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AI文学
首页恶毒大师姐她不攻略了 40-50

40-50

    第41章 妙音小楼 “不只美人


    远近山色开始褪去朦胧, 于清安估摸着现在应该是在辰时左右,也就是七八点。


    一大早把昨晚整理好的阵法笔记拿给宋璟,再听了两首听感一般的曲子,暂时无所事事的她拍板决定回房间睡一个回笼觉。


    路过练剑场时, 她便听见了一阵激昂的喝声, 面前正有一群身穿蓝色宗门服饰的弟子在场上练剑, 动作不说有多流畅有力,倒也是整齐划一。


    于清安脚步一调, 打算拐个弯,绕远路走。不是她怕了,而是她厌了。


    你一句我一句地在她耳边嚷嚷“大师姐怎么怎么样”,偏她还不能一巴掌拍死, 不说愤怒生气吧, 也确实考验个人脾性。


    “你们看, 那是不是大师姐?”


    众人寻着那弟子指的方向, 确实见到了一抹新绿色的高挑身影。


    能在青无峰穿自己服饰的女弟子,除了如棋,那就是于清安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齐齐看向了抱剑靠在树下闭目养神的裴时。


    裴时撩起眼皮看了过去。


    于清安见他们注意到了自己, 只能颔首示意, “我路过,你们随意。”


    被发现了, 再灰溜溜的走, 和没被发现,悄无声息的走可不一样。


    她于清安做事向来光明正大,也没怕过谁。


    一众内门弟子近来对于清安的观感颇为复杂, 此前被她指使最多的就是他们,可最近她消停了好几个月,还破天荒地给他们每个人都练了两枚高品质的聚灵丹……


    说真的,除了宗门发放的月例、自己用积分在宗门兑换的奖品、还有受伤时师兄所赠的疗伤丹药,他们大部分人还没收到谁平白无故送的修炼资源。


    于清安突然不坏了,他们觉得还能接受,可这莫名其妙变好了,他们着实觉得这心里不安。


    之前她对他们趾高气昂,他们背地里议论她,从精神胜利法来看,心理上他们已经扯平了。


    如今这丹药入手,他们开心是真的开心,心虚也是真的心虚。


    “大师姐……早上好。”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其他人也跟着行了一个持剑礼,“见过大师姐。”


    见他们礼行得算是诚心。


    于清安眉梢微扬:哦豁,太阳打西边过来了?


    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大可以继续专心练剑,装做没看见她,毕竟他们之前就是这样对原身的。


    于清安抱臂环顾四周,果不其然在练剑场的一个台阶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筐子,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应该是昨天交给箫明尘的丹药,今天早晨练剑时才由裴时发了下去。


    不过平均下来,内门弟子一人应该只能拿到两颗左右,对她态度转变这么快,这青无峰的弟子未免也太好收买了吧。


    于清安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大早上起来练剑辛苦了,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弟子们偏头对视,又悄悄抬头看她。


    女子一袭新绿长衫,远远瞧着犹似翠绿的竹叶,让人耳目一新,只觉清雅脱俗。


    这还是他们之前认识的那个大师姐吗?


    裴时一言不发,于清安自也不多留,虽然他们一起掏过鸡窝,但仍不是秉性相熟,有话可聊之人。


    不过这样很好,她赶着回去睡回笼觉呢。


    想到这里,她也不走了,而是直接腾空而起,飞身掠过枝头。


    风卷尘埃,只留下一地怔愣的弟子。


    她就这么走了?不是来表示她给他们送了丹药,要他们感恩戴德的吗?


    裴时收回目光,看着他们冷淡开口:“继续练剑。”-


    于清安睡回笼觉之前给如棋传了信,邀她傍晚时过来寻她一趟,她带她下山,履行在小厨房时定下的约定,顺便再请她吃饭。


    如棋收到消息时虽然诧异,但还是兴奋了一天,日还未落西山时,她便在房间里梳妆打扮好了。


    门刚刚推开一半,她就见门口杵着一人。


    “二师兄?”


    裴时抱剑靠墙,淡淡地嗯了一声。


    视线突然被遮挡,耳边传来笑意吟吟的声音:


    “嗨,小师妹,晚上好。”


    如棋疑惑抬头,“三师兄?”


    她从门内走出,没了门扉遮挡视线,只见不大的小院里,满当当地站着好几个人。


    “四师兄,小师兄……你们怎么都在这?”


    箫明尘桃花眼含着笑意,“今天是阴历八月中,按民间习俗,今日是中秋节,所以我们特来找小师妹下山游玩。”


    如棋微微上翘的鼻梁皱了皱,她算是明白了,他们是来破坏她和大师姐的约定的。


    如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要。”


    她是要跟大师姐去见识何为“热情如火”的男人的,带着几个师兄算什么?不带不带。


    “小师妹不是最喜欢山下集市的吗?今日怎么如此反常?”箫明尘状若思考,“莫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没……没有的事。”如棋眼神飘乎,转念想着自己有于清安撑腰,便理直气壮地说:“我今天不想去集市了,那地方我已经去腻了。”


    箫明尘有些可惜的轻叹,“这样啊。”


    “那不知小师妹想去哪玩?”


    如棋噎住,“这……那个……”


    “无妨,今天师兄们陪你,想去哪玩都可以。”箫明尘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这发髻梳得很漂亮。”


    发髻上有一对栩栩如生的粉色蝴蝶,蝴蝶状若展翅欲飞,格外灵动。


    箫明尘转移话题就意味着不容拒绝。


    如棋僵笑着,两个梨涡有些勉强的显露着,“好……的。”-


    笃笃笃——


    “大师姐,你在里面吗?”


    一觉睡到现在的于清安有些懵,反应过来应该是如棋来找她,便径直拉开了门。


    “如棋你……”来了。


    “啊啊——”如棋手疾眼快,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于清安看着被合上的门板微微发愣,后知后觉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严严实实的睡衣,嗯……不过对古人来说,确实算衣衫不整。


    虽然如棋的动作很快,但是站在后面的裴时他们还是全都看了个清楚。


    于清安穿着浅色里衣,柔顺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未施粉黛,眉目悠闲慵懒,却又带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冷清。


    一时之间几人也有几分尴尬,只能把视线移开,垂首的垂首,闭目的闭目,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不一会儿,装扮整齐的于清安就重新推开了门,她久违地换上了一条素色的长裙。


    “你们这是……”


    如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大师姐。”


    她真不是故意要带几个尾巴的。


    她是怕三师兄再问下去,她要暴露了!


    “无妨。”于清安伸手揉了一下如棋的头发,“你这身衣服很漂亮。”


    如棋精心打扮过,脸蛋儿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般,发髻上还带上了往日里不常带的一对粉色衔珠蝴蝶簪,同她一袭白粉相间的云锻裙格外相配。


    听见于清安夸她,如棋倒也把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了。


    “那大师姐,我们是现在出发吗?”


    于清安嗯了一声,抬首略带深意地看了一眼裴时和箫明尘。


    他们那天果然听了墙角。


    箫明尘似有所觉,脸上笑意不减。


    他也不知端木临和宋璟如何得知的消息,而裴时会来,就更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不过可能是和他一样有些不放心,毕竟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她们两个被人骗身骗心,青无峰岂不是要多一个师妹夫和师姐夫?


    光想想他就难以忍受。


    于清安也有些头疼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们可能是怕自己对如棋不利,赶也不好赶……


    算了,一起去就一起去。


    于清安低头看着如棋,轻轻一笑,“我带你。”


    如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笑晃了眼,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半空了。


    箫明尘同裴时对视了一眼,也起身追了过去。


    端木临走过来问宋璟:“小师弟,可要我带你一程?”


    宋璟只有筑基期,尚且做不到御空飞行,若是御剑的话,速度太慢也容易跟丢。


    宋璟抬头看着天空几抹流光,只觉胸口还在发疼,刚刚……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端木临见宋璟神色恹恹,眉头微凝:“你受伤了?”


    宋璟摇摇头,“四师兄,我没事。”


    “我带你过去。”说完也不等宋璟同意,而是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小臂-


    距离一剑宗最近的城镇名为意杨城,因其在一剑宗所辖范围之内,故有不少散修聚居。


    傍晚时分,城中各户已经亮起了灯,街道上更是热闹非凡,特别是走近一些格外精致美丽的小楼时,可听绛唇歌音靡靡,可见满楼红袖招招。


    行至此处,于清安突然停住了脚步,抬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左侧这座色彩斑斓的小楼。


    小楼飞檐翘角,金碧辉煌,仿佛只要一进入其中,就可以纵情声色,忘却外界一切纷扰喧嚣。


    几人见于清安驻足,还没询问便听见一道掐着嗓子的声音。


    “呦,几位公子如此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不如来我们这妙音小楼坐坐,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个个善解人意,温婉可人。”


    穿红戴绿的老鸨越过前头的于清安和如棋,直奔着裴时和箫明尘等人而去。


    裴时一袭黑衣,眉目冷峻,惯会看碟下菜的老鸨不敢找他搭话,当即便转而对着一身华服的箫明尘说:“好生俊俏的公子,不知您……”


    箫明尘露出一抹谦和有礼的笑,婉拒道:“此行有姑娘在,实在不便。”


    老鸨闻言笑脸微收,转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于清安和她身边的如棋,不一会又突然转了脸色,捏着帕子满面带笑,“姑娘生得这般国色天香,当知韶华易逝,应及时享乐为妙……”


    说着她还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妙音小楼可不止有美人,还有玉面小郎君。”


    几人耳力皆是不俗,听见此等虎狼之词当即表情微僵。


    于清安:“……”


    是这修真界太过开放了,还是她于清安思想太过封建古板了?


    玩这么花?


    楼下楼上都是漏了半个肩膀揽客的姐姐,如棋有些不好意思四处乱看,便抓着于清安的袖子悄悄道:“大师姐,我们还是快走吧。”


    老鸨甩着帕子对如棋说:“小姑娘别呀,我们这妙音小楼除了人美,那歌舞也是极美,再者我们这里的主厨,也是远近闻名的烹饪能手,不妨尝尝看再走。”


    见老鸨循循善诱,挤眉弄眼,于清安摩挲了一下储物戒指,轻笑:“好。”


    于清安突然应声,几人一时不知她应的是谁。


    因而错了了最好的劝住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边拉着如棋,一边和老鸨谈笑风生地走了进去。


    于清安嘴角略带笑意:“是吗,那我确实很有兴趣见识一番。”


    老鸨乐呵呵,“好说好说,这边来。”


    几人表情一滞。


    宋璟也不顾生闷气了,上前一步指着大门,手指发抖,“二师兄,你怎么能让她们就这样进……进这种地方?”


    “这位小公子,什么叫这种地方,这可是大人们最爱的梦里乡~”


    突然有几个姑娘涌了上来,拉手的拉手,搭肩的搭肩。


    顺着姑娘们来时的方向看去,于清安正站在妙音小楼的门口,回头朝他们笑笑。


    端木临对上了她别有深意的视线,指节不由微微曲起。


    老鸨在于清安一旁陪笑道:“您放心,我肯定按照您的吩咐,让姑娘们伺候好几位公子。”


    “嗯,赏。”于清安回身继续往里走,随手从储物戒指中抛出了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老鸨接住,略一感知便笑得满面春风。


    里面正是两块上品灵石。


    见此,裴时几人再无奈也只能跟上。


    跨入门槛,抬眼望去。


    楼里浮华夺目,台上台下皆红绸飘飘,香味缭绕,穿来行去之人皆千娇百媚,奢靡之意尽在眼前耳间。


    几个女子见门口突然进来了几位衣着不凡,清隽俊逸的男子,当即便了凑过去,“公子样貌如此清秀,一看便是姿志风流之人,不妨来奴家闺阁一叙~”


    端木临偏过脸,颇为窘迫地推开那女子的手,“姑娘自重。”


    箫明尘则轻笑问:“不知这位姑娘可有见到刚刚进来的两位女子?”


    也不知于清安把如棋带到了哪里去,一进来他们便失了联系。


    “倒是奇了,只见有人来青楼寻丈夫的,还没见过有人来这里寻旁的女子的,怎么?她是公子的心上人?”


    几人微顿,视线刷刷朝着箫明尘射来,箫明尘语塞半晌,转而问:“你们这里只接男客?”


    几名女子对箫明尘这个问题感到莫名其妙,纷纷点头道:“对啊。”


    四人脸色微变。


    那于清安她们为何会被迎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玄阴之体 “大师姐,


    妙音小楼, 包间里。


    箫明尘思虑道:“不对劲,刚刚老鸨低声说此处有玉面小生,可为何在外迎客的只有女子?”


    女子招男客,那自然得有男子迎女客才是。


    裴时推门而入, 眉梢微冷, “没有。”


    不是没有找到于清安她们, 而是没有找到老鸨,亦或者说, 此处管事是个男子,根本就没有老鸨一职。


    端木临声音微沉:“幻术?”


    他们没有中幻术,那便是老鸨用幻术变换了容貌,又让周围的人陷入了幻境。


    “此处有修士出入, 接客女子却多是普通人, 若是中了幻术, 可能也发现不了……”


    宋璟话还没说完就被楼下的谈笑声打断。


    “哈哈哈, 方兄又来了?也不怕身体吃不消?”


    箫明尘起身从阁楼窗户往下看,只见是两个衣着富贵,中等身材的男子,二人皆脚步虚浮, 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石兄也是此处常客啊, 难道你就不怕这身体吃不消?”


