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除夕 别停。
腊月二十九, 除夕。
早饭以后，两个人便准备回去。
徐婉宁往车里塞了不少东西，茶叶、点心, 还有提前分装好的食材。李乐知拦了两次也没拦住。
“婉宁阿姨，真的太多了。”
“带回去慢慢吃。”
徐婉宁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你们两个平时谁做饭？”
李乐知下意识看向顾深。
顾深正往车里放行李, “我。”
徐婉宁把最后一盒点心放进袋子，“那正好, 食材也带走。”
最后一袋东西放进去时, 小表妹也从屋里跑了出来：“乐知姐姐。”
李乐知回头。
她凑到李乐知耳边，很认真地压低声音：“我真的没有告诉同学噢。”
她自以为声音很小, 站在旁边的顾深听得一清二楚。
李乐知忍着笑, “知道啦。”
“那以后可以说的时候, 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我会继续保密的。”
李乐知实在不想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拉住顾深的手便往外走。
“我们走了。”
徐婉宁送两个人到门口，“路上慢点。到了说一声。”
顾深应道：“好。”
车开出院子以后, 李乐知靠回座椅，看着身后的房子越来越远。
“你们家过年真的好热闹。”
顾深看她：“害怕了？”
“没有。”
她想了一会儿，“还挺喜欢的。”
顾深握住她的手, “明年再来。”
李乐知转头看他。
“好。”
*
两个人回到家时, 还不到十一点。
门刚打开，荔枝便从客厅跑了过来, 先绕着李乐知转了一圈，又仰头朝顾深叫了一声。
顾深把行李拿进卧室, 李乐知蹲下来陪荔枝玩了一会儿。
等她走到餐桌旁，才发现徐婉宁装回来的东西比她想象中还多。
除了食材和点心，还有她喜欢喝的花茶, 以及一盒她昨晚在餐桌上多吃了两块的酥糖。
顾深的手机响起来，电视台那边已经在催。
他回卧室换了衣服。再出来时，身上是深色毛衣和黑色长外套，他头发没有做造型，柔柔顺顺地垂下来。
李乐知盯着看了几秒，莫名觉得他这样有点像小狗。
“顾老师这样去参加晚会呀？”
“到了再换。”
“几点回来？”
“节目结束以后。”
李乐知又问：“十二点以前呢？”
顾深看向她：“想让我回来陪你跨年？”
“想啊。”她又问：“你赶得回来吗？”
“尽量。”
“我晚上也有安排。江耀订了地方，霍灵、季怀川和夏弥都在。”
她顿了顿，“不过十二点以前会回来。”
她走到顾深面前，替他理好衣领。
顾深低头看了她一会儿，手机又响起来。李乐知只好催他去电视台。
他离开以后，家里一下安静下来。
离晚上还早，李乐知回到客厅，继续看《望川》的剧本。
*
快到约好的时间时，霍灵过来接她。
江耀订的会所在电视台附近，私密性很好。包厢里有一整面落地窗，正好能看见远处亮着灯的电视塔，另一边的墙上挂着电视，晚会已经开始了。
李乐知刚推开门，季怀川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终于来了！”
夏弥立即提醒他：“你小点声。”
“这里又没有别人。”季怀川说完，还是把音量压低了些，“我最近每天都在刷你们两个的视频。”
李乐知脱下外套，在霍灵旁边坐下。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和在网上跟着所有人一起嗑能一样吗？”
季怀川一坐下来便停不住：“华曜、进山，还有《入戏》——现在回头看，哪一段都不对。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大家？”
李乐知认真想了一下，“不知道。”
“你自己都不知道？”
“网上扒出来以前，我也不知道大家会觉得哪件事很特别呀。”
季怀川还想继续问，夏弥已经将一盘水果推到他面前。
“吃东西。”
江耀坐在另一边，朝李乐知身后看了一眼。
“顾深呢？”
“在电视台。”
“他今晚几点出场？”
“不知道。”
季怀川立即道：“你连男朋友几点出场都不知道？”
李乐知拿起一颗草莓，“节目单又不会精确到分钟。”
霍灵靠在她旁边笑。
几个人边吃东西边看节目，话题很快从过年转到了年后的工作。
江耀问：“《望川》初六试镜？”
“嗯。”
江耀在李乐知生日那天便提过这个项目。他的角色已经基本定下，接触剧组的时间更早，知道的消息也比李乐知多。
“田蕴那边也接触了。”江耀道，“应该要跟你一起竞选女主的角色。”
李乐知放下手里的杯子，“她也在三个人里？”
“嗯。”
夏弥道：“她最近资源很好，曝光也多。我参加的两个活动里都有她。”
霍灵也说：“我最近总刷到她。”
夏弥拿起一块水果，语气很平常，“背后有人在捧。”
桌边安静了一瞬。
没人追问是谁，也没人继续往下说。
江耀很快把话题拉了回来，“不过陈导选演员只看现场。你是他看完阿照的片段以后亲自加进名单的，机会不比她小。”
李乐知问：“她试哪一段？”
“现在还没定。”江耀道，“陈导可能临场给戏，程峥直接搭。”
“好。”
江耀又道：“池序那边也在接触。”
霍灵立即想起这个名字：“去年那个选秀第一？”
“嗯。”
池序去年参加男团选秀，以第一名出道，随后靠一档户外综艺迅速走红。节目里胜负欲强，反应又快，现在正是人气最高的时候。
季怀川问：“陈延山会用爱豆？”
“所以还在接触。”江耀道，“池序的团队想让他转演员，年后应该也要试。”
他说完没多久，电视里的主持人便念到了池序的名字。
几个人一起抬头。
舞台灯光亮起，池序穿着红黑演出服从升降台上出现。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二十出头的年纪，带着一种很鲜明的少年感。
音乐一起，人便完全换了个状态。动作干净，卡点很准，跳舞时重心很稳，镜头几乎一直追着他走，特写里的眼神很有侵略性，笑起来又有一点松弛的混不吝。
霍灵看了几眼，“舞台上确实挺有魅力的。”
“他现在很红。”夏弥道，“粉丝也多。”
季怀川跟着看了一会儿，“难怪团队这么急着往电影圈送。”
李乐知抬头看了几眼，没有参与他们的评价。
她伸手拿过饮料，低头喝了一口。
池序的节目结束以后，包厢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几个人玩了几轮游戏，中间还接到何景彦和沈舒打来拜年的视频电话。
时间一点点靠近深夜。快到十点时，电视里的主持人终于报出了顾深的名字。
“顾老师来了。”季怀川看了一眼李乐知，又立刻坐直。
舞台上的灯光暗下去，交响乐的前奏缓缓响起。顾深从光线尽头走出来。
他今晚唱的是一首电影主题曲改编的新年版本。身上换了黑色西装，左侧别着一枚暗红色胸针，领口系着深色领带。
第一段唱得很低。顾深的声音本来就偏沉，现场收音一出来，包厢里原本还在说话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唱到副歌，舞台上的金色灯光全部亮起。
镜头推近，顾深抬起眼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像被镜头里的人带了过去。
季怀川过了几秒才道：“顾老师今晚也太帅了吧。”
江耀靠在沙发上，“他穿西装一直很好看。”
李乐知没有说话，视线一直停在电视上。
几个小时前顾深出门时，头发还柔柔顺顺地垂着，她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很乖。
现在头发做了造型，上午那点柔和已经看不出来了。
李乐知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季怀川说得也没错。
今晚确实格外好看。
舞台上的节目接近尾声，镜头再次落到顾深脸上。他说完最后一句祝福，向台下微微欠身。
掌声响起。
顾深离开舞台，节目进入下一场。李乐知放在身边的手机也在同一时间亮了一下。
顾深：【结束了。】
她低头回复：【我看到了。】
顾深：【还在外面？】
李乐知：【嗯。】
隔了一会儿，屏幕上又出现一条消息。
顾深：【准备回了。】
李乐知一看到，拿过一旁的外套：【我也回去。】
她收起手机起身。
霍灵问：“要走了？”
“嗯。”
“他结束了？”
“刚结束。”
霍灵把她的围巾递过去，“那回去吧。我让人送你。”
季怀川看了眼时间：“还没到十二点呢。”
夏弥将他按回沙发，“你接着看节目。”
季怀川看看已经穿好外套的李乐知，又看看霍灵和夏弥，终于慢半拍地明白了什么。
“不是，你们——”
“新年快乐。”李乐知及时打断他，“年后见。”
她说完便拉着霍灵往外走。
包厢门关上以前，她还听见季怀川在里面追问：“她到底回哪里？”
夏弥的声音传出来。
“你猜。”
*
李乐知回到家时，距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荔枝听见开门声，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一路跟到玄关。
李乐知换好鞋，弯腰把它抱起来，“只有你来接我呀。”
荔枝在她怀里待了一会儿，很快又挣扎着跳了下去。李乐知给它添了水，回卧室洗澡。
她原本只准备换件舒服的睡衣，打开衣柜以后，视线却停在了一条黑色吊带睡裙上。
那条睡裙是小圆前几天和其他东西一起送来的，她一直没有穿过。
李乐知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洗完澡，她将长发吹到半干，换上那条睡裙。
细细的肩带搭在肩头，黑色的布料顺着身体垂下来，裙摆只到膝盖上方。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故意的。
可衣服已经换好了。
她又打开顾深的衣柜，从里面拿了一件白衬衫套在外面。
衬衫很大，衣摆垂到腿。她没有扣纽扣，只把两边衣襟稍稍拢在身前。
好像遮住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遮住。
李乐知回到客厅，抱着荔枝坐进沙发。
晚会还在继续。她拿起遥控器，把直播倒回顾深出场的那一段。
画面重新播放。
顾深从光线尽头走出来，镜头靠近，画面里那双眼睛冷淡而清晰。
李乐知看完一遍，没有切回直播，又将进度拉回了开头。
距离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
电视里，主持人第三次念出顾深的名字时，怀里的荔枝忽然抬起头。
下一秒，门锁响了。
门被推开。
顾深连舞台服都没换。黑色西装、白衬衫和深色领带都还是刚才台上的样子，眉眼间的舞台妆也还没卸。
他关上门，抬眼便看见了她。脚步停了一下。
荔枝已经从沙发上跳下去，朝玄关跑过去，李乐知也站了起来。
她赤着脚走到顾深面前。
“回来啦。”
顾深的视线停在她身上。
“等很久了？”
“没有。”李乐知仰着脸看他，“刚回来一会儿。”
刚才隔着屏幕看了他两遍。真正站到他面前，还是觉得镜头把人拍淡了。
玄关昏黄的灯光落在眉骨和鼻梁上，舞台妆让他的眉眼比平时更浓一些。西装上还带着冬夜的凉意，领口沾着很淡的香水味。
李乐知伸手碰了碰他的领带，“顾老师今晚怎么比那些男爱豆都好看？”
顾深低头看着她，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变深。
李乐知被他看得心跳发快，却没有把手收回来。
她手指勾住领带，将他往下拉了一点，踮起脚吻住他。
原本只想亲一下。顾深的手却在下一秒落到她腰间，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他的手隔着薄薄的睡裙将她带得更近。李乐知后背抵住门，被他亲得微微仰起脸，手里的领带也跟着往下扯了一截。
李乐知偏开脸，他的吻便落到她脸颊，慢慢停在耳后。
那一小片皮肤被亲得发麻，她下意识揪住了他的领带。
“顾深……”
顾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李乐知环住他的脖子，衬衫从肩头滑下去，堆在手臂间。吊带睡裙贴着身体，裙摆随着动作向上缩了一截。
顾深低头看了一眼。
李乐知脸上发热，抬手遮住他的眼睛：“你不许看。”
顾深握住她的手腕，随后将她的手拉下来，按在自己肩后，“抱好。”
李乐知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抱着她往卧室走。
客厅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屏幕里的人站在万千灯光下，真正的顾深却抱着她往卧室走，吻得呼吸都沉了。
李乐知被他放到床上，西装外套很快落在床边。
她顺着那条领带把人拉得更近，仰头吻住他。
白衬衫很快被她扯开两颗扣子，领口也没了刚才在台上的整齐。
他亲过她的唇，又沿着下颌吻到颈间。
李乐知仰起脸，手指穿进他的头发。舞台上做好的造型被她一点点弄乱。
顾深的手掌贴着她的腰，沿着丝质的布料缓慢向上。
一边吊带已经滑下。
顾深抬起眼睛看她。
他的呼吸很沉，眼底压着的欲望清楚得让她心口发烫。
李乐知和他对视了几秒。
随后勾着领带，把他拉了回来。
“别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候场 是她亲乱的
“别停。”
顾深看了她片刻, 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李乐知脸颊和眼尾都染着薄薄的红，唇被吻得湿润。她指间还勾着顾深那条领带，松松垂着, 另一端仍系在他颈间。
她的睫毛颤了颤，把人拉近。
“我想……”
声音很轻。
顾深俯身吻住她。
领带一点点被她扯松, 从脖颈处散下来, 最后掉在枕边。
舞台上原本整齐的白衬衫也早被弄皱了，领口微微敞开。她又替他解开两颗衣扣, 手沿着衣领探进去, 指尖碰到温热的皮肤。
顾深的气息沉了一拍，吻随之加深。
李乐知被他亲得仰起脸, 手指还贴着他。隔着很近的距离, 她感觉到掌心下越来越快的心跳。
顾深贴着她叫了一声, “乐知。”
李乐知轻轻应他。声音刚溢出来，便被落下来的吻截住。
不久前，他还站在金色灯光中央。
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深色领带, 眉眼沉静，隔着屏幕遥远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现在，那些属于镜头里的痕迹还在他身上。舞台妆还留着, 领间残着很淡的香水味。
可他的西装外套落在床尾, 领带掉在枕边，做好的头发也被她拨乱。
碎发垂下来, 遮住一点眉眼，舞台上的那点疏离感已经彻底不见了。
是她亲乱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 李乐知心口忽然发热。
她仰起脸，承受他越来越深的靠近。
顾深低头亲过她的唇角，又沿着下颌一点点往下。
李乐知最开始还能忍着, 后来实在受不住，细碎的声音还是从唇间漏了出来。
顾深抬起头，又低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微微眯着眼，听见他叫自己，还是软软应了一声。
“嗯……”
顾深再次吻她。
客厅里的节目声渐渐变得很远。主持人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只剩顾深的声音还贴在耳边，还有彼此越来越凌乱的呼吸。
窗外忽然亮了一瞬。
远处的烟花升上夜空，明亮的光隔着窗帘映进卧室。
墙上也随之浮出两个人在一起的影子。
远处很快又响起第二声。
紧接着，客厅里的晚会直播传来倒数结束后的欢呼。
李乐知像是隔了很久才听见。
她偏过脸，唇贴近他耳边。
“新年快乐……”
声音已经软得快听不清。
顾深俯身吻了吻她发红的眼尾。
李乐知脸颊还是红的，眼睫垂着，过了一会儿，又很轻地叫他。
“顾深…哥哥。”
最后的尾音还未落下，便湮没在他的吻里。
窗外又有烟火升起来。
墙上交叠的人影清晰了一瞬，很快又一起沉进昏暗里。
*
春节剩下的几天，两个人几乎都待在家里。
李乐知的大部分时间给了《望川》。
试镜发来三段戏，顾深却没急着陪她一场场往下排。
他把三份试镜稿放到一边。
“易真第一次撒谎是什么时候？”
李乐知愣了一下，“剧本里没写。”
“所以才问你。”顾深说。
她低头看向剧本。
女主角易真二十七岁，经营一家很小的花店。电影开场时，她已经被卷进一桩失踪案里。
她认识死者，却一直否认。面对程峥饰演的刑警，又表现得比任何普通人都平静。
剧本给了她现在的生活，对过去却写得很少。
三份试镜稿只是从易真的人生里截出来的三个片段。
想演明白这三场戏，先要知道她在走进这些场景以前，已经经历过什么。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撒谎，真正害怕暴露的究竟是什么，她和死者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面对刑警时，每一个阶段知道多少，又藏着多少。
