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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找到了! “以后,我


    “这是赑屃吗?”肉眼窥不得它的全貌, 于清安用神识描绘了一番它的整体相貌,这大家伙与她印象中赑屃龙首龟状,善驮重物的形象十分吻合。


    白倾寒摇头:“这是玄武。”


    于清安:“……”


    好的,没有问题。


    等等, 无论是赑屃还是玄武, 那可都是传说中的神兽, 这秘境里养着神兽是否太过奢侈了些?


    “玄扬真人的神魂,似乎在它的体内……这能杀吗?”于清安问他。


    白倾寒莫名又懂了她的意思, “神兽可以杀。”


    于清安微顿,在她的印象中,玄武是四相之一,四相又称四象, 在传统文化中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分别代表东西南北或者左右前后四个方向。


    像这种具有神话色彩的神兽, 别的主角都是收来当坐骑、宠物、手下的……


    “以我们现在的综合实力, 可能杀不掉它。”于清安垂眸看了一眼脚下的海山,莫不是这个世界的玄武身上没有一条腾蛇,还是说被这海山给压扁了?


    “嗯。”白倾寒颔首,玄武虽说攻击力相对较弱, 但它拥有强大的防御力和持久力。


    确实难杀。


    “那除了杀死它, 还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取出它体内玄扬真人的神魂?”


    虽说每一个时空攻略者都会对自己所穿越的世界有一定的了解, 但他们终归不是土生土长的人,很多东西都需要系统提供帮助。


    如今没了系统, 仅靠她这几年学的东西, 确实很容易就碰到超纲的题目。


    “你身上可有携带什么蕴涵有玄扬真人灵力的物品?”白倾寒看她。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从储物戒指中翻出了一瓶丹药,玄扬真人放在练丹房的丹药她没有拿, 这一瓶,是端木临在她渡完金丹雷劫后给她的。


    “这个可以吗?”


    “嗯。”白倾寒颔首。


    丹药在炼制的过程中,往往会吸纳上炼丹者的灵力气息,以这些灵气为引,辅以唤灵之术,或许能招出玄扬真人的神魂。


    他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丹药,想到什么般,眸中神色有些晦暗。


    此法与他制作轮回灯时有所不同,轮回灯只能感应到她在何处,不能强行召回……


    提到雷劫,于清安抬眸问:“在我渡金丹雷劫时,那劫云有些奇怪,是你干的吗?”


    白倾寒指尖一顿,应声抬眸。


    她身着一袭白衣,在光罩的光线下散发着冷光,像是夜色下绽放的一朵昙花,给人一种去雕饰的清幽绝俗之感,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眸中剔透。


    于清安的视线从他寒潭般深邃的眸中一掠而过,懂了,是他。


    如果不是,他会直接说不是。


    默了几许,于清安状若无意地说:


    “你替我拦过一劫,日后,我亦帮你一次。”


    听她这么说,白倾寒眸中情绪有所变化,却又似冰雪消融般转瞬即逝。


    “好。”他垂下眼帘,声音稍显疏淡,指尖捏着一颗丹丸。


    一层层白色的灵气从他身上漾出,形成一圈圈向外扩散的波纹,渐渐的,波纹染上了金色,向着四面八方扫去。


    他立在那,眉眼低垂,周身环绕着层层淡淡的光辉,宛若一尊精心雕刻出来的神明之像。


    于清安微微退开两步,但是光罩就那么大,她再退也还是离他很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下压的眉眼,高挺笔直的鼻梁,轮廓分明的唇瓣……


    只要看着他,时间似乎都变得宁静而缓慢。


    意识到自己被美色所惑,于清安当即侧身。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九洲第一美人”不局限性别的话,怕这称号也落不到她之前那具身体的头上。


    白倾寒抬眸,见她侧身对着他,有些不解其意,“清安?”


    于清安转头,声音微急:“怎么样?能奏效吗?”


    见白倾寒眉峰微拢,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于清安当即走近握住他的手,把灵力渡了过去。


    寻玄扬真人是她自己的事情,白倾寒帮她是情分,不是本分。


    白倾寒:“……”


    “它醒了。”


    玄扬真人的神魂似是被什么禁锢住,他才刚刚开始增强引灵的力度,立刻就引起了玄武的警觉。


    话音刚落,两个人猛地一晃,脚下海山开始颠簸起来。


    海山倾斜,于清安下意识把重明剑插入一旁的山壁上,一手揽住白倾寒。


    白倾寒:“………”


    玄武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嘶吼一声,便开始在海中以惊人的速度游动,横冲直撞,试图将他们甩下去。


    若是现在松手,他们可能很难在水中追上玄武,可若是这样下去,她也吃不消。


    于清安:“神魂引不出来,那我们能不能进去?”


    白倾寒转而握住她的手腕,重新落回海山上,光罩的底部瞬间和海山融为一体,二人也得以站稳身形。


    白倾寒声音淡淡,收回了手,“神兽体内,我亦没进去过。”


    于清安:“……试试?”


    白倾寒侧眸看她,声音不冷不淡:“只要是与你有过交集的,你便可以这般奋不顾身?”


    于清安一顿,神色如常:“分人,分情况。”


    她把重明剑收起,白倾寒刚刚并没有说“进入神兽体内”此举不行,没说不行,那就是行。


    “你要陪我去吗?”于清安视线向上一抬,看他,声音很平静。


    白倾寒收回了目光,看着迅速往后退去的海底景色,瞳眸如月下深潭,有光晕在其中沉沉浮浮。


    “契约在身。”


    于清安接着他的话,说道:“可以解。”


    八阶阵法大师,解个本命契约不过手到擒来,就是两个人都会受点反噬而已。


    白倾寒垂眸,神色十分寡淡。


    于清安后知后觉,他应该是答应陪她去的意思。


    “那个,谢了……”


    白倾寒眸色突然微变,搂住她往后倒飞。


    玄武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冲入了一条海底大裂缝,裂缝两壁险峻陡峭,中间更为深邃黑暗,见不到一丝光。


    二人立在海底半空,看着它就这么水灵灵地闯了进去,于清安眸色难看。


    玄武的身躯刚刚钻进去不久,裂缝里先后传出来两道怒吼,声波震得暗流汹涌。


    于清安转头和白倾寒对视了一眼。


    两道吼叫的声音不一样。


    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玄武闯进别的妖兽的领域了!


    裂缝两壁突然炸开,哪怕有着水流的阻挡,无数巨大的石块仍然因为巨大的冲击波而四处迸溅。


    于清安假装乐观:“或许,我们可以坐收渔利?”


    冲击波一阵接着一阵,哪怕离它们有些距离,于清安也觉胸腔十分难受。


    七阶巅峰,果然恐怖!


    白倾寒握住了她的手,自身身上的光芒就这样沿着两人交握的手指传递至她的掌心,再在她的周身流转,“静心。”


    于清安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双手。她参与过的团队作战不算少,但如此暧昧的确实是头一遭。


    她觉得,他有些过于主动了。


    刚想说什么,白倾寒拉着她继续往后退,于清安抬起眼眸望去,只见玄武从可怖的海沟中再次冲天而出,其身后还紧随着一条黑色的蛟龙,气势汹汹,追逐不舍。


    于清安莫名觉得黑色的蛟龙有些熟悉,她摇摇头,把这个不着边际的想法抛开。


    然后二人就这样,立在另一座海山上,看着玄武大战黑蛟。


    各种冲击波都被白倾寒拦在了光罩外,光线极暗的深海里时不时炸出了各色的攻击。


    “它们两个有仇吗?”


    于清安凝神观察了片刻,只觉这两只彼此下的都是死手,十分残暴。


    白倾寒声音不冷不淡:“黑蛟似乎刚刚生产不久,此刻应是护子心切。”


    于清安瞥了他一眼,既佩服他的观察力,亦佩服他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这副霁月光风,不萦于怀的模样。


    玄武张开嘴巴,一道道水龙卷在它周围出现,朝着黑蛟席卷而去。


    “玄武很不对劲,像是故意找黑蛟打架的。”于清安点评道。


    而且打得很没有水准,伤敌一成,耗己三分。


    耗己……


    于清安抱起双臂,“玄武背着这座海山,莫不是也是在有意消耗自己的力量?”


    势均力敌的激烈战斗,让玄武和黑蛟有些杀红了眼。


    白倾寒负手,微微点头。


    渐渐的,于清安看出了端倪,“似乎有什么东西,让玄武有些不受控制。”


    亦或者说,因为不受控制,所以玄武想让自己变得虚弱,或者失去行动能力。


    黑蛟长长的尾巴在水中划出一道道波纹,扫着玄武庞大的身躯直直撞向于清安他们所在的海山。


    海水翻滚,海山随之摇动。


    玄武身上的海山因为激烈的碰撞而脱落,于清安眸光一凝,她似乎感应到了玄扬真人的元神。


    “在玄武的龟壳下面!”