    “说真的, 比起隔壁街那满春楼,还是这妙音小楼最妙, 不仅不会吃不消, 还叫人愈发精神抖擞,生龙活虎。”


    “爷这话说的,莫不是在嫌奴家不够卖力?”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上前搂住方姓男子。


    “自是没有, 在我心里,没人能比得上琴儿你~”


    “奴家不管,老爷自罚三杯。”女子故作嗔怪地娇哼。


    “好好好。”男子乐呵呵笑道,很是受用,“那石兄我就先告辞了……”


    箫明尘合上窗户,转头就见几人神色各异,不由轻笑:“这就害羞了?”


    宋璟幽幽道:“三师兄你倒是像常客。”


    “诶,这话可别乱说,我一向洁身自好。”


    “那到底大师姐和小师妹会去哪里了呢?”宋璟也没心情继续开玩笑了。


    “不用担心。”


    众人一静,皆看向了端木临,正常来说,此刻端木临不应该这么平静。


    “大师姐她不会轻易受制于人。”端木临声线稳定。


    刚刚对视时,她分明是在提醒他,既如此,她应该早有准备。


    宋璟不赞同:“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也不能就在这里干坐着吧。”


    箫明尘点点头,“那人能在我和二师兄的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确实有几分本事,要么是元婴期以上,要么有一技之长,亦或者是有宝物傍身。”


    气氛微微有些凝固。


    要是大师姐和小师妹真在这种地方出事了,那他们四人可真就无颜见人了。


    “这楼里皆是女子,我们行动探查确实不太方便,不如——我们换上女装?”


    裴时冷笑:“呵。”


    端木临眉头微拧:“不要。”


    宋璟开怼:“要换三师兄你自己换好了,我们可没这种癖好。”


    箫明尘举双手投降:“我开玩笑的,缓和一下气氛。”


    裴时把剑握在手中,“我们分头行动,我和宋璟一组,你和四师弟一组,遇事传信。”


    “好。”另外三人一齐点头-


    夜幕完全降临,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唔唔唔……”如棋双手双脚被捆,只能缩在昏暗柴房的角落里,惊惧地看着来人。


    “小美人,你别急,我这就帮你拿掉。”老鸨刚把如棋嘴巴里的布团拿下,就听她迫不及待地问喊:


    “我……我大师姐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你放心,你大师姐我弄在了别处,我要的始终只有你。”


    如棋眼睛发红,不顾麻绳勒出的红痕拼命挣扎,“你为什么要抓我?”


    老鸨贪婪地看着她,“因为你实在是太香了。”


    如棋心中泛起恶寒,眼前之人邪里邪气,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青楼老鸨,“你到底是谁?”


    桀桀桀——


    老鸨怪笑起来,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身体像是瘪了下去,一下就从一个丰腴的妇人变成一个身材干瘦的男子。


    如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你……”


    “呵呵呵,像你这样的玄阴之体,于我等修士而言乃是大补之物,这般招摇送上门来,我若是不笑纳,岂不是辜负了老天这一番好意。”男子声音沙哑得像是经年不用的磨盘转动的声响,笑声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如棋头发散乱,发髻上的蝴蝶发簪不知何时已经掉了一支了。


    “我不是你说的什么玄阴之体,你肯定是弄错了,你别过来,快滚开!我……我师兄都在外面,他们可厉害了,你要是对我动手,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如棋有心挣脱,却发现自己的丹田气海已经被封住了,使不出半点灵气。


    “你那两个师兄确实厉害,年纪轻轻便是元婴期,可惜,我这幻阵连化神都能困住一时半会,没人能来救得了你……”


    此刻,窗户外扭曲的月亮十分的亮。


    男子猥琐地搓着双手,一步一步地逼近,凹陷的眼眶在惨白的月光下十分吓人。


    如棋强装镇定,心里却慌乱得很。


    此前她在小山村里无忧无虑,来了青无峰也有师门长辈和一众师兄弟相护,哪怕偶有被大师姐刁难,她也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真正身陷这种险境。


    想到这里,如棋心里有些委屈害怕,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样,三师兄,你们可有找到大师姐和如棋?”宋璟对着面前两个人询问道。


    箫明尘摇了摇头,沉声道:“只找到了这个。”


    几人目光凝在箫明尘手中那一支蝴蝶发簪上。


    宋璟一惊:“这是如棋的!”


    “在那边偏院找到的,那处并不对外开放。”箫明尘慢慢转了一下手中发簪,上面的所衔之珠已经不见了踪影。


    裴时眸光一沉,语气微冷:“于清安。”


    刚刚他看得分明,于清安在靠近妙音小楼时神色便有了异常,现在想来,她在门口时便是有意招来一群女子拖住了他们。


    几人一静。


    他们不是没怀疑过于清安,只不过她近来确实很之前大不一样了。


    端木临沉默不语,没有表态。


    宋璟嘴角绷紧,他也不太愿意相信现在的于清安会真的对如棋下手。


    可是胸口隐隐发作的痛却在提醒他早上刚刚发生的事情。


    给了一颗甜枣,又给了一个巴掌。


    是让人看不懂的阴晴不定和反复无常。


    裴时握着剑,打断了大家的沉默,“我们先过去看看。”


    如果于清安有别的心思,他手中墨痕,不介意与重影交锋。


    箫明尘收起簪子,眼神也倏地冷淡起来,“在这边。”


    几人艰难避开了一众姑娘们的热情,七拐八弯的来到了箫明尘所说的偏院。


    宋璟四处打量,比起前头的灯火通明,这里安静得有些突兀,“就是这里?”


    偏院不大,中间是一处浆洗房,左侧有一处占地面积很大的假山,右侧着晾晒着一些衣物。


    夹带着胭脂粉香和酒香的晚风袭来,竹竿上晾晒着的云锻纱衣便随风轻飘,在凉凉夜色里,颇有几分瘆人。


    “好奇怪,这么精致的假山摆在这里干什么?又没人看得见。”宋璟捡起一个石头丢向假山,石头顺着假山坡势滚了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我刚刚问过一个姑娘,她说是这个地方风水不好,布置个石景改改运势,问她什么时候布置的,她又说不出来,只含糊说一直在这。”箫明尘支着下巴道。


    要是在其他地方,他们早一剑劈开了,可一来,这里来往的都是普通人;二来,于清安和如棋可能在对方手上,他们不宜打草惊蛇;三来,事情闹大,青无峰六个亲传夜逛花楼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这里不用改风水啊。”宋璟面露诧异。


    此处不说藏风聚气,但也不需要摆什么假山,而且在浣衣房旁边放置假山,岂不是有碍通风,有阻阳光?


    端木临走到了假山的左侧,“应该是幻阵,有风从右边来。”


    箫明尘一笑:“那谁来破阵?”


    “我来。”端木临缓缓拔出了手中水寒剑。


    水寒一出,四周水汽开始凝结,虚空仿佛微微凝滞了一般。


    “那就有劳四师弟你了。”箫明尘默默往后退开几步。


    端木临点点头,挥剑斩出一道剑光,剑光所化寒芒并没有撞上假山,而是隐没不见,只留虚空泛起的点点涟漪。


    果不其然,假山正面为真,后面为虚。


    “那我来布一个简单的隐匿阵。”宋璟举手。


    这里人来人往,还多是达官贵人,待会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若是在青楼和民间官府扯上关系,他爹不得打死他!-


    男子居高临下地抬起如棋的下巴,眼睛里倒映着如棋惊鹿般的眸子。


    “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啧啧啧,你瞧这细皮嫩肉的,这绳子粗糙,磨着多疼啊。”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们便可共享极乐,那滋味销魂入骨,定会让你欲罢不能。”


    如棋侧开脸躲过他的手,“我不要,如果你敢碰我……我就咬舌自尽!”


    声音带着鼻音,在男子听来全无威慑力,反倒是让他更为兴奋。


    “你最好老实点,配合得好的话,我就放过外面那个女的。”


    闻言,如棋紧紧地抿着唇,脸色瞬间变得雪白。


    “不然的话……”男子狞笑着,伸手向如棋的肩膀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寒冰针从窗棂外飞射而来。


    男子刚刚抓住衣袖的手猛地向后退去,竟直接拽下了如棋的半截袖子。


    撕拉——


    丝绸破裂的声音在夜里十分清晰,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道清冷的女声。


    “不然的话怎样?”


    两人蓦然抬头,月光下,白衣女子曲着一条腿半跪在窗台,墨色长发及腰。


    当空皓月在其身后,倾泻出柔和的光辉,衣袂蹁跹,在地面上氤氲着斑驳的光和影。


    万籁俱寂,惊风四起。


    女子视线微微下移,如棋神色发愣地仰头看她,鼻头泛红,眼眶里泪水闪烁。


    如棋嘴巴一瘪,“呜呜……大师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要打便打! 换个地方再


    见如棋这般神态, 于清安清冷的目光不由一寸寸冰凉了下去。


    “你是如何挣脱那个幻境的?”男子退后几步,粗砺的声音拔高,变得有些尖锐。


    于清安没有理会男子,低头柔声地回应了如棋, “别怕, 我来了。”


    就那拙劣的幻境, 要不是为了弄清他的目的,于清安也不会将计就计, 可没想到这龟孙居然是奔着如棋来的,是她大意了。


    想着,她抬起了头,目光寒意逼人, “你想怎么死?”


    “呸, 那个幻境不过低级, 才让你侥幸逃脱, 本以为是个普通女人,没想到是个刚入金丹的妮子。”男子把如棋的衣袖碎片往地上一摔,转而拔起了腰间短剑,“这样也好, 老子来这里这么久, 还没尝过金丹期的女人, 你也一齐留下来与爷双修吧!”


    男子舔了舔嘴唇,眼前女子脸白如玉, 身材纤细, 在朦胧月色下堪称绝色。


    美人自己送上门来,他不介意把这对师姐妹一起收下。


    “看招!”


    于清安懒得同这种人废话,一手撑住窗台, 猛然一脚横向踢出。


    那人躲避之后,还没来得及抬起短剑,一道凛冽的剑光就闪至眼前。


    浮光掠影之间,男子只感受到右手传来剧痛,筋脉具断!


    于清安再抬长腿,充满力量的一脚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踹向了他的腹部。


    “啊——”


    五脏六腑移位的疼痛让他惨叫一声,身子撞上了后面的柴堆时,更是直接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男子神色痛苦,喉咙里含着血沫,声音更为嘲哳难听:


    “你……你不是金丹期,你到底是谁?”


    这种速度,怎么可能是一个金丹所能具备的,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出招。


    于清安收回腿,眸色淡淡,如看死人,“少说废话。”


    “你在这里布下了这么多梦魇幻阵,是为了做什么?”


    刚刚她用精神力摸查了一圈,发现几乎每个房间都放置有一个幻境,只是尚且还没被开启。


    “咳咳咳……你放了我,我就全都告诉你。”男子自知碰上了硬茬,左手捂着腹部强撑着道。


    于清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眉梢微抬:“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既如此,你也已经没用了,还是送你上路吧。”


    见于清安不按套路出牌地抬起黑剑,男子吓得心头一颤,“我说我说……别杀我。”


    “等客人准备和那些女子做那种事情的时候,我就让他们分别陷入幻境,男子会美梦一场,而我则代替他们与那些女子……”


    “够了。”于清安声音冷冷。


    情况和她猜的大差不差,如棋还在这里,就不必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我已经都告诉你了,你可以放过我了吗?”男子忌惮地看着她,眼底藏着阴狠。


    要不是他身受重伤,实力大减,何至于这么狼狈乞活……


    于清安没有说话,只一步,一步,慢慢地逼近他。


    在男子眼里,手持黑剑,一袭白衣的于清安就犹如那来索命的无常。


    此刻他有些怕了,随着她的靠近,空中仿佛有一双无形之手掐在他的喉间,一点点禁锢着他的呼吸。


    他想向后挪动身体,却发现退无可退,只能颤着声音说:“我……我从没杀过人,我只是借她们修炼而已,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而且我选的都是青楼女子,她们也都不是清白之身,跟谁睡不是睡……”


    见于清安神色发寒,他急忙改口:


    “等等,就算要死,你也要告诉我你是谁吧,还有你是怎么破了我的阵法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对了,你肯定是故意进入幻阵的,对不对。”


    男子声线抖得不成样子,他都不知道到自己在念叨什么,只求能拖延一点时间,让于清安转变想法。


    “你知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


    她于清安可不想当反派,跟这种人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那……那总归也得让我做一个明白鬼吧?”


    “嗤。”于清安翻转手腕,倒把收剑。


    男子见状,以为于清安改变主意要放他一马,笑还没展开,下一刻便瞪大了眼睛。


    “你让许多姑娘稀里糊涂地委身于你,你配清楚明白的死去吗?”说着于清安抬脚一踢,地上散落的一把短剑直接命中了他身|下的紧要之处。


    霎时血流如注,惨叫声不绝于耳。


    如棋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有一双微凉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抱歉,是我来晚了。”


    如棋心神一松,泪水一开始是一颗两颗,后面如雨一般落下。


    “大师姐,呜呜……我没事……”说着,如棋扑进了于清安的怀抱。


    她的怀抱有一股淡淡的冷香,温暖、宁静、平和,只一会,如棋便感觉之前那种害怕不安之感烟消云散。


    于清安拍了拍她的后背,顺道注入了一股灵气,探查了一下她的情况,发现没有问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别哭了,此人还没死,到时候领他去修真联盟换钱,给你买糕点。”


    如棋稳定下来之后也不怕了,闻言噗呲一声,破涕为笑。


    “大师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老鸨有问题?”


    “嗯。”


    如棋揉了一下眼睛,“那大师姐你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我之前扔给了他一个布袋,里面的灵石我做了点标记。”


    于清安拉起如棋,如棋却开启了兴奋模式,“大师姐你好厉害,你是怎么发现他有问题的?”