很多地方，剧本只给了结果。
他们一直在往前找原因。
顾深还陪她重新看了陈延山过去的几部电影。
陈延山很会拍人藏东西。他镜头里的人越平静，越容易让观众觉得哪里不对。
人物已经知道的事，观众常常要晚一步才能发现。
顾深按下暂停，画面停在陈延山上一部电影的女主角脸上。
“她知道了？”李乐知问。
“嗯。”顾深说，“但观众还不知道。”
他把画面往前退了几秒，又放了一遍。
“先别急着把易真演明白。”
*
真正开始排那三场戏以后，两个人会把每一遍录下来，再投到电视上看。
李乐知慢慢发现，自己情绪快出来时，视线会提前准备。想藏东西，又容易多给一个动作。
顾深很少告诉她某一句该怎么演，他问得最多的还是那几个问题。
“易真现在知道什么？”
“她想让对面的人相信什么？”
还有一句。
“重来。”
几天时间就这么过去。
这期间，顾深只出去拍了几组新年物料，其他时间都留在家里。
两个人每天睡到自然醒，一起吃饭、看电影、陪荔枝，下午再把剧本拿起来。
只是，刚过完除夕，剧本也不是每回都能好好看到最后。
书房里也多了一本顾深的新电影剧本。
他的电话渐渐多起来，围读和前期准备都开始往前排。
李乐知一门心思扑在易真身上，只知道他年后也要忙起来，具体是什么电影，还没来得及问。
*
初六一早，李乐知先去了星序。
易真这个角色经营着一家小花店，人物形象走的是安静温和的路线，带一点很淡的文艺感。
她应该是柔软的、生活化的、让人放松警惕的。
李乐知本身的五官太明艳，妆造便要往下压。
化妆师先替她换上棕色美瞳。浅蓝色的瞳孔被遮住以后，镜子里的脸一下安静了许多。
底妆很薄，眉形画得纤细柔和，唇色也调淡了一层。长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额前留着几缕刘海，身上是一件燕麦色针织衫和浅色碎花长裙。
李乐知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棕色瞳孔里的自己有些陌生，倒真的有了几分易真的样子。
妆造结束，孟岚和小圆陪她一起去了陈延山工作室。
她们比约定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抵达。登记结束以后，三个人进了候场室。
“程峥亲自搭戏。”孟岚提醒了一句。
李乐知点头，“知道了。”
过去几天，《望川》一直摊在顾深家的客厅里，易真只是纸上的名字。
真正站到这里，那点迟来的紧张才一点点冒出来。
女主试镜候场室里已经有人。
田蕴已经到了。
李乐知刚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她。
栗棕色短发到肩，齐刘海，圆眼，整个人看起来很甜美。
真人比活动镜头里更瘦，穿着浅灰色针织上衣，正听经纪人安排后面的工作。
田蕴这两年资源一直没断过。电视剧、电影、品牌活动一轮接着一轮，曝光也一直很高。圈里人都知道背后有人在推她。
她的经纪人还在电话里对对方说：“后面两个活动先别定。等今天结束再回。”
助理低头改了行程。
李乐知进去时刚好听见。
就在这时，田蕴也抬起了眼睛。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
李乐知先笑了一下，“新年好。”
田蕴直视着她，唇边也浮起一点笑。
“不太好。”
李乐知脚步停了一下。
田蕴的团队年前就开始给《望川》腾档期。
圈里也一直有风声，易真这个角色离她很近，只差陈延山最后点头。
临到最后，名单里却多了一个李乐知。
还是陈延山亲自加的人。
田蕴不痛快很正常。只不过她自己一路走到今天也少不了资源和人脉，有些话自然不会拿到明面上说。
田蕴的目光落到她手里的剧本，“拿到多久？”
李乐知答：“一周。”
“一周。”田蕴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边那点笑还在，“陈导倒是挺敢。”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剧本，“我也挺意外的。”
她笑了笑，抬起眼：“可送到我手里了。我也想试一试。”
田蕴看了她两秒，那点笑淡了些。
这时，走廊外传来几声说话声。
旁边那间试镜室的门打开，一行人从里面出来。
田蕴先认出了走在前面的年轻男人。
“池序？”
李乐知听见这个名字，也回头看过去。
除夕晚会上，她才第一次在电视里知道这个人。
池序穿着宽松的黑衣黑裤和运动鞋，个子很高。舞台上那身红黑演出服换掉以后，真人看起来更年轻，身上有种很鲜明的少年气。
他今天试的是周骁。
二十三岁，死者同母异父的弟弟，也是失踪案里的关键人物。脾气躁，戒备心重，还有点不服管。
这个角色从年龄到气质，倒确实和池序挺搭。这也是他团队最近一直在争取的角色。
池序身后跟着经纪人和工作人员，手里还拿着刚才试戏用的几页纸。
听见田蕴叫他，他停下来。
“田老师。”
“我看过你的选秀。”田蕴笑得很甜，“你决赛的时候我还给你投过票呢。”
“谢谢田老师。”池序礼貌地笑了一下。
前面的经纪人叫了他一声。池序应下，转身时看见了站在旁边的李乐知。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李乐知点了一下头。
池序也朝她笑了笑，随后跟着经纪人离开。
田蕴收回目光，里面试镜室的门正好打开，第一位试镜的演员从里面出来。
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田老师，可以进了。”
田蕴起身，把水递给助理。经过李乐知面前时，她看了她一眼，很快便走了进去，经纪人和助理一同陪在门外等。
候场室静下来不少。
李乐知走到里边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剧本打开。
下一个就是她。
这个念头真正落下来以后，先前被田蕴打断的紧张又回来了。
李乐知低头翻了几页剧本，却发现已经看不进去什么。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顾深：【到了？】
李乐知：【嗯。】
她停了一会儿，又发：
【下一个轮到我。】
顾深很快回复：【嗯。】
过了几秒。
【等你。】
李乐知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有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李乐知抬起头，看见刚才被经纪人叫走的池序又折了回来，走进候场室里。
他试镜的等候区明明不在这边。
李乐知下意识以为他落了什么东西。
可池序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偏不倚，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李乐知越看越疑惑，转头低声问小圆：“我的妆有什么问题吗？”
小圆仔细看了她两秒。
“很好啊。”
李乐知刚要再说什么，池序已经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一点犹豫都没有。
她就这么看着他一路走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
李乐知微微仰起脸。
“Hi？”
池序低头看着她，笑得很直接。
“终于见到了。”
作者有话说：
名师现场教学
第73章 试镜 那这五天都
“终于见到了。”
李乐知看了池序两秒, 不太确定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
“嗯。”
“我们见过吗？”
“没见过。”
李乐知：“……”
池序却笑了一下，“我是你的粉丝。”
“我的？”
这个答案比刚刚那句更让她意外。
李乐知问：“你看过《入戏》？”
“都看了。”
“哪一期？”
“每一期。”
李乐知原本以为那句“粉丝”多少带点客气，听到这里才发现, 他还真不是随口说说。
池序那届选秀很爆。总决赛第一名出道，粉丝打投出了名的能打, 他自己唱跳也强, 舞台尤其抓人。后来几档综艺接连大热，早就不是只有追选秀的人才认得他。
李乐知虽然没追过他的比赛, 平时刷热搜也没少见这个名字。
现在这样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说自己把她的《入戏》一期不落地看完了。
“谢谢。”
池序问：“你知道我吗？”
“知道啊。”
他眉梢轻轻动了一下，“看过我？”
“看过。”
“什么时候？”
李乐知认真想了想, “除夕晚会。”
池序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李乐知以为自己的答案听起来有些敷衍, 又补了一句：“你的节目挺好看的。”
池序：“……”
李乐知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就看过这个？”
“嗯。”
“比赛呢？”
“没追。”
“综艺？”
“刷到过一点。”
池序没说话。
他出道以后，其实已经很少需要这样一项项确认别人到底认不认识自己。更多时候人还没走近，名字已经先被叫出来。
到了李乐知这里, 满打满算，只剩除夕晚上那几分钟。
过了两秒，他忽然笑了。
“行。”
李乐知不明所以, “什么？”
“没什么。”池序看着她, 语气很随意，“现在记住了就行。”
试镜室的门刚好从里面打开。
工作人员站在门边：“李老师, 可以进来了。”
下一个轮到她。
李乐知站起身，把手机递给小圆。
池序往旁边让开一步。
“加油。”
“谢谢。”
她跟着工作人员进去。
试镜室里已经架好了摄影机。地面贴着站位标记, 陈延山坐在监视器后，编剧罗岑和制片人都在。
程峥坐在另一边，手里的剧本已经翻开。
李乐知走到灯下。
监视器后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手心也跟着泛起一点凉意。
陈延山扫了一眼她今天的妆造。
棕色美瞳遮住原本醒目的浅蓝，妆也刻意压淡了颜色。她眼睛颜色一换，剩下的混血感并不重，只是五官比普通人更立体些。
“妆可以，”陈延山说着，翻开桌上的试镜稿，“三场都准备了？”
“准备了。”李乐知答。
他把那几页纸放到旁边，“换另一场。”
李乐知袖子里的手缩了缩。
工作人员已经将另外几页纸递到她面前。
【第三十七场。】
不在提前发来的三场里。
“十分钟。”陈延山说，“台词不用背，我看人物。”
李乐知低头看稿。
【花店。】
【刑警第二次来找易真。】
第一页很快翻过去。
到了第二页，她重新看了一眼场次。
这一场以前，警方已经查到易真和死者有过来往，也开始留意花店。
易真清楚自己正在被怀疑，却摸不清刑警手里究竟握着多少东西。
她越急着把自己摘干净，越容易让人发现，她其实知道得远比表现出来的多。
顾深这几天反复问她的几句话跟着回到脑子里。
易真现在知道什么？
她想让对面的人相信什么？
她真正怕人发现的是什么？
春节几天，两个人从三份试镜稿一路往前找，找易真二十七年里那些剧本里留白的地方。
她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说谎，面对不同的人会藏到什么程度，又会在哪些地方露出破绽。
现在那些东西终于有了落点。
李乐知重新看向手里的台词。
第三十七场的易真，也慢慢接上了前后的那个人。
“时间到了。”
李乐知把稿子放下。
陈延山抬眼：“能来吗？”
“能。”
工作人员搬来一张桌子，旁边放着几桶花。剪刀、包装纸、丝带也都准备好了。
程峥起身走到柜台外。
刚才还坐在那里翻剧本的人，站定以后，连看人的方式都变了。
李乐知握住剪刀。
陈延山开口。
“开始。”
程峥看了一圈花桶，“白色洋桔梗还有吗？”
“有，今天刚到。”李乐知从花桶里抽出几枝，“您是送人，还是自己放？”
“送人。”
“什么场合？”
“探病。”
她看了看手里的花，抽回去两枝。
“探病不建议全白。我给您搭一点香槟色，颜色柔和些。病房里也尽量别放香味太重的。”
“你经常给医院送？”
“附近有两家医院，偶尔有人订。”
李乐知从旁边挑了几枝颜色浅一些的花，低头修掉叶片。
程峥问：“熟客多？”
“附近住户多，熟客比临时进来的多。”
“春节也营业？”
“初三以后开。”
“上午呢？”
“上午整理花材，下午营业。”
程峥点了下头。
话题像是到这里便结束了。
下一句却跟得很快。
“周骁说，他初三上午来找过你。”
剪刀落下。
咔哒一声。
李乐知手里的动作照常往下，“那他记错了。”
程峥看着她：“记错什么？”
“初三上午店里不营业。”
“我只说他来找过你。”
他停了一下，“可没说来花店。”
李乐知剪花的动作终于顿了短短一瞬。
很快又接上。
“你现在站在我店里问，我当然以为你说这里。”
“所以你认识周骁？”
李乐知抬起眼：“警察买花都这么聊天吗？”
程峥看着她，神色依旧平常。
“看人。”
“那花还要吗？”
“要。”
她低头把修好的花放进包装纸。
程峥却仍站在那里。
“周骁到底来过没有？”
李乐知手指停在丝带上。
重新抬起眼。
“卡。”
陈延山的声音落下来。
李乐知松开手里的丝带。
掌心已经有些潮。
陈延山低头看回放，中间那一段被重新拖了回去。
“刚才‘初三上午不营业’，为什么这么接？”
李乐知想了一下，“易真怕他已经知道周骁来过。”
“所以抢着解释？”
“嗯。”
“说完才发现解释快了？”
“对。”
“前面太稳，”陈延山重新看了一遍，“这一下可以。”
李乐知看向他。
“易真很会撒谎。”
陈延山说，“但很会撒谎，不等于每句话都能说对。”
他点了点屏幕，“你前面一直护着她，怕她露。到这里说漏一句，人才出来。”
李乐知看向监视器。
刚才准备那十分钟里，她确实一直在想怎么藏。
可易真活到二十七岁，也不会知道自己今天会在哪句话上出错。
陈延山问：“这一场单独练过？”
“没练过。”
“三场之外也一直在做人物？”
“嗯。”
“看得出来。”
他把笔放到桌上。
“先这样，回去等消息。”
“好，谢谢陈导。”
李乐知又跟程峥几个人道过谢，转身出去。
孟岚就在外面等她，“怎么样？”
“临时换了一场。”
孟岚看了她一眼，“回去等消息吧。”
李乐知点头。
出了工作室，她才拿回手机。
顾深半个多小时前发来消息。
【晚上见导演他们，晚点回来。】
李乐知边往外走边回：【我试完了。临时换了一场戏。】
顾深：【回家吧。】
她走到门口，又问：【几点结束？】
顾深：【不确定。】
李乐知想了想。
【我晚点去找你？】
过了一阵。
顾深：【门口有媒体。】
顾深：【我回来。】
李乐知看着最后三个字，回道：【好。】
*
回到顾深家时还不到六点。
李乐知把包放下，荔枝便从客厅懒洋洋地走了过来，半路还伸了个懒腰。
她拿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儿，又给它梳了梳毛，蓬松的像一团白棉花。
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准备易真，妆也索性留着。
棕色美瞳还戴着，低马尾也没拆。
本来想着顾深回来以后，正好给他看看。
七点多，小圆忽然发来一张照片。
【乐知姐。】
【顾老师下一部电影是不是这个？】
李乐知点开。
应该是路人在餐厅门口随手拍到的。
导演、制片和几个演员刚结束碰面，镜头里的人走得有前有后，其中一张恰好只截到了顾深和周颐两个人同框。
顾深穿着早上出门时那件深色大衣，眉眼冷淡。
周颐就在他旁边。
黑色长直发，灰色外套，妆很淡雅，也是圈里出了名的清冷长相。
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谁也没看谁。
偏偏照片拍得很好，餐厅玻璃门后的暖光落在夜色里，两道身影站在那里，很像电影里的截出来的某一帧。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说氛围感。
【顾深周颐？下一部电影？】
【第一次合作吧？】
【这张氛围感好绝。】
【两个人气质好搭。】
李乐知看了一会儿，退出照片。
刚才她还问顾深，自己晚点能不能过去找他。
因为门口有媒体，只能作罢。
可周颐站在那里却很正常。
他们本来就是的新片搭档。
电视还开着。
她抱着荔枝换了个台。
看了不到十分钟，手机又被拿起来。
那张照片还停在聊天记录里。
李乐知重新点开。
顾深连笑都没笑。
她当然知道什么都没有。可照片就是拍得太好。
她又退出去。
荔枝从她腿上跳下去喝水，电视里一段广告都播完了，顾深那边还是安静的。
李乐知看了眼时间。
今天回来以前，她明明还想着等顾深结束工作，两个人一起吃饭。
可那张照片在脑子里晃了几遍，她忽然有点不想继续坐在这里等他了。
李乐知拿起手机：【我回南梧路了。】
顾深回得很快：【好。】
李乐知盯着那个字。
手指在输入框里停了一会儿，打出一行字。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
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算了。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起身去收东西。