    白倾寒见黑蛟也扑了过来,拉着于清安往另一个方向退开。


    白倾寒声音微沉:“现在过去,容易被围攻。”


    “我知道。”于清安眉目冷静,“等他们两败俱伤。”


    黑蛟也是七阶巅峰,也许正如白倾寒所说的那样,它护犊心切,因而每一招都狠辣至极。


    故意讨打的玄武早就落了下风。


    于清安紧紧盯着玄武,果真见它放弃了防御,黑蛟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粗壮尾巴直接甩在了玄武背上的重壳上。


    巨大的硬壳不堪重负,终是碎裂开来。


    恰有一灵光球从壳上裂缝中漂浮而出,被汹涌的流水裹挟着,迅速冲向了不远处的海底裂缝。


    于清安抿了一下嘴,自己凝了一个光罩,使用身法从玄武和黑蛟的夹缝中纵身跃过,直扑玄扬真人神魂所凝的光球。


    白倾寒的手抬了一半,在即将触碰到她时,松了力道,转而紧紧攥起了五指,眼睁睁地看着她动作迅速地一跃而去。


    此处海域灵力紊乱,海水流速极快,若是此时拦她,玄扬真人的神魂,便真的寻不回来了。


    于清安用这具身体所能使用的最快速度抓住了这颗光球。


    抓到后,她当即用一层灵力裹住了它,把它暂寄在自己的识海。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于清安便感到身后有变,匆忙之间,她只来得及转身以手臂护在身前,便被黑蛟的尾部狠狠往一侧抽去。


    后心猛烈地撞击在海底坚硬的石壁上,于清安当即喷出一大口血,随手凝结的灵光罩在重压之下瞬间崩溃,如同脆弱的冰花般四分五裂。


    汹涌澎湃的海水朝着她周围的空隙疯狂涌来,看着幽暗无光的海底。


    于清安隐约又看见了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急速朝她而来。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抱住所有默默支持我的宝。


    第72章 秘境修炼 “只一人心


    在海水即将把她淹没的瞬间。


    时间静止了一瞬。


    于清安身子往前一倾, 被一人揽入了怀中。


    他身上的白色灵气铺天盖地笼罩在她的周围。


    于清安脑子空了一瞬,她……第一次看见了他露出那样的表情。


    白倾寒一手轻覆在她的后背,灵气缓缓疗愈着她的伤口。


    【滋滋滋——】


    于清安眨了一下眼睛,她能感受到他拥住她时小心翼翼的动作, 亦能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咳……咳咳, 我没事。”于清安拍了拍他的后背, “玄扬真人的神魂我已经收起来了……”


    白倾寒敛眉,打断了她, “于清安。”


    声音低沉而克制。


    于清安停了下来,忽而微微地笑了,她闭上眼帘,任由自己放松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白倾寒。”


    “使用瞬移, 又静止了这一方的时间……对你这具分身来说, 是不是太勉强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口中含了血沫的缘故, 于清安的声音很轻很淡, 似是被海水压抑着的回响。


    她确定了,他在意她。


    照这样发展下去,也许有一天,他对她的好感度真的能达到系统所说的100%——至死不渝!


    可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更在这一时之间, 不知道怎样面对他的眼神。


    似是在印证她说的话, 白倾寒的身影虚化了三分,凤目剑眉亦淡了淡, 只看五官, 可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感。


    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白倾寒避开她的伤口,微不可查地揽紧了一点, “嗯。”


    于清安从他的肩膀上抬眸看去,黑蛟被他释放的威压所镇慑,在原地烦躁地甩着尾巴。


    “我们先离开吧。”她眸光幽幽,似乎没对黑蛟产生什么怒气。


    “好。”


    二人所在的灵光罩刚刚向上飘起,本停止进攻的黑蛟却突然动了,它划开海水,朝着二人冲来。


    “吾儿的气息,该死的人类,该死!”


    随着黑蛟的暴怒,水流涌动,搅动起海底的沙粒和珊瑚,一道巨大的海底漩涡从它面前生成,朝着他们二人袭去。


    黑蛟的声音十分粗狂,其中裹挟着灵气波,在深海里听来,依旧震耳欲聋。


    白倾寒眸色一暗,手一抬,另一道巨大漩涡从海底升起,两道漩涡相撞,齐齐朝着山海撞去。


    此一击,白倾寒的身体又淡了一分。


    黑蛟忌惮地盘着身躯,再次口吐人言:“将吾儿归还,吾可宽恕尔等!”


    于清安微顿,抬眸看白倾寒:“什么孩子?你知道吗?”


    白倾寒垂眸:“……”


    黑蛟闻言,竖瞳中燃烧起愤怒的火焰,咆哮道:“汝之身上留有吾儿之气息,何敢狡辩!”


    “黑蛟……无衣?”


    于清安错愕,这世界这么小的吗?


    白倾寒把虚化的手负在身后,“无衣确实和它是同一个种族的。”


    鱼蛇化龙,需先化蛟,眼前这条蛟龙,和无衣一样,都是黑灵蛇所化的黑冥蛟。


    “归还吾儿!!”


    于清安眉头微蹙:“我与你的孩子不过打过照面,你要寻她,需先离开这秘境,再前往魔族。”


    “魔族?”黑蛟龙盯着二人。


    一瞬之后,它再次挑起水浪,“人类果然狡诈,吾岂会再次中尔等诡计!”


    白倾寒伸手,一道无形的屏障宛如天堑,将黑蛟猛烈的攻击阻隔在数米之外。


    于清安这次是真的想骂妖了,如今这黑蛟再次产子,自是不肯离开,可她从哪把无衣给它找来?


    吼——


    另一道咆哮至海山下传来,此前被碎石掩埋的玄武从中破身而出。


    于清安:“……”


    她当即拽住白倾寒,另一只手把所有的妖丹捏爆,“走!”


    这种级别的海底大乱斗,她这个元婴期还是不掺和为好。


    “休想走!”


    黑蛟亦不再顾忌,周身散出滔天的妖气,昂首发出震天的怒吼,声波朝着四周袭去,激得海底海水翻涌如沸。


    海水像是被赋予了灵性,化作一道道歪曲的水柱,阻挡着于清安二人的去路。


    于清安扭头往身后一看,只见玄武双目泛着黑气,亦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冲来。


    她不自觉地握紧白倾寒的手,骂了一句:“该死。”


    若是找到了玄扬真人,最后却两个人都折在这里,那就真的好笑了。


    于清安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让白倾寒再次撕裂虚空,可她知道,他现在这具分身的情况,并不太好。


    再者,她不习惯请求或依赖他人。


    感受着妖丹涌来的充沛灵气,于清安决定,再试一次。


    她当即转头,双手结阵,纤细的十指飞快地变化着不同的手势,一个散发着寒气的阵法在她手掌中快速成型。


    “有请冰神!”


    阵法从于清安手中飞出,倏地在海中半空变大,灵力释放而去,有霜冰从二人身前一路凝结直玄武黑蛟所在之处!


    白倾寒知晓她的意图,带着她继续往上遁去,海水从二人身侧急速流动,他微低头,只见她脸色苍白,唇红如血。


    眸中毫无惧意,亦无一丝不安和依赖之意。


    玄冰裂开,于清安眉头蹙得更深,她就知道拦不住那两只多久。


    她深呼出了一口气,刚想对白倾寒说句什么,就见白倾寒眸色一动,拉着她调转了一个方向。


    于清安这才看清,玄武和黑蛟居然达成了合作般,一齐朝着他们这边发起了一道攻击。两股力量隐隐汇聚成一道强大的攻击波,带着一股摧毁一切的气息,破开寒冰,朝着二人攻来。


    白倾寒站在她的面前,背对着她,精纯的白色灵气犹如晨曦之光,毫无保留地从他的体内涌出释放而出。


    灵气纯净而强大,照亮了海底周围的空间,亦映照出他背影上的每一道线条。


    灵力仿若气势磅礴的浪潮,高高涌起,朝着那两道攻击覆盖而去,而后仍有余力般,如同潮水一般继续向前推进,朝着玄武和黑蛟拍去。


    两道爆炸声一齐响起,其中夹杂着妖兽尖锐的嘶吼声。


    白倾寒淡淡收回手,缓缓转身。


    四周的海水似乎就此凝固,时间仿佛也在这一刻停滞了。


    于清安看着他几近透明的身躯,心中不可抑制地有些异样,“你……”


    在他霜白的肌肤下,有着丝丝微弱的灵光在其间流转,此刻他微垂眼眸,宛如易碎的冰塑,精美而又脆弱。


    于清安缓缓抬起了手,在指尖即将触及他时,一道细微的裂痕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躯上,裂痕迅速蔓延,如同冰面下出现了裂缝,不可逆转,无法挽救。


    于清安神色一愣,顿时抬眸看他。


    白倾寒则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静默地望着她,眸中仿若飘落着一捧初雪。


    ——情劫,只他一人心动,成不了劫。


    身躯骤然在裂痕的侵蚀下散开,在她的眼眸中化作了无数细碎的白色星芒。


    于清安指尖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却什么都留不住。


    她有些不解,她和白倾寒有契约在身,她虽然知晓他此刻有些勉强,可也不应该就这样崩散……还未待她疑惑多久,白色星芒又缓缓聚拢了起来,化作白雾,遽然间把她包围起来。


    浩瀚的灵力和知识涌来之时,于清安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


    等于清安再次睁眼时,她一时有些愣住了。


    她回到了亘巳神树所缔结的空间领域……


    无边落木萧萧,只她一人。


    她缓缓低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指,其间流转着属于他的元神之力。


    他用分身所剩的元神之力撕开虚空送她出来,而剩下的部分,全都化作最为精纯的灵气,伴随着一部叫《五灵诀》的功法,与她的识海融为一体……


    元神所化的灵气疗愈了她身上所有的伤口,一部分更是化作了她的修为。


    “你……疯了吗?”于清安喃喃自语,心中难以言喻地有些发烫。


    她回眸,看着那一棵参天之树,古老神树的枝干粗壮而遒劲,其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枝叶繁茂,仿若可以遮蔽苍穹。


