看见了顾深。


    他站在最里面,今天穿着一身黑色长袍,金色云纹从肩侧落到衣襟,长发高束。旁边有人替他整理护腕,他低头看着分镜,不时和柳城浩确认一句。


    李乐知走近时,他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第二场顺序调了。”他说,“先拍后巷,灯市放到下午。”


    李乐知停下:“好。”


    她本来还想说什么,顾深已经重新看向副导演,继续确认临时调整后的机位。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说的都是工作。


    顾深仍然会注意她的走位。现场一旦有改动,他也会先把新的安排告诉她,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别。


    李乐知一一应下。


    每句话都停在工作以内。


    *


    午后的戏刚停,李乐知坐在休息区看后面的通告。


    主棚侧门打开时,她看见顾深的助理拿着手机走进来,到了顾深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围还在挪设备,前面的话听不清,只有一句断断续续传了过来。


    “荔枝又吐了……”


    李乐知抬起头。


    顾深皱了下眉:“先送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以后告诉我。”


    助理点头,很快转身出去了。


    李乐知正想过去问,场务已经开始通知演员准备下一条。


    后面的几场一直拍到黄昏。


    最后一条结束,柳城浩看完回放,把对讲机放到一旁:“今天收得早,晚上我请客。”


    棚里立即热闹起来。


    季怀川最先问:“柳导,地方定了吗?”


    柳城浩说:“定了。”


    “能点菜吗?”


    “不能。”


    周围笑成一片。


    柳城浩拿起通告单敲了季怀川一下:“有得吃就不错了。”


    收拾完以后,主创和工作人员分了几辆车前往餐厅。


    小圆还在妆发间替李乐知整理东西,让她先跟剧组过去,自己一会儿坐工作人员的车。


    李乐知出来得晚。停车区里只剩下最后几个人,副导演正站在车边安排座位,看见她便招了招手。


    “乐知,这辆坐不下了。顾老师车上还有位置,你坐他的车。”


    李乐知脚步停了一下。


    黑色商务车就停在旁边,车门已经打开。


    顾深坐在后排,手机握在手里,抬眼看向她。


    两个人对视了短短一瞬。


    顾深往里面让出了位置。


    李乐知抱着外套,低头上了车。


    司机将车驶出影视基地。车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沿路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


    顾深一直在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李乐知等了一会儿,在他放下手机时问:“荔枝怎么了?”


    顾深抬起眼,“这两天没好好吃饭,下午又吐了,带去医院检查一下。”


    “严重吗?”


    “精神状态还好,先看检查结果。”


    “它最近不是一直在吃药吗?”


    “嗯。原本已经好一点了。”


    顾深的手机再次响起。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李乐知问:“医院那边说什么了?”


    “还在检查。”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深始终没有提昨晚。


    她早上反复删掉的那些话,在这样的平静里更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一路到了餐厅,两个人都没有再说别的。


    餐厅离影视基地只有几公里。剧组包下了二楼最大的包厢,几张圆桌已经坐满了人。


    李乐知坐在夏弥和沈舒中间,季怀川与何景彦在对面。


    顾深的位置隔着几个人,坐在柳城浩旁边。副导演拿着明天的通告过去找他,两个人还在核对后面的拍摄顺序。


    饭菜上齐后,陈制片先举起杯子:“最近几天大家都辛苦了。”


    他说完,又看向李乐知:“网上那条竞演剪辑我看了,剪得挺认真。你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影响,阿照是怎么定下来的,组里的人都清楚。”


    李乐知拿起杯子:“谢谢陈制片。”


    柳城浩也看了她一眼:“今天状态不错,继续保持。”


    李乐知点头:“好。”


    陈制片很快说起后面的拍摄安排。


    季怀川在旁边插了两句话,硬是把下午拍摄时的一点小意外说成了惊险事故。夏弥听不下去,当场拆穿他添油加醋,沈舒又补上几个他故意略过的细节。


    桌上的人都笑了起来。


    李乐知也跟着笑了一会儿。


    饭吃到一半,陈制片刷到昨晚的活动图,忽然问她:“乐知,昨晚跟你一起的那个时洲,不是演员吧?”


    时洲的名字毫无预兆地被提起。


    李乐知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几乎下意识朝顾深那边看去。


    顾深正拿起水杯。


    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变化,喝完水后便把杯子放回原处,没有朝她这边看。


    李乐知很快收回视线。


    “不是。”


    “他有没有兴趣拍戏?”陈制片笑着问,“外形条件不错,气质也适合镜头。我昨晚看到照片,还以为是哪家公司刚签的新人。”


    旁边的副导演也说:“脸挺上镜的。”


    “他是做策展的。”李乐知说。


    陈制片问:“你们关系不错吧?方便替我问一句吗?”


    李乐知停了一下。


    “嗯。我帮您转达。”


    “那就好,有机会替我问问。”


    正好有人向柳城浩确认明天的通告,话题很快被带去了另一边。


    李乐知低头吃了几口菜,又看向顾深。


    他正听着柳城浩说后面几场戏的调整,偶尔低声应上一句。从陈制片问起时洲开始,他一次都没有看过来。


    没过多久,顾深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起身走出包厢。几分钟后再回来,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柳城浩抬头:“怎么了?”