    于清安无奈一笑:“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自相矛盾。”


    不能跟如棋解释说她一眼就知道此人用了幻术改头换面,那就只能换个方式,说些无关紧要的。


    于清安:“老鸨在你印象中是什么样的人?”


    如棋微微思索,“贪财,对达官贵人说话都好听,嗯……看人下菜碟!”


    “嗯,这种惯会谄媚逢迎的人,没道理放着箫明尘不管,反而来先迎我入楼。”


    毕竟她这一身衣服是款式素净,只是寻常布料。


    而箫明尘衣着布料不仅精贵,搭配还分外讲究,一看就是一个不差钱的公子哥,若他真是见钱眼开的老鸨,不该晾着箫明尘。


    甚至搭理宋璟都比对她献殷勤来得正常。


    当然,这只是对老鸨这一职业的刻板印象,但是用来哄如棋,刚好。


    “单单这一点,大师姐就联想到了这么多。”如棋双眼被泪水洗过,此刻格外亮晶晶。


    于清安失笑,“其实还有。”


    “她刚刚要和我一个人单独说话,却是用压低声音这种方式,若是修者,大概率应该用的是传音。”


    虽然不排除一部分人像如棋一样,还不太习惯修士的身份,一直都是压低声音凑到别人身边说悄悄话。


    “那这不正好佐证了他不是修者吗?”如棋听糊涂了。


    “所以我验证了一下,把两块上品灵石装进破布袋里丢给了他。”


    “若是老鸨是普通人,她便会迫不及待地打开验证银两数量,而她没有,她只是隔着布袋感知了一下,便笑容满面。”


    “要知道普通人是没办法感知到灵气的,既如此,她如何知道这没什么重量的布袋里装的是两块价值不菲的灵石?”


    如棋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掌心:“所以大师姐你说他自相矛盾,因为他在演普通人,所以才会刻意避开传音这种方法,但是多年习惯改不了,修士对入手之物确实会先细微感知一下!”


    于清安抬手帮她顺了一下凌乱的发髻,点头赞许道:“是的,你很聪明。”


    不过显然没啥用,如棋这个发髻乱得需要全部重新梳。


    男子捂着身|下,又不敢拔出短剑,只能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听着于清安和如棋的淡声交谈,他眉眼间尽是扭曲的恨意:今日不死,来日他定报此仇!


    如棋嘿嘿一笑,灵光一闪问道:“对了,大师姐,他刚刚说我是什么玄阴之体,这是什么东西啊?”


    于清安微顿,原来是因为玄阴之体,她还以为是那死变态喜好年幼的。


    “出生之时,天干地支皆为阴性的女子,则为玄阴之体。玄阴之体易招邪祟,你完全不知吗?”


    如棋摇摇头,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也没有感觉自己的日常生活有什么灵异之处。


    于清安沉思了一会,想起刚刚探查如棋的身体状况,她了然道:“可能和你的灵根有关,你是金、火双灵根,这两种灵根皆属阳性,和你的体质互相调和,倒是替你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而今日恰逢十五月圆,所以你体质的特征才明显了一些,加之他是邪修,本就对气息敏感。”


    如棋顺着于清安的话看向那个蜷缩在地的男子,她不觉于清安手段残忍,只觉痛快。


    难道青楼女子就可以任人不明不白的糟践吗?


    而且她不是此楼女子,于他有用他还不是照样下手,所以今天换作别人,恐怕早已被他得逞。


    真是恶心透顶!


    “大师姐,我们回去吧,不然师兄他们该担心了……”


    嘭——


    蓦地一声巨响,柴房门口那两扇紧闭的木门被炸得四分五裂,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凌厉的墨色剑气。


    于清安反应极快地推开如棋,迅速横起重明剑格档。


    剑气来之汹汹,几乎只是在一瞬之间,两剑便已交错,剑气纵横!


    如棋撞在墙面,见此不顾肩膀那一点疼痛,连忙急呼:“二师兄,别打了,我一点事也没有!”


    于清安缓缓掀起眼眸,对上了一双冷戾的眼睛。


    ——裴时。


    这时其他三人也赶了过来,虽然情况未曾明了,但在一片狼藉的幽暗柴房中。


    他们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如棋捂着肩膀,发髻散乱,衣裳破碎。


    露出的雪白手臂上,那手腕、关节处的红色勒痕更是格外的显眼。


    而反观于清安,她白衣素净,亦如初见,不染一尘。


    裴时双目泛起寒意,那英挺鼻梁下的唇形偏薄,说出来的话语则更为淡薄无情。


    “我说过……”


    手中墨痕墨色翻滚,没被压制的凶戾之气开始弥散,不是对她,也是对她。


    于清安轻呵一声,周身剑气骤扬,乌发素衣在月色下竟显出几分张扬邪肆。


    “要战,换个地方再战!”


    作者有话说:


    如棋惊恐脸:“大师姐,二师兄,你们别打了,别打了!!!”于清安勾唇:“要打便打,换个地方才痛快!”如棋:……心累ing。感谢在2024-07-30 11:56:00~2024-07-31 13:21: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芳花引魂 4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月下之战 “不尽全力


    见二人往明月飞去, 端木临持剑也准备跟过去。


    “四师弟,劳烦你和小师弟押着这个邪修去最近的修真联盟点,我带小师妹去换身衣裳。”箫明尘抬手拦住了他。


    端木临动作一滞,回眸看他, 声音微哑, “三师兄。”


    “你执意要去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们两个哪个是会听劝的主?反观脚下这个,再不去, 就要死了。”


    看着男子惨状,箫明尘默默又离远了一些。


    “虽然死了就死了吧,但大师姐留他一命,定然是不想就这样便宜了他。”箫明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轻声道:“四师弟, 二师兄他有分寸。”


    “……好。”端木临握紧手中水寒, 离去前又留了一句, “我们去去就回。”


    看着端木临和宋璟押解着那个邪修离去,如棋抓住箫明尘的衣袖猛摇,“三师兄,我真的没事, 大师姐是来救我的。”


    “你快追上去让他们别打了。”


    箫明尘一双桃花眼没什么笑意, 只淡淡回:“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如棋心口一堵, 眼眶发红,“那不一样。”


    之前大师姐她……总之就是不一样。


    箫明尘轻叹一声, “小师妹, 就算要去,你也得先换件衣服吧。”


    如棋赶忙点头,“好, 那我换完衣服,三师兄你带我过去。”


    “先别急,房间里的幻阵我们也得先处理一下。”


    见如棋脸色挂满担忧,箫明尘笑了一下,睨着地上那一摊血迹说:


    “大师姐下手这么干脆利落,自然也不会真让自己吃亏,再说了,你也该相信二师兄不是?”


    不过是第二个试探,又不是要她的命。


    她没有掩盖自己的变化,那也不怨别人怀疑。


    毕竟——


    青无峰从来,没有傻子-


    月色撩人,空濛晻霭。


    此间山中早无惊雀,唯留泉鸣潺潺之音。


    竹林上有一黑一白两道人影相对而立,剑未起,风已生。


    二人都不是多言的人,于清安手腕利落一转,剑光先一步朝着裴时劈去。


    沙沙沙——


    竹叶因剑风摇曳不歇,故夜色里涛声不绝。


    裴时本立于一片竹叶之上,见此脚尖一踏,不避不闪,迎着剑气而上。


    墨痕剑出,夜色愈浓。


    空中酝酿的墨色,仿佛要连最后一丝月光也尽数吞没。


    两剑未曾相撞时,于清安便知自己不是敌手,故而脚尖一点,向后倒飞。


    墨痕剑竖斩于清安的那道剑光,两者相击,向外扫出剑气,霎时,风吹竹海卷浪千层!


    可是破开剑气的墨痕剑却来得很快,直逼她眉眼。


    很近,近到她可以感受到墨痕剑的颤抖和兴奋。


    和它的主人一样,明明是一身沉稳的黑色,却格外凌厉,极速刺来之时,剑气生生撕破沿途空气。


    一个回合,于清安似乎就落入了下风,避无可避。


    剑气割地面颊生疼,可她却嘴角微勾。


    漫天轻飘飘的竹叶,本在空中轻盈地打着旋儿,却突然绷直,齐齐调转方向,锋利的竹叶尖在这一刻,只对准裴时一人。


    仿若虚空中铺天盖地藏匿着弓箭手,箭已在弦!


    随着于清安心念一动,无数竹叶直接射向裴时,犹似万树飞花。


    嗖嗖——


    随着一道道尖锐的破空啸声,竹叶袭向他的头顶、面门、后背、四肢……


    裴时抬眸,竹叶箭密集得几乎让人看不见天空,看不见皓月。


    可他神色依旧没变,仿佛这些攻击,于他而言,不堪一击。


    事实也是如此,天生剑骨,手中唯有剑尔。


    万般法门,皆可一剑破之。


    裴时蓄势于剑上,动作流畅娴熟,剑在他手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般……亦或者说,他才是剑!


    一剑横推,叶落纷崩!


    剑光惊起,亮如白昼!


    裴时从破叶而出,持剑看着于清安,月色重新映照着冷峻的脸庞。


    于清安一开始就没想着这招万树飞花能拦得住他,她脸色没带笑意,也可以说有,总之她毫无预兆地夸了一句:“你很强。”


    陆远洲被澜洲修士称为“元婴以下无敌手”,那裴时便可称为“化神以下无敌手”。


    剑宗哪怕不分宗,以裴时的天赋也有那资格一夺首席。


    于清安是诚心的,她鲜少夸对手,只可惜,她现在的夸赞之言,并不值钱。


    “你的招式,很陌生。”


    不强,却不是新手能随意使用得出的手段。


    于清安淡淡地说,“那是因为你,见识尚浅。”


    她这说的也是实话。


    裴时眸色不变,剑上的墨色缓缓流淌,与他一袭衣摆交缠着,像是从黑衣里洗出的墨,又像是要融进那黑衣里,总之,在他的四周,墨色铺展,剑意升腾。


    于清安素手一翻,无数冰棱从她身后生出。


    有时候她觉得五灵根其实也不错,除却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元素,她还能随意组合。


    竹林不能生火,那就用冰吧。


    冰凌汇聚成一柄巨大冰剑。


    这是一剑宗的绝技。


    叫什么来着,她好像一直没问……对了,原身记忆里有,叫什么——一剑开天!


    “去。”


    冰剑巨大,却速度飞快,眨眼间便要穿透那道黑色身影。


    裴时挥剑迎上,墨色剑尖与冰剑对上时,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而后声音绵延不绝,细看之下,冰剑上爬满了蜿蜒的裂纹。


    只一剑,墨色便攀附上了冰剑,他手中剑一旋,墨色一收,冰剑猛然炸开。


    四散的冰片,染上了清透的月色,十分晶莹、炫目!


    裴时抬头,白衣黑剑的女子轻盈一纵,跃至高空。


    十五月圆,亮得惊人。


    月影婆娑,仿佛连带着于清安那身白衣都一同融进了那月色里。


    飒飒飒——


    她欺身而下,仿若踏月而来。


    见她摒弃了缭乱的招式,只手持重影,裴时眸色一压,手中墨痕剑墨色更浓。


    这才是剑修想要的战斗!


    二人瞬息战至一处。


    两人的剑都是黑的,若非材质特殊,隐有光泽,若非剑击之有金石之音,旁观之人怕是要以为二人赤手空拳而搏。


    竹叶纷飞,剑气如虹!


    嘭的一声巨响,一道白衣从战斗的圈子中向后飞出,直接撞断了一排翠竹。


    “咳咳——”


    裴时居高临下地立于竹枝上,眉目平静:“剑非你所长。”


    于清安一笑,伸手抹去嘴角血迹,“没有剑骨,谁人都要输师弟一筹。”


    元婴期,对之前的她而言,不过幼儿期,如今,竟是棘手。


    果然不愧是青无峰人人认可的大师兄,下手真是果断狠厉,毫不留情。


    裴时眉眼微皱,目光锐利起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刚刚用的都是问剑大比上选手所使用的招式。


    别的不敢说,但是对有关于剑的一切,他要比常人敏感万分。


    虽然她剑势凌厉,可他看得出,她喜近战,剑法不专,甚至于他还能从中看出刀、枪的影子。


    于清安扶着修竹起身,绾发的木簪已经掉了,一头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腰间,白衣如素雪,身姿笔直,一如那天初见。


    那种陌生的感觉再次袭来。


    裴时黑衣如墨,手中墨痕未收,剑尖指着她,“不尽全力,会死。”


    此番与其说是试探,倒不入说是战意,她与他,是同一类人。


    她赤脚站在房间里的那天,他就隐有所觉,她不是她。


    只眼神,便是两个人截然不同的人。


    闻言,于清安抬头看他。


    无尽的秋风肆虐穿梭,仿佛把她内里的冷意带了出来。


    “是吗?”


    话音刚落,她的气息节节攀升——


    金丹五阶!


    此前和重明剑结契的时候,于清安就受到了此剑的反哺,只不过被她压制着没有当场破境提升,而是积蓄着沉淀着,再借战斗把自己逼入险境,借战突破!


    虽然只提升了两阶,不过做人不能太贪心,到这里,她已经很满意了。


    裴时没有打断她的突破,只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待她气息平稳,裴时才淡淡开口:“若只是金丹五重,也不够。”


    于清安微微一笑,笑容明若天边皎月,只是多了几分挑衅之意,“我觉得金丹五重刚好,因为你亦未尽全力,不是吗?”