    四周灵气十分浓郁。


    白倾寒似乎说过,这里的时间流速比其他地方慢。


    这样看来,这也许是一个很适合她温养玄扬真人的神魂,和修炼的地方。


    这样想着,于清安缓缓走近了这棵亘巳神树,停顿了片刻,她抬手在原地布下了一个高阶的聚灵阵。


    轻轻拂去地面上的落叶后,她盘膝坐在了浓密的树荫里。


    听着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于清安旁若无人地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周浓郁的灵气朝着她的身边汇聚而来后,她静心守神,运转起了与她体质十分适配的《五灵诀》。


    秘境一行,既已寻回了玄扬真人的神魂,那么她更要抓紧时间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再强大一些……


    白倾寒……他可能是觉得此处比较安全,才在情急之下把她传送到这个地方,如今她身处亘巳神树所缔结的空间,实力不够亦出不去。


    也不知道裴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青无峰人人信赖的大师兄,找不到人应该也不会莽撞吧……


    只要他出了秘境,应该就能接到宗门的传信——玄扬真人的命灯,续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诛魔大会 “不杀,不-


    两年后-


    天谕门, 天审峰。


    “殿下,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鱼,真吃不得……”


    被称为殿下的锦衣少年摆了摆手,把鱼竿线重新拋入水中。


    “孤本就无意继承这太子之位, 是你们非要强逼孤至天谕门拜师学艺。如今仙君闭关已逾两载, 九洲会赛亦无定期。你们迟迟不让孤归去, 孤无话可说,但难道孤的一举一动, 都必须受到你们的限制,在你们的操控之下吗?”


    “属下不敢。”少年将军立马跪地抱拳。


    “唉,算了,你也别动不动就跪了, 这鱼我也只是钓着玩, 怎么样, 有没有一种‘寒江孤影独钓’的意境?”


    少年抬头, 只见自家少主子半蹲在湖边石头上,随手把一颗上品灵丹挂在鱼钩上,然后轻轻甩动着紫竹鱼竿,引得一群灵鱼争相跃出水面, 追逐鱼钩。


    紫竹是在天审峰的后山上砍的, 鱼是天谕门门主的心头好……


    “嗯?”


    少年将军不忍直视, 重新垂下了视线,“……有。”


    “话说, 最近九洲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新奇之事?”皇甫宸把上钩的银鱼重新拋回水里, 不经意地问道。


    “澜洲新册立了皇储……”


    皇甫宸把鱼竿拋回水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垫子盘坐了下来,一手撑着下巴, “没兴趣,换一个。”


    少年无奈,抱拳道:“最近澜洲落雾秘境发生了一件大事……”-


    澜洲,沁丹庭分部。


    祭初躺着长椅上,非常无聊地摇着折扇,“两年了,整整两年了!这于清安怎么还不从秘境出来。”


    收集完无垢土壤后,祭初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澜洲,结果却接到了白倾寒的传信,说什么于清安在亘巳神树所缔造的空间领域里面修炼,让他等她出来后,再进去请出亘巳神树。


    仙君有令,那他也只能听从不是,这等啊等,两年的光阴就这样悄然地过去了……


    可于清安还不出来!


    再不出来,这秘境外都快要乱翻天了!


    殿外匆匆进来一弟子,抱拳躬身道:“庭主,仙盟抓到裴时了。”


    祭初折扇一合,翻身坐直起来,狐狸眼微挑:“真入魔了?”


    来禀弟子严肃道:“似乎是的,仙盟决定于三日后在青崖谷审判堕魔者——裴时。”


    祭初微顿,收起折扇。


    入魔者,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杀无赦!


    天生剑骨的化神境,倒是可惜了。


    ……


    “喂,你们听说了吗?一剑宗那姓裴的抓到了,不枉费仙盟各大宗门派人堵在秘境出口。”


    酒气在小小的酒馆里蒸腾,随着炊烟上九霄,随着话语传千里。


    “我还是不敢相信,他竟真的入了魔道,唉!”那人仰头,把浊酒一饮而尽。


    剑宗,曾是修剑道者梦寐以求的圣地,即使历经分宗,一剑宗与万剑宗仍在无数剑修心中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岂会有假,人证物证俱在,他的行为,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唉,造孽啊,进去落雾秘境的人,命灯几乎全灭了,唯独留了三……哦不,四盏。”


    “人族修士此番损失惨重啊!”


    一人把酒壶重重置在桌面上,义愤填膺道:“难怪有‘剑染墨色,血绘山河’之称的凶剑墨痕会认他为主,如今看来,都是一类的。”


    “依我看,那叫什么于清安的,说不定也是同伙!”


    “就是,一个废灵根的修为进步神速,还登上了天衍阁发布的澜洲地字榜,其间若是没有猫腻,谁信?”


    似是被此人点醒,众人亦讨论起了至今不见踪影的于清安。


    “躲躲藏藏,不肯见人,定然有鬼!”


    “无需担忧,落雾秘境外,仙盟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旦她胆敢露面,必将如同她的师弟一般,难逃法网,只能束手就擒。”


    众人点点头,心中怒火暂且消去了些。


    “话说,三天后的诛魔大会,你们去不去?”


    此话一出,酒馆里的众修士群情激愤,纷纷举手响应。


    “必须去!!”


    “去啊,怎么不去!!一剑宗只进去了三人,三人的命灯到现在都还亮着,其余宗门却近乎全军覆没。此事,一剑宗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除魔卫道之事,吾辈义不容辞!”


    众人有的高举酒杯,有的高举拳头,“吾辈修士,义不容辞!!”-


    万剑宗,主峰议事大殿。


    “卫松,届时你只需把你在秘境里的所见所闻如实告知大家即可,我们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卫松神情恍惚地坐在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惜月剑,口中呢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刚从昏迷中清醒不到两天,却一下子接受了太多无法接受的事情:


    除了他,落雾秘境无一人生还,裴师兄入魔被捕,于师姐至今不知所踪……


    “卫师弟,师兄知道你现在定是难以接受,可落雾秘境一共有一百一十七人不幸罹难,作为唯一的证人,你的证词至关重要。”


    卫松顺着那拍在他肩膀的手臂抬头看去,只见陆远洲正目光坚定地注视着自己,眸中亦划过悲痛之色。


    “陆师兄,我……”


    卫松的嘴唇几次张合,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明明没有看见裴师兄杀人,他只找到了墨痕剑……虽然玄符门众人的伤口确实是墨痕剑造成的,可他不信……


    卫松猛地侧头朝着上头主位看去,“宗主,魔族狡诈,诡计多端,此事极有可能是魔族之人故意借刀杀人,栽赃陷害……”


    万剑宗宗主沈从镜抬起了手,示意卫松不必再言,“裴时已经抓捕归案,那天你亦见过,他身上……魔气滔天!”


    席长老亦拍案而起:“卫松,你糊涂啊!入魔之人,心智迷失、六亲不认,若非有惜月剑相护,你以为你能逃过这一劫吗?如今竟还要为了堕魔的凶手说话?”


    沈从镜长叹一声:“唉,裴时这孩子,本宗主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如今一剑宗正处于风口浪尖,我们万剑宗虽然难以相帮,但绝不允许任何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殿内一众长老尽皆沉默,此次一行,他们亦折损了一名元婴期和三名金丹期的弟子。


    “是……”


    卫松脑中一片混乱,都是他的错,他明知那六阶蜘蛛被魔气浸染,可他仍旧丢下裴师兄一人面对。


    “卫松,你先下去准备吧,三日后的大会,你只需要实言相告即可。”


    卫松紧咬着牙关,逐一看过殿内众人,可无一例外,大家都神情凝重,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说过,是裴师兄救了他;他说过,魔气早就侵入秘境,这一切背后必有隐情……


    可他,仍然将站上证人席,成为指控裴师兄堕入魔道、犯下杀戮的唯一人证。


    “我不!”卫松捏紧拳头,抬头直言。


    一众长老皆怒,“放肆!”


    沈从镜挥手,化去了席长老的化神威压,目光如炬地盯着卫松,“裴时入魔已是板上钉钉之事,你可有证据证明,他入魔之后没有屠戮各派弟子?”


    卫松一顿,他没有。


    “剑修与剑,本就是生死与共的关系,剑在则人存,剑失则人亡。若裴时当时仍保有一丝神志,你能否解释,他为何会做出这弃剑之举?”


    卫松沉默,他不能。


    “玄符门一行八人,尸身上皆留有墨痕剑所造成的伤口,此事,你又要做何解释!”


    卫松心神俱荡,他不知如何解释。


    良久,他抬眸,声音嘶哑:“幸存者不止我一人,或许……于师姐可以作证,只要找到她……”


    “胡闹!且不说于清安和那裴时为同门师姐弟,如今她亦深身负嫌疑,渡金丹雷劫一事,你们可还记得?”席长老再次开口:


    “整整二十道天雷!虽说有其他人介入的缘故,可于清安的雷劫绝对有异常,依老夫看,那必是天罚!”


    而只有妖魔邪祟渡劫时,才会招致天罚!