*
回南梧路的路上，手机安安静静的。
顾深大概还在谈工作。
李乐知也知道自己这点脾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张路透而已。导演、制片、演员都在，顾深甚至连笑都没笑。
可那张照片偏偏拍得太好。
周颐一头黑色长直发，站在顾深旁边。两个人都身形高挑，同框的清冷感溢出屏幕，身后又是餐厅暖色的灯。
评论区一水都在说氛围感。
她越知道没什么，越觉得自己这点情绪很没道理。
可心情还是被影响了。
回到南梧路，李乐知先卸了妆。
棕色美瞳摘下来，镜子里重新变回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洗完澡已经快十点。
她穿着睡衣坐到床边，头发吹到半干，手机就放在手边。
回来的路上已经想过好几遍，别看了。
房间安静下来，她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照片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顾深还是那副样子，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找不出来。
她看了几秒，往下翻相册。
翻到《飞仙记2》灯会大夜戏那晚时，手指停了下来。
夏弥拍的那张拍立得，她后来用手机翻拍过。
照片里，飞仙城长街的灯亮在身后。她穿着阿照的红衣，对着镜头笑。
顾深站在旁边。
他没看镜头，在看她。
李乐知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也是到这个时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私下留下来的合照好像少得可怜。
小时候的照片倒是很多。
后来《飞仙记2》拍摄期间也有剧组照、活动照。
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的，能让她在手机里这样翻出来看的，居然还是灯会那晚这一张。
当时夏弥按下快门，两个人甚至还没在一起。
李乐知靠在床头，把手机放在腿上看了一阵。
那点因为路透生出来的酸意还在。只是混进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手机就在这时亮起来。
顾深：【开门。】
李乐知看着那两个字。
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她走到窗边，院门外停着那辆熟悉的车。
刚才一路压回来的那点情绪忽然松动了一点。
可想起顾深之前那个干脆利落的【好】，又不太想这么快就好了。
李乐知随手披了件外套下楼。
她穿过客厅，打开院门。顾深已经从车边走过来。
李乐知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
她打开玄关门，让他进去，“我已经准备睡觉了。”
顾深看了眼她身上的睡衣，又看她还带着一点湿气的头发。
“怎么回来了？”
李乐知转过身，“想回来就回来了。”
顾深看着她。
李乐知原本说得挺自然，被他这么看了一会儿，自己先把视线挪开。
“你不是还在忙吗？”
“刚结束。”
顾深将手里给她带的晚饭放到一旁，伸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
李乐知被他抱住，身体先贴了过去，手却还垂在身侧。
她还记得自己在生气。
顾深低头亲她。
李乐知偏开一点，第二个吻又追了过来。
她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你刚才就回了一个‘好’。”
“当时还在谈。”
“哦。”
顾深低头看她，“刚忙完。”
他把她揽进怀里，“想跟你待一会儿。”
李乐知一下安静了。
她今晚折腾回南梧路，卸妆，洗澡，又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了那么久的照片。
其实等的也就这么一句。
可现在立刻抱回去，好像又显得自己实在太好哄。
李乐知坚持了几秒。
最后还是伸手搂住他的腰。
“你下次早点说。”
“好。”
顾深低头又亲她。
这回她没躲。
亲了一会儿，李乐知才想起自己刚刚还说准备睡觉。
“我都洗澡了。”
“嗯。”
“睡衣也换了。”
顾深看着她，“去换衣服。”
李乐知：“……”
她跟顾深对视了几秒。
“好吧，那你等我。”
*
车重新开出南梧路时，已经十点多。
李乐知坐在顾深旁边，刚才那点小脾气散得差不多，憋了一晚上的另一个问题才重新冒出来。
她像是随口问：“周颐是女主？”
“对。”
“你们对手戏多吗？”
顾深看了她一眼，“没感情戏。”
李乐知转过脸：“我又没问这个。”
“嗯。”
她看了他两秒，“……那你说什么？”
顾深没答。
李乐知安静了一会儿。
“那有吻戏吗？”
顾深抬眼。
李乐知面不改色：“既然你都说到这里了。”
“没有。”
“哦。”她靠回座椅。
这回心里彻底顺了。
车开出去一段，等红灯的时候，顾深忽然叫她。
“乐知。”
“嗯？”
他侧过头，看了她几秒。
“下周一飞西北。”
李乐知怔愣了一下，“下周一？”
“嗯。”
她很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日期。
五天。
李乐知盯着屏幕，又自己数了一遍。
“怎么这么快……”
“今天刚定。”
“不是还没开机吗？”
“先过去做前期准备，之后直接进组。”
李乐知慢慢把手机锁掉。
上一次异地十天，再想念，也知道数到第十天就好了。
这一回不一样。
五天以后他去西北。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李乐知转过脸，“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想等你回去再说。”
她安静了一阵。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五天，突然哪一天都不舍得分出去。
红灯还亮着。
李乐知低低说了一句。
“那这五天都给我。”
顾深看了她一眼。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围读 ……正在谢
顾深答应把剩下的五天都给她。
接下来的几天, 两个人几乎都待在家里。
李乐知把能往后挪的工作往后挪了。孟岚知道顾深很快要去西北，只提醒她留出《望川》的时间，其余行程都重新安排。
她比平时更黏人。看电影要靠着顾深, 吃饭也挨着坐。他去厨房倒杯水，她都能跟过去, 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黏在顾深身上。
顾深也由着她。
第三天下午, 两个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茶几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李乐知伸手拿过来，看见是孟岚。
电话刚接通, 孟岚第一句话就是：“定了。易真。”
李乐知怔住。原本还靠在顾深身上的人一下坐直了：“真的吗！”
“真的。”
李乐知这才彻底笑出来。
转过身去看顾深, 脸上的高兴压都压不住。
“我拿到了。”
顾深看着她，“嗯。”
孟岚说：“合同晚点发你, 周一围读。”
“好。”
孟岚又问：“《雾线》那边呢？”
《雾线》前面已经问过几轮档期, 条件也给得很有诚意。只是两个项目的拍摄周期几乎正好撞上。
现在《望川》真的定下来, 她也不用再选。
“回掉吧。”
“想好了？”
“嗯。”李乐知说，“我要演易真。”
“行。”
电话挂断，李乐知握着手机一下扑进顾深怀里。
“顾老师的教学水平简直太牛了吧。”
顾深接住她。
她刚刚还笑得一脸开心, 人已经跨坐到他腿上。
顾深的目光落到她唇上，“怎么谢？”
李乐知搂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好几下。
最开始还带着笑, 后来顾深的手扶上她的腰, 吻一点点变深，她就顾不上笑了。
电影还在前面放, 人物的对白断断续续从电视里传出来。
李乐知被他亲得往后躲了一点，顾深又把人带回来。
“不是要谢我？”
她脸已经红了, 声音也软下来。
“……正在谢。”
后来顾深把她抱起来，她的手臂还搭在他肩上。
客厅里的电影一直放到片尾。
等李乐知再想起孟岚那通电话，窗外已经彻底暗了。
*
《望川》的合同发过来时, 已经到了第五天。
该确认的条款全部确认完，孟岚在工作群里发来最后一句：
【周一下午三点围读。】
李乐知回了个好。
抬起头时，才发现顾深已经把去西北的行李收得差不多了。
夜里洗完澡，她从浴室出来，客厅靠墙放着两个大行李箱。
箱子已经合上，旁边还有一只装随身用品的小包。
这几天顾深一直在家，她几乎快忘了五天有多短。
明天一早，他就要走了。
睡觉前，李乐知窝在他怀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脸。
“明天我想送你去机场。”
“好。”
顾深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来，低头亲了亲她的眼尾，又吻过脸颊和鼻尖，最后才落到她的唇上。
李乐知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脖子。
她很快被他抱得更近。
吻从温柔一点点变得炙热。
*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和助理过来接顾深。
李乐知也跟着上了车。
行李放进后备箱，他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车从市区一路往机场开。
顾深要去西北的消息早就在粉圈传开了。
车还没到贵宾通道，远远已经能看见入口外围了不少人。灯牌夹在人群里，手机和相机全都举着，工作人员提前在旁边维持秩序。
车速慢下来以后，人群也跟着躁动。隔着车窗都能听见外面的声音。
李乐知原本已经碰到安全带卡扣，停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我就不下去了。”
顾深侧过脸，“嗯。”
经纪人先下了车，助理也绕到后面去拿行李。外面的镜头已经全部朝这辆车转了过来。
李乐知往车窗外看了眼，“到了告诉我。”
“好。”
“照片也要拍。”
“嗯。”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真正到了机场，最后一句都没再说出来。
李乐知安静片刻，“走吧。”
顾深伸手去开车门，李乐知低下眼，一滴眼泪落在了手背上。
她自己都愣了，很快抬手擦掉。
顾深动作停了下来。
一路压着的舍不得，到这里忽然全冒了出来。
明明只是出去工作一段时间。
她还是没忍住。
李乐知红着眼睛看他：“我要是很想你怎么办？”
顾深把她搂进怀里。
“一有时间我就回来。”
李乐知抱住他。鼻尖抵在他外套上，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嗯。”
车外还不断有人在叫顾深的名字。她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才慢慢松手。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
“走了。”
“好。”
顾深戴上帽子和口罩，推开车门，外面的尖叫和一连串快门声瞬间涌进来。
他下车以后，经纪人和助理很快跟上。等在外面的粉丝也跟着往入口移动，手机和相机一路追着他的身影。
李乐知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他。
顾深没有回头。
这种地方，他也不能回头。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入口的人群里，司机才把车开出去。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李乐知还望着机场的方向。
过了许久，她才低头看向手机。
以前想到公开，摆在前面的总有很多事。
她的事业，外面的声音，还有自己是否真的准备好了。
刚才却忽然只剩下一件很小的事。
她想送顾深进机场。
不用坐在车里，不用隔着玻璃看他走。
李乐知拿着手机坐了一会儿，才点开聊天框。
【如果公开了，我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送你进去？】
消息发出去。
隔了几分钟。
顾深：【嗯。】
*
司机一路把她送回顾深家。
开门以后，荔枝很快从客厅跑出来，在她脚边转了一圈。
李乐知弯腰把它抱起来，给它顺了顺毛。
“爸爸走了。”
荔枝仰着脑袋“喵。”了一声。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了。”
荔枝又叫了一声。
前几天屋里一直有两个人，忽然只剩她和荔枝，安静得还有点不习惯。
她抱着猫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才去化妆换衣服。
下午，孟岚过来接她。两个人到围读地点时，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门敞着，里面说话声不算大。
长桌上摆了水和咖啡，每个位置前都放着角色名牌和一份新打印的时间线。
孟岚先过去和陈延山、制片打招呼，李乐知跟着叫了人，目光往桌边转了一圈。
程峥已经到了。他在《望川》里饰演主刑警梁峻，这会儿正和编剧坐在前面说话，剧本放在手边，里面夹了不少纸条笔记。
再往旁边是两个老戏骨，两个人都演了几十年戏。
江耀也来得早，他演梁峻手下的年轻刑警许启明，正坐在靠中间的位置翻剧本。
看见李乐知进来，他朝身旁的空位点了下。
“这里。”
孟岚还要和制片聊几句，李乐知自己过去坐下。
刚把东西放好，江耀便看了她一眼，“走了？”
“嗯。”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哭了？”
李乐知看向他：“很明显？”
“一点。”
“那你还问。”
江耀低头笑了声。
李乐知把剧本拿出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程老师早。”
“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演他手下，当然得早一点。”
李乐知笑了。
斜对面的田蕴正和柳依依说话。
柳依依在《望川》里演易真花店里的店员，戏份不算重，后面却因为一段证词被卷进案子。
她还是顾深很多年的粉丝，采访里提过不止一次。
年前田蕴手里准备的还是易真，如今桌上摊开的已经换成了乔宁。
死者的未婚妻，同样是案子里很重的一条线，和易真还有好几场正面对手戏。
田蕴这时也看了过来。她的视线先落在李乐知手里的剧本上。
“你最近运气倒真挺好。”
李乐知看了她一眼，“还不错。”
她的目光落到田蕴面前的角色名，“乔宁？”
“嗯。”田蕴指尖压着那一页，“以后对手戏不少。”
李乐知把自己的剧本放到桌上，“是挺多的。”
田蕴看着她，笑了一下。
“正好。”
李乐知低头把剧本翻开。这时，门口又有人进来。
池序。
他今天穿得很简单，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深蓝色夹克，帽子拿在手里。进门以后先和陈延山、程峥几个人打了招呼。
转过身，很快看见了李乐知。
池序朝这边走过来，“乐知。”
李乐知抬头：“池老师。”
池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别叫老师了，我还比你小八个月。”
李乐知有些莫名：“所以？”
“叫池序。”
李乐知点点头，“好。”
池序坐下来，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又和江耀打过招呼。
围读还没开始，桌边还散着些聊天声。
从李乐知进门起，对面的柳依依就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回，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乐知。”
“嗯？”李乐知抬头。
“你和顾深真的很熟吗？”
坐在左边的池序从剧本里抬了下眼。
李乐知思忖了一会儿，“算……挺熟的吧。”
柳依依眼睛明显亮了，显然还有一肚子问题。
“顾深小时候也这么不爱说话吗？”
“差不多。”
“那你们怎么能玩到一起？”
“我说得多。”
江耀坐在她右边，听见这句，低头笑了一下。