    “荔枝从医院回来了。”顾深说,“我先回去看看它。”


    柳城浩没多问:“行,去吧。”


    顾深朝桌上的人略一点头:“大家继续。”


    包厢门关上,旁边很快又有人接着说明天的通告。


    李乐知低头夹菜。那之后,直到饭局结束,她都没有再朝顾深空下来的位置看。


    *


    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点。


    电梯里还有几个剧组工作人员,正在讨论明天第一场几点开工。李乐知站在后面,听见有人问她今天累不累,也笑着回了一句还好。


    进了房间,她把外套放下,拿出手机。


    顾深一整天都没有问起昨晚。


    她原本准备了那么多解释,到最后,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或许从头到尾,只有她把车里的那一眼放在了心上。


    可打开微信,她还是点开了顾深的对话框。


    【昨晚……】


    两个字后面,光标一下一下闪着。


    看了片刻,她自己也说不清接下来究竟该解释,还是该问他为什么没有问。


    最后,她删掉那两个字,换成了另一句。


    【荔枝复查怎么样?】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复。


    【还好。】


    李乐知继续问:


    【医生怎么说?严重吗?】


    顾深回:


    【没什么大问题。】


    【继续喂药。】


    她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噢。】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重新安静下来。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


    但犹豫到最后,什么都没发。


    算了。


    李乐知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顾深:


    【要来看它吗?】


    她看着那句话,心口莫名心悸了一下,几乎没有停顿:


    【要。】


    消息发出去时,她已经从沙发边站了起来。


    她又补了一句。


    【我现在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介意 以后我不想


    【我现在去。】


    消息发送出去, 李乐知才后知后觉自己回复得太快。


    屏幕一直亮着。她看着那句话,心跳也跟着快了一点。


    比起早上反复删掉的两句话,这一句看起来轻得多, 却真正把她带到了顾深面前。


    过了一会儿,顾深回复:


    【嗯。】


    【我在房间。】


    李乐知看着这几个字, 指尖停了停。


    她知道顾深的房间号。


    上一次去也是看荔枝, 然后顾深对她说,他想追她。


    现在, 又是她自己说要过去。


    李乐知按灭手机。她没有再给自己反悔的时间, 拿起外套,直接出了门。


    酒店走廊很安静, 李乐知沿着门牌一路走过去, 到了门前, 停了两秒,才抬手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


    顾深像是刚洗完澡,穿着一套深灰色的居家服, 领口露出一点锁骨。头发吹得蓬松,柔软地落在额前,整个人也比平时看上去温柔一些。


    李乐知站在门外, 一时没有挪开眼。


    顾深侧身让开门口。


    “先进来。”


    李乐知回过神, 走进房间。


    套房客厅很整齐。荔枝窝在沙发角落,身上搭着一条浅色小毯子。听见声音, 它懒懒抬起头。


    看见李乐知,尾巴在软垫上轻轻摆了两下。


    李乐知走过去, 蹲到沙发边跟它打招呼,“小荔枝。”


    荔枝伸出前爪,碰了碰她的手指。


    她挠了挠它的下巴, 转头问顾深:“去复查,医生怎么说呀?”


    荔枝低低叫了一声,像委屈,也像撒娇。


    顾深站在茶几旁,“没什么大问题,肠胃炎,继续吃几天药。”


    “还吐吗?”


    “打了止吐针,好一些了。”


    茶几上还放着宠物医生开的药和检查单。顾深显然已经试过喂药,纸巾上还留着一点被荔枝吐出来的药末。


    李乐知看着荔枝半睁着的蓝眼睛,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可怜,要乖乖吃药呀。”


    荔枝往她手边挪了挪,前爪搭住她的袖口,像是听懂了。


    李乐知起身在沙发边坐下,把滑开的毯角重新给它盖好。荔枝也跟着换了个位置,将脑袋挨到她腿边。


    顾深倒了一杯温水,放到茶几靠近她的位置。


    “喝点水。”


    “谢谢。”


    李乐知应了一声,荔枝把脑袋搭进她掌心。


    顾深在她对面单人沙发坐下。


    那杯水就放在两人之间。


    李乐知仍在替荔枝顺着背上的长毛。


    白天在心里排过许多遍的话,真到了眼前,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过了很久,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低声开了口。


    “昨晚是时洲哥送我回来的。”


    顾深看着她:“我知道。”


    李乐知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活动结束后,我请他吃了个饭,时间有点晚,然后他送我回来的。”


    “嗯。”顾深应了一声,没有往下接话。


    荔枝伏在她腿边,呼吸细细的。


    李乐知等了一会儿,终于抬起眼。


    顾深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神情却仍然平静,和白天没有什么分别。


    她心里忽然又空了一点。


    “你昨晚……”


    她想问,他是不是看见了。可话到嘴边,又停住。


    顾深替她接了下去。


    “我看见了。”


    李乐知的呼吸微微一顿。


    顾深说:“他抱了你。”


    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乐知的手指停在荔枝背上。


    “只是一下。”


    这句话说得太快。说完,她自己也怔了一下,重新低下头。


    “他帮我找到了我妈妈以前的一些资料。我们刚聊完那些,他就……”


    李乐知停了停,“很快就松开了。”


    顾深看了她片刻。


    “你叫他时洲哥?”