    卫松身体发抖,“你……你胡说。”


    “松儿,不得放肆。”


    卫松怔愣回头,只见是自己的师父,万剑宗的客卿长老——章长老。


    两年不见,他苍老了很多。


    “章长老来得正好,卫松此次受到的刺激不小,你先带他下去休息吧。”


    “是。”章长老躬身行礼后,用眼神示意卫松跟他出去。


    卫松微抿嘴唇,亦只能躬身退下。


    ……


    “松儿啊,为师知道你性子纯善,可如今此事,并不是你能左右得了的。”


    “师父……”卫松低着头,失魂落魄地走在山道上,“那我该怎么做?我不知道裴师兄……是不是真的杀人了。”


    章长老负手在前,亦神色复杂,长叹一声后,他缓缓说道:“你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实话实说即可。”


    “可……”卫松双目渐渐湿润,他知道若是他实话实说,那些话,根本无法洗脱裴师兄身上的嫌疑,反而会把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裴师兄是被陷害的呢?”卫松急声问。


    章长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若是他不是呢?”


    卫松愣住。


    章长老替他答道:“若是不是,那一百一十七条人命,总该有人来给个所法。”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啊……”章长老摇摇头,缓缓向前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你可知罪? “送我出秘


    落雾秘境外。


    秘境入口亦为出口, 此刻,秘境通道的入口之外,正布置着一个复杂的巨型阵法。这个阵法是由九洲闻名遐迩的阵法大师闻朝一亲手设计,号称无懈可击, 密不透风, 故此名曰——天罗地网!


    其上接天, 其下触地,入阵者可谓是天上地下, 无处可逃。


    阵法未启动时,这片区域与周遭景致别无二致,一但有人踏入,阵法便会启动, 将踏入者牢牢困于灵力所化的牢笼之中。


    阵法外的密林中, 正埋伏着一批修真联盟的弟子。


    “唉, 你们说, 这于清安会不会死在里面了啊?”


    “两年了,天罗地网耗人耗力耗资源,我们到底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啊?”一名弟子轻抬手臂,迅速地将一只刚刚叮咬了自己的异虫拍死。


    领头弟子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 从瓶中倒出了一颗驱瘴丹后, 他示意身边的人将瓶子依次传递出去。


    落雾之森雾瘴弥漫, 修为低点的,待久了只觉头晕目眩;修为高些的, 也经不住时时用灵气抵消雾瘴。


    “别抱怨了, 再等等吧,裴时已经落网,想来, 她在秘境里也龟缩不了多久!”


    另一位弟子面露忧虑之色,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不安:“裴时在离开秘境时已经达到了化神期的境界,他是因为见到了一剑宗的人,才束手就擒的。可那于清安可不一样,我听说她在青无峰的时候就作威作福,横行霸道,连裴时这样的凶恶人物都不得不屈居其下,受其压制!”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传闻她是废灵根,可那毕竟也是入了金丹期的修士,如今两年过去了,她现在修为如何,有没有入魔,他们一概不知。


    “怕……怕什么,我们有天罗地网呢!”


    在此阵法的禁锢之下,入阵者灵气将被锁住,修为亦会被封印。届时,便是我们为刀殂,她为鱼肉!


    “也……也是。”几个弟子的嘴角牵起一抹有些勉强的笑意。


    “话说,今天是不是诛魔大会举行的第一天?”


    诛魔大会一共会举行三天,第一天,验魔;第二天,问心;第三天,诛魔!


    “可惜我们还要在这里守着,否则,我也想亲眼瞧瞧那魔头的下场!”


    “是啊,那可是整整一百一十七名修士,九洲灵气本就开始衰弱,经此一遭,人族修士可谓损失惨重!”-


    青崖谷。


    当风卷起枯叶走出青山,落进入群中时,它便可见证另一番喧嚣。


    “杀了他!”


    “就该在他身上剐上一百一十七刀!”


    ……


    如棋如今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她几次告诉自己不能哭,然而只要望着广场上那被悬挂起来的一人,眼泪还是难以抑制地从她的脸颊滑落。


    “小师兄,二师兄他不会杀人的,对不对……”她的嗓音很轻,在广场群情激愤的声音里,掀不起一点回响。


    宋璟用手锤在了围栏上,一剑宗作为被审判的宗门,连观刑的位置都是特定,在远离广场的一处高台,受尽众人目光。


    “师兄说他没杀,那便是没杀!”宋璟的拳头紧握,青筋因用力而暴起,“该死!”


    宋璟回头,眼神沉稳了许多,“四师兄出关了吗?”


    如棋摇头。


    修士闭关有长有短,若在闭关期间受到外界干扰,轻则导致修炼进程受阻,重则走火入魔,没有真到危机关头,他们不想去打扰他。


    可如今看来,仅靠他们二人,什么事也做不成。


    “不管如何,我不能接受二师兄就这样被定罪,什么堕入魔道,全都是狗屁,以二师兄的天赋,他根本没有理由那样做!”宋璟垂眸,又狠狠锤了一下白石栏杆。


    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铛铛铛——


    一鹤发童颜的老者,步履从容地从高台缓缓步出,带着灵气的声音传遍了青崖谷,“肃静!”


    一众修士当即安静了下来,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向高台。


    “万剑宗卫松,你只需把你在秘境里所见所闻如实道出即可!”


    卫松嘴唇发白,沉默了许久,才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六阶蜘蛛早已被魔气侵染……墨痕剑,就是在玄符门弟子的尸体上拔下的。”


    老者摸了摸胡须,眼神微眯,凝视着广场台上之人,目光如剑,声音如钟:“裴时,你可还有何话要说?”


    台上矗立着一个十字架,架上钉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袭破烂的黑色劲装,头颅低垂,长长的墨发随意散落着,遮蔽了他的面容。


    穿谷之风凛冽,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人却没什么反应,像是死了一般。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该说的,我已经说了。”


    仙盟执法长老眸色不悦,“那你可认罪?”


    裴时呵笑一声,“认罪?”


    他历经九死一生,拼死拼活地从秘境出来,目的就是为了带出魔族阴谋。但是显然,在人已经死绝了的情况下,阴谋一说固然值得重视,可他们现在更需要的是——


    一个能平息众怒的人。


    “冥顽不灵。”执法长老面色不虞,挥袖直接宣布了诛魔大会的第一项流程,验魔!


    验魔,顾名思义,就是取那人之血,滴入验魔珠内,若是他只是表面沾染魔气,验魔珠是不会有特殊反应的。


    如果被检验之人确实堕入了魔道,那么验魔珠便会发出一阵紫光。入魔时间越长、程度越深,其体内的魔性也就越强,相应地,验魔珠所发出的光芒也会愈加的强烈和明亮。


    “宗主,师伯师叔……”如棋走到秦宗主等人身边,声音发抖,“你们快救救二师兄,他不可能会入魔的!”


    秦彦也是脸色难看,此次诛魔大会他们只有旁观权,并没有发言权。


    裴时身上的魔气他们验过,一百一十七条尸首他们验过,卫松带来的墨痕剑他们亦验过……都是真的。


    执法长老抬手,一道罡风朝着裴时右手斩去,待鲜血流下之时,罡风化作清风,裹挟着鲜红之血滴入他手中所持的验魔珠上-


    魔域,魔宫。


    透过灵珠幻化出的灵幕,第五悸带着几分玩味的兴趣,轻轻把玩着那一缕编发上的血色宝石。


    “本尊最喜欢看人域这些人模狗样的人,狗咬狗。”


    第五悸的心情颇为愉悦,仅仅百余条人命就搞得人域九洲人心惶惶,众多出世的秘境更是只敢看,不敢轻易再探。


    白氏一族与他抗衡多年,看看,护的都是些什么胆小无能之徒。


    无衣上下拋了拋一把匕首,“不好看。”


    “喔?那你喜欢看什么?”第五悸抬眸看她。


    无衣抬头看向高台王座,竖瞳泛光,“没有娘亲,我不看。”


    第五悸:“……”


    “她死了。”第五悸嘴角挂起一抹笑,再次残忍地说道:“你娘亲早就不要你喽。”


    无衣语气平淡:“我上次见到她了,她没死。”


    第五悸把交叠的长腿放下,“嗯?上次?”


    他之前听说于清安死了,还觉得可惜呢。


    无衣把匕首收起,歪头直言:“嗯……大概是,两年前?”


    第五悸:“……”


    他嘴唇轻启,伴随着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无需发怒便可让人感到沉重的压迫:“当时你为何不说?”


    无衣站起来,“尊上没问。”


    第五悸扶额,“你之前不是也想把她抓来魔域吗?”


    “对。”


    “那为什么不动手?”第五悸瞳眸散着红光。


    无衣皱眉,“她是娘亲。”


    第五悸自觉一把年纪不好和小鬼计较,他缓缓从王座上起身,任由如瀑长发倾泻而下。


    “你不懂,于清安对白倾寒来说意义非凡,老对手在意的东西,本尊亦很感兴趣。”


    生命如此漫长,能成为他对手的人屈指可数,若能尽夺那姓白的此生所有,简直就是一大快事啊!


    而且,于清安那个人身上也有很多秘密。


    无衣难得保持着安静,过了片刻,她才抬头看向第五悸,“娘亲不是东西,而且,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虽然那个人看起来很弱。”


    第五悸整理袖口的动作微顿,抬眸,如同血月的眸中渗出冷意,仿若狂风暴雨,“她竟敢在拒绝本尊之后,选择了一个弱小的人?”