    裴时沉默一刻,喉间倏然溢出低沉的笑意,但笑声仅是一瞬,散如微凉晚风中,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那就如你所愿。”


    说着,他周身的墨色铺开,几近与天边夜色连为一体,铺天盖地的剑气纵横,竹林仿佛正在遭受狂风袭击,不住瑟瑟作响。


    “二师兄!”刚刚落地的如棋拔腿就要跑过去,却被箫明尘拽住了。


    她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箫明尘的钳制,只能隐着哭腔道:“三师兄,大师姐已经受伤了,她打不过二师兄的。”


    “小师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箫明尘只能安抚着,低头看向崖下那方竹林,眸色也是微深。


    裴时这招,确实有些过了。


    “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呜呜……”如棋不太明白,青无峰虽然偶有矛盾,可从来没有这般刀剑相向过。


    她比于清安入门晚,所以她从入门的那一天起,就是叫她大师姐的。


    虽然她之前偶尔会凶她、欺负她,可那都是不痛不痒的,还没她奶奶偷偷打她时疼。


    虽然如棋有些怕她,可在她心里,大师姐从来就不是什么恶毒的人。


    她还记得,哪怕大师姐她想要夺得问剑大比的名额,也只是让四师兄伤的她自己,她那天看见了,她流了很多血……很多很多的血……


    箫明尘沉默了片刻,最终只能说:“小师妹,如果大师姐真的有危险,我会出手。”


    如棋这才勉强止住了眼泪,抽噎着点点头。


    于清安听见了那边的动静,只不过没有分出心神注意。


    裴时很强,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这类人,本身便是开挂般的存在。


    看着天边,墨色剑气潮涌一般,一层一层,纳住星芒月光,天一下子就暗了,难见五指,杀气四伏。


    山间竹林,唯于清安的一袭白衣,在灵气的作用下,成为此间的一抹亮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神明一瞥 全都疯了是


    她现在能打得过裴时吗, 很明显,不太能。


    于清安现在只有一个大乘期的灵魂,其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宝物, 没有外挂, 所熟知的大部分技能也不是她现在的水平可以施展得出的。


    甚至于仅有的这具身体, 也只是一个“废灵根”,并不具备有越阶挑战的能力。


    可战斗除了分出胜负, 还可以有别的作用。


    一念至此,她手持黑剑重明,徐徐飞至半空,与裴时对峙而立。


    在箫明尘眼中, 他只觉于清安她是真的疯了。


    裴时元婴六重时, 就曾在敌人的包围圈中破阵而出, 击杀了两名化神期的邪修。


    外界提起他, 也只会说他与“剑染墨色,血绘山河”的墨痕剑甚配。


    而现如今他已经元婴期八重,一名天生剑骨的剑修,只修剑, 炼虚之下, 谁人不避其锋芒, 谁人敢与其争锋!


    看着铺天盖地的墨色,箫明尘突然有些没把握裴时有没有分寸了。


    “三师兄……你一定要救大师姐。”如棋下意识地抓着箫明尘的衣袖, 如棋兼修铸剑, 青无峰的人偶尔会戏称她也算半个锤修,力气确实大得不像是一般的筑基期。


    看着被抓皱的绸缎,箫明尘无声苦笑, 如果裴时动真格,他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


    “小师妹,以后你还是离大师姐远些吧。”


    “我不要,大师姐跟你想的不一样,我也没有受欺负。”如棋微鼓着嘴,一股脑地说:“待在她身边很舒服,你们根本就不了解她!”


    箫明尘望着上方二人,俨然也是一副严肃的模样,“我只是怕你和她学坏了,先是逛青楼,诺,现在连元婴期也敢挑战了。”


    “元婴期怎么,那个坏蛋也是元婴期,还不是刷刷两下就给大师姐解决了吗?”如棋轻哼了一声,把“逛青楼”这三个字自动屏蔽掉。


    箫明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确实成长很快,不过几个月,便是金丹中期了。”


    “嗯嗯,我也要好好努力了,我不想下次还要等大师姐来救我。”如棋扬着头,在她看来,白衣最衬大师姐了。


    “还有师兄。”箫明尘补充了一句。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大师姐亲手打坏人的样子很帅。”如棋转头看他,眼睛里全然没有被绑架的后怕之意。


    “我也想要像她那样。”


    箫明尘微顿,转而笑道:“确实很帅。”


    话音尚且未曾落地,便听天空中传来两剑对撞的声音。


    白影速度很快,黑影则更快,像是黑鹰在戏弄白鸽。


    可白鸽不惧见血时,黑鹰反倒迟疑了。


    裴时见她硬抗一招也要给他一脚时,下颌不由绷紧,“你真想死?”


    于清安想了一下适合的发言,歪头略微坚定地说:“剑修只有死,没有输!”


    说着她指尖凝结成阵,朝着裴时的命门拍去。


    阵法在接触到墨色剑气时便轰然崩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换成别人只怕会很绝望。


    于清安趁着阵法炸裂开时产生的炫目流光隐逸了身形。


    唰——


    再次现身时已经在裴时身后,她毫不犹豫抬剑一斩。


    结果却斩了一个空,哪怕于清安已经捕捉到了他移动的轨迹,却也只能干看着。


    因为这具身体,根本就做不出相应的反应。


    很快,她肩膀就被剑气划出一道伤口,不深,隐约可见骨而已。


    裴时:“你可以尽情施展你平生所学,不限任何手段。”


    感受着脖子上的凉意,身后之人所持的墨痕剑已经架在了她的肩膀上,离她的脖子仅有咫尺之近。


    墨痕剑上的墨色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缓缓晕开。


    是杀意!


    不似作伪的杀意!


    于清安身姿笔直,没有回头,也没有轻举妄动。


    什么平生所学,不过是要她说出她是谁,来青无峰有何目的。


    她就说嘛,身躯里换了一个人,怎么可能看不出?


    于清安嘴角微扬,人畜无害:“就这样吗?二师弟没有别的想问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比剑还凉:


    “比起问出来的,我还是更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是吗?”于清安抬手把剑夹住,裴时没移开墨痕,冷着眸子想看她要做什么把戏。


    “二师弟想要看到什么?不妨直说。”


    话毕,于清安指尖发力弹墨痕剑,旋身抬脚一踢,逼裴时退开一个身位之后,使用身法遁入虚空。


    月光破不开墨色,衬得四野寂寂,竹林深深。


    裴时唇边的笑意突然勾起,她确实比他想的要强一点,但也仅此而已,若是只有这点水平。


    那她是谁都没有关系,因为于他、于青无峰而言,全无威胁。


    裴时甚至都没有转身,剑一抬,一道霸道无匹的剑光便朝着空中一处斩去。


    先是击碎了于清安破空而来的一剑,再击碎了她紧急凝结而成的防御阵法。


    最后剑势不减,直接划向长空,待墨气收归入鞘时,天边乌云上,还留有一道长长的白痕,分割了半边天。


    见于清安防御阵法被击碎之后掉下竹林,如棋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得直跺脚。


    “大师姐掉下去了,刚刚那一招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她,三师兄,你快点让二师兄住手啊。”


    于清安掉下去了,看见天边一道白,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原来真正的“一剑开天”,是这个样子。


    捂着胸口,于清安从地上坐起身来,以手掩嘴,不住轻咳。


    在夜色里,这个声音清晰地暴露了她的方位。


    战斗确实能提升反应力,但奈何对面是一个天生剑骨,战斗力拉满的剑修。


    裴时眉目微蹙,他有些看不懂于清安的用意,刚刚那一招明明被她的阵法化解了大半,就是伤到了,也不是致命伤。


    从她刚刚在战斗中的表现来看,她分明拥有着不逊于他的实战经验。


    那现在她要做的应该是重新找准时机,而不是暴露破绽,给敌人锁定自己的机会。


    示弱?


    还是,别有所图?


    在一边观战的箫明尘抽不出自己被如棋拽紧的袖子,只能无奈提醒她道:“你别拽了,二师兄他已经收剑入鞘了……”


    噌——


    箫明尘看半空中的裴时重新拔出了墨痕,嘴角微微僵住。


    好吧,当他什么也没说。


    竹下,传来了微弱的剑意,裴时看着手中墨痕,头次觉得自己优柔寡断了些。


    既是试探,不逼至绝境,又怎么能试探得出。


    要知道,人之将死,其言才善!


    他手腕翻转,墨浪随着他的举动涌动起来,像是烈火上滚烫的油遇水而沸。


    “三师兄三师兄……”如棋狂摇箫明尘的衣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如棋也能感受到那澎湃的剑气,恐怖如斯!


    二师兄,他动真格了!


    箫明尘挥袖散去波及到这边剑气。


    在他看来,又疯一个。


    “三师兄,你不是说二师兄有分寸吗?”如棋的声音细若蚊蝇,细听还带着一些颤抖。


    师父不在,谁能劝住得了二师兄……


    箫明尘心中微叹,不管怎么样,确实不能让她就这样死在裴二师兄的一剑之下。


    “我去便是……”


    箫明尘还未动身,便见有一道白色身影从半空极速飞掠而过,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低了不少。


    “老四?”


    箫明尘微惊,这种剑招是能这样直面接的吗?


    全都疯了是吧。


    裴时不是没有注意到端木临,他一挽剑身,墨色如练,直直朝着端木临袭去。


    水寒与墨色剑气相抵,化作流风四散,端木临持剑而问:“二师兄,大师姐做错了什么?”


    妙音小楼一事本就是个误会,她没有对小师妹下手。


    裴时眸色冷冷,不容置疑:“退下。”


    见端木临固执持剑而上,裴时冷笑。


    不一会,墨色骤停翻涌,裴时沉腕下挥,形凝意成,一剑之势,纵横千里竹林!


    翠竹扛不住剑气威压,纷纷向地面伏倒,宛若朝拜君王。


    端木临直接被此剑击飞,幸得被箫明尘飞身接住。


    “四师弟,你何必呢……”


    裴时虽看似只出了一剑,却一剑化二,还有一道朝着下方竹林而去。


    端木临手指一紧,抓着箫明尘的袖子看他。


    箫明尘被这一个眼神看得有些心虚,只能维持住表情说:“好吧,我去拦。”


    心里不由腹诽:唉,裴二到底在干什么!


    箫明尘脚尖云步一旋,往那个方向飞越而去,在婆娑起舞的修竹间,衫袖翩翩。


    但裴时的剑已经劈入竹林中,他只能拦住裴时继续出剑。


    “够了。”


    剑入林间,摧竹毁石,似乎要将山劈开,若非夜间,定能看见那道璀璨剑光,在地上留下了一条如何狰狞纵深的裂痕。


    “你今夜有点反常。”箫明尘看着下方滚滚尘烟,眉头轻蹙。


    裴时挽剑归鞘,言简意赅:“我有分寸。”


    偏离了一尺。


    箫明尘瞅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吗?


    “我去看看她。”


    这招是裴时的绝技杀招——墨色无烬,虽然他觉得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夺舍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还未落入竹林间,箫明尘脸色一变,向后倒飞回去。此处除了还未消散的剑气,还多了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包括刚刚御剑而来的宋璟,全部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夜幕下,一片片竹叶被莫名的力量吹动着,沙沙作响。


    是——魔气!


    魔气从竹间渗出,与墨色拥挤在一起,使得入目夜色愈发昏暗。


    箫明尘退回裴时旁边,微眯着眼睛,“这是怎么回事,被你吓入魔了?”


    他们这一试探,该不会试探出一个魔族吧?


    裴时凝目一会,说:“不是,是魔剑重影。”


    他记得这个气息,也记得那个剑灵。


    “说来我们这个大师姐还真是厉害……”箫明尘语气一顿,微一抬头。


    一道修长的黑银身影持剑悬浮于半空,黑色的魔气从他身后漫出,逼得墨色如潮水般退去之后,魔气亦星离雨散。


    被遮住的皎洁月色渐渐出现,清冷的银光重新笼罩四野时,也显现出了那人俊美无俦的容颜。


    冷月清晖洒落在他衣角的那一圈银色上,似给他周身镀上了无暇的光芒。


    他清越的眸子向下而望,宛如旷世神祇注视众生的一瞥。


    只让人觉得威压浩渺,心神俱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恰似故人 看来,他不


    众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重影剑灵?”


    裴时摁住疯狂振颤的墨痕剑, 望着半空中俯瞰他们的人,声音微沉:“他很强。”


    箫明尘亦心下警惕,除却传说典籍,还有惜月剑这种有人献祭己身成为剑的一部分的情况, 现世从没有听说谁的剑能蕴出修成人形的剑灵。


    哪怕如墨痕这等名剑, 也只有灵, 没有形。


    “嗯,给我一种我们加起来也打不过的感觉。”箫明尘早已暗自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只是越发紧张时刻,他越是习惯嘴角带笑。


    在沉寂无声的对峙中,突然传来了一道清脆灵动的声音。


    “您您好……剑灵前辈,那个, 我大师姐她有没有事, 受伤了没有啊?”声音里带着急切, 打破了现场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如棋看着他, 手心不断冒汗,心里跟念紧箍咒一样不断地念叨着:魔剑应该是来保护大师姐的吧,拜托了,别打起来别打起来别打起来……


    “……”


    几人沉默, 魔剑之所以被冠以魔字, 自是因为其本性凶戾, 具有魔性,又岂是会这样跟人友好沟通的?


    白倾寒眼眸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如棋身上, 缓缓开口:“无碍。”


    接着,他便落回深邃的竹林之中。


    想象中,魔气肆虐, 杀意难掩的场面并没有出现,没有风波,没有惊涛,没有刀剑相向,有的只是缓缓归于宁静的夜色。


    “……”


    明月千里,林间也有了朦胧的光,于清安靠着竹子,平静地注视着从空中下来的身影。


    刚刚是他拦住了裴时的剑招,使之未伤她分毫。


    她很想借机问,他来干什么,为何而来,寻回弑魔之剑?担心她真的与魔族有所交易?