李乐知转过去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江耀把剧本往后翻了一页，“觉得挺合理。”
李乐知瞪了他一眼。
柳依依还想继续问，陈延山在这时走到长桌前面。
“开始吧。”
桌边很快安静下来。
陈延山先带着所有人过了一遍案件的时间线。
《望川》从望川河里捞起的一具骸骨开始。死者于十二年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花材市场。
案子刚重启调查，周砚又失踪了。他的车停在望川边，手机和钱包都还在，副驾驶却放着一束花，包装纸上印着易真花店的名字。
警方查下去才发现，周砚失踪前曾经四次去找易真。
可易真告诉警方：她不认识他。
偏偏十二年前死去的那个女人，她也认识。
陈延山在这里停了一下。
“所以易真从第一场开始，就已经在撒谎。”
再往后，一名证人突然改口，周砚的未婚妻乔宁有两个小时的行踪空白，还有一场明明发生过、却始终没人肯承认的见面，都被一处处圈了出来。
《望川》里，谁都不是真正干净的旁观者。每个人都知道一点，也都少说了一点。
围读走到后面，能确定的答案依然很少，问题倒越来越多。
李乐知在剧本边缘记了几笔，旁边的池序也一直在写。
中途休息时，李乐知低头重新看时间线。
很快，池序的视线落到她摊开的那一页，页边留着几个很小的记号。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问号，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乐知看了一眼，“周骁回来的时间。”
池序又往下点了一个，“那这个呢？”
李乐知瞥到他自己的剧本，那一页也写了不少东西。
抬头看向他，正对上他眼里的笑。
她没好气地说：“你看你自己的笔记。”
池序笑了一下，手收回去，靠回椅背。
*
两个多小时以后，第一轮围读结束。
陈延山留下程峥和两个老戏骨继续聊后面的戏，屋里的人陆续起身。
李乐知把笔夹进剧本，刚合上，一只手机递到她眼前。
她顺着手机抬起头。
池序站在桌边，外套搭在手臂上，正低眼看着她。
“加个微信，偶像。”
李乐知看了眼屏幕上的二维码，没动。
“群里不是有？”
“那是工作群。”
池序把手机往前递了一点，“这个是私人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入镜 保持距离。
围读结束, 外面天已经黑了，李乐知上了车。
通讯录最上方多了一个新名字。散场前，池序递来的二维码, 她还是扫了。
她没多看，把手机从静音调回来。
顾深已经发来消息：【到了。】
下面还有一张照片。
李乐知把照片放大。西北的天空很蓝, 远处雪山连绵, 近处的荒原看不到尽头。
她回复：【我也结束了。】
顾深很快回过来：【回家？】
【在路上。】
【晚上视频。】
李乐知笑着回了一个：【好。】
晚上视频接通时，顾深已经回了酒店。
那边的Wi-Fi很稳, 画面一直清楚。第二天起, 他要跟着巡护队继续往保护区深处走，白天的消息便说不准了。
“里面信号很差？”
“有些路段会断。”
李乐知抱着荔枝靠在床头, “那你回到有信号的地方告诉我。”
“好。”
她把今天围读的事挑着跟他说了些。
田蕴最后演乔宁, 池序拿到了周骁, 陈延山还给每个人留了几个问题，要他们在开机前把角色往前再走一段。
顾深一直听着，讲到陈延山留给易真的问题, 才追问了两句。
荔枝在她怀里待烦了，踩着被子往外爬，尾巴正好从镜头前扫过去。
顾深问：“它睡哪？”
“这里啊。”
“你的床？”
“你的床。”
顾深去了西北, 李乐知索性留在这边。荔枝熟悉家里的环境, 她也省得每天往返南梧路。
她把猫又捞了回来，“今晚跟我睡。”
“嗯。”
视频一直打到她开始犯困才挂。
*
从第二天起, 顾深回消息果然慢了。
还在酒店时，聊天和往常差不多。一跟着巡护队往保护区深处走, 聊天框便会安静几个小时。
李乐知起初很不习惯。
片场一休息，她的手已经习惯性摸向手机，点开以后, 还是几个小时前的那句话。
她看一会儿，又放回去。
前几天伸手就能碰到的人，现在白天想说句话，还得先算他今天走到了哪里，那一带能不能收到信号。
春节那几天黏得太过，戒断反应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
《望川》开机后，剧本里反复出现的地名终于变成了眼前真实的街道、河岸和店铺。
望川从城南穿过，河岸一侧连着经营多年的花材市场。顺流往下，仓库和冷库挨着河岸分布，尽头是码头。
花店临街的一面全是玻璃窗，浅木色操作台靠墙摆着，花桶里插满颜色柔和的鲜花。
天气好的时候，日光从玻璃外照进来，连桶里的水都是亮的。
这是整部电影里少有的明亮地方，也是很多线索最早出现的地方。
《望川》的开机仪式办得很低调。
剧组没有正式公开演员阵容，外面照样蹲了不少媒体、粉丝和代拍。仪式结束后，李乐知回到化妆间准备第一场，网上把角色消息扒得差不多了。
程峥一番，饰演梁峻。
李乐知二番，饰演易真。
田蕴最后拿到的则是乔宁。
年前便有消息说田蕴在接触《望川》，她的团队也确实为项目空出了档期。如今她进了组，演的却是乔宁，原本被外界猜作田蕴的女主换成了李乐知，“爆红以后抢资源”的说法很快从粉圈里冒出来。
孟岚划过最新的舆情汇总，“暂时不用管。”
李乐知正在做易真的妆造。
她穿着浅杏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裙，腰间系着米黄色围裙。棕色美瞳藏住了那双醒目的蓝眼睛，长发梳成半马尾，发尾自然垂在身后。
《望川》给易真的造型一直很轻柔，衣服以针织衫和长裙为主，颜色也淡。浅杏、米白、雾蓝，偶尔是一点很浅的暖黄。
镜子里的易真温柔安静，看上去只会同花打交道，和失踪案隔得很远。
她问：“田蕴那边呢？”
“也没回应。”
“好。”
化妆师替她整理好头发，场务已经在门外叫第一场准备。
开机后的第一场并不复杂。
镜头里，易真照常在花店营业，梁峻的车停在街对面。
第一条拍到一半，陈延山喊了卡。
饰演客人的演员回到门边，工作人员进景，把碰歪的花桶摆回原位。
李乐知走到监视器旁。陈延山调出第一条的画面。
“你看窗外看早了。”
画面里，易真替客人包花时，两次把注意力放到了街对面。每一眼都很短，落在镜头里却格外明显。
李乐知说：“她知道警察在外面。”
“知道就够了。”陈延山说，“不用一直记着。”
李乐知把那一段回放从头过了一遍。
“好。”
各部门复位，第二条很快开拍。
她照常招呼客人，挑花、修枝、包纸，低头系好丝带。
女孩扫码以后抱着花离开：“谢谢老板。”
“慢走。”
玻璃门关上，易真继续收拾操作台。
旁边银色花桶的弧面上，街对面那辆车被映成一道模糊的黑影。
她伸向最后一枝花的手迟了一瞬，很快将它归回原位。
“过。”
李乐知走出景，和陈延山一起站到监视器后。前后两条接着放完。
只改了一个眼神。
第一条里的易真在提防警察，第二条里的她，已经习惯了在警察眼皮底下生活。
*
第二天清早，剧组转到了望川花材市场。
天刚蒙蒙亮，凌晨卸货留下的水还积在砖缝里，地面湿漉漉的。成排花桶从店门口一直摆到街边，半开的卷帘门里面亮着冷白的灯。
当天有一场追逐戏。
戏里，周骁刚从街口出来，迎面撞上梁峻和许启明。
场记打板后，周骁穿过正在卸货的人群，拐进旁边的巷子，梁峻和许启明紧跟着追过去。
周骁的设定就是个爱跳街舞的年轻男生，深灰色卫衣宽宽松松罩在身上，下面是黑色工装裤，球鞋鞋面已经磨出了些痕迹。
池序自己也有舞蹈底子，跑起来步子轻，转弯和躲闪都利落。钻进潮湿的花市，那股年轻又野的劲跟角色很贴。
一条跑完，陈延山喊了卡。
外围随即响起一阵粉丝的叫声。
工作人员开始调整机位。
江耀还穿着戏里的警服，头发梳得很整齐，正站在程峥旁边听陈延山讲下一条的走位。平日里那点随意被一身警服收了起来，五官显得格外端正。
江耀听完走位，又和程峥比了一遍路线。
李乐知摸出手机，给霍灵发消息。
【江耀穿警服还挺像那么回事。】
霍灵很快回过来。
【给我看看。】
趁江耀背对着这边，李乐知抬起手机，悄悄录了一小段。
镜头才录几秒，画面里先晃进一截深灰色衣角。
池序刚拍完前面的追逐，工装裤的裤脚溅了些花市地面的水。他拎着瓶水，从远处一路往这边走。
越来越近。
李乐知赶紧把镜头移开。
池序已经停在她面前。
“你入镜干什么？”李乐知问。
“我？”他瞥了眼她匆忙移开的手机，“你拍谁？”
“没拍你。”
池序把刚拧开的瓶盖又旋了回去，“为什么不拍我？”
李乐知打量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拍你？”
“直拍镜头都要追着我。”
“所以呢？”
池序安静了。
李乐知还等着下文。
他忽然叫她：“李乐知。”
“……干嘛？”
额前几缕头发还乱着，他眼里已经有了笑。
“没什么，”池序停了一拍，“叫叫你。”
李乐知莫名地看了他一会儿。
他已经拎着水往另一边走了。
她低头，把刚才那段视频发给霍灵。
没过多久，消息回来。
【后面走过来那个是不是池序？】
【嗯。】
【他怎么自己跑镜头里了？】
李乐知：【我也想知道。】
从那天起，池序就开始叫她全名。
对戏叫李乐知，走位叫李乐知，喊她准备下一场，还是李乐知。
不过几天，他已经把这三个字叫得无比顺口。
*
第三天下午，剧组在望川河边等换景。
河边风大，前面的机位还在调整，轨道也要另铺一段。演员暂时都留在挡风棚里，几张折叠椅沿着一侧摆开，工作人员来回送下一场要用的东西。
李乐知刚拍完一场，身上还是易真的雾蓝色长款针织衫，外面临时裹了件羽绒服。她戴着米白色毛线帽，半扎的长发从帽沿下垂到肩后。
柳依依就在她旁边，低头看下一场的剧本。
隔着两张椅子，池序也在等。
李乐知刚翻了一页，包里的小相机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叮咚。”
她立刻从包里摸出相机，屏幕正亮着。
【男朋友已发送一张照片，请问宝宝是否打印？】
李乐知点下打印，照片从出片口一点点出来。
照片里，顾深刚从保护区回来。
身上还穿着深灰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照片拍得很近，身后的巡护站只露了一角，远处已经只剩一层很淡的山影。
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上午：
【进去了。】
往后几个小时，聊天框一直安静。
照片在她手里慢慢显出完整的颜色。
画面刚清晰，柳依依便认出了人。
“顾深？”
李乐知动作一顿，立刻把照片夹进剧本。
还是已经晚了。
“刚才那张是他？”
“嗯。”
“我怎么没见过？”
李乐知把照片往里面压了压，“刚拍的。”
柳依依愣了下。
她追顾深很多年，公开物料、活动图和各类路透几乎全见过。只瞥到照片一角，她还是认出了人，也知道这张图从未公开。
“他刚从保护区出来？”
“嗯。”
柳依依又往剧本边缘露出来的那一角看了眼，“你的消息比我们快太多了。”
前面的场务过来叫人：“依依老师，准备走位了。”
“来了。”
柳依依把剧本放在一旁，起身跟过去。
人走以后，李乐知才把照片抽出来，在相机里点开留言。
【冷不冷呀？】
点下发送以后，又把镜头转向自己。
刚准备拍一张，旁边传来声音。
“李乐知，下一场这里。”
池序拿着剧本走过来，指了下其中一页。
李乐知顺着看了一眼，“我知道。”
池序正准备把本子收回去，注意到她手里的小相机。
“这什么？”
他伸手想拿。李乐知反应得很快，立刻把相机往怀里一收。
池序的手停在半空。
“这么小气？”
“这个不行。”
“借我拍一张。”
“不给。”
“为什么？”
李乐知把顾深那张照片夹回剧本，“就是不给。”
池序低头看了眼她护着的相机。
“李乐知。”
“干嘛？”
“还挺宝贝。”
“嗯。”这一声答得很干脆。
前面的场务开始叫池序准备。
池序拿起自己的剧本，临走前又往她手里的相机看了一眼。
等他走以后，李乐知重新把相机拿出来，把镜头转向自己，拍了一张，发送给了顾深。
*
开机才一周，片场路透就已经传了好几轮。
那天下午休息时，李乐知刚坐下来，孟岚便发来三张照片。
【你和池序注意一点距离。】
李乐知莫名其妙地点开。
第一张，她坐在椅子上看剧本，池序站在旁边跟她说话。
第二张，小圆就站在两个人中间。
第三张更离谱。
池序只是从她椅子旁边经过。
李乐知：【？】
问号刚发出去，孟岚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孟姐。”
“你和池序最近是不是经常待在一起？”
“哪有。”
“那为什么最近发出来的几组路透里都有他？”
李乐知把三张照片来回翻了一遍，“都是碰巧拍到的，旁边还有工作人员。”
“我知道。”孟岚说，“所以我只是提醒你。他爱豆出身，粉丝很能撕。正常对戏没问题，平时稍微注意一点距离。”
李乐知沉默了一会儿。
“……好。”
电话挂断，她又点开第三张。
照片里，池序只是从旁边经过……
已经很有距离了。
前面刚结束一场，工作人员正在往下一个景搬道具。
池序拿着剧本从监视器那边回来，经过她身边，照例叫了一声。
“李乐知。”
她抬头。
想起孟岚刚才的话，什么也没说，连人带椅子往旁边挪了一截。
池序：“？”
“保持距离。”
两个人中间空出半张椅子。
池序这回真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没有 嘿嘿……没
孟岚那句“保持点距离”, 李乐知牢牢记在心里。
至少她自己觉得执行得不错。
《望川》的通告单一张张往下排，易真和周骁的对手戏却比她想象中多。
花店、花市、望川河岸，转场会碰见, 等戏也会碰见。有时候一张通告单从早排到晚，两个人的名字能挨在一起大半天。
她尽量不和池序单独待着。
对戏就在现场, 吃饭基本跟小圆一起, 收工以后各回各的。
至于池序……
似乎根本没觉得两个人之间有什么距离需要保持。
“李乐知”三个字被他叫得越来越顺。
最开始，她听见还会应一声“怎么了”。
后来变成“干嘛”。
再往后, 只要耳旁飘来池序的声音, 她几乎条件反射：
“又怎么了？”
一个月下来，她甚至能从他叫自己名字的语气里, 大概听出下一句是对戏、催她准备, 还是单纯又来烦她。
组里的人也渐渐熟了, 柳依依和她熟得尤其快。
她本来就是顾深很多年的粉丝，刚进组时还多少收着一点，后来发现李乐知不介意她提顾深, 问题便多了起来。
等戏的时候问，吃饭的时候问，连两个人妆发碰到一起, 都能隔着化妆镜继续聊。
顾深以前采访里说不喜欢吃甜的,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十几岁那几年为什么总戴那几顶帽子。
有一回，柳依依甚至翻出一张很多年前的活动照片, 举到她眼前。
“你哥这件外套是不是很爱穿？我记得他出镜过好几次。”
李乐知正在喝水，动作停了一下。
“谁是我哥？”
“顾深啊。”
柳依依答得理所当然,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他还一直照顾你，跟哥哥有什么区别？”
李乐知张了张嘴, 原本想纠正。
对上柳依依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最后还是把水喝了。
这个称呼也不知道怎么就留了下来。
后来柳依依再一口一个“你哥”，她连纠正都懒得纠正。
江耀偶尔坐在旁边，知道全部内情，每回听见，表情都有点微妙。
顾深还在西北。白天的消息仍是时有时无，晚上只要两边时间碰得上，视频基本都会打。实在错开的时候，那台小相机总会先吐出一张照片。
一个月放在别的地方不算长。
放进剧组，却足够让许多事情变成习惯。
中间李乐知还从剧组请了一天假，去拍了自己的第一本单人杂志。
三月刊。
第一本，就是金三。
前几天杂志预热图刚刚放出来，她也只在休息的时候匆匆翻过几眼。
等李乐知已经不用看地上的标记，也能记得易真花店里每只花桶摆在哪里，《望川》开机也到了第二十八天。
那天澜城从早上开始下雨。
*
原定下午有一场望川河岸的外景。
雨从清晨断断续续下到中午，河边风又大，机位一直没能搭起来。接近十一点，剧组终于决定把下午的通告往后调，几辆设备车重新开回花店附近。
摄像机全部罩上防雨套。
屋檐下面临时撑了两顶雨棚，工作人员穿着雨衣，踩着积水来回搬灯。
上午最后一条拍完，下一场什么时候能开始还没定。盒饭先送了过来。
李乐知从花店里出来，身上还是易真的米白色长裙和浅灰绿色针织衫，外面裹了件长羽绒服。
她刚找到折叠椅坐下，柳依依已经端着饭挤过来。
“往那边一点。”
李乐知给她腾了位置，“旁边不是还有椅子？”
“我就想坐这。”
“你最近越来越不客气了。”
“我们都认识一个月了，”柳依依把饭盒放到腿上，“还客气什么。”
雨水密密地敲着棚顶。隔着垂下来的雨帘，场务撑着伞从花店门口跑出去，几个人站在屋檐下商量下午的拍摄顺序，几名工作人员蹲在墙边吃饭，裤脚都湿了一截。
李乐知刚吃了几口，柳依依放在腿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瞥见屏幕上的推送，立刻放下筷子。
“发了。”
“什么？”
“《飞仙记2》拍摄特辑啊。”
柳依依已经点进官博，“第一支正式的。”
李乐知这才想起来，《飞仙记2》的第一支正式拍摄特辑就是今天中午上线。