    选白倾寒,他姑且可以认为是因为人魔立场不同,可除了白倾寒,这世间还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本尊倒是要亲自会一会,看她这次选了什么样的货色。”-


    “天地玄黄,造化阴阳,上合苍神,下生坤冥……”于清安双手不断捏决。


    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身影在她面前不断凝实,只是他始终紧闭着双眼。


    于清安呼出了一口气,现在,玄扬真人的神魂终于补全了。


    就是身体没了……


    于清安把玄扬真人的神魂重新收回,翻身站了起来。


    这亘巳神树所缔结的空间流逝时有不同,真是让人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她低垂下眼帘,握了握拳头,“突破不用渡雷劫的感觉,还真不赖。”


    树叶摇晃了一下,黄色的叶片纷纷扬扬。


    “老朋友,你也觉得我该出去了吗?”于清安回头,抚摸了一下亘巳神树的主干。


    神树有灵,这段时间,她听它讲了不少故事,哦,准确来说,是距离现在非常久远的神话故事。


    “外界已经过去快两年了吗?”于清安点点头,“其实,你这里挺好的,灵力丰沛,安静,安全,还有新奇的故事听。”


    于清安以额头与它相接触,“你放心,等我出去了,再想办法把你移植出去。”


    于清安额头离开,缓缓抬头。


    活了千千万万年的亘巳神树,不该就这样湮灭于虚空。


    “麻烦送我一程吧。”


    虽然她吸收了白倾寒一部分元神之力,虽然《五灵诀》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可这也不能让她一蹴而就,一步登天。


    “诶等等,我留个标志,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你了。”于清安以指为笔,在它身上画了一个符咒。


    “搞定。”于清安拍拍手。


    追灵符是她结合秘境里的规则特别制作的,能在秘境里定位到亘巳神树,维持追灵符功能所用的灵气也是它的,只要被定位者灵力不灭,追灵符便永远不会失去作用。


    亘巳神树摇晃了一下枝叶,像是一个容易满足的留守老人。


    于清安一笑,还真有点舍不得。


    五行灵根亦有好处,亘巳神树所缔造的空间木灵气息浓厚,五灵诀又能让五行相化,实在是逆天。


    树叶无风自动,轻柔地围绕着于清安,虚空扭曲,她的身影便逐渐地从这方空间中淡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月有三十一号,圆满一点,更新!!!


    第75章 众矢之的 “九洲太子


    澜洲落雾秘境, 修士惨遭袭杀一事震动九洲。


    皇甫宸凝视着传影珠投射的画面,随口而问:“他杀了几人来着?”


    少年将军站在其身后,沉声回道:“回殿下,一共一百一十七人。”


    皇甫宸空出一只手一挥, 将画面放大, “可孤观他的言谈, 不像是被魔气迷失了心智的样子。”


    天生剑骨,同他一样当得上天骄之名, 若是就这样轻易受魔气摆布,倒也是可笑。


    少年将军语气肯定,“修为若足够深厚,或掌握了魔族的修炼功法, 都能够自行镇压魔气, 保持自身心志清明。”


    皇甫宸垂下眸子, 手中握着一根竹签, 其上穿着一条鱼,一条银色的鱼,他慢慢地把焦香四溢的鱼翻了一个面,火光照映着他极其俊俏的五官, “阿离, 你对此事怎么看?”


    金离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从那死状凄惨的灵鱼身上移开, 停顿了一会,他摇头说:“此事涉及澜洲大大小小十九个宗门, 裴时——必死无疑。”


    皇甫宸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答案, 转而把鱼递给金离,“对了,鱼你吃吗?不过我没放佐料, 包括盐。”


    金离思虑再三,还是斟酌着言辞说道:“殿下,在天谕门,我们还是收敛一些吧。”


    皇甫宸嘴角带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阿离,你觉得我是凭什么当上九洲太子的?”


    “殿下德行兼备,智勇双全,天资过人……”


    “欸停停停。”皇甫宸收手,连带着鱼一起收了回来,面上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金离在皇甫宸催促的眼神中,重新组织语言,“因为您是嫡长子……”


    “噗嗤”,皇甫宸突然笑了一下。


    倒台了一个皇后,手足兄弟亦死了两个,没想到他“卧薪尝胆”后,竟真的能“崭露头角”。


    “算了,再怎么问你,你半天也说不出来个能听的东西,看着忠诚敦厚,其实说的都是违心的恭维之话。”


    金离抱拳:“属下不敢。”


    皇甫宸垂下眸子转了一下手里的竹签。


    他身来身负天龙神体,却在母族地安排下喝了多年抑制天赋血脉的药,特意养成了与世无争,不羁散漫的性子。


    母妃说:“这是生存之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后来,他大皇兄死于结党营私,他二皇兄因意图谋反,命丧黄泉,其二人身后的母族势力亦被连根拔起。


    然后,那位向来对他漠不关心的父帝,突然召见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朕已为你扫清障碍。”


    而他那向来严苛的母亲,也突然间语气柔和,对他说了一句,“宸儿,以后,你便可以做自己了。”


    可他并没有认为这位置有多好,亦没有觉得荣幸之至,他只觉


    ——毛骨悚然。


    想到这里,皇甫宸把鱼一丢,从地面上跃了起来,风轻云淡开口。


    “你也不用担心了,据我所知,天谕门的仙君从来不喜与皇族宫廷有所关联,他是不会收我为徒的。”


    再说了,他也不愿意,什么拜仙君为师,什么遴选太子妃,他都毫无兴趣。


    金离试探性地开口:“还有天谕门门主,各峰长老。”


    “所以,明天我们去天源峰,听说那有灵泉和冰融果。”皇甫宸点头,心情正好,对自己的主意也很满意。


    金离:“……”


    这样下去,也许等不到仙君出关,他们两个人就会被扫地出门。


    “总之,我们在这谕天门的停留不会太久,等仙君出关,我们前去拜见一下,便可直接启程,返回宫中。”


    皇甫宸低头拍了拍身上的窄身纹底锦衣,腰间系着一条长穗宫绦,其上悬挂着一个手心大小的龙纹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摆。


    再抬首时,就见传影珠投影出来的画面一换,他眼神噙笑。


    “阿离,我们来打赌吧。”


    “殿下要赌什么?”


    皇甫宸抬起匀称修长的手,指尖轻触画面,指向了那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身影。


    “就赌,他死不了。”


    *


    裴时微抬着眸,凝视着那一缕鲜血滴入验魔珠上。


    如棋紧握着宋璟的衣角,手不住颤抖。在她身后,夏轩和其他青无峰的内门弟子们亦紧张万分。


    所有人都屏息而望。


    纳入血液后,验魔珠灵光微敛,又在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紫光来。


    紫光四射,其上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短暂的寂静之后,所有声音突然爆发,哪怕早有预料,所有人亦忍不住怒骂出声,宣泄也好,愤怒也罢。


    背叛者、堕魔者、杀人者,他们绝不怜悯,绝不姑息!


    “是魔气!!”


    “他果然入魔了!”


    “我恨不得立刻就杀了他,为我的师兄师姐报仇雪恨!!”


    广场之上,一时之间,群情汹涌。


    如棋有些绝望:“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修真的世界,对修行者而言是宽容的,可一旦被打上嫌疑人的标签,面对的一定是沉甸甸的东西。


    不是村口谁家的牛被人牵走,也不是谁种地越界这种小事,而是人命。


    一百一十七条人命,让他们一剑宗在面对所有受害者时,无法硬气起来,甚至连辩驳都是无力而苍白的。


    夏轩走上前一步,安慰她说:“小师姐,二师兄能驾驭凶剑多年,就算真的被魔气侵染,他也不可能做出屠戮修士之举!”


    其他内门弟子亦纷纷言道:“对……诛魔大会还有两天,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只要找到证据,我相信一切就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行人准备转身离开,找证据、找长辈帮忙……去干什么都行,反正他们没办法再看下去。


    裴师兄,是青无峰的大师兄,他们现如今所掌握的剑法,都是在他的指导监督下,一招一式学成的。


    要让他们相信他是罪人,好,请拿出铁证来。


    “站住,你们要去哪?”独孤长老转头呵斥他们。


    宋璟停下脚步,回眸:“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事情也不做吗?”


    秦宗主负着手,望着场中,淡声开口,“裴时如今已臻化神之境,若非他自愿,又岂会如此轻易就范?”


    裴时入魔一事,疑云重重,他们一剑宗身处被动,不能做出包庇之举,却也绝不容许未明真相的污名随意加诸己身!


    看着验魔珠,仙盟执法长老眉头松开又拧起,如此反复了好几下。


    裴时这个人他们并不陌生,在上一届的九洲会赛中崭露头角,最后还拒绝了天谕门入学邀请。


    如今再看,更是惊艳,年纪轻轻便已至化神。


    可惜,太可惜了。


    而更可惜的是,仙盟律法并不会因为一个人天赋异禀,而放弃追究他的罪责。


    “验魔结果,大家有目共睹,一剑宗裴时,确已堕入魔途。”


    裴时呵笑一声。


    魔族这一次,当真是打得他有些措手不及,当然,又或许不止有魔族,魔族他杀过不少,他们行事血腥凶残,却又简单粗暴。


    魔族对人族的威胁从来不是阴谋诡计,亦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团结一致,而是因为他们具有强大而直接的破坏力。


    可这不代表魔族智力低下,若一个以凶残著称的种族从文明国度学到了策略和计谋,并把这种东西以不择手段的方式用在文明之邦的身上。


    确实让人感到恶心,又防不胜防。


    而更让他想笑的是,他莫名觉得,这场阴谋的策划者,甚至是执行者,也许就站在人群中,默默凝视着他……


    台下一人手持问心剑,目光从验魔珠慢慢移到十字架上,眸底漫出一抹温和的笑,“现在,你我同是堕魔之人,我想,存在于你我之间的对决,依旧公平。”


    “三师兄,你刚刚有说话吗?”席梦疑惑问道。


    那人摇了摇头,“无事,只不过同卫松师弟一般,至今有些难以置信罢了。”


    席梦心中颇有感慨:“三师兄借问心剑勘破心魔,修为进益,想不到昔日对手却堕入了魔道,实乃命运捉弄人啊。”


    她记得于师姐在青崖谷渡劫时,青无峰曾有两人上去相助。


    敢直面漫天天雷的人,实不该受魔族驱使。


    他极其缓慢地轻笑了一声,目光凝在十字架上的人,轻叹道,“确实是,命运捉弄人。”


    “啊——”惊呼声中,一男子持剑从人群中跃出,长剑冷光闪烁,剑尖直指裴时。


    他头发微乱,面目赤红,“我要你偿命!”