    可最后所有的思绪都化作了沉默,无声融入了月白风清的景色里。


    到现在她还是分不清,攻略失败是她无能,还是他无情。


    能做的事情她都做了,融入他的生活、嘘寒问暖、投其所好、尊重对方、做力所能及之事……甚至于,她还在外貌上下过功夫。


    可惜,九洲第一美人精心装扮,簪星曳月,他还是无动于衷,始终客气疏离。


    想到这里,于清安抬脚,缓步向刚落地的他走去,一步一步,二人间的距离不断缩减。


    直到于清安可以清晰看到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曳动,也可以看见那一双陌生又熟悉的山水眸。


    看着渐行渐近,几近身前的高挑身影,白倾寒眸子微缩。


    下一刻,他错神须臾,因为他怎么也预料不到,于清安会突然抬手,抚上了他的眉骨。


    眉尾就这样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她指尖的体温,微微寒凉。


    他不自在地微偏过脸,他从没有与人这般亲近过。


    近到他可以看清她睫羽,根根分明,近到他可以感知到自己的心跳。


    于清安状似眷恋,仿佛透过他在看着谁,和风容与,撩动着两个人的衣角,使之彼此分开,再之交缠。


    人们都说,决定一件事情能不能做成,最重要的因素,就是自己的信念感。


    此前无论面对何种局面时,她都相信自己能成,能无往不利。


    可唯独他,让她的信念感动摇了,甚至于向系统申请了临阵脱逃。


    片刻无言后,于清安率先弯起嘴角,用仅是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谢谢你救了我,没想到,剑灵有时候,会比人更有温度。”


    白倾寒喉咙微动,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周围的竹子东歪西倒,土地沟壑纵横,空中尘烟起起伏伏,亦未完全散去,可他却能与世隔绝般,保持清冷出尘,气质高华。


    “你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似那携月而来的仙人,带着人间烟火外的那三分清冷。


    白倾寒略一垂眸,把她的一袭白衣映入眸里,静静地等她的下一句话。


    于清安蜻蜓点水般地收回手,退开一步道:“他对我而言很重要。”


    白倾寒眸子渐深,退开一些距离,她一身白衣沾染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迹,便陡然惹眼起来。


    她虽喜故作深情,却始终意懒情疏,没有惹上这世间的半点尘埃,亦不爱惜自己。


    视线在血迹上停顿了少顷,他才暗哑着声音,刻意问出了她过往常挂在嘴边的话,“你喜欢他?”


    于清安一顿,转而笑了起来,坦然承认:“对,我喜欢他,可惜他如天上明月,我触之不及,如高山寒冰,我暖之不化。”


    虽然是任务和系统要求的。


    闻言,白倾寒低头笑了一声,长如黑翎的眼睫压下了一片淡淡的阴影。


    喜欢?可为何他感受不到。


    他只能感受到她认真下的公事公办,感受不到丝毫她口中所叙的爱意。


    “他不喜欢我,甚至于认定我同他人勾结,所以我心灰意冷,逃了出来。”


    “是吗?那他确实不是一个很值得的人。”


    沐浴在幽幽的月色下,他嘴角带着一点自嘲的弧度,声音像是从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寒凉。


    于清安没有观察他的表情,而是转头望着天边明月,望着断云微度。


    “你说,如果有一天他来找我,你觉得他是想干什么,杀了我这个侥幸逃脱在外的犯人,还是——”


    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她:“不是。”


    于清安微侧头看他,清夜无尘,月色洒落在他的脸庞上,轻而易举便可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凭心而论,造物主真的是偏心的,像这样无论外貌、修为、地位都无可挑剔的一个人,确实没必要爱上一个人。


    于清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弯起:“你不是他,又怎会知晓他的想法。”


    虽然他确实不是会赶尽杀绝的人,否则她也不会轻易同他结契,把他的分身绑在身边尝试刷好感度。


    白倾寒神色平和,不露声色:“那如果有一天,你再见到他呢。”


    于清安洒脱浅笑,煞有其事地说:“自是,苦苦解释我没有对不起他。”


    当然最好是,形如陌路。


    他会化作剑灵,在她的意料之外,所以她愿意在他的这具分身上继续耗费精力寻找完成任务的契机。


    可这不代表她会再次回去寻他,不代表她真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这四年的努力,她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


    白倾寒眉宇间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察觉到有人往这边过来。


    “大师姐——”


    话题不适合再继续下去,白倾寒便选择隐去身形,在回到剑中之前,他与于清安深深地对视了一眼。


    她话语温和,一笑而辉,只是那双眸子里分明是毫无波澜的,情绪比之前的更为淡然,更为流于表面。


    她果然还是一如既往。


    可偏偏他知她言不由衷,却仍无法把她与其他人等同视之。


    于清安望着他散去的方向有些失神,半晌,微低眼帘。


    明明打定主意要刷好感度的,可一遇见他,她便忍不住想要阴阳怪气……


    可能,她真的不适合做这种任务吧,今天这好感度,看起来是刷不到一点了。


    如棋小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大师姐,你没事吧。”


    端木临神色带着一抹担忧,“师姐。”


    于清安移开视线,有些心不在焉地轻笑了一下:“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们在外面等了你好久,可都不见你出来,就只好进来寻你了……大师姐你都不知道,我刚刚看你掉下来,都快吓死了,还好你没事。”如棋说着说着,鼻尖一红。


    而后又匆忙抹了一下眼泪,对自己今晚一直流泪这件事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于清安回神,心里一暖,“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箫明尘一手顺了一下发尾,轻笑着接话道:“大师姐没事就好。”


    于清安语调一转:“托二位师弟的福,暂时还死不了。”


    箫明尘:“……”


    好吧。


    箫明尘略微一拱手:“我替二师兄向大师姐道歉,没有调查清楚,是我们鲁莽了。”


    “可惜了这片竹林。”


    于清安随意扫了一眼周围,视线经过远处的裴时,最后落在了近处的箫明尘身上,“还有,我觉得道歉应该有诚意一点。”


    “不如就请客吃饭吧。”


    她特意嘱咐如棋不要吃晚饭,结果到现在,如棋不仅饭没吃上,还哭了一晚上。


    如棋拉了她一把,“大师姐,我还是先帮你处理伤口吧……”


    于清安低头一看,肩膀的伤口渗出一大片血迹,看起来确实挺可怕的。


    “小……”伤。


    见如棋分外担忧的样子,于清安只能改口道:“好的,麻烦你了。”


    “我这里有药。”


    于清安和如棋顺着伸来手抬头看去,就见是表情微忧的端木临和一脸傲娇的宋璟。


    于清安摇头婉拒:“不用了,我自己有。”


    见如棋要给于清安上药,其余几人只能暂时回避,背靠着被摧残过的竹子望着明月。


    “怎么样,试出来了吗?”箫明尘传音。


    裴时:“嗯。”


    对此,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虽然她没有使出什么不一样的手段,但以原来的于清安,根本做不到这种水平。


    虽早有所料,可箫明尘还是觉得神奇,“嘶,那她的目的呢?”


    “不知。”


    裴时抱着墨痕,脑海里回想着刚刚那一战,语气微沉:“最后一招,她应是有意引我出手的。”


    箫明尘:“图什么?”


    裴时:“不知。”


    箫明尘:“……”


    “好吧,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有所图谋,必有所动作,既有所动作,便总会露出马脚。”


    裴时嗯了一声,“盯着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箫明尘微笑:“为什么不是你?”


    现在的于清安,可比之前的还不好惹,再者,他也懒得做这些事。


    “因为我行二。”裴时垂眸,拿出帕子一丝不苟地擦着剑。


    行三的箫明尘一时无语。


    随后他嘴角挂起一丝标准的微笑:“那劳烦待会二师兄自己掏钱,是你打的老大,不是我。”


    裴时:“……”-


    如棋一边给于清安包扎,一边说:“大师姐,你也教我修炼吧。”


    “为什么这么说。”


    “小师兄今天中午饭也没吃地抱着一本书研究,说是你给他整理的阵法笔记,我也想要……”如棋偷偷看着于清安的脸色,试探性地撒娇。


    于清安欣然点头:“好啊,你想学什么?”


    “铸剑术或者是打铁术!”


    于清安微顿,抬头看她:“什么?”


    “嘻嘻,我父亲是打铁匠,他可厉害了,所以我才会去铸剑峰兼修铸剑的。”


    “但是我总觉得铸剑峰开展的铸剑课程所教的理论很普通,大师姐你教教我吧,我会认真学的,比小师兄还认真!”


    于清安沉默地拉上滑落在肩膀上的衣衫。


    她很想问为什么如棋会觉得她会打铁铸剑?


    可如棋看她的眼睛如落星子,耀眼得很,于清安也耐不住她抓着她的袖子一摇一摇,只能无奈地应道:“好。”


    铸剑她是不会,但是她之前在系统那里抽过几本锤修的功法……应该也许大概大差不差吧。


    “好耶!”


    如棋兴奋地跳了起来,引得站在外围的几人纷纷侧目看来。


    她捂住嘴巴,只留眼睛眨呀眨,“包扎好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宋璟看着格外明亮的圆月,嘴角一撇,“应该说是夜宵。”


    一行人再次往意杨城的方向而去,虽气氛怪异,可谁也没有再提及刚刚打斗一事。


    “对了大师姐,刚刚那人便是重影剑剑灵吗?”如棋走在于清安身边,抬头小声询问她。


    “嗯。”


    如棋真诚叹道:“他可真好看。”


    能保护大师姐,还不会乱打架,满分满分。


    于清安垂眸看着实际上并没有与外界切断联系的重明剑,淡淡地道:“是吗?”


    “是啊,而且我总觉得,他和大师姐很是般配。”如棋满脸羡慕。


    她也想要一个能和自己配合默契的剑灵。


    如棋话音刚落,于清安和重明剑同步一顿。


    风动竹摇,月色拂人。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抓到在潜水的宝贝了,开心开心,送上肥章~


    第47章 下山历练 “记得,我


    “于师侄, 这都琢磨了好几天了,你真的相信宋璟他能升级这些阵法?”


    护宇长老坐在蕴灵峰后山亭子里的石椅上,看着在灵田间忙活的宋璟,表示怀疑。


    这些个阵法都是玄扬真人亲手布置的, 他自己都说四阶阵法他还不熟悉, 所以全部都只布置成了三阶。


    虽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可以宋璟现在这年龄修为,是不是还太早了些。


    于清安缓缓开口:“谈不上相信, 如果他不行,我便帮您升级。”


    护宇抚摸胡子的手一顿,摇头笑笑:“你,我却是相信的。”


    于清安的父亲他们认识, 当时也是惊才绝艳的一个人, 可惜, 为了救玄扬真人, 伤了根基,以至于修为停滞不前,寿命有限。


    “说来,宋璟这小子最近也是变化颇多。”


    于清安看了一眼在田间移动的人影, 自从那天挨了她一颗石子, 他确实老实了不少, 说话也没有再夹枪带棒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你有诸多心事。”护宇长老语气颇缓, 带着长辈关怀般的暖意。


    于清安握着茶杯沉默了一会, 没有选择含糊这个问题,而是前所未有地坦然道:“确实。”


    “这些事情可是还未发生?”


    于清安点头:“嗯。”


    可却必然发生。


    护宇长老问:“那是独属于你的事情吗?”


    以劫难来看,这显然是全天下人的事情, 从任务的角度来看,又确实只是她自己的任务。


    “不是,只是关键在我。”


    灵气衰微,天衍阁早有预言,各方势力也会做好应对的准备。


    只是,开天门这一事,系于白氏一族身上,而他,只差一劫。


    此劫在这方天地间缺失,故维持各大平行世界平衡的时空管理局需派人介入。


    而她就是承担这个任务的人。


    而杀死魔尊一事,本就难如登天,再者,现如今魔族与人、妖两族还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让她如何到处嚷嚷,举众之力对付他们?


    就算群皆响应,到时候提前掀起的战争,算她的还是算谁的?


    所以她只能徐徐图之。


    现如今系统不见踪影,也不知道她任务成功之后,系统会不会回来,她能不能回去。


    而任务若是失败,此方世界必将有一场血战,她也将无可避免地卷进这腥风血雨之中。


    护宇长老见于清安神色凝重,轻叹了一口气,“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护宇长老起身离座,负手看着蕴灵峰的景色,“先做好打算并不是坏事,只是不用过于忧愁。”


    于清安习惯了护宇长老喜欢说教的事情,也不反驳,只回了一句:“师叔说得对。”


    护宇长老还待说些什么,就见天际飞来了一抹流光。


    他抬手接住,流光散开,化为一行行字迹。


    “是你师父的来信,说是东边的落雾森林中出现一中阶秘境的通道入口,他打算先行进去探寻一番,确定无甚危险,再上报宗门。”


    于清安站起身来,“为何不直接让宗门派人前去,秘境里面情况不明,他孤身一人,是否不妥?”


    “落雾森林雾瘴深重,诡谲多变,此秘境的入口又时隐时现,玄扬的意思是一来一回,太耽搁时间了,恐秘境生变。”


    于清安蹙眉:“最好还是派人前去接应。”


    灵气衰微,秘境从虚空中遁出确实解释得通,只是为何是在迷森凶地?