她也往柳依依那边凑了一点，顺嘴夸了一句：“不愧是老粉。”
“当然。”
视频刚点开，身后忽然多了一道声音。
“给我看看。”
李乐知回头，池序端着自己的盒饭站在那里。
他下午原本要拍河岸的追逐，周骁那身宽松的灰色连帽衫还穿着，外面套了件剧组羽绒服。
柳依依问：“你也看？”
池序在旁边拉了张折叠椅坐下。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她粉丝。”
李乐知瞥了他一眼。
这句话从围读第一天说到现在，他倒是一直没改过口径。
柳依依很爽快地把手机往中间放：“那一起。”
三个人围着一块屏幕。
片头先是搭景和服化准备。
没多久，顾深出现在画面里。一身黑色戏服站在绿幕前，正和动作指导重新拆后面一段招式。
柳依依一下坐直：“好帅。”
池序夹了口菜，“嗯。”
柳依依立刻问：“你这个嗯什么意思？”
“挺帅的。”
“你能不能有点感情？”
池序莫名其妙：“我夸一个男的还要什么感情？”
李乐知原本还在吃饭，听到这里一下笑出声。
柳依依转过去，“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评评理。”
“我不参与。”
“你从小看到大，早就看习惯了吧。”
李乐知喝了口水，“你看你的。”
特辑继续往后。
顾深的镜头不少。有吊着威亚和动作组反复确认落点，也有拍完以后站在监视器前重新看素材。再往后，画面终于切到了阿照。
池序手里的筷子落回饭盒，注意力留在了屏幕上。
画面里，李乐知抱着剧本站在雪岭旁，顾深就在她旁边，伸手在分镜上点了一下，跟她说话。
画面只停了几秒，很快切走。
池序开口：“退一下。”
柳依依问：“哪？”
“刚才。”
她把进度拖回去，又放了一遍。
池序问：“他跟你说什么？”
李乐知想了想，“那场的走位。”
“他给你讲？”
“嗯。”
柳依依在旁边接得特别自然：“她哥当然给她讲。”
“哥？”池序的目光离开屏幕。
“顾深啊。”柳依依还盯着屏幕，“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跟哥哥差不多。”
池序的注意力落到李乐知身上。
李乐知挑开饭盒里的一片青菜，“她乱叫的。”
特辑已经往后播了，这个话题也被带了过去。很快播到一段几乎未经处理的现场记录。
开拍以前，李乐知还站在景边。柳城浩在监视器后说着最后几句，她一边听，一边低头翻剧本。
场务打板：“开始。”
她转身走进布景里。
前一秒还属于李乐知的神情很快淡了下去。
镜头往前推。
阿照抬起眼。
雨棚里慢慢安静下来，直到画面外响起一声：
“卡。”
画面里的李乐知垂眼换了口气，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外套，随后走向监视器。
池序伸手把进度往回拖了一点，又放了一遍。
“你干嘛？”李乐知问。
“再看一次。”
第二遍，他从场务打板一直看到她走出角色。
结束以后，池序才把手机推回柳依依那边。
“你这里演得很好。”
这句话说得认真，和他平时叫她全名时完全不同。
李乐知微微一怔，“谢谢。”
柳依依也跟着点头：“真的，前后变化特别明显。”
李乐知低头夹菜，“开拍了当然要演。”
“不是每个人都能进这么快。”池序说。
说完便继续吃饭，像只是很正常地评价了刚才那段表演。
后面的内容还在播放，柳依依又问：“你哥拍完戏也这么爱看回放？”
李乐知已经彻底放弃纠正她。
“比我严重。”
“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
“他以前采访说过，不满意会一直磨。”
李乐知想了想，“这个倒是真的。”
柳依依顿时满意了：“看吧，我没白粉这么多年。”
江耀坐在另一张桌边，听到这里，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耀。”李乐知立刻叫他。
他应道：“嗯？”
“很好笑吗？”
“没有。”
江耀端起汤喝了一口。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池序坐在旁边，视线从江耀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饭盒里。
没说什么。
雨还在下。
棚外有人开始收空饭盒。
柳依依随手往下滑了几下手机，忽然又叫她。
“你今天是不是承包我首页了？”
“我？”
她把屏幕递到李乐知面前。
是那本前几天刚释出预热图的三月刊。
这是李乐知第一次拍单人封面。
屏幕里的她和现在裹着羽绒服坐在折叠椅上的样子几乎不像一个人。
封面上，是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做成微湿的贴头皮造型，浅蓝色的眼睛直直望向镜头。
下一张完全换了感觉。
白色长裙，长发散下来，人靠在窗边。日光照亮她半边肩颈，连眼睛也显得格外清透。
旁边的化妆师正好经过，低头瞧见屏幕。
“这组我昨天刷到了。”她指着其中一张，“这张特别漂亮。”
柳依依立刻点头：“我也最喜欢这组。”
李乐知坐在两个人中间，“你们能不能别当着我面讨论。”
“为什么？”柳依依把手机往她脸旁边比了一下，“我在夸你。”
“谢谢。”
“好敷衍。”
李乐知笑了一下。
场务踩着水从外面跑回来，“下午先调花店内景，二十分钟后演员准备。”
雨棚里的人陆续起身。
李乐知刚把羽绒服脱下来，椅子上的手机亮了。
孟岚发来的消息：【杂志那边反馈很好。】
紧接着又是一条：【新合作晚点发你，不急着看，先拍戏。】
李乐知看完，把手机递给小圆。
“孟姐说什么？”
“工作。”她接过剧本，“晚上再看。”
雨还没有停，场务已经撑着伞在前面等她。
李乐知提起裙摆，穿过屋檐下那片积水，重新进了花店。
*
下午连续拍了三场。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外面的雨总算变小了。
《飞仙记2》那支拍摄特辑的热度一直持续走高。
最先被大量转出的当然是顾深的片段。
到了傍晚，阿照那段十几秒的现场记录也被单独截了出来。
开拍前还是李乐知，开拍以后已经是阿照。
有人顺着那段视频重新翻出她在《入戏》里的表演，也有人开始提前等《飞仙记2》正式上线。
三月刊的几组照片同样还在往外传。原本集中在粉丝间的转发，慢慢扩到了时尚区和美妆区。杂志方傍晚又放出一支二十多秒的拍摄花絮。
纯白背景前，李乐知原本垂着眼。
摄影师在镜头外说了一句：“看这里。”
她抬起眼，望进镜头。
画面定在那一刻。
弹幕几乎同时刷过去。
【我靠。好美。】
那段画面很快又被单独截了出去。
当晚，#李乐知杂志表现力#也跟着上了热搜。
这些李乐知都没顾得上看。
晚上七点多，剧组已经转到了望川附近的一栋老楼。
*
楼藏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
墙面被一整天的雨泡成了深色，门口积着水，几个灯光师蹲在屋檐下给设备擦水。
楼里比外面还冷。一楼堆满器材，电线贴着墙根一路往上铺。二楼正在调光，楼梯拐角只亮着几盏方便工作人员走动的灯，再往里便有些昏暗。
墙皮受潮起了不少泡。工作人员来回提醒演员别往墙上靠，衣服蹭一下就是灰。
李乐知已经换了晚上的造型。
很浅的暖黄色针织开衫，里面还是易真习惯穿的长裙，头发编了个松松的麻花辫。
柳依依下一场也在这里。
两个人坐在一楼等了快四十分钟。
楼上的机位还没调好，演附近住户孩子的小演员已经收工了。
七八岁的男孩，家长还在等剧组安排的车，他自己精神得很，前半个小时一直跟着道具组的人跑来跑去。
后来不知从哪儿跑没影了。
柳依依坐得腰酸，拿着剧本站起来，“要不先上去看看位置？”
“走吧。”
二楼比刚才更暗。正式拍摄的灯还没全部亮起来，走廊拐角只留了两盏工作灯。
雨从没关严的窗缝里吹进来，在地面留下一小片水迹。
李乐知踩着地上的标记往里面走，“我待会儿从这里出来？”
“应该是，”柳依依应道，往前翻剧本，“刚才场务说——”
旁边半开的门后忽然探出一张脸：
“哇！”
“啊——！”两个人同时叫了出来。
柳依依吓得直接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抓住李乐知的胳膊。
李乐知手里的剧本也差点掉下去。
躲在门后的小演员笑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转身就往走廊尽头跑。
“你给我回来！”柳依依还捂着胸口。
小孩跑得更快。
李乐知撑着旁边的桌角缓了一会儿，心口还跳得厉害。
楼下马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池序几步奔上楼，外套拉链半敞着。
“李乐知？”
“我在这。”她隔着昏暗的走廊应了一声。
池序快步走到她跟前，视线先落到她脸上。
确认她只是被吓到了，池序这才看向走廊深处。
小演员正躲在最里面的门边探头。
“还敢吓人？”
“略～”小孩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跑了。
柳依依终于缓过气，“他才多大，你跟他计较什么。”
“他先吓人的。”
“幼稚。”
池序：“……”
李乐知重新拿稳了剧本，“还看不看走位？”
“看。”
两个人继续往里面走。
池序站在后面。
“李乐知。”
她回过头，“干嘛？”
“真没事？”
“没事。”
池序应了一声，这才往楼下走。
柳依依站在旁边，一直等他的脚步声消失，才慢慢转过头看她。
李乐知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没什么。”柳依依低头翻开剧本，“看位置。”
*
这一晚拍得比预计久。雨断断续续下到了后半夜。
老楼里的光难调，陈延山又拍得细，一段不到两分钟的走廊戏来回走了好几遍。
演员站进景里还好。一喊卡，工作人员立刻把厚外套送过来。
李乐知拍到最后两条，脚都有些凉了。
凌晨快一点，监视器后终于响起一声：
“过。”
紧接着有人喊：“今天收工！”
整栋楼像跟着松了下来，工作人员开始往外撤机器。
夜宵早就送到了门口。还是白天那两顶雨棚，下面摆着几张折叠桌。纸碗里盛着热汤和馄饨，揭开盖子便往上冒白气。
李乐知收工以后先回了临时化妆间。
小圆正在替她收换下来的戏服，她刚把自己的外套穿上，忽然想起剧本还落在外面的椅子上。
她推门出去拿。
外面雨已经小了。
程峥先下班了，江耀坐在外面等车，柳依依抱着一碗馄饨坐在折叠椅上，池序就在斜对面，手边放着一瓶水，旁边还有几个演员。
几个人已经聊了一会儿。
李乐知刚走近，还没绕进雨棚，便听见柳依依叫了一声。
“池序。”
“嗯？”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池序靠在椅子里，“什么？”
“刚才在楼上，我也叫了。”
他拧开水，“听见了。”
“那你跑上来第一声为什么叫她？”
柳依依还盯着他：“我跟乐知明明一起叫的。”
池序：“你声音大。”
“什么意思？”
“听着挺有精神。”
周遭响起几声哄笑。
柳依依又好气又好笑：“那她呢？”
热馄饨的热气袅袅往上浮，柳依依隔着那层白雾看了池序一会儿。
“你不会真想追李乐知吧？”
旁边的笑声消散了。
池序原本要喝水，瓶口碰到唇边，又放了回去。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没有。”
柳依依正要继续追问，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向雨棚之外。
池序顺着她的目光转头。
李乐知正站在雨棚外。
她原本只是回来拿剧本，方才那句否认，却一不小心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隔着几步对上视线。
空气莫名有点尴尬。
她愣了两秒，最后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嘿嘿……”
“没有就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告白 我很喜欢我
“嘿嘿……”
“没有就好……”
李乐知说完, 自己都觉得有点尴尬。
她本来只是回来拿落在外面的剧本，偏偏撞见一群人聊池序是不是想追她，还正好听见本人一句“没有”。
这种时候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找到自己的剧本，揣进怀里。
“那你们聊, 我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外走。
雨棚里一下静了。
柳依依还端着那碗馄饨, 目送她离开，“她是不是误会了？”
旁边有人也有点拿不准, “怎么感觉还有点失落。”
柳依依问池序：“你真对人家没意思啊？”
池序眉头皱了一下。
他原本还靠在椅子里, 听见这句，把手里的水往桌上一放, 起身追了出去。
柳依依：“……”
旁边几个人一起看向外面。
江耀坐在另一侧等车, 从头到尾没跟着他们起哄。池序出去以后, 他才朝巷口看了一眼。
雨已经停了。老楼外的窄巷还是湿的，路灯照下来，积水里映着零零碎碎的光。
李乐知抱着剧本往停车的方向走。
还没走出多远, 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乐知。”
她脚步停下来。
回过头时，池序已经追到了她身后。
“怎么了？”
他出来得急，外套还留在雨棚里, 身上只剩周骁那件深色卫衣。
池序走到她面前。
“我刚刚那样说, 是不想让他们拿你开玩笑。”
李乐知怔了一下。
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刚才确实有一点尴尬。
换谁站在那里，大概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乐知点点头, “噢……”
她想了想，又很善解人意地补上一句, “没事的。”
池序：“……”
李乐知等了一会儿。
他还站在那里。
“还有事？”
池序问：“你真没事？”
“真没事啊。”
池序又安静下来，盯着她看了片刻。
“我刚刚那样说，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这个问题实在奇怪。
李乐知抱着剧本, 一脸茫然：“什么感觉？”
池序又好一会儿没说话。
巷子里冷，已经快凌晨一点半，明早又有通告。
李乐知试探着问：“那我先下班了？”
说完已经准备转身。
“李乐知。”
她又停下来。
李乐知转过脸，“又怎么了？”
池序看着她。像是终于被她弄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快一个月天天往你面前晃，你真觉得我只是闲得没事？”
李乐知这回是真的愣住。
过去一个月里那些从未被她认真想过的事，忽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一天不知道要叫多少遍的“李乐知”。
明明自己的戏不在附近，也总能从她眼前经过。
以前她只觉得这人有点烦。
李乐知脑子空了几秒。
“……你不是说粉丝么。”
池序被她气笑了，“粉丝不能喜欢你？”
李乐知静了两秒。
这回彻底听懂了。
原来池序是真的想追她。
这个时候，她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
以前她不知道池序什么意思，可以把那些行为都当成他性格如此。
现在话已经挑明，她也该把界限说清楚。
李乐知看着他，“我有男朋友。”
池序脸上的笑瞬间淡下来。
“谁？”
李乐知没回答。
“我认识？”
“跟你没关系。”
池序显然还想问。
“反正我有男朋友。”
她停了一下，认真看着他：“所以以后别跟着我了。”
说完，李乐知抱着剧本往前走。
池序留在原地，没再追上来。
*
第二天上午，昨晚李乐知和池序在片场外说话时被人偷拍，视频已经传开。
镜头离得很远，听不见两个人说了什么，只拍到池序从雨棚里追出去，在巷子里叫住李乐知。
两个人站在那里说了很久。
中途李乐知要走，又被他叫住。
最后一段，她已经抱着剧本离开，池序还一个人留在原地。
【池序深夜追出片场】
【池序疑似追李乐知】
几个标题很快被营销号搬了起来。
池序粉丝在评论区解释只是同组演员，也有人重新翻出前段时间的路透。
【正常说话需要追出去吗？】
【最后一张真的很像告白失败……】
上午十点，孟岚的电话打了过来。
“昨晚你和池序被拍了。”
李乐知正在化妆间等妆发，闻言点开她发来的视频。
从池序追出雨棚，到她抱着剧本离开，拍得意外完整。
“他找你说什么？”孟岚问。
李乐知沉默了一下，“他跟我表白。”
孟岚：“……”
“我拒绝了。”
孟岚：“知道了，先不回应。”
“嗯。”
“池序那边暂时也不回应，我们先不管。”孟岚说，“你们今天还有对手戏，片场注意一点。”
“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李乐知看到视频最后一帧。
池序留在巷子里，身后亮着片场的灯，雨棚还支在檐下。
李乐知很快退出了页面。
*