    裴时侧眸一瞥,是玄符宗的人。


    剑锋逐渐逼近裴时,众人心中紧绷,却多数选择了漠然观望。


    包括高层。


    铛——


    “你做什么?”宋璟捏决成阵,目光如狼崽般凶狠。


    长剑与阵法相撞,互不退让!


    “我做什么?”那人长剑抵在阵法上,声音压抑,“杀人者,人恒杀之!”


    宋璟依旧是扎着低马尾,脸色的稚气褪去,身量亦高了不少,此刻他寸步不移,抬眸直视,“即便如此,律法自有裁决,轮不到你来喊打喊杀!”


    “呵,你猜为什么诛魔大会要举行三日。”


    民间押解罪犯游街示众时,可没人会管能不能朝那人扔石头。


    “那也要先过我这一关。”宋璟变换手势,阵法随之旋转起来,把那人的剑尖弹飞。


    玄符门弟子落地,收起长剑,拿出符咒,“律法只会杀他一人,可他一人如何抵得上那枉死的一百一十七条人命!”


    “他合该千刀万剐!”


    场下其余人见高层不曾出言阻止,亦纷纷拔剑冲了上去。


    “千刀万剐!”


    如棋往前几步,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掩口,将惊呼之声硬生生捂在咽喉之间。


    夏轩等人刚想下场,却被护宇长老抬手拦住。


    “有宋璟的阵法即可,你们全都拿剑冲上去,是要在这里打架吗?”


    几人犹豫,“难不成就让小师兄一个人面对?”


    护宇长老声音微沉:“不管怎么样,如今我们只能防,不能攻。”


    在真相大白之前,一剑宗必须向天下人拿出一个态度来。


    夏轩几人捏紧拳头,他们都是拿剑的人,如今却要忍。


    这两年,他们挨的骂够多了。


    一忍再忍。


    都要成龟孙了!


    与此同时,台上多了好几个来自不同门派的人。


    他们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宋璟昂首,直视着数柄长剑从四面八方劈向他的阵法,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一命是抵不了一百一十七条人命,可若是你有办法,大可以救活他一百一十六次,再杀之。”


    可想要就这样当着他的面,折磨青无峰的人,做梦!


    玄符门弟子气极,听卫松说,师兄师姐是为了去救裴时才全部折损在蜘蛛巢穴之中。


    这世间。


    为何害人者,能这般理直气壮!


    观刑台上,秦宗主面不改色地对上各门派不掩敌意的视线。


    在他看来,宋璟做的不错,诛魔大会举行三天,可他不是毫无师门的人,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裴时不能任人宰割。


    独孤长老问:“折风那边到底怎么说?”


    牧折风是秦宗主座下大弟子,亦是一剑宗真正的大师兄。


    裴时和他交代过一些细节,如今诛魔大会都举行了一天了,还没个消息传来。


    “裴时说他受魔气侵蚀,为避免控制不住墨痕剑,不得已把墨痕封印在蜘蛛巢穴之中。”


    “也就是说,有人破除封印,借剑杀人。”


    “可一般来说,秘境入口即是出口,入秘境弟子一共一百一十九人,除去于清安和裴时,其他一百一十七具尸体皆已找到。”


    是谁,能在秘境之中暗杀众多金丹乃至元婴境界的修士,又悄无声息地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秘境出口离开。


    独孤长老目光深远:“也许,那人还在秘境里。”


    秘境出口一直有诸多修士把守,别说人了,一只苍蝇进出都得报备。


    而现在,已知还在秘境的,就只有——于清安。


    护宇长老眉头皱起:“又或许,秘境不止一个出入口。”


    独孤长老挥袖:“绝无可能!”


    秘境只有一个出入口,这是修真界共识。


    护宇长老知道他的意思,不由提醒道:“别忘了,裴时说他没找到玄扬,那现如今,究竟是谁在护着玄扬的神魂?”


    “哼。”独孤长老胡须动了动,无法反驳。


    “你们两个别吵了,她命灯未灭,早晚得出来。”秦宗主看着宋璟的阵法,“没想到,这小子的阵法学得这般有模有样。”


    一剑宗主修剑道,可亦贯彻“长善”的教学原则。


    护宇长老见秦宗主神色不急,不由问道:“宗主,折风那边到底有没有传来消息?”


    秦彦一顿,摇了摇头,负在身后的手一点点捏紧。


    敌方有备而来,所图甚大。


    明面看起来他一剑宗损失最小,实则沦为众矢之的。


    可若不是裴时,那是谁,魔族?


    魔域与人域签订有条约,适逢灵气衰微之际,人族又岂能先挑起战争?哪怕师出有名,亦是不能。


    此局,他们一剑宗,被迫在别人的规则下博弈,进退不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出关 不想没有大


    “咳……宋璟。”裴时叫了他一声。


    宋璟没有回头, 有些固执,“二师兄,我不会让他们伤到你的。”


    说着,他戴着护腕的手臂不断变换, 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空气中逐渐凝实。


    裴时嘴角一牵, 这个感觉还真是稀奇, “两年未见,长进不少。”


    宋璟抿嘴, 这两年,他提心吊胆地盯着玄扬真人的命灯,又突然听闻进入秘境的修士的命灯接二连三地灭了。


    所以后来,盯一盏就变成守三盏。


    “……二师兄,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办法?”宋璟艰难地维持着阵法, 扑上来的人, 只多不少。


    此前多少次历练险里逃生, 二师兄绝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裴时静了一下。


    为了确认师父安然无恙,他选择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如今想想,一切来的太快了。


    没有听见裴时的回答, 宋璟继而说道:“大师兄, 若你真的死了, 哪怕我们最后为你洗清罪名,又有什么用?”


    死了, 他们就没有大师兄了……


    宋璟吸了一下鼻子,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显出几分凌乱。


    裴时静默,他知道这句“大师兄”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 他抬眸看着众多修士的攻势与宋璟的法阵碰撞,迸发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


    火光在他的眸子里明灭,他再次沉声说道:“宋璟,诛魔大会共举行三天,你先下去。”


    没必要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做无谓的牺牲。


    宋璟强撑着,“我不。”


    诛魔大会几年前也举行过一次,听说,当时问心关卡她沉默不语,并未在人前吐露任何心声,虽不知为何,最后诛魔一项被换成了废除修为。


    可她最后还是死了。


    不过,她的运气依旧算是好的,若是把时间再往前推……根本没有一个人能完好无损地在十字架上待到诛魔大会的第三天。


    想到这里,宋璟眼眶深红,“你说过的,青无峰上下一心。”


    御剑宗弟子闻言,冷笑连连,“哼,负隅顽抗罢了!”


    “上了诛魔台的人,本就是天下罪人,仙盟律法都不会庇护他,我看你能撑到几时。”由那男子牵头,几个玄符门的弟子同时念咒。


    符纸漫天散开,一张张覆盖在宋璟布置的阵法节点上。


    宋璟脸色微变,符阵不分家,会符的人,阵法亦通晓几分。


    “小师兄,别怕。”见状,如棋抹了一下眼眶,直接跃身而起,稳稳落在栏杆之上。


    随即,她纵身一跳,手里还不忘祭出武器——一把锤子,粉红色的。


    秦彦一噎,幽幽回头,“护宇长老,玄扬不教剑法吗?”


    身为一剑宗的弟子,用阵法防御就算了,用锤子是几个意思?


    护宇长老摸了摸胡须,“闹吧,青无峰这两年,憋太久了。”


    秦彦:“……”


    不要转移话题。


    独孤长老冷哼一声,“这事多半和于清安脱不了干系。”


    护宇长老回头:“独孤,你为何总要针对于师侄?”


    “呵呵,老夫针对她?”


    秦宗主头大,“你们都少说两句。”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没孩子们团结。


    另一边,如棋身形一闪,直接跃入玄符门众人之中,她手中的锤子猛地挥下,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们的脚边。


    吓得几人险些站不稳。


    宋璟借机变换阵眼,才堪堪在这一轮的爆炸中维持住了阵法。


    隔着法阵,宋璟目光焦急地看着被众人围困的如棋,“你来干什么!”


    如棋拿着锤子,半点也不惧,“我觉得,只有拿着武器,站在这里,我才不害怕。”


    在这一刻,她除了抓住衣角,还可以抓住武器。


    “回去。”裴时眸色一暗,冷声说道。


    宋璟和如棋的手握得更加用力,若是平常,他们会听话。


    “一个金丹四重,一个筑基圆满。”一个男子手持长剑,目光轻蔑,“就凭你们两个,以为能拦得住我们吗?”


    “那你们便来!”如棋把锤子杵在地上,台上的风把她的衣角吹起几分。


    “好大的口气,包庇入魔之人,一剑宗真是好样的。”那人长剑一横,那是剑招起手式。


    如棋手撑在锤柄上,旋腿一踢,“我师兄说他没有,只是你们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听不见而已!”