    “嗯。”


    “认识很久?”


    “嗯。”


    “多久?”


    李乐知停了一下,“五年。”


    荔枝动了动,慢慢将下巴从她掌心里移开。


    李乐知又补了一句:“我回英国以后认识的。”


    顾深很久没有说话。


    李乐知被他看得有些慌,低头摸了摸荔枝的耳朵。


    “他帮过我一些展览的事。那几年我刚回去,很多事情都不太适应。”


    说到这里,她又停住。


    再往下,就会牵出更多她现在还说不出口的事。


    顾深却已经听懂了,低声说:“所以那几年,他都在。”


    李乐知脱口而出:“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深没有问她是什么意思。


    李乐知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她明明是来解释的。真到了这里,却发现所有话都没有一个合适的位置。


    她忽然有些待不下去,避开顾深的视线。


    “我先回去了。”


    李乐知站起身时,荔枝也被她的动作惊醒,慢吞吞跳下沙发,钻进了旁边的猫窝。


    她拿过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步伐很快,像只要再慢一点,房间里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便会从身后追上来。


    李乐知走到门边,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靠近。


    顾深扣住她的肩,往回一带,一把将她揽进怀中。


    李乐知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外套从手上滑下去,落在地毯上。


    “顾深……”


    她来不及反应,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只下意识叫得出他的名字。


    “别走。”顾深低声说。


    李乐知被他整个拢进怀里,他的手臂环在腰后,怀抱暖的真实。


    她还在发懵,脸贴在他肩侧,一时连手都忘了该往哪里放。鼻息间都是他身上清淡而熟悉的气息,刚才那些无处安放的话,也一并停在了这个拥抱里。


    顾深低下头,额前的碎发擦过她的脸颊,声音贴着她耳边落下来。


    “我介意。”


    “那五年,我不在。”


    李乐知被他包裹住,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顾深说:“昨晚介意,今天也介意。”


    李乐知按捺住乱掉的心跳,从他怀里抬起头,终于问出憋了一整天的话。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说想缓一缓。”


    顾深对上她的目光,“所以我在等你愿意跟我说。”


    李乐知抿了抿唇,“我以为你不在意。”


    话出口,她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可我还是想来找你说。”


    顾深问:“为什么?”


    李乐知看了他一会儿,又把头埋回他肩上。她搂住他的腰,慢慢抱紧他。


    过了几秒,才闷声说:


    “怕你误会。”


    话音落下,环在她腰后的手臂也随之收紧。


    “乐知。”


    李乐知从他肩侧抬起脸。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她能数得清顾深的睫毛,以及他眼底越来越藏不住的情绪。


    顾深看着她,声音低沉下来。


    “以后,我不想再缺席了。”


    李乐知望着他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五年前,她没有等到这句话。


    现在,她终于听见了。


    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她踮起脚,鬼使神差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很轻,碰过便想退开。


    顾深看了她一瞬。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来。


    李乐知才退开一点,又被他吻住,这次明显比刚才重。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顾深的动作停了一瞬,环在她腰后的手臂随即收紧,将她更近地带进怀里。


    李乐知仰着脸,被他亲得几乎换不过气,站到后来,腿上也渐渐失了力,只能靠着他,手臂虚虚抱在他颈后。


    顾深察觉到她站不稳,托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脚下一空,李乐知轻轻吸了口气,下意识贴进他怀里。


    “顾深……”


    她才叫出他的名字,顾深已经再次低头吻住她,就这样抱着她往客厅走。


    房间里很昏暗,只亮着几盏暖黄色的壁灯。李乐知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别的,只下意识抱紧他,任由他稳稳托着自己。


    顾深抱着她走到沙发坐下,裙摆被带到他膝上,压出一片凌乱的褶皱。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呼吸。荔枝在猫窝里抬了下头,很快又趴了回去。


    李乐知已经坐不直了,手还环在他颈后,几乎全靠顾深扶着腰。


    她的手指碰进他发间时,顾深的呼吸明显沉了些,扣在她腰上的手也跟着收紧,将她往前带了一下。


    两个人贴得更近,周身的温度也随之越来越烫。


    直到顾深的吻忽然停了下来。


    她还坐在他腿上,腰被他扣着,几乎完全贴着他。


    短暂的安静里,李乐知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身体一下僵住。


    她偏过头,将凌乱的呼吸埋进他的颈边。


    顾深闭了闭眼。


    过了片刻,他托住李乐知的腰,将她从自己腿上抱下来,稳稳放到身旁。


    “乐知。”


    李乐知低着头,耳后已经红透。


    “嗯。”


    顾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


    “先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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