    护宇长老见于清安神色担忧,不由露出欣慰的笑来,“自然,此事我会上报宗门,于师侄无需多忧。”


    “只不过,此事暂且先不要和宋璟那小子提及,我怕他担心。”


    于清安点头应承,“好。”


    “大……师姐,我弄好了一个阵法,但是不知道对不对。”


    于清安和护宇长老抬眸看去,就见“青无峰小少爷”一身淡橙色的圆领罩甲上全是泥灰,脸上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护宇长老朗笑:“那我们一起去看看,若真是四阶,玄扬回来必定开怀。”


    护宇长老绕着这个阵法来回走了几圈,而后又进去感受了一番。


    “不错不错,以这个灵气的浓郁程度,确实是四阶。”


    宋璟被护宇长老一夸,表情微松,可见于清安只看着阵法没有表态,心中不由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于清安把手放在阵法上,静静阖眸感受着阵法的波动,少顷,她睁开眼睛,在宋璟紧张的眼神中心平气和地说:“这不是四阶阵法。”


    听于清安这么说,护宇长老本想开口劝一句:修道之路漫长,循序渐进,方能有所得之类的话。


    可最后又止住话头,只缓缓抬起手指,有节奏地抚摸着胡须,在一旁老神在在地旁观了起来。


    这丫头,似乎对于有关修炼的事情,总显得格外的认真和严苛。


    宋璟慢慢垂下了头,瞧见自己一身脏污,恍觉自己像个笑话。


    想着想着,他缓缓握起了拳,他这几日没日没夜的研究,才不是为了表现给她看!


    倏然抬头,撞进了她清和的眸子,一瞬间积攒的怒气委屈不服,土崩瓦解。


    “不过,倒也算是初步成型了。”说着,于清安指尖捏决,拍向阵法。


    原本缓缓运转的阵法因此一击,骤然发亮,在半空中分解成了几个层层叠叠的阵法。


    往常无法用肉眼捕捉的精妙布局,就这样一一展现在人前,只不过没有停留多久,它们又飞快地相互嵌套着,重新组装融合成一个完善的阵法。


    宋璟眼里写满惊艳,阵法还能这样耍?


    于清安看着阵法,目光闪过一丝淡淡的满意之色:“在阵法上,你比我想的还要有天赋。”


    宋璟回神,辨清了于清安的话后,耳尖噌地一红。


    谁谁……谁稀罕她夸了。


    护宇长老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他是越来越觉得于清安有一峰之长的气势了。


    “大师姐——”


    几人看去,就见如棋拿着一物轻盈地跑了过来。


    “护宇师叔好。”


    护宇长老看着如棋微笑颔首,他这峰头最近确实热闹了不少。


    “大师姐你看你看,我用你教给我的手法给重影剑做了一个剑鞘!”


    如棋献宝似的拿出一个黑银色的剑鞘。


    于清安接过手,感知了一下,抬眸问:“黑曜铁?”


    她记得这个东西价值不菲来着,一般都是被当做铸剑材料,没人奢侈到用来做剑鞘。


    如棋俏皮地说:“之前大师姐不是说道歉要讲究诚意吗,三师兄在看到我在给大师姐画剑鞘设计图时,便说材料由他来出,尽管挑好的。”


    “这种材料具有轻盈、坚韧的特性,用它做成的物件表面还带有一种独特的光泽和质感。我挑来挑去,还是觉得用它才能配得上大师姐的剑!”


    于清安一时语塞,只好在如棋期待兼催促的目光中唤出了重明剑来。


    黑色剑鞘与重明剑格外相配,见此,于清安心下也觉得好笑,之前在剑冢里哄骗长剑跟她时,她似乎便说过要给它们换剑鞘来着。


    她无奈摸了摸如棋的脑袋,“多谢,我很喜欢。”


    如棋趁热打铁:“那……大师姐能不能当我此次历练的领队!”


    于清安收回重明剑,略微思索了一会。


    凡是达到筑基中期的弟子,需要去落云峰领取一次任务,下山历练,为了避免新弟子因缺乏足够的自我保护能力和对外部世界的了解,通常都会安排金丹期以上的弟子带队。


    在于清安思考的空隙,护宇长老寻问如棋,“你可是已经选好了任务?”


    如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木牌,“对,我拿的是一个奖励最为丰厚的单人历练任务!”


    宋璟吐槽她:“你以为历练是什么很轻松好玩的事情吗?知不知道奖励越高就意味着难度越大。”


    几个师兄上次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


    如棋嘟嘴,她当然知道,可这个任务是在大城镇里的,再怎么样也不会遇见兽潮吧。


    再说了,除了尚在闭关的四师兄,她挨个问过了二师兄和三师兄,他们都说没问题了,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护宇长老接过一看,表情微微沉重,“唉,魔气复苏,各地怪事频发啊。”


    魔气二字让于清安回了神,她接过护宇长老的手中接过木牌,用神识一探,才知是一个新科状元送来的委托。


    “红衣女鬼作祟?”


    什么东西。


    “我长这么大没见过活的状元和活的鬼诶,大师姐你好不好奇?”如棋精致小巧的脸色漾起两个梨涡,笑得可爱乖觉。


    于清安越发觉得如棋跟初见时畏畏缩缩的模样不一样了,特别是撒娇这一块,让吃软不吃硬的她有些拿她没办法。


    于清安摩挲着任务木牌,心里倒也是对这个任务产生了点兴趣。


    连仙盟派去的人都在这个所谓的女鬼手中折了四个,很难不让人想去会会。


    于清安问她:“就你我吗?”


    “还有三师兄,他也同我们一起去!”


    于清安把木牌递回去,“那我们现在便出发吧。”


    其余三人惊愕:“现在?”


    于清安面露疑惑:“不行吗?”


    有任务在身,自是要速战速决,有什么不对吗?


    如棋疯狂点头,生怕于清安反悔,“可以可以,那我现在就传信告诉三师兄。”


    宋璟下意识指着自己,“那我呢?”


    他尚未进入金丹期,自然没有身份加入如棋的历练队伍。


    “还有一个峰头的聚灵阵等着你升级。”


    宋璟噎住,而后闷闷不乐地低头说:“鸡不是我抓的,肉也不是我一个人吃的……”


    凭什么阵法要他一个人来升级。


    于清安淡淡瞥了他一眼:“我给你阵法秘籍,你替我升级阵法,我认为这是一个算做公平的交易。”


    闻言,宋璟倔强的不抬头看她,像是什么也没听见。


    “这是新的一篇,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在阵法和修为上都有所进步。”


    看着突然闯入眸中的书册,宋璟蓦地抬起了头。


    “做的不错,秘籍在你这里,不算埋没。”于清安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同护宇长老颔首辞别。


    离去前,如棋把木牌中间的一块拆下,抛给了还在发愣的宋璟,“小师兄,麻烦你帮我去任务阁登记一下,记得,我们此行是三人昂!”


    护宇长老摸着墨色的胡须笑呵呵地说:“人已经走远了。”


    宋璟回神,低头看着书册,眉头皱成一团,“师叔,她是不是把我当三岁小孩了!”


    护宇长老:“总归要你上进的心,是真的。”


    宋璟沉默着,脑海里回想着她来到青无峰之后的一系列行为。


    哼,要不是看在阵法秘籍特别的份上,他才不搭理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8-03 13:21:52~2024-08-04 15:19: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乔乔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忌嫁娶 “他不一定


    人域分九洲, 其中凡人占七八成。


    修真者地位尊崇,上可拜入宗门,中可进入朝堂,最不济也能做个云游四海的散修, 受到修真联盟, 也就是仙盟的保护和制约。


    而对于凡人来说, 修仙是一个比较遥远的事情,他们只知他们上头的统治者乃九洲共主——天明圣朝, 其下分九个皇朝,各治理一洲。


    “这城池真大,听说能在澜洲排进前三呢!”


    “蔺云城只恰好排在了第五。”


    箫明尘把冰糖葫芦递给了她。


    如棋接过来咬了一口,含糊着说:“三师兄,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


    箫明尘弯唇一笑:“多看书, 你便也懂了。”


    如棋点点头, “喔。”


    “诶诶诶, 大师姐走远了。”如棋本打算好好逛一逛,但看于清安已经走远,便只能把目光从左右摊位上收回,提裙追了上去。


    箫明尘看向在人群中若隐若现的于清安, 指尖轻捻。


    她似乎很急。


    眼眸里看不见这世间的繁华, 亦或者是说, 这片天地间的繁华与她无半点关系。


    “大师姐,你等等我们!”


    如棋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边, 还没开口, 便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


    这条街道上,三四户人家的门口都挂上了白色的丧幡,秋风一吹, 便轻轻地摆动着。


    “喜事变白事?”


    箫明尘猜疑的声音从于清安的侧面传来。


    于清安看着尚且没有完全撤掉的红色“囍”字和堆在门槛边的红绸缎,目光宁静幽深,“不错。”


    “真是晦气,新科状元回乡省亲,本是光宗耀祖的事,却摊上这么一个不要脸的。”


    “唉,听说这些准备筹备婚事的人家,都是给她害的。”


    “死前穿着红衣,红衣那不就是要嫁人时穿的吗?我看她就是嫉妒,要拉那些男子下去陪她。”


    “冤有头债有主,她怎么不去找那个新科状元?”


    “哎咦,你知道什么,新科状元那可是面过圣的,身上沾有龙气,那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都能近身的。”


    “……”


    几个闲散的路人从他们身边经过,箫明尘移开视线,望着渐渐昏暗的天色说:


    “大师姐,天快黑了,我们还是先寻一个落脚之处再打探消息吧。”


    于清安偏头看了他一眼,“三师弟对他们所说的这个故事,没有什么感触吗?”


    “大师姐都说是故事了。”箫明尘一笑,“听故事,自是没有寝食重要。”


    于清安:“也是。”


    来路不明的故事,听多了容易影响判断。


    如棋似懂非懂地摸着下巴,做出了一副研究的模样,时不时点点头。


    于清安视线里见如棋一直点头,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这是你的历练,我和明尘只是辅助,你认真些。”


    如棋哎呦了一声捂着头,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箫明尘。


    箫明尘耸肩,表示于清安说得对。


    走在后头,如棋拉着箫明尘说:“感觉大师姐有点严肃。”


    箫明尘:“我也觉得我该严肃一些,毕竟我也是领队师兄。”


    如棋转移话题地拉着他的衣袖说:“三师兄,大师姐叫你名字了诶。”


    青无峰关系变好,是她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真好-


    如棋抬头看着眼前的客栈牌匾。


    “碧霄阁?”


    古朴典雅的客栈采用了飞檐翘角的设计,屋顶上覆盖着青瓦,墙壁有精致的雕花,门口处还停着几辆香车宝马。


    “三师兄,这未免太……奢侈了吧。”


    如棋知道箫明尘有钱,但他们是来完成委托任务的,这样是否太过高调了些?


    箫明尘举止优雅地微侧身示意她们先走,“自然是不能让大师姐和小师妹受累。”


    于清安迈步走了进去,虽然她一开始是打算去一些小道消息灵通的客栈打听消息的。


    可有人打点安排好了最为舒适的居住条件,她没找到拒绝的理由。


    倚在门口的小二一眼就瞧见风度翩翩,衣着不凡的箫明尘。


    “几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扬起十二分的笑脸,笑呵呵地询问。


    “要三间最上等的客房,再上一些你们这儿的招牌菜。”


    “好嘞,客人您这边请。”


    落座时,于清安状若无意地询问小二,“这位小哥,城中最近有没有什么稀罕事?”


    “您提这事,到还真有不少,先有家道中落的何家长子状元及第,光耀门楣,后有梨园闺门旦着嫁衣上吊。”


    箫明尘给她们倒了水,如棋则认真听着,追问道:“那为何有那么多户人家办丧事啊?”


    “姑娘聪慧,问到点子上了,听说这常扮闺门旦的江小娘子本是想逼迫何家长子何允之娶她为妻,没想到假戏真做,死了。”


    “死后阴魂不甘,最是见不得他人喜结良缘,便在夜间专挑貌美男子下手。”


    小二讲的抑扬顿挫,如棋忍不住气愤道:“她怎么这么坏啊。”


    “貌美男子……”如棋呢喃了一会,突然转头看着箫明尘,“三师兄,你有危险了!”


    箫明尘手指一抖,险些没拿稳茶杯。


    旁的两三桌客人听见声响朝这边看来,见闹了一个乌龙,小二只能赶忙赔笑,低声解释了一番:“哎呦,姑娘您误会了,江小娘子只对婚期将近的男子下手。”


    见后厨端来了饭菜,于清安便给了小二赏钱,没再追问。


    “好嘞,客官您请慢用。”


    如棋想了想,拍了一下手心说:“所以我们只要抓住这个江小娘子所化的厉鬼就行!书上都说,抓埋伏在暗处的敌人,要用一计引蛇出洞,所以我们只需要找人扮演准备结婚的新郎新娘,引她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第一次参与这种事情,如棋干净剔透的眸子里全写满了兴奋。


    箫明尘轻咳一声,问如棋从哪学来的。


    如棋歪头说:“铸剑峰去历练回来的师兄师姐说的呀,上次他们的委托任务说是什么龙王娶亲。茵茵师姐靠假扮新娘摸到了龙王的老巢,结果一瞧,根本没有什么龙王,只有一只入了魔的鱼妖。”


    “不然大师姐你和三师兄假扮……”


    “哎呦……三师兄,怎么连你也打我。”如棋捂着发髻,用眼神控诉。


    箫明尘面带微笑,手执公筷给如棋夹了一筷子菜肴,“进食之际,宜静少言。”


    于清安端起茶杯,浅饮了一口,“你骗妖就算了,怎么连鬼都骗?”