    那人倒退几步,咬牙切齿,手一招,御剑宗的人唰唰地跳上台来。


    他站在人群前头,如狼盯猎物般看着如棋,手遥指裴时,“到底是谁被蒙蔽了双眼,他才是入魔之人!”


    “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你们这样拼命又有什么意义,可别忘了,诛魔大会一共三天。”


    诛魔大会,本就是十几个宗门联名要求的。


    三天,要折磨他的人很多。


    如棋脚一踢,锤子便灵巧地回到了她的手中,扬头,“废话少说!”


    交出师兄,已是他们最大的退让了!


    “好,那就别怪我们刀剑无眼!”御剑宗的人嘴角挂起冷笑。


    什么狗屁一剑宗!什么狗屁剑宗双绝之一!


    今天,他们便要活剐他们宗门里最负盛名的天骄!


    “都给我上!!”


    宋璟眼睛睁大,却默默地把“如棋,你快走”这句话收了回去。


    毕竟,他自己不也没走嘛。


    “别硬撑。”宋璟抽空擦去了额头的汗珠,清朗的少年音略带一丝疲惫的沙哑,隔着阵法朦朦胧胧地传了出去。


    如棋把背挺直了,弯了弯眉,看着敌人,一双鹿眼里仍然是清澈的,“我知道。”


    她不蠢,作为青无峰亲传唯二的女性,虽做不到大师姐那么淡然,但是她也绝对不会在关键的时候拖大家的后腿。


    看着如棋陷入混战,裴时眸色微沉,亦不知道还该不该压制体内魔气。


    虽各方长辈都在场,可没有人出声。


    一剑宗有如今的局面,早在他们将嫌疑人范围缩小至裴时和于清安身上时,便已设想好了。


    只要一剑宗高层不下场,他们便不会出面。


    “小师姐,还有我们。”


    人未至,声先至。


    如棋和宋璟抬头,就见夏轩带着一群内门弟子从看台上冲了下来。


    御剑宗、玄符门等宗主门主眼角微动,往一剑宗那边看去,只见秦宗主和几个长老抱着手臂,作壁上观。


    诛魔大会第一天的流程已经结束,大部分人都应该散去,最多留有几个在堕魔者身上划几刀泄愤出气。


    如今一剑宗这是要做什么,一对十九吗?


    另一边,如棋挥出一锤子,手臂有些发抖,但力量却随着锤击而迸发出去。


    对上如棋这招的人也是一个筑基期,他挡了一击锤子,握剑的手抖个不停,心里不由暗骂一声:见鬼!!


    这锤子应该是一个高阶法器,可大可小,配合着少女灵动的身形,竟硬生生显出几分灵活和轻巧来。


    如棋见他们倒退几步,心里却反常地平静了下来。


    把力量打出去了,心里果真就不怕了。


    “再来!”如棋扬起锤子,灵气灌入,氢气球大的锤子突然“嘭”的一声变大,攻击范围倏然覆盖场中四五人。


    几人见状也没功夫继续攻击阵法,纷纷跳开。


    锤子粗鲁不雅观,修真界少见得有人用这种武器,青无峰到底都是些什么怪胎?!


    夏轩等人被如棋感染,在卖力的战斗间隙中,抬头嘶吼:“诛魔大会三天,休伤我师兄分毫——”


    裴时看着他们群魔乱舞,一时失语,闭眼,嘴角却微微向上扬起。


    看来都是练得少了,才这般有力气。


    “锵——”


    御剑宗弟子剑招狠辣,砍中之后,一个回旋踢,把青无峰一名弟子狠狠踹下高台,“去你的,练气期也敢上来找死!”


    内门弟子入门时间长短不一,有的筑基,有的还在练气期。


    “该死!”宋璟看着,也只能干着急。


    现在他们这方修为最高的是金丹期的夏轩师弟,对方十九个门派的人却源源不断地上来,修为亦是越来越高。


    别说三天了,三炷香的时间,他们可能都撑不住。


    这还是在对方元婴期及以上的弟子,自持身份,并未亲自下场的情况下。


    “当心!”宋璟神色一变,就见三人手持长剑围攻如棋。


    而她避闪不急,左手臂上被剑气划上了道痕迹,血肉翻飞。


    如棋费力以锤风击飞一人,却被另一横空而出的女修抬掌击中腹部,往后狠狠地撞上了宋璟的阵法。


    噗——


    如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锤子脱手飞出,身体如若枯叶,沿着阵法失力般滑落在地。


    那名女修身着红色宗门服饰,衣袍以银色的腰封束腰,她慢慢放下手,神情冷意不减:


    “宁师妹同你一般大,可她却被凶剑墨迹穿心而过,钉在了墙上。”


    “如棋!”


    “小师姐!”


    如棋害怕大家担心,咬着牙关出声,“咳咳……我没事。”


    而她的手则紧紧捂着腹部,冷汗直流,脸色倏然发白。


    好痛…


    真的……好痛。


    夏轩等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形,却被众多他宗弟子拦着,分身乏术。


    宋璟抬头,对上那个玄符门的女修的眼睛,顿时心头一沉,元婴期!


    玄符宗亲传——百里薇!


    眼看着如棋靠在他的阵法上,一行鲜血顺着她的手臂,一滴一滴往下滴落。


    而百里薇手里却夹着一张燃烧起来的符咒,一步一步逼近。


    “如棋,你快走!”宋璟声音愈急。


    “走?你们一个都走不了。”百里薇把符咒往上一扔,黄色的符纸在半空中一分二,二分三,三分无穷。


    直径十几米长的圆台上全是各宗弟子,此刻他们纷纷往边缘跑去。


    “玄符门的疯了吗?这么多中阶爆破符。”


    “快跑!”


    如棋抬起眼睛,密密麻麻的符纸在半空中不随风动,映在她湿润的眸子里,难免显出几分苍凉悲戚。


    宋璟有些不甘,却也知道,这招,他拦不住。


    裴时目光一凛,五指紧握,手臂上的肌肉在紧身的黑衣下若隐若现,线条分明。


    而魔气,亦在他体内渐渐肆虐。


    秦彦等人眸光暗了几分,还没动手,就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压力。


    秦宗主气笑了,他如何会不知道各方的意思。


    他们是在警告他,小辈的事情,就让小辈自己去处理,若是高层介入,那么,便要掂量一下他们的一剑宗是否真的能一剑横扫四方!


    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秦彦面上平静,语气却若风雨欲来般低沉,“呵,摆明着欺我一剑宗无人?”


    宋璟维持阵法的手势掐得很紧,血迹从手掌间渗出,可他对此却浑然不觉,“如棋,你快躲开!”


    仙盟执法长老亦深深皱起了眉头,诛魔大会没说不能攻击入魔者,亦没说对方不能防守。


    如今闹成这样,确实是乱来!


    百里薇手一挥,爆破符从空中如雨落下,不管接触到什么东西,直接炸开。


    台上火光四溅,声音宛若天崩地裂,一股股气浪以它为中心朝着四周辐射而去,掀得尘土四处飞扬。


    场面一时无声,有人觉得玄符门过分了些,有人则觉得大快人心。


    硝烟四起,让人看不清现在的情况。


    “死……了吗?”有人小声问。


    咔嚓——


    众人还未来得及分辨这是什么声音,只觉气温骤冷。


    “我怎么觉得后背凉凉的。”


    站在台面边缘的十几人,皆有同感,不由得面面相觑。


    “兄弟,你……你的脚。”


    “脚?”御剑宗弟子低头,只见一道冰痕迅速爬上了自己的脚踝。


    凉意刷的一下,直上背脊。


    “啊啊啊,我的脚!”


    “谁?”百里薇面色不虞,“装神弄鬼!”


    “给我滚出来!”她指尖再现符咒,符咒一出,狂风穿山越谷,一扫烟尘。


    等风渐渐停息,尘埃消散,众人的目光被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所吸引。


    地面因他结了一层厚厚的寒冰,寒气弥漫,他静静地站在其中,白色的身影仿佛与这被他缔造而成的冰雪世界融为一体。


    他的衣衫随风轻轻飘扬,纯白的长袍上没有沾染一丝杂色,宛如冬日里最纯净剔透的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丹庭来人 “若一直退


    冰雪不化, 积寒不散,台上台下,一时无声。


    裴时早有所觉,便将体内肆虐的魔气压制了下去, 眸色慢慢恢复了平静。


    百里薇指尖夹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符咒, 长眉蹙起, “你是谁?”


    端木临缓缓抬眸,“一剑宗, 端木临。”


    一剑宗众人放下挡脸的手臂,看着凝结在自己身前的冰盾,短暂地愣神之后,纷纷激动不已, “是四师兄!”


    宋璟亦心中稍定, 表情轻松了不少, “四师兄, 还好你出关了。”


    “元婴期中期。”百里薇双眸狭长,是偏凌厉的长相,此刻夹着燃烧的符纸,连同红衣, 似乎要在这冰雪世界里烧出一轮灼热。


    “很好, 莫说我百里薇欺压弱小。”


    符咒从她手中落入地面, 霎时如同星火燎原,从她脚下朝着四面八方掠夺而去。


    “玄符门的干什么呢?”


    “不是吧, 又来。”


    “喂喂喂, 火都烧到老子这边了!”