中午，柳依依抱着一本杂志进了休息区。
人还没坐下，东西已经先放到了桌上。
“我买到了。”
李乐知正在吃饭，闻声问：“什么？”
柳依依把杂志转过来。
封面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长发做成微湿的贴头皮造型，浅蓝色的眼睛直直望向镜头。
正是李乐知那本三月刊。
“你自己的杂志都不认识？”
“认识。”
李乐知看着她一脸宝贝的样子，“我是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知道现在多难买吗？”
柳依依坐下来，把杂志往怀里一抱，“我昨天收工以后问了三家。第一家没有，第二家卖完了，最后一家就剩两本。”
旁边几个演员听见，也跟着凑过来：“是这期啊？”
“我昨天刷到好多次。”
“白裙那组特别漂亮。”
柳依依已经把内页翻开，“我也喜欢白裙。”
画面里日光明亮。李乐知穿着白色长裙靠在窗边，没有完全看镜头，长发落在身后，浅蓝色的眼睛被光照得清亮。
再翻一页，气质又完全变了。
黑裙，湿发，眉眼也冷了下来。
有人伸手把杂志翻回封面，“我还是喜欢这张。”
“封面也好看。”
李乐知坐在中间，被几个人当面讨论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柳依依问：“你害羞了？”
“没有。”
“那你管我们。”
李乐知：“……”
行。
她不管。
这一期杂志释出后的热度比原先预想得高。
封面和内页在多个平台持续扩散，首批线上销量很快售罄，线下也追加了一轮铺货。
柳依依正兴致勃勃地往后翻，忽然朝休息区外叫了一声。
“池序。”
昨晚的对话一下回到李乐知脑子里。
池序正从休息区外经过，听见名字，放慢了脚步。
他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很少说话。
该拍的戏照常拍，该对的台词照常对。除此以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位置。
平时一天能听不知道多少遍的“李乐知”，到现在一次都没响过。
柳依依只知道昨晚池序追了出去，并不知道两个人具体说了什么。她朝他招了下手。
“来看看你偶像的大片。”
李乐知下意识抬起眼，刚好和池序对上视线。
她多少有点不自在，拿着筷子低下头，假装继续看自己的饭。
池序走到桌边。
柳依依把杂志往他那边推了一点，“是不是特别好看？”
池序低头看了几页。
停了片刻。
“嗯，好看。”
很淡的一句。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了。
柳依依捧着杂志，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了？”
李乐知摇头。
“昨天还好好的。”柳依依目送他走远，神色越来越狐疑。
李乐知低头夹菜，“吃饭吧。”
“你们两个是不是……”
“柳依依。”
“好好好。”
柳依依把后面的话咽回去，眼神却明显还没死心。
李乐知当没看见。
池序一整天都没再来找她。
轮到两个人的对手戏，他拿着剧本过来，拍完以后各自回自己的位置。
其余时候，也很少往李乐知附近晃。
最开始，李乐知还有点不习惯。
少了那个一天到晚叫她名字的人，片场似乎真的清静了一点。
可工作一场接一场往下排，她很快就顾不上这些。
*
到了傍晚，最后一场终于结束。
工作人员开始撤机器。
李乐知换回自己的外套，从休息室出来。小圆正在前面跟司机确认车停在哪里。
她刚准备过去，身后忽然又响起那个今天几乎没听见的声音。
“李乐知。”
脚步下意识停了。
李乐知回过头，池序站在不远处。
她看了他一会儿，“还有事？”
“有。”
语气比昨晚平静很多。
李乐知让小圆先去车边等。
周围的人都在收工，两个人往边上让了一点，站到不挡路的位置。
池序安静片刻，“我还有机会吗？”
李乐知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可答案几乎不需要想。
“没有。”
池序看着她：“这么快？”
“嗯。”
“都不用考虑？”
“不用。”
他的神情慢慢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是认真的。”
李乐知没有打断他。
池序停了一下。
“我喜欢你。”
“从《入戏》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你。进组以后想靠近你，也不是因为觉得好玩。”
他看着她：“是真的喜欢。”
李乐知一直听到他说完。
池序第一次说自己是她的粉丝时，她只理解成对作品的喜欢。
直到昨晚，她才明白他为什么总往自己面前凑。
这已经不是一句可以拿玩笑带过去的话。
“我知道。”
“所以我也认真跟你说。”
“没有机会。”
很干脆。
没有一点模棱两可。
池序没说话。
李乐知继续道：“我很喜欢我男朋友。”
她甚至没有想过要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
池序好不好，和她会不会喜欢池序，本来就是两回事。
她已经很喜欢顾深了。
这件事本身就是答案。
池序听懂了。沉默很久。
周围撤景的声音还在继续。
两个人之间却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如果早一点认识你呢？”
池序看着她：“我会不会有机会？”
这个问题，李乐知第一次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是这个问题本身，她从来没想过。
她和顾深认识得太早了。
早到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她的人生里。
后来她学会依赖一个人，知道什么是想念，也慢慢明白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
那些最早的、最深的感受里，好像从一开始就有顾深。
如果要她把顾深从这些年里拿掉，再去想另一个可能，她根本想象不出来。
李乐知看着他：“没办法做这个假设。”
池序听完，最后只应了一声。
“好。”
他往另一边走了。
直到他的背影混进收工的人群，李乐知才往小圆等她的方向过去。
不远处，江耀刚从另一组景里出来。
他今天结束得比李乐知晚一点，只看见谈话的后半段。
池序先走，李乐知很快也离开。
江耀站在远处，没过去。
*
西北。
巡护车从保护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车灯照着前方的土路，路两侧是大片荒原。巡护站亮着灯，风比白天更大。
顾深跟着巡护队下了车。这一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跟着他们进保护区。熟悉路线、一起巡查，也看他们平时怎么处理真正发生在这里的事情。
剧组的勘景组同步确认了几个拍摄点，今天是他进保护区的最后一天。
前期准备已经差不多结束，正式进组拍摄以前，刚好空出三天。
同行的执行制片问：“三天休息，准备去哪儿？”
“回澜城。”
“就三天？”
“嗯。”
“来回都要一天了。”
顾深拿过自己的背包，“够了。”
回到酒店以后，顾深开始收拾第二天要带走的行李。
他的东西不多，衣服和随身物品整理好，桌上还剩那台小相机和一本浅灰色的相册。
相册是他来西北不久以后买的。
这一个月，小相机陆续收到许多照片。
有李乐知做完妆发，穿着易真的衣服坐在花店里。有她等戏时戴着毛线帽，整个人缩在长羽绒服里。也有她晚上回到家，穿着睡衣抱着荔枝靠在床头。
照片里的她大多在笑，偶尔也会故意逗他。
有一张拿剧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一张把荔枝举到镜头前，自己躲在猫后面，头顶刚好露出两只猫耳朵。
顾深每一张都打印了。一个月攒下来，相册已经装了大半。
他翻到最后一页。
最新的一张还是昨天收到的。李乐知穿着易真的衣服，毛线帽遮住大半头发，只露出一张很小的脸。
顾深看着照片，笑了一下。
随后合上相册，和那台小相机一起放进随身背包。
第二天上午回澜城的机票早就订好。
李乐知只知道他这边的前期工作快结束，还不知道他明天回来。
顾深拿起手机，连上酒店的网络。
和江耀的聊天框里，还留着两个人之前聊《望川》的消息。
顾深问：【她最近在组里怎么样？】
江耀回道：【挺好的。】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就是有人在追她。】
顾深：【谁？】
江耀：【池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探班 三天都给你
前几天连着阴雨, 今天天气难得放晴。
暖融融的日光从工作棚之间落下来，把地面晒出斑驳的光影。
下午一点，休息区里有人搬了椅子坐到外面晒太阳, 几个刚吃完午饭的工作人员靠在棚边聊天，整个片场比前两天都松快不少。
地下的戏照常拍着, 一阵骚动忽然从地面入口附近传过来。
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围在制片组那边。
很快, 原本散在休息区和几个工作棚里的人也陆续往那边看。
“真的要来？”
“已经报备过了。”
“什么时候到？”
“快了。”
“听说刚下飞机？”
“嗯。”
柳依依正坐在休息区晒着太阳读剧本。
听到这阵骚动，也接连往那边看了几回, 终于还是叫住一个经过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都这么激动。”
“有人来探班。”
“谁啊？”
“顾深。”
柳依依一时没反应过来：“……谁？”
工作人员重复一遍：“顾深啊。”
“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她这一嗓子出来, 附近的人都笑了。
“你小点声，下面还拍着呢！”
柳依依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是还在西北吗？！”
“今天中午刚到澜城。”
“刚到就过来？”
“嗯, 下了飞机直接来的。给剧组准备的咖啡和餐车也快到了, 人马上到。”
没一会儿, 顾深要来探班的消息传遍片场。
剧组里喜欢他的人本来就不少。几个正在等戏的年轻演员从休息室出来等，化妆师路过也会顺带问一句人到了没有。
顾深很少公开去别人的剧组探班。谁也没想到，他刚从西北回来, 第一站会直接到《望川》。
柳依依忽然想起来：“李乐知呢？”
“地下拍戏。”
“她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还在地下二层拍戏的李乐知，对地面上的动静一无所知。
她今天的戏排得很满。从冷库到运输通道，一场追逐戏已经反复拍了几条。地下收不到多少信号, 手机也一直放在小圆那里。
地面上的消息越传越快, 李乐知却刚跟着池序重新站回机位。
*
一个小时后，地面入口外, 一辆深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不知道谁先说了一句：“来了。”
刚才还聚在入口附近说话的人一下安静不少。
休息区里的人也陆续站起来，几个工作棚里都有人往外走。
原本散在片场各处的视线, 几乎同时落向了那辆车。
车门打开，顾深从里面下来。
烟灰色长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制片早已经带人迎过去：“顾老师。”
“辛苦了。”
“陈导还在下面, 正拍着。”
“嗯。”
顾深往里走，一路都是打招呼的声音。
江耀径直过去打了个照面。
程峥今天正好在地面等下一场，听见动静，也从工作棚那边走了过来。
“回来了？”
“嗯。”
“刚落地？”
“差不多。”
几个人站着聊了几句。
刚才还说着待会儿一定要去要合照的几个年轻工作人员，等顾深真的从面前经过，却都规规矩矩站在原地。
等人走远了，才一把抓住同伴的胳膊。
“我靠……”
“真人真的好帅。”
顾深已经跟着制片往地下走，消息也早传到了二层。
几名暂时轮空的演员都围了过来，隔着一段距离往入口看。
柳依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下来，站在人群后面，难得一句话都没说。
真见到本人，她倒是不敢像刚才在上面那样喊了。
顾深下到二层时，刚才那场戏已经重新开了一条。
陈延山坐在监视器后，注意力还在画面里。
追逐已经到了最后一段。
塑料帘被撞开，周骁抓着易真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昏暗的通道。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正在关闭。周骁先穿过去，转身把易真拉了过来。
“卡！”
陈延山的声音响起。
地下另一端，李乐知跑过最后一道门，呼吸还有些急促。
她今天穿着暖黄色针织毛衣，搭着一条米白色半身长裙，扎着一个松松的低马尾辫，跑动间刘海散下来几缕。
陈延山这才从监视器前抬起头。
“这么快？”
“刚到。”
“西北飞回来直接过来的？”
“嗯。”
陈延山笑着让人给他腾了个位置，又把刚才那条倒回去。
顾深把后半段看完。“这一条不错。”
陈延山笑了声，又把最后一段看了一遍。
“这条留。”
通道另一边，小圆已经抱着羽绒服过去，“乐知姐，先穿上。”
李乐知把衣服披好，接过水喝了几口。
“刚才那条怎么样？”
“导演在看回放。”
“我过去看看。”她拿着水往监视器那边走。
才走出通道，就发现今天好像有点不对。
人太多了。
平时监视器附近也会围着工作人员，今天却明显多出了一圈，连几个原本在别处候场的演员也站在那里。
“怎么这么多人？”
小圆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刚想回答，李乐知已经继续往那边走。
刚走出没几步，脚步突然顿住。
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那道身影在人群里实在太惹眼，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
顾深站在陈延山身旁，烟灰色外套还穿在身上。
一个月不见，他的头发比离开澜城时长了一点。
昨晚视频的时候，这个人明明还远在西北。
现在却突然出现在片场里。
顾深抬起眼。视线越过前面的人群，也在看着她。
然后朝她笑了一下。
李乐知脸上的笑一下就藏不住了。
“顾深！”
她叫了他一声，人已经朝他走过去。
越走越快，差点当着所有人的面扑进他怀里。直到看见旁边的陈延山和程峥，才硬生生把脚步放慢。
她停在顾深面前，眼睛一直落在他脸上。
“你怎么来了！”
“有几天假。”
“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现在知道了。”
李乐知还在笑。
昨晚还只能隔着屏幕见到的人，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她甚至想伸手碰碰他。
可周围全是人。
身后忽然传来柳依依的声音。
“李乐知！”
她从人群里快步过来，“你哥哥真的来了！”
李乐知：“……”
顾深听见这声“哥哥”，看了她一眼。
李乐知莫名有点心虚，很快朝江耀那边看过去。
江耀站在另一边，显然也听见了。
他低头喝了口水，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柳依依已经到了顾深面前。
刚才隔着人不敢说话，现在总算逮到机会。
“顾老师你好，我是柳依依。”
“你好。”
“我是你的粉丝。”
“谢谢。”
柳依依还想继续，副导演已经从后面走过来。
“下一场转机位。”
他看了眼时间，“二十五分钟以后继续。”
李乐知一听只有二十五分钟，几乎顾不上别的，压低声音朝顾深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周围一圈人都看着，她也顾不得解释，带着顾深穿过通道往化妆间走。
一路还有人跟顾深打招呼，她脚步却越走越快。
化妆间里正好空着。
门一关，李乐知转身便扑进他怀里。
顾深稳稳把人接住。
刚才那么多人，硬是把想跑过去抱他的冲动忍住了。现在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那点克制一下就没了。
李乐知牢牢环住他的腰，整张脸埋进他胸前。他的外套还带着外面的凉意，贴近以后，却全是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顾深已经回来的实感。
“刚才还挺镇定。”顾深的手落在她后腰。
“外面那么多人。”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现在没人。”
说完又把人抱紧了一点。
“这么想我？”
以前听见这种话，她多少还要装一下，今天却一点都不想。