    “鬼魂没有实体,无处不在,说不定,她现在就在你的身后,听你计划要如何抓她。”


    于清安声线微凉,听得如棋后背有些发寒,她连连摆手道:“那我还是不说了。”


    “不,我倒是觉得你的主意不错,可以保留。”


    于清安用余光扫了一眼储物戒指,转而言道:“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应该先去听听新科状元这个委托人怎么说。”-


    新科状元身量清瘦,背脊挺拔,只是脸庞有些削瘦,眼下有些浅青,想来是近来的事对他打击颇大。


    “辛苦几位少侠走这一趟,此事说来话长,在下实也没有想到江姑娘会……”


    “是在下的过错。”说完这句话,何允之周身的力气好似被抽干了一般,瘦弱的肩膀撑不起宽大的青衫,却多了几分文人挥袖洒墨的风骨。


    “那你和江姑娘是怎么认识的?我看画像上她的装束,似是已经成婚了,既已成婚,又为何会在你跨马游街的时候拦路哭诉?”


    于清安放下手中画像,言辞颇有些犀利,室内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我家公子如今乃是澜洲王钦定的状元,又是澜洲公主的意中人,岂容你如此质问?”


    如棋直接拍桌而起,指着那个小书童说:“你说谁无理呢?”


    “锃”的一声清响,周围已有数名带刀白甲侍卫亮出了长刀。


    箫明尘本慵懒优雅地靠着雕花椅背,见此情形,一手漫不经心地搭于膝上,眼底微冷。


    于清安神色自若,眼睛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毕竟对面修为最高的便是这两个筑基三重的黑甲侍卫,若真打起来,她可不在意什么状元、驸马、公主,什么朝廷、洲皇、仙盟。


    她轻启朱唇,“如棋,坐下。”


    “哦。”如棋偷偷瞪了那个书童一眼,这才坐下。


    “不得无礼。”何允之温声呵斥书童。


    略微拱手致歉后,才好脾气地向于清安等人把故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家道中落后,吾家举家搬迁至蔺云城,说起来,我与江家娘子江盈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彼家境贫寒,自幼随父习曲艺,而吾于隔院孤窗,勤诵诗书。”


    “隔院曲声悠扬,吾于此默诵诗书,日久生情,彼此倾慕。原拟金榜题名,娶之归家,然屡试不第,家财亦随之荡尽。此后,吾攻读之资,竟赖彼曲艺所得,自思之,不胜愧赧。”


    “而后,彼因病伤喉,遂入张氏员外之家执役。吾赴洲都科举之际,忽接家书一函,其上言其将适张氏之子,为之侧室。”


    说到这里,何允之轻咳了几声,表情里流露出几抹伤怀之色。


    如棋则偷偷朝着箫明尘投去了一个澄澈的眼神,表示自己听不太懂。


    箫明尘轻笑一声,传音给她简单翻译了一下:青梅竹马,青梅唱曲干活供竹马读书科考,竹马多次考不上,勤劳聪明的青梅另嫁他人……


    不过该说不说,状元说话就是不一样。


    如棋似懂非懂地传音问:“三师兄,你跟别人的想法好像不太一样,城里其他人都说江姑娘贪慕虚荣。”


    箫明尘桃花眼似是带笑:“代入一下,若江姑娘是你的同胞姐妹,她为了一个贫寒书生辛劳多年,终因无望而另择佳偶,此举可有不妥?”


    如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斩钉截铁:“没有!”


    何允之:“吾心实难置信,试毕便遣人回乡探之,方知她确已为他人妇矣。”


    箫明尘适时询问,嘴角勾起,笑意漫至眉梢时便淡了,“你刚刚说澜洲公主对你有意?”


    何允之摆手苦笑:“公主垂青,实为在下之荣……”


    这个故事到这里显然还未结束,但何允之支支吾吾,却不肯再言。


    书童见状,忍不住替何允之抱不平:“公子,您何必替她瞒着,如今蔺云城都传遍了。”


    于清安等人看向书童,何允之见状,也只能让他继续说下去。


    “我家公子认定江氏女不屑金银富贵,故婉言谢绝了公主好意,可她到好,竟当街拦马,说要我家公子娶她。”书童气愤不已,“可她自己明明为了荣华富贵早已嫁做了他人妇,枉费我家公子如此信任她。”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问:“那张员外的小儿子呢?”


    当街被戴绿帽子,那岂不是要沦为城中百姓的笑柄。


    何允之的表情更羞愧了,叹声道:“细察后方知,盖因我中状元之故,江氏女于新婚夜不肯屈就……失手之下,竟是错伤了张家子,致其神志不清。”


    也就是说,江氏姑娘江盈怀有再醮之念,故守身如玉,把地主家的小儿子打傻了!


    如棋理清这个故事的来龙去脉之后,当即也是傻了眼。


    如此性格,难怪死了也要拉上几个垫背的-


    三人回去的路上,如棋眼睁睁地看着于清安脚步一拐,拐进了一家裁缝店。


    柜台前,老板神色难看,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于清安,“这位姑娘,您说您这是要定制婚服?”


    话刚出口,裁缝店里在看布料的人齐刷刷地抬头看来。


    老板是个三十几岁的女子,见于清安点头,脸色一翻,“不做不做。”


    如今城里筹备婚事的新郎几乎都死于非命,谁家裁缝店布店成衣店敢接这种单子?


    死人穿着自家做的衣服,那不是平添晦气吗?


    几个上了点年纪的女子放下手里的布料,走过去劝于清安:


    “小姑娘,他就是你的未婚夫吧?生的这般英俊,你就忍心让他去死?


    于清安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箫明尘,箫明尘合时宜的笑了一下,露出了一种混合着优雅风度与微妙尴尬的神情。


    “年轻人不要急于一时,我听说何状元请了几个厉害的仙人相助,你们不如等女鬼除了再举行婚事。”


    几天七嘴八舌地应和,“就是啊。”


    于清安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没事,他是个修士,不怕鬼。”


    随后她微微垂首,视线落在储物戒指上。


    “再说了,他也不一定来。”


    店里客人一顿,朝着箫明尘露出了一个像看渣男般的微妙眼神。


    “……”


    箫明尘优雅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魔气复苏 “谁负了谁


    “这梨园好生荒芜。”


    往常座无虚席的梨园现在门庭冷落, 台上的雕梁画栋虽未被侵蚀,却也失去了往日的精致,变得有些暗淡。


    步入这里,难免叫人遐想出昔日里的盛况——灯火通明, 锣鼓喧天, 戏曲名伶们粉墨登场。可不联想还好, 一想,便更觉得荒芜凄凉。


    被世间抛弃的物件, 越美丽便越显得悲凉。


    梨园往日的管事指着台上一处横梁说,“江姑娘就是吊死在这里的,不过她穿的是红色的戏服,不是嫁衣。”


    如棋怔怔看着, 仿佛能看见一位身着红裳的女子, 悬挂在那儿, 耳边回荡着断断续续、咿咿呀呀的曲调。


    如棋放轻声音, “那她的尸体呢?”


    “已经下葬了,不管怎么说,人死为大。”


    如棋侧头见于清安和箫明尘默不出声,便只能自己问:“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用功, 刻苦, 曲唱得很好。”


    想了一会, 管事还补了一句:“才华出众,很多曲都是她自己编写的, 就是人安静了些。”


    如棋拿出一本书开始笔记, “那他和何允之是什么关系?”


    管事没多加思索,“有人说是已经私定终身了。”


    如棋疑惑:“有人说?”


    管事:“她自己并没有明言,何状元那边也没有承认过二人间的关系, 可能是怕污了她的名节吧。”


    如棋撇嘴,总觉得这句话怪怪,但是她又说不上来。


    “那她是因为生病了才离开这里的吗?”


    “是啊,好好的突然病了一场,喉咙就坏了,不过她还是偶尔会给我们谱曲写词。”


    说到这里,管事一脸可惜,“最后去张员外家打短工,把赚来的钱都给了何状元,可不知道咋滴弄的,最后就嫁了张员外家的小儿子,好像叫什么张质。”


    “不过也是,何状元考了三次,次次落榜,换了别的姑娘可能也早就跑了。”


    “可惜,谁也没有料到这次何状元会高中,江姑娘想借往日情分做状元夫人也是情有可原,唉,所以说做人不能太贪心,张员外家也算是大门大户,如果她不把自己的郎君打傻,二人和和美美也能过日子不是。”


    如棋谢过管事,管事摆手说没事,摇了摇头便长吁短叹地离开了。


    如棋凑到于清安身边说:“大师姐,感觉和那个状元说的差不多诶。”


    如棋翻了翻自己记的东西,面露纠结,“还有,我们的任务不是把她抓起来就好了嘛?为啥还要调查这些?”


    于清安放下手里随手拿的假刀,“你不调查清楚些,如何引她出来?”


    如棋习惯了听师兄师姐的话,便乖巧地问:“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箫明尘:“我有一个建议,去她家里看看。”-


    进入江盈的家,第一个感觉便是逼仄。


    唯一算的上宽敞明亮的地方,便是她主卧里书桌周围的空间,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很多曲稿子,桌旁有一个小书架,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书,地上墙边则整齐地堆着几个箱子,料想应该是她唱曲时要用到的一些工具。


    窗户外偶有秋风进来做客,书页便翻动出声,伴随着淡淡的墨香,轻而易举便能营造出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于清安指尖轻划,发现桌子上并没有什么灰尘。


    似是有人来过。


    如棋轻手轻脚地翻找着,企图从中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而后她在一本新书册里找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打开之后便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众人皆言,嫁娶之日,女子之容最为娇艳。


    诚然,若得佳偶,犹如行于阳关大道,其容光华四射;


    若未逢良人,则似投身于火海之中,其情悲壮而美;


    若前途未卜,便是孤注一掷,其勇亦可称美也。”


    箫明尘听着这个随笔之作,眉头微凝,“她这是在赌?”


    于清安抬眸,“亦或者说,她赌的心甘情愿。”


    如棋从白纸上抬起头来,“啥,啥赌?”


    于清安:“……”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是在赌何允之会不会负她,不过听起来,她像是更倾向于相信他的。”箫明尘习惯了给如棋当翻译官。


    如棋半懂不懂,似懂非懂,“可她嫁的不是张员外家的小儿子吗?那这里的嫁娶应该写的是她和那个张质吧。”


    箫明尘:“你看落款。”


    “落款?没有名字啊,就画了一朵荷花……何?”


    “可她已经嫁给别人了,那不就是她先负了何允之的?为啥还要写这个东西给何允之,落款还要用其他的东西指代。”


    于清安莞尔,“所以你问到点子上了。”


    “究竟是谁负了谁?”


    如棋眨了一下眼睛,“所以何允之他在说谎!我就说嘛,我早看他……旁边的那个书童不爽了。”


    箫明尘失笑反问:“但是你不是在梨园管事那里印证过何允之的话吗?”


    如棋盯了他们几秒,耸拉着肩膀道:“好吧,我搞不懂是谁撒谎了。”


    “也有可能,谁都没有撒谎。”于清安的声音不浓不淡。


    这世上有一种谎言,拆开看,每一句都是真话。


    不多时,于清安和箫明尘一同向房门看去,不一会便传来一道凌乱地脚步声。


    “几位仙长,南街那边发现了一具尸体,和前三个的死状一模一样,疑是红衣女鬼又出来杀人了!”


    于清安放下江盈的曲谱,冷声道:“带路。”-


    街道上,人们的脚步声和日常的喧嚣都被一阵阵凝重低沉的窃窃私语所取代。


    “哎呦,造孽啊,这都这个月第几个了。”


    “怎么还有人敢在这个档口上谈婚论嫁啊,这不是找死吗?”


    “不对啊,那不是小贾吗?没听说他最近有好事啊。”


    ……


    黑甲侍卫被围观群众的叽叽喳喳吵得头疼,当即呵骂道:“全都给老子退后!”


    白甲侍卫应声持刀,围观群众被逼得不断后退。


    于清安和如棋蹲在一具算得上体面的男子尸体旁边,仔细观察。


    一个老仵作弓着身子在一旁汇报:“死者死于酉时左右……”


    黑甲侍卫一听,一把抓起他的衣襟,粗着声音问:“然后呢?没了?”


    仵作颤颤巍巍,冷汗直冒:“尸体上没有其他伤口,应该……是被吓死的。”


    于清安伸手摸索了一下,同样也没有发现什么伤口,听见仵作的话,她撑开了死者的眼皮。


    “巩膜黑斑,眼球突出……”


    确实如仵作所说,是被吓死的。


    “真是废物。”侍卫长气急败坏,作势便要扔下老仵作。


    谁料有一人抵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来人温文尔雅,嘴角带笑:


    “这位老者年事已高,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侍卫长看不出箫明尘的深浅,只能黑着脸把仵作放下,“小子,我知道你是大宗门的人,但你最好知道何公子乃是澜洲公主看上的准驸马,若是因这什么女鬼耽搁了回洲都的事情,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澜洲皇听闻此事之后,大怒,责令何允之解决完此事才能回洲都任职。


    如果女鬼一事解决不了,那他们一群人也回不去,再者,女鬼杀人如麻,仙盟都死了三个练气后期,一个筑基一重了。


    他们自是人人自危,谁也不想继续待在这个破地方了!


    箫明尘把手收回负在身后,斜阳在他的脸庞的一侧映出淡淡的阴影,在黑甲侍卫眼里,只觉他这似笑非笑地眉眼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黑甲侍卫心里一虚,转念气闷却又发作不得,便朝着他冷哼一声,“你们最好识相……”


    黑剑侍卫表情逐渐惊恐,他发现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箫明尘嘴角轻勾,轻轻说了一句:“你看那。”


    黑甲侍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


    一个女子偏头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冷若深秋里的风,可直透他身上的黑甲。


    “你最好安静点。”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黑甲侍卫下意识地点头,嘴紧紧地闭着。


    于清安这才回头看向尸体,指尖试探性地释放出一点灵气,不一会,她眉头拧起,表情微变。


    一直偷偷观察于清安动作的如棋鲜少看见她露出这般表情,当即便小声地问:“大师姐,怎么了怎么了。”


    于清安抬眸看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魔气。”


    虽然比较弱,但确实是魔气无疑。


    果不其然,魔气复苏,最先受到侵蚀的,便是这寻常人间。


    如棋瞪大眼睛,“也就是说,杀人的其实不是红衣女鬼?而是红衣女魔!”