    在台上边缘的人纷纷往下跳,嘴里不住骂骂咧咧。


    端木临抬剑,水寒随心而动, 划出一道寒光,任熊熊烈火无忌,亦无法越过冰痕半分。


    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台上是青无峰的人。


    “你们先离开。”端木临侧眸看着宋璟,又看见蜷缩在阵法边微微发抖的如棋。


    最后把视线落在裴时身上,不由微顿一瞬,“二师兄?”


    血液顺着裴时的手臂往下滴,他眸色沉着,仿佛伤口不在他身,被钉在这里,背负罪名的亦不是他一般。


    “我没事。”他说。


    端木临传音:“大师姐呢?”


    裴时身体往后靠在十字架上,“应该还在落雾秘境里。”


    “命灯?”端木临声音微急。


    “没灭。”


    裴时仰头看着澄澈的天空,过了一会,他无声笑了笑:


    大师姐吗?


    若真是她救了师父,他倒也不介意改口。


    百里薇立在原地,冷眼看着青无峰的弟子连滚带爬地爬下高台,又互相搀扶着不肯离开。


    宋璟收起摇摇欲坠的阵法,汗水沿着背脊而下,透湿衣服,他却恍若未觉,只顾着跑过去扶起如棋。


    “喂,如棋你没事吧,别吓我啊。”他下意识地探了一下鼻息。


    如棋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寒霜。


    宋璟心里一慌,急忙握住她的手,阴寒之气从她那边直往他的小臂上蹿。


    糟糕,怎么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自从那晚从妙音小楼回来,如棋隔一段时间就会身体发寒。可算算时间,也不应该是今天啊。


    宋璟直接打横将如棋抱起,“四师兄!我先带如棋下去!”


    “好。”端木临点头,转身看百里薇时,干净温润的眸子里带着寒冷的气息。


    百里薇见碍手碍脚的人已然全部离开,唤出了一支朱砂笔。


    她一脚踩上冰火的分界线,元婴期后期的气息直接释放而出。


    “我记起来了,早就听闻一剑宗有一个身怀无垢剑心的天才,是你吧?”


    端木临没有说话,水寒上的寒气顺着手腕而上,游离在他的周身。


    他莫名有一种感觉,闭关两年后,这个世界陌生了很多。


    “是我。”他说。


    “听说无垢剑心至纯至净,如今你的同门师兄堕入魔道,不知你是选择大义灭亲,还是选择与他一道,同流合污?”百里薇手一挥,朱砂笔流淌出红色墨迹。


    周围人吃惊,“竟然是虚空画符!”


    “切,不需要纸笔就能凌空绘制符箓的才叫虚空画符,她这还需要借助灵笔,算什么虚空画符?”


    “嗤,那也比你强。”


    “元婴中期对上元婴后期,这下有得看了。”


    符纹在众人议论声中一笔一划的浮现出来,最后形成一个古怪的字体。


    端木临眸色平静,他并没有去思考她所说的两种选择。


    若二师兄真的错了,自有师父、宗门长辈以及仙盟的律法对他进行相应的惩戒。


    于他而言,二师兄便是二师兄。


    符咒越来越大,似是一扇门,在虚空中泛着金光。


    “这个符我怎么没见过啊……”


    “莫不是召唤符?”


    “开什么玩……”那弟子下巴一掉,眼睁睁看着从符咒中跳跃出一只四阶巅峰的吊睛白额大虫。


    白虎甫一出场,便显得焦躁,它前脚刨地,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


    台下弟子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表情惊愕。


    四阶巅峰的妖兽,可比元婴期巅峰的修士要厉害得多。


    不对,我丢,什么时候符修和那帮御兽的家伙合作了!


    百里薇身材高挑,鼻梁高挺,五官明艳,此刻她手一招,白虎便走至她的身边,绕着她,警惕地看着端木临。


    红衣美人与白毛纹风虎,让众弟子眼前一亮。


    百里薇摸了摸它的头,声音追忆,“温师弟最喜欢捡东西,做老好人,如今却为此搭上了命。”


    说着,她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锐利,“去吧,为他们报仇。”


    纹风虎似是听懂了,再一次仰天咆哮一声,张嘴直接就吐出了一道风刃,风刃见风就长,等快逼近端木临时已经膨胀至几十寸长。


    水寒剑起,一阵白色的剑光闪过,直接劈开了风刃。


    风刃被打散之后,一半劈在地上卷起碎石,一半劈在青崖谷周围的树上,惹得树枝沙沙作响,落叶纷纷扬扬。


    一众弟子纷纷祭出法器抵挡,这可不像是问剑大比,没有人耗资请闻朝一大师来设置阵法。


    纹风虎把尾巴当成钢鞭甩动着,一下又一下,发出威慑的破空声响。


    端木临微微握紧长剑,在那一瞬间,他险些以为面前的妖兽——是狼。


    是以,他先动了。


    风尘未散尽,剑气已横空。


    纹风虎吃痛一瞬,前脚猛踩大地,以它为中心激起一股股飓风席卷四周。


    飓风如刀,触之及伤。


    台上,为了避免波及到被禁锢的裴时,端木临的身形很快便被飓风包围。


    台下,宋璟给如棋喂了丹药,见她稳定下来后,才把心思放回台上,眼见疾风险些波及到这边,他赶紧凝结了阵法,护住了青无峰的人。


    百里薇抱着手臂,目光投向了裴时。


    玄符门的血仇,她百里薇自会一点一点,为门下师弟妹讨回来。


    裴时抬眸,冷漠的视线远远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冷,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就在大家以为端木临要败下阵来的时候。


    狂风中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伴随着一道寒意对着纹风虎的面门袭来!


    速度极快,百里薇放下手臂,还未来得及拿出符咒,就见如小山岳一般高大的金风虎直接被掀翻。


    而后跌下刑台,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纹风虎身上见伤不见血,因为它身上急速地覆盖上了一层寒冰。


    众人大惊失色。


    四阶巅峰的妖兽,就这样被冻住了?!


    众人急忙重新抬头看向台中,飓风失去力量来源,纷纷归还自然。


    而端木临一袭白衣,手持水寒,静静地挡在裴时的身前。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百里薇回头,面色一变,“小寅!”


    “它还活着。”端木临说。


    百里薇险些气笑了,“一剑宗确实本事非凡!”


    “百里师妹,我们前来助你。”


    随着话音落下,几道流光如同流星般降落在了台上,灵光倏然散去,十几个身高腿长,气度不凡的修士从中走出。


    他们分别来自不同门派,但皆是


    ——元婴期!


    端木临收剑而立,目光平静。


    “哼,无垢剑心,极品冰灵根,确实有两把刷子哈。”一男子手持长枪,目光从台下被冰冻的纹风虎身上移到端木临这边,而后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他一圈。


    接着,他长枪一抖,白缨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让我先来会会你!”


    早在看台上时,他们就忍不住了,如今来了一个段位和他们一样的,倒也不算他们仗着修为欺负人!


    观刑台上,护宇长老摇摇头,一剑宗这次,真是树敌颇多。


    独孤长老素来性情急躁,见此亦坐不住了,“宗主,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怕是没完没了。”


    秦彦沉默不语,却心如明镜,这群老家伙所图无非三样东西:


    一、裴时的性命;二、无双剑冢的灵剑;三、一剑宗地底下蕴藏的灵脉。


    第一条不在考虑范围内,第二条事关万剑宗,他们一剑宗单独做不了主,那便只有……


    “把灵脉给他们。”秦宗主声音极淡地说。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这……”


    这了半天,所有人都说不出个“不”字来。


    把裴时交出去,就相当于默认门下弟子入魔杀人之事,以后,一剑宗走到哪都抬不起头。


    在另一个看台上,陆远洲微微倾身,语气恭敬地向沈从镜询问,“宗主,是否需要弟子前去援助?”


    毕竟一剑宗和万剑宗在几百年前,曾是一家。


    万剑宗沈宗主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必。”


    这世间,剑修亦有不能靠剑说话的时候。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广场中央凸起的刑台上,一枪修将一根金黄色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凌厉的攻势似要把端木临一招挑在枪前。


    却在两个回合后被端木临击退。


    “师弟是个好师弟,师兄却是个人渣。”那人往后跳开一步,甩了甩手,虎口被端木临的剑法震得发麻。


    “喂,姓黄的,你行不行啊?不行可换我上了!”


    百里薇用符咒化开了纹风虎身上的寒冰,面色发冷,“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他的对手,是我。”


    另一个人嘴角挑起,说起了风凉话,“话说,我们有必要一个一个上吗?这又不是什么追求公平正义的比赛,而是……”


    ——诛魔之战。


    话音未落,几人对视一眼,眉眼间的神色都变得微妙了起来,有些人更是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武器。


    是啊,他们可以一起上!


    虽说这样有些不讲道义,可一个一个上,他们确实没有把握能打赢端木临,既然可以联手出击,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他们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行为动作也毫不掩饰,端木临听得很清楚,亦看得分明。


    一剑宗在仙盟,已是“异类”。


    看着他们摩拳擦掌,裴时淡淡说道,“四师弟,你先下去。”


    端木临一顿,水寒剑没有内敛气息,反而释放出绝对寒意。


    “二师兄,我已经找到趁手的剑了。”


    “每次都先退,何时才能向前?”


    阳光剥开云层,在水寒剑刃上无声闪烁。


    端木临神情平静,体内天阶修炼心法《回还诀》运转到了极致。


    对面几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默契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下压,准备从各个方向掠出去,对着孤身一人的端木临发动进攻。


    一触即发之即,天空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众人一顿,只见一艘流线