“想。”她往他怀里贴了贴，“特别想。”
顾深低头，在她头发上亲了一下。
这一个月，小相机每天都在传照片，信号好的时候，两个人晚上也会视频。她原以为这样已经足够近，直到真正抱住他才发现，那些照片和声音不过是让想念好过一点。
替代不了他。
李乐知仍旧赖在他怀里：“你几点到的？”
“十二点多。”
“下飞机就来了？”
“嗯。”
“你待多久？”
“三天。”
“才三天啊……”
李乐知终于舍得从他怀里退开一点。
刚才还满是笑意的表情明显淡下去些。
一个月没见，好不容易回来，三天听起来怎么都嫌短。
“那你这三天还有别的事吗？”
“没别的事。”
顾深垂眼看她，“三天都给你。”
“真的？”
“嗯。”
李乐知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顾深手臂还环着她的腰，由着她黏在自己身上。
门外不时有人经过，说话声和搬东西的动静断断续续传进来。李乐知想起时间，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我还要拍戏。”
话是这么说，人却没动，又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
顾深低声问：“不去了？”
“要去。”
李乐知总算松开他，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又折回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你等我。”她说，“我赶紧拍完。”
“别赶。”
顾深替她理好刚才蹭乱的头发，“好好拍。”
李乐知点点头，走到门边还不忘再确认一遍，“那你等我。”
“等你。”
她终于推门出去。
*
二十五分钟以后，片场再次开机。
顾深一直留在监视器旁边。他给剧组准备的咖啡和餐车也已经送到，地面休息区从下午开始就比平时热闹不少。
池序换好下一场的衣服，从通道另一边过来，经过监视器时停下来打了声招呼。
“顾老师。”
顾深抬眼：“你好。”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也没多聊。
池序点了下头，拿着剧本往自己的机位过去。
整个下午，每次喊卡，李乐知总要先往监视器旁找顾深。场记板一落，她又能立刻把他忘在镜头外。
顾深就坐在那里，看着她一场一场拍下去。
最后一场结束时，已经快七点。
陈延山喊了收工，绷了一下午的片场很快热闹起来。
器材组开始撤设备，演员也陆续从不同的景里回来。
今天几个主要演员难得都在，结束工作之后，大家都聚到了监视器附近。
制片也走了过来。
陈延山把手里的剧本放在一旁，“顾深特地来探班，晚上一起聚餐吃个饭吧。”
旁边的人也跟着说：“对啊，难得过来，一起吃个饭。”
“今天正好大家都在。”
一圈人的注意力都落到了顾深这边。
顾深听完，只略微点了下头。
“抱歉，晚上有安排了。”
陈延山也不勉强，“行。”
程峥笑道：“那下回再约。”
“好。”
李乐知收拾好东西，把剧本交给小圆，拿上自己的小链条包。
顾深还站在监视器旁等她。
李乐知远远看见他，便朝那边过去。
越往前，附近落过来的视线越多。
陈延山他们还没走远，程峥、田蕴都在附近，柳依依也抱着自己的东西站在另一边。
池序刚从景里出来，江耀站在人群后面。
她脚步没停，一路径直走到顾深面前。
待她走近时，顾深朝她伸出手。
李乐知看着停在面前的手。
一个月前的机场，她留在车里，隔着车窗看顾深独自走进航站楼。
那时候她总觉得，还要再往前走一点。
一个月过去，她当然还没走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可她已经没那么怕了。
她会继续往前走。
也可以站在他身边。
李乐知伸出手，放进他掌心。
顾深刚刚握住，她的手指便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片场里忽然静了一瞬。
周围还没散去的人几乎都看见了。
刚才还在说话的人纷纷停下来，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也忍不住回过头。
从顾深出现开始，谁都知道他这趟探的是谁的班。
可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和亲眼看见两个人站在那里十指相扣，到底不是一回事。
柳依依抱着东西，直接僵住。田蕴也看了过来。陈延山和程峥都还站在不远处。
池序的视线落在两个人紧扣的手上。
昨晚那句“我很喜欢我男朋友”，终于有了名字。
他看了片刻，便移开视线。
只有江耀站在人群后面，看着他们，笑了一下。
顾深低头看了眼两个人牵着的手。
再抬眼时，李乐知也正看着他。
“走吧。”
“嗯。”
顾深牵着她往外走。
片场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粉丝和代拍。
顾深回到澜城的消息中午就已经传开。他从机场出来以后直接去了《望川》，几个小时下来，等在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快到出口时，门外已经有尖叫声隔着门传进来。
李乐知脚步停了一瞬，顾深也跟着停下。
两个人的手还紧紧牵着。
顾深问：“走吗？”
“嗯。”
李乐知伸手推开门。
尖叫声瞬间涌进来——
“啊啊啊啊啊！”
“卧槽！！！”
“牵手了！！！”
快门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李乐知和顾深的手仍旧十指紧扣。
没松。
两个人就这样从一片尖叫和快门声里走过去，一起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合照 别太爱了。
车从《望川》片场开出去以后, 外面的尖叫声才渐渐被甩远。
刚才守在出口的人太多，车拐出那条路时，后视镜里还能看见一排举起来的手机和相机。直到片场彻底消失在后面, 车厢里才安静下来。
李乐知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和顾深的手还牵着。从片场里面一路牵到车上, 谁都忘了松。
手机却从上车开始就没安静过。
微信、微博、短信接连弹出来, 锁屏上的通知很快堆满。
李乐知点开微博，第一眼便看见已经冲上去的词条。
#顾深李乐知牵手#
后面跟着一个深红的“爆”。
几分钟前的画面已经被不同角度的镜头拍了下来, 照片和视频很快霸屏首页。
电话紧跟着打进来。
孟岚。
她莫名有点心虚, 接通。
“喂。”
“你们牵手了？”
“……嗯。”
“十指相扣？”
李乐知又看了一眼两个人的手，“嗯。”
孟岚那边冷静两秒, “你们这个已经算变相公开了。”
“我知道。”
“我跟顾深团队沟通。”
“好。”
对面像是还有话想说。过了片刻, 孟岚才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
“怎么了？”
“别太爱了。”
电话直接挂断。
李乐知：“……”
顾深也拿起手机, 低头回了几条微信。
她凑过去一点，“你团队怎么说？”
“在跟孟岚沟通。”
“噢。”
李乐知忍了几秒，还是把刚才那句话转述了一遍。
“孟岚叫我们别太爱了。”
顾深抬眼看她。
“晚了。”
李乐知愣了一下, 直接笑着靠到他肩上。
手机还在震。她已经懒得再看，随手按灭屏幕，整个人往顾深怀里靠。
车一路往家的方向开。顾深仍旧牵着她。
李乐知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今晚回家的路有点长。
到家以后, 门刚关上，李乐知才转过身, 顾深已经低头吻了下来。
她怔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手臂便缠上他的肩。
这个吻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重。
一个月没真正碰到的人终于就在眼前, 彼此都没剩下多少耐心。
顾深一手揽着她的腰，把人整个带进怀里。李乐知仰头回应，呼吸很快不规律起来。
玄关柜上的手机还在不停震。
亮起, 又暗下去。
再亮。
没人管。
荔枝听见动静，从客厅跑出来，在两个人脚边绕了两圈。
李乐知根本没低头，顾深也像是完全没看见。
猫仰着脑袋等了一会儿，最后自己转身回到客厅，重新跳上沙发趴着，只剩尾巴在扶手边轻轻扫了两下。
玄关里，两个人的吻一直没停。
李乐知被他亲得往后退了半步，手臂依旧牢牢绕在他颈后，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发现，想念原来也能在真正碰到人的那一刻一下变得这么具体。
想亲。
想抱。
想一直贴着。
哪怕已经靠得足够近，还是觉得不够。
从玄关到卧室不过几步。
后来李乐知却已经记不起两个人究竟是怎么走过去的。
只记得顾深一直在亲她，比任何一次都热烈。
平时那点从容和克制像被这一个月磨得所剩无几，连呼吸都比往常沉。李乐知被亲得脸颊泛红，好几次呼吸断开，手却始终没从他身上拿开。
房间里很快热起来。
顾深额前沁出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被汗意沾湿，垂下来一点。
一个月的西北生活确实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人比离开时更利落，肩背和腰腹的线条也更明显。
李乐知的手从他肩后摸过去，掌心下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起，又随着呼吸放松。
她忍不住多摸了一下。
顾深垂眼看她。
“喜欢？”
李乐知脸上热得厉害，手却没拿开。
“喜欢你…”
顾深看了她两秒，又低下头。
这一次连那点短暂的喘息都被重新吞没。
李乐知起初还记得要忍。
愉悦一点点堆起来的时候，她咬着唇，把快要溢出来的声音压回去。
可身体比她诚实得多，抱着顾深的手越来越紧，指尖贴着他汗湿的肩背，随着越来越乱的呼吸轻轻陷进去。
顾深很快察觉，“忍什么？”
李乐知摇头。
她已经不太想说话，眼尾被逼出一点潮湿的水意，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深的手碰了碰她的脸，“别咬。”
李乐知抬起眼。
下一刻，那点一直压着的声音还是从唇间漏了出来。
她自己先受不了，脸一下更热，干脆把人抱住，埋进顾深颈边。
“顾深……”
“嗯。”
他的声音就落在耳边。
太近了。
李乐知闭着眼，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也能感觉到掌心下被薄汗覆着的背肌随着呼吸一次次起伏。
到后来，她连声音都顾不上藏了。
身体一点点软下来，手臂已经酸了，却还是牢牢抱着他。
愉悦来得太密，意识也跟着一点点散开，很多时候连顾深说了什么都听不完整，只知道他的声音离自己很近。
有时候他叫她。
“乐知。”
她还能含糊地应。
“嗯……”
再往后，连这一声都越来越轻。
顾深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李乐知偶尔睁开眼，就只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哪怕已经累得几乎抬不起手，还是会本能地把人抱近一点。
这一晚究竟折腾了多久，后来李乐知完全记不清。
手机在外面震过多少轮，她也不知道。
最后留下来的记忆已经很模糊。
只有顾深身上的温度，贴着耳边的呼吸，还有自己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
*
第二天醒来时，窗帘缝里已经漏进了一片明亮的日光。
前几天的阴雨彻底过去，外面的天蓝得很干净。
李乐知睁开眼以后，第一反应是没动。
浑身都懒。
顾深还在旁边，她索性又往他怀里靠了靠，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两部手机都已经插上了充电线。
她的刚拿起来，屏幕上便全是未读消息。
经过一整晚，昨天那场牵手已经彻底发酵。
#顾深李乐知牵手# 还在第一。
后面几个词条也全部挂着。
#顾深探班李乐知#
#顾深李乐知恋情#
#顾深西北回来第一站#
高清照片早就传得到处都是。
顾深穿着烟灰色长外套，李乐知身上仍是易真的暖黄色针织开衫和米白色长裙。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冷一暖，十指紧扣。
照片里根本藏不住那种熟得过分的亲密感。
评论区已经嗑疯了。
【西北回来第一站，李乐知剧组。顾深你别太爱了。】
【两张伟大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
【他俩这个氛围我真的受不了了，随便一张都在冒粉红泡泡。】
【顾深：别再认错我女朋友。】
最后一句被顶得尤其高。
顾深的唯粉里有人祝福，也有人还接受不了。
李乐知这边同样不算完全平静。
前几天池序追出片场的那段视频也被重新翻了出来，只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再猜李乐知和池序的关系了。
有人担心她刚靠阿照和《望川》被看见，往后所有话题又会被“顾深”盖过去。
两边吵得厉害。CP粉和路人倒是一点都没被影响。
李乐知往下刷了一会儿，忽然停住。
【唯粉别撕了，李乐知现在说不定正躺顾深怀里看你们骂呢。】
李乐知：“……”
她沉默几秒，默默从顾深怀里出来，坐直了。
旁边的人睁开眼，“怎么了？”
李乐知把手机递过去。
顾深扫了一眼，“挺准。”
“……”
李乐知把手机收回来，“你少说两句。”
顾深伸手，又把她带回怀里。
李乐知继续往下刷，他也跟着扫了几眼。满屏都是他们牵手的照片。
顾深指尖勾着她的一缕发尾，绕了几下，才开口：“终于有名分了。”
李乐知抬头，“就这个感想？”
“嗯。”
“等很久了？”
顾深看着她，“挺久。”
李乐知又往他怀里靠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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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李乐知只有两场戏，收工时还不到七点。
她从摄影棚出来，顾深的车已经停在外面。
上车以后，李乐知才点开已经热闹了半个小时的小群。
夏弥的新电影这两天刚上映，今晚九点半，她包了一场。
夏弥：【都来。】
季怀川很快回了一句：【你自己包场还需要我们贡献票房？】
夏弥：【贡献掌声。】
何景彦：【几点。】
夏弥：【九点半。】
霍灵：【我和江耀过去。】
最后夏弥在群里艾特了顾深。
【顾老师难得回来三天，借两个小时不过分吧？】
顾深看完，先问了李乐知一句。
“去吗？”
“去啊。”
他低头在群里回复：【可以。】
季怀川立刻跟了一句：【嚯，夏老师面子大。】
李乐知看见，忍不住笑了一下。
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先回了趟家，一起慢悠悠吃过晚饭，直到九点才出门。
*
电影院的晚场正在陆续检票，大厅里仍有不少人。
夏弥提前跟影院打过招呼，工作人员给他们留了侧边通道。大家分批进来，最后在影厅外的小休息区碰头。
季怀川和何景彦到得早，沈舒坐在旁边喝东西。霍灵和江耀也已经到了，两个人挨在另一边说话。
顾深和李乐知进来的时候，霍灵先朝她招了招手。季怀川顺着望过去，反应比她还快，立刻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两张椅子。
“给你们留的。”
说完还不够，又特意补充：“挨着。”
李乐知：“……谢谢你啊。”
“不客气。”季怀川应得十分坦然。
她走过去坐下，顾深自然在她身边落座。
以前在剧组明里暗里嗑了三个月，多少还要顾忌周围的镜头。如今两个人牵手上了热搜，最后那点顾忌也彻底用不着了。
尤其季怀川，活脱脱像个CP粉头。
霍灵也没闲着，昨晚热搜一出来，李乐知的微信就被她的感叹号包围。
几个人正说着话，夏弥也从外面进来，“都到了？”
“就等你这个主演。”季怀川说。
夏弥笑着摘下帽子：“这么给面子？”
何景彦抬了下眼，“主要是我今晚有空。”
“谢谢何老师百忙之中莅临。”夏弥说。
何景彦点点头，“不客气。”
旁边几个人都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
夏弥朝影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走吧，进去。”
影厅里只留了他们这一场。
灯暗下来以后，四周很快安静。
电影开始播放。夏弥明明已经看过无数遍，注意力却始终没完全落在银幕上。
每到重要的地方，她总会留意一下周围人的反应，显然比自己第一次看电影时还要紧张。