    于清安:“……应该吧。”


    思路清奇怎么不算思路呢?-


    清脆婉转的鸣叫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给枯燥的一复一日增添了无尽的生机,是唤醒熟睡中的人们最好的闹钟。


    好吧,并不是。


    如棋严肃着一张脸,把一张张写满线索的纸张放在桌面上一一比对。


    “我和三师兄去打听收集了一些外界对红衣女鬼杀人动机的猜测,流传最为广泛的有两条。”


    箫明尘:“一心有不甘,愿天下女子皆失良配。二愿得诸君相伴,共赴幽冥黄泉。”


    “可据调查,昨天傍晚在街上发现的死者贾梁,近期并没有在筹办婚事,甚至都没有爱人,也就是说,之前说红衣女鬼专挑新郎下手这个说法是错误的!”


    “那现在怎么办啊,传言与事实不符……”


    室内和谐的交谈声被打破,一只雄壮的黑鹰从窗外飞了进来,以一种相当优雅的姿态落在了箫明尘的手臂上。


    箫明尘从它脚上取下一张纸条,展开一看,笑着说:“不,他有‘爱人’。”


    不为人知而已。


    如棋:“三师兄,你什么时候还养鹰了?”


    箫明尘桃花眼微挑,随意说道:“昨天刚买的,逗着玩。”


    他手臂一抬,雄鹰再次振翅高飞,穿过窗户,消失在蓝天之中。


    于清安抬眸问他,“那纸条上面写了什么?”


    “有一女子今早寻上了贾家,说是有了身孕,孩子是贾梁的。”


    “而昨天下午,这个贾梁在酒肆醉酒时和友人说了一句话,而后朋友离去,他醉酒归家,行于途中时遭女鬼索命,一眠不复醒。”


    如棋追问:“他说了一句什么话?”


    箫明尘嘴角笑意加深,透出几抹讽刺:“同她,只是玩玩。”


    到死,贾梁还未知那女子已有身孕。


    如棋听懂了箫明尘这四个字的意思,冥冥之中好像抓到了什么。


    “既如此,可以往这个方向查查。”于清安垂眸淡淡说了一句。


    如棋:“那我们去找那些待嫁新娘问问看?”


    “嗯。”


    于清安对此没有异议。


    江盈锁定下手的对象都是年轻男子,不是偶然,便必有联系。


    作者有话说:


    谢谢追读的宝贝~


    第50章 嫁衣 “想看你露


    “大师姐, 你真……真的要穿这件嫁衣吗?”


    如棋轻步移至镜前时,呼吸不由一滞,镜中映出女子一张如花似玉的容颜,她发髻以金簪玉簪高挽, 穿着红绸缎面绣着金丝凤凰的嫁衣, 坐着时, 裙面曳地数尺。


    “我当时是乱出的主意,而且三师兄他说他不敢与大师姐同披嫁衣, 恐有冒犯。”


    “那没有新郎,还怎么引江姑娘的鬼魂现身啊?”


    女子伸手缓缓从妆奁中取出一片裁剪得恰到好处的胭脂纸,轻抿朱唇,眼前垂落的珠帘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摇曳。


    “你可还记昨天那些姑娘是如何描述的?”


    如棋不假思索地说:“她们都说收到了一封信, 上面写着新郎……不检点的风流事迹。”


    如棋对这件事印象深刻, 当时那些姑娘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还好最后有一个人带头说出了无名信件一事。


    那个姑娘跟其他被蒙在鼓里的姑娘不一样, 她是在定下婚期后发现自己的未婚夫心中另有他人。


    她拿出信件之时,坦坦荡荡——“面对家族所托,我无法悔婚,可这并不代表我心中无怨无悔。如今, 婚约未果, 他亦身死, 我与他之间已无牵连。既如此,我又何须为他隐瞒那些不堪的往事?”


    “我要让世人知晓, 非是我克他, 而是他自己行不端,坐不正,合该遭此报应!”


    ……


    于清安放下胭脂纸, 轻声开口,“所以,与其说这个红衣女鬼是因怨生妒,倒不如说是因怨生恨,颇有一种誓要杀尽天下负心人的架势。”


    箫明尘靠在室外,背对着她们说话,“大师姐说的不错,据我调查,最近城西那边,有婚嫁之事,二人琴瑟和谐,无命案发生。”


    “所以——三师弟你不穿婚服,便危险了。”


    她这个引蛇出洞的脚本是——女子独披嫁裳,郎君却辞锦衣。


    嗯,大婚当夜逃婚,最是负心薄幸也。


    箫明尘抱臂的手微顿,“原以为新郎人选,大师姐另有安排,没想到绕来绕去,我还是那个饵。”


    于清安沉默一瞬,轻笑:“但我总觉得还不够逼真,也许我们需要大吵一架,或者改个对彼此的称呼,诸如箫郎之类的?”


    箫明尘觉得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往上冒,转身对着闭合的房门躬身拱手,苦笑道:“大师姐,你饶了我吧。”


    真叫人欲哭无泪:裴二真是给他找了一个好差事。


    如棋憋笑,最近三师兄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罪到了大师姐,时不时就要拱手致歉一番。


    “师弟找的这身嫁衣太过隆重了,不太适合我这个的‘无媒妁之言,私定终身’的剧本。”于清安离座起身,满头珠翠便叮叮当当地作响。


    让人生厌。


    如棋真心实意地夸道:“但是它真的衬得大师姐好美。”


    那天,裁缝店的女老板到最后还是不肯给他们定制婚服,也不知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三师兄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华丽的嫁衣。


    从哪里搞来了这么大个院子做婚房。


    于清安垂眸,“是衣服美。”


    如棋甜甜说道:“都美!”


    于清安一笑而过。


    人们皆言嫁娶之日,女子之容最为娇艳美丽。


    可所谓的最美,不过是他人眼中看到的盛装打扮的美而已。


    “那这样真的有用吗?明晚真的能把女鬼引出来吗?”如棋开始怀疑自己这个计谋的合理性。


    于清安挥手,嫁衣被白雾所裹,转瞬之间,她便换成了一袭素雅的衣裙。


    “你才是来历练的那个人。”于清安落座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如棋开门把箫明尘唤了进来,三人一同围坐。


    如棋趴在桌子上,哀嚎了一声。


    早知道她就选什么打妖兽,摘草药的历练了,这个太烧脑了。


    “不过大师姐,如果真是何允之辜负了她,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啊。”如棋打起精神问。


    “何允之身边有两个筑基期和一些练气期的侍卫,而那天我在贾梁身上探得的魔气很微弱,对应修炼的段位的话,估摸着才刚筑基。”


    “所以大师姐是怀疑江盈没死,只是入魔了?”


    “嗯。”


    虽然他们没有开棺验尸,可魔气和鬼气她还是辨别得清的。


    死后作恶,为鬼;生前作恶——为魔。


    如棋在纸上何允之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也就是说,不杀何允之,只是因为实力还不够。”


    “她一直杀负心汉,其实是在积攒实力,也不知道她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等等,那委托人岂不是很危险!”


    “水落石出之前,他暂时死不了。”箫明尘提起茶壶,给她们续上茶水,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的急躁。


    如棋直直地盯着箫明尘,“三师兄,你不对劲……”


    箫明尘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呵,小师妹这是查案查上瘾了?”


    如棋做了一个小小的鬼脸个,“略。”


    箫明尘转眸看向于清安,“不知大师姐对此有几成把握?”


    于清安摩挲着杯子,淡声说:“八成。”


    江盈杀人十分频繁,一开始只挑筹备婚姻的负心人杀,以至于城中人无人敢谈婚论嫁。


    所以她开始瞄准其他辜负女子情感的人,让他们饱受精神折磨,最后惊惧而死。


    世间一起让人类不喜的情绪、气息,都可以归类为魔气,它无形无色,又无处不在。


    它会在人们不经意间的叹息中溢出,在深夜的噩梦里悄然滋长,在那些被忽视的角落里无声汇聚……最终成了魔的来源、养料。


    而魔最为渴望的滋养,便是人死前最绝望时产生的情绪。


    在灵魂即将熄灭的瞬间,魔会吸取着那份痛苦与无助,最终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女子的恨意、怨意、妒意,男子的虚伪、冷漠、算计……等等情感,都将是吸引江盈的点-


    月光如洗,模糊了夜间一切的声音。


    “吱啧吱啧吱……”寂寥而悲伤的秋蝉在静悄悄的小院里残喘着。


    简单披着红衣的女子坐在床头,房间里到处都贴满了红艳艳的双喜。


    窗外的夜色深邃,星星点点,室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忽明忽暗。


    没有拜堂,没有宾客,没有酒席,女子就这样一个人在房中枯坐。


    月上梢头。


    女子神色落寞,拿起酒一盏接一盏地喝着。


    如棋和箫明尘身上贴着敛息符,偷偷摸摸躲在屋外一个小角落等女鬼上门,结果没看见女鬼,就看见于清安化身成酒鬼。


    “三师兄,你怎么给大师姐准备了那么多的酒!”


    这酒这么香,隔着一面墙她都闻到,定是灵酒没跑了!


    灵酒,那可是连修士也灌得醉的啊,这样一杯接一杯地喝真的没问题吗?


    箫明尘摇头,“不是我准备的。”


    他鼻尖微微耸动,这酒闻起来,像是——一盏醉。


    一盏醉,顾名思义,一盏就可以撂倒一名酒量差的低阶修士。


    这酒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笑千金,不仅味道醇香,还极为名贵,千金难买。


    “那我们得盯紧点,如果红衣女鬼来了,我们一定要拦住她,大师姐醉醺醺的,感觉……”不太靠谱。


    这个感觉对如棋来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对了,大师姐不是说他找了一个什么友情出演吗?哪呢?怎么还不来。”


    箫明尘嘴角微勾,“我猜是重影剑灵。”


    如棋扒拉着窗户,抬头看箫明尘,“那女子对男子的怨气,是能演出来的吗?”


    “演出来后能骗过入魔的江盈,把她吸引过来吗?”


    箫明尘摇头,“……我亦不知。”


    “原来三师兄你还有不知道的事情啊……哎呦,你又打我。”


    “嘘。”箫明尘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


    “新婚”房内。


    于清安真的有些醉了,她酒量一直都挺好的,奈何祭初给的酒,极为霸道厉害。


    酒入喉中,会化作灵气游走周身,醉人醉心。


    许久没有如此放松自在过了。


    不是九洲所传清冷痴情的仙子,不是青无峰德不配位的大师姐,不是时空管理局的于清安……只是她自己,来自现代的于清安。


    她摇了摇酒壶,发现又空了,便从储物戒指中又拿出了一壶,接着倒进杯中。


    举杯邀红烛,一人饮千秋。


    酒色莹如碎玉,顺着她的衣襟而下,微扬的脖颈,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白得欺霜赛雪。


    她轻挑酒壶,续酒,继而用指尖点住杯壁,使得酒液在杯中轻轻旋转。


    整个人已是有了几分醉态,清冷的眉眼淡了又淡,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朦朦胧胧之意。


    她端起酒杯,还未把琼浆玉液送入口中时,手中白玉杯,不见了。


    她歪着脑袋抬眸,就见眼前多了一道黑银色的身影,白银色似乎比之前占据的位置更多,人似乎也更像了。


    来人的声音不温不冷,“灵酒伤身,不宜多饮。”


    灵酒于修士而言,就像普通人喝普通的酒,小酌怡情,大饮伤身。


    于清安轻笑,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还给我。”


    清醒的时候,她不会怪他,打动不了天生冷漠的人,她又岂会自暴自弃,自怨自艾?


    见男子没有动作,于清安拔出了重明剑,剑指他的喉咙。


    只有醉着,她才会不甘心,才会做出出格,又顺应本心的事情。


    “你根本就不懂。”


    白倾寒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重明剑,那双平日里冷静自若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无措与茫然。


    “是我不够美丽,还是待你不够心诚,又为何天下间,会有你这般冷的人?我怎么都暖不了。”


    声音清冷不掩醉意。


    “此前无动于衷,现在为何要来?”


    一连声的无厘头地质问,不止白倾寒沉默了,在屋外守着的箫明尘和如棋也沉默了。


    “大师姐……演得挺挺像。”如棋吞了一下口水。


    她看行,这怨气十分逼真,定能引来江盈。


    过了一会,如棋开始同情这个不明所以的剑灵了。


    啥事没干,被大师姐凶了一顿,真可怜。


    白倾寒语调不冷,声音平静:“你醉了。”


    于清安笑了,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又深邃。


    “你还是这般,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虽然他改变了容貌和着装,可现如今细瞧,是一模一样的,清冷卓绝,如琨玉秋霜。


    她手腕轻抬,长剑优雅地挑起了他的下巴,声音带着一丝微醺的戏谑,“真想知道,何种情况,才能让你露出其他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我感觉我又行了(支棱起来)!感谢在2024-08-06 12:44:03~2024-08-07 00:12: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芳花引魂 6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这个反派她当定了、 老实妻子欲和离、 你好难追啊、 开局诈骗满朝文武,哐哐为我颠覆朝纲、 太微令、 驱神、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