季怀川中途放低声音问了一句：“这场你真跳了？”
夏弥的目光仍落在银幕上，“你猜。”
“真的。”
“眼光不错。”
“这算夸我？”
“算。”夏弥声音里带了点笑，“继续看。”
季怀川这才安静下来。
李乐知听得想笑，手还搭在座椅扶手上。下一秒，顾深的手覆过来，顺势牵住了她。
影厅里很暗。她侧过脸看了一眼，顾深的视线仍落在银幕上，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动作。
李乐知也把目光放回电影，手指却顺着他的指缝扣了进去。
两个多小时以后，片尾字幕缓缓升起。
顶灯一点点亮了，一群人仍坐在原位聊了会儿电影。直到工作人员过来开门，大家才陆续起身往外走。
影厅外还立着电影的大幅海报。难得人这么齐，霍灵顺手叫住他们。
“别走，拍张合照。”
她找了位经过的工作人员帮忙，自己也站回海报前。江耀很自然地到了她身边，季怀川则比拍照的人还忙，先把夏弥推到最中间，又招呼其他人往里站。
最后工作人员替他们连拍了好几张。
人刚散开，霍灵把手机接回来，低头扫了眼照片，又立刻叫住李乐知。
“你们俩也别走，给你们拍一张。”
从昨天到现在，网上已经传了无数张他们同框的照片，可那些都是隔着人群拍下来的。
被朋友单独留下来，正正经经拍一张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合照，还是第一次。
李乐知还没想好怎么站，顾深已经伸手搂住她的肩，把人带到身边。
她也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霍灵举起手机：“看这边。”
李乐知望向镜头，余光却察觉顾深还在低头看她。
她小声提醒：“顾老师，镜头在前面。”
“嗯。”
“那你看我干什么？”
“拍得到。”
他答得实在理所当然，李乐知一下被逗笑。她望向镜头时，霍灵恰好按下快门。
“真好看。”
霍灵不禁感叹一句，把手机递过来给她看。
李乐知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没说话。
照片里，两个人靠的很近。
李乐知正看着镜头，眼睛的笑还明亮着。顾深的手臂搂住她的肩，低头看她，眉眼间浮出一点笑意。
跟灯会那晚夏弥拍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了眼顾深。
顾深也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
李乐知把手机还给霍灵，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照片很快被发进了群里。
顾深点开原图，保存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官宣 @顾深：我
顾深回澜城的三天, 过得比李乐知想象中还快。
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放在衣帽间门边。他下午六点四十的航班回西北，李乐知今天却排了四场戏, 正常收工要到六点以后。
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
顾深先送她去片场，之后再回家拿行李去机场。
车停在片场外, 李乐知解开安全带, 手已经搭上车门，却迟迟没下去。
顾深问：“怎么了？”
“没怎么。”
她又看了他一会儿。
前天顾深来《望川》探班, 昨天收工以后, 剩下的时间也都和他待在一起。可她发现，一个月攒下来的想念, 三天根本不够填。
今天又要走了。
李乐知倾身过去, 抱住他。
“到机场了告诉我。”
“嗯。”
“登机也要告诉我。”
“好。”
她还是不动。
顾深由她抱了一会儿, 才低声问：“今天不拍了？”
“拍。”
李乐知这才松开手，临下车又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走了。”
“嗯。”
她推门下车。
顾深的车从片场外开出去时, 李乐知还站在原地。等那辆车汇入前面的车流，她才拿着剧本转身进去。
这两天她看过热搜，也知道外面已经传疯了。
只是顾深难得回来, 她空下来的时间几乎都给了他, 舆论后来又发酵到了什么程度，她都没太关注, 孟岚这两天也没太打扰他们。
直到进了化妆间，她才有空把手机拿出来。
前天那场牵手的热度还没过去, 话题却已经从“是不是在一起”变成了“什么时候官宣”。
#顾深李乐知什么时候官宣#挂在热搜前排。
《飞仙记2》的采访、片场花絮、飞仙灯会直播都被重新翻了出来。过去没人留意的眼神和动作被一帧帧圈出来，连大合照边缘几秒钟的同框都没放过。
【以前光顾着看脸了，现在才发现顾深只要和李乐知一起出现, 视线就很少落在镜头上。】
【《飞仙记2》这群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季怀川每次那个表情根本就是在现场嗑。】
小圆也忍不住说：“星序的对外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在问你和顾老师是不是在一起，前天那场牵手算不算公开，还有准备什么时候正式官宣。”
李乐知低头扫了一眼仍在不断增加的消息。
都十指相扣了。好像确实还差一句能被直接写进标题里的准话。
昨天柳依依和田蕴轮休，程峥、池序又在外景组，直到今天几个人才在棚里碰齐。
李乐知刚换好戏服从化妆间出来，柳依依便迎面堵住她。
“李乐知，你太不够意思了！”
她一脸控诉：“我跟你讨论了一个月的哥哥，居然是你男朋友！”
李乐知被她说得有点心虚，牵住她的手，“哎呀，以前不方便说嘛。”
“那现在方便了？”
“应该挺方便了。”
柳依依盯着她半天，忽然转向旁边的江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江耀正靠在桌边翻剧本，闻言抬了下眼。
“嗯。”
“你就看着我猜了一个月？”
“你猜得挺开心。”
柳依依：“……”
旁边的人都笑了。
笑声里，池序始终没出声。
他低头望着手里的剧本，那一页许久没再翻过去。过了会儿，他才把剧本合上。
“原来是顾深。”
李乐知看向他，朝他点点头，“嗯。”
“恭喜。”
说得很轻，池序脸上还带着一点笑，视线却已经落向旁边的机位。
“谢谢。”李乐知说。
池序也点了下头，拿着剧本走去了另一边。
监视器后，陈延山用卷起来的通告单敲了敲桌面：“恭喜完了吗？今天四场，先把戏拍完再聊。”
围在一起的人这才散开。
外面的热搜还在涨，片场一开机，周围很快只剩台词和场记板的声音。
下午的拍摄意外顺利。原本排到五点多的最后一场提前开机，李乐知连着拍了两条。
陈延山坐在监视器后把回放看完，直接喊了过。
“易真今天收工。”
小圆已经抱着羽绒服和她的手机过来。
李乐知接过手机，看到时间：
四点半。
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两秒，忽然问：“这里去机场要多久？”
小圆愣了一下，“现在？”
“嗯。”
“这个点四五十分钟吧，堵起来可能一个小时。”
李乐知已经点开聊天框。
顾深四点刚给她发过消息。
【出发了。】
那时候她正在拍戏，只匆匆回了个表情。
她立马问：【到机场了吗？】
消息很快回来：【快到了。】
李乐知立刻发：【等我一下！】
她抓着手机就往停车场走。
顾深：【收工了？】
【嗯。】
【我现在过去。】
顾深回了两条。
【好。】
【等你。】
李乐知脚步一下快了。
小圆跟在后面：“真去啊？”
“去。”
*
还未到下班高峰，主路上的车却已经开始慢慢多起来。
李乐知坐在后排，隔一会儿便点亮手机看导航。
预计到达时间从五点二十跳到五点二十五，又变成五点半。
车开上机场高架以后，路边的建筑渐渐换成大片玻璃幕墙和航空指示牌。
远远望见航站楼顶上的标识，李乐知才稍稍松了口气。
车刚停稳，她就已经戴好帽子推门下去。
傍晚的出发大厅人很多。车流不断，旅客拖着行李箱进进出出。
头顶的航班信息屏不断刷新，广播循环提醒旅客办理值机，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队。
顾深今天离开澜城的行程早就传开，机场原本就有不少人在等。
前天《望川》片场外那段十指相扣的视频还在网上到处转，今天守在机场的人比平时更多。
李乐知刚进大厅，很快便有人认了出来。
“李乐知？”
周围响起一声压低的惊呼。
她继续往里走，很快，附近又有人回头。
“真的是她！”
“她怎么来机场了？”
“是不是来送顾深的？”
原本零散的人纷纷朝她这边望过来，手机也跟着举起。
李乐知顺着指示往贵宾值机区走，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
她已经顾不上其他。
机场里人来人往，她到贵宾值机口那边时，终于看见了顾深助理的身影。
顾深就站在更里面的贵宾安检通道外。
行李已经托运，身边只留着随身带的包。
他原本正在和经纪人说话，听见入口方向突然响起的动静，抬头朝这边望过来。
两个人隔着大厅对上视线。
李乐知立刻加快脚步，最后几步几乎跑了起来。
走到他面前时，呼吸还有些急。
顾深抬手，把她跑歪的帽檐扶正。
“不是说六点多收工？”
“提前了。”李乐知把呼吸喘匀。
周围不断有人叫他们的名字，远处还有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一圈镜头正朝着这边举起来。
李乐知只望着顾深，“想来送送你。”
顾深的手落下来，牵住她。
周围的尖叫声立刻高了一层。
快门声不断响起来。
李乐知听见了，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两个人一起往贵宾安检的方向走。
一路都有镜头跟着，不断有人隔着距离喊他们的名字，经过的旅客也忍不住回头。
顾深走得不快，李乐知牵着他的手，步子也跟着慢下来。
从见到他到现在不过几分钟。
真正走到安检入口前，她却突然希望这段路还能再长一点。
隔离带横在前面，再往里，她就进不去了。
两个人在入口处停下。
李乐知望了一眼里面的通道，又抬起头。
“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到？”
“还定不了。”
“又不知道啊。”
“嗯。”
“会很久吗？”
“不一定。”
李乐知低头望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三天也太短了。”
顾深握了握她的手指，“有时间就回来。”
李乐知看着他，“好吧。”
机场广播传来，提醒前往登机口的旅客注意时间。顾深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低声提醒了一句，该过安检了。
他们引起的动静太大，安检口附近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拿着相机，镜头全对着他们。附近原本准备过安检的旅客也频频回头，视线全落在他们身上。
李乐知已经没什么心思去管了。
前天顾深才突然出现在《望川》片场。她那时候高兴得差点忘了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恨不得直接扑进他怀里。
一转眼，却又站在机场安检口送他走。
这几天像过得格外快。
快到她还没觉得够，就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
李乐知望着他，鼻尖一点点泛起酸意。
顾深一直看着她，她眼尾才刚泛红，他就发现了。
李乐知吸了下鼻子，“你快进去吧。”
嘴上催着，手却还牵着他。
李乐知捏了捏他的手指，过了两秒，才舍得慢慢松开。
抬眼时正好撞上顾深的目光，她抬手擦掉眼角刚泛出来的一点水光，又很快补了一句：“我没哭。”
顾深看了她片刻。
下一秒，低头吻了下来。
周围短暂地静了一瞬，紧接着，比刚才高出不知道多少的尖叫轰然炸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卧槽！！！”
“亲了！！！”
尖叫声几乎盖过广播，更远处也不断有人循声望过来。
李乐知完全没反应过来。
脑子里还是空的，手却已经抓住顾深的衣袖。
这个吻很短。
顾深退开时，两个人还离得很近。
李乐知脸上的热意一下烧到了耳根。刚才还堵在胸口的那点难受，被他这么一亲，早就乱七八糟地散了个干净。
周围还有人在一声接一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这么多人……”声音都比刚才小了。
“嗯。”
顾深应了一声，指腹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脸颊。
“走了。”
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李乐知点头，“嗯。”
两个人的手最后又握了一会儿。
直到工作人员又提醒了一声，她才一点点松开。
顾深拿上随身的包，转身往安检通道里走。
外面的尖叫还在持续。
李乐知站在原地。
一个月前，她也送过顾深回西北。
那时她只能坐在车里，隔着玻璃看他离开。
可这一次，她就站在机场里。周围全是镜头，耳边也全是喊他们名字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连分别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顾深走出几步，忽然回过头。
李乐知立刻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顾深也抬了下手，随后才转过身，走进安检通道。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乐知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已经开始不停震动。
孟岚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李乐知接通。
还没来得及开口，孟岚的声音就过来了：
“你们就这样直接在机场亲了？！”
李乐知还是头一回听到她这么震惊的语气。
她被问的一噎，“……他亲的。”
“行……”孟岚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两秒才继续开口，“等顾深团队落地了，再说官宣的事情吧。他那边先说比较好。”
“好。”
“你先上车回去。”
“知道了。”
电话挂断以后，李乐知收起手机，正准备往外走。
没过多久，顾深的消息又进来了。
顾深：【登机了。】
李乐知低头回复：【好。】
顾深又发来一条：【回去注意安全。】
李乐知扫了一眼周围仍在举着的手机。
【托顾老师的福，被所有人盯着，已经很安全了。】
对面很快回复：【不客气。】
李乐知低头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周围的尖叫声已经比刚才小了许多，可一路望过去，还是有不少手机和相机对着她。
顾深一走，她忽然就成了所有视线的中心。
李乐知一个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刚才分别的时候，她满脑子都是舍不得，根本顾不上周围有多少人。直到这会儿只剩下自己，她才慢半拍地想起来——
顾深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了她。
而她还抓住了他的衣服。
李乐知脚下顿时快了不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才走出几步，刚刚稍微安静的机场忽然又爆开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啊——”
“卧槽！”
刚才还对着她的镜头接连放了下来，周围的人几乎同时低头去看手机。
李乐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里的手机也在这时震了一声。
锁屏亮起。
一条微博推送弹到了最上面。
【你特别关注的@顾深刚刚艾特了你】
看清那行字的一瞬间，李乐知脚步停住，心跳也莫名快了起来。
她手指点开那条推送，微博页面已经卡住，屏幕上只剩一个橙黄色的小圈不停地转。
她等了几秒，又往下刷新了好几次。
周围的尖叫声还在一阵接一阵地往上涌。
终于，那条微博一点点加载出来。
照片是昨天霍灵在影厅外给他们拍的那张。
照片里，李乐知面对镜头，眉眼间还带着没收住的笑。顾深的手臂搂着她的肩，视线却落在她脸上。
文案只有四个字。
【@顾深 ：我女朋友@演员李乐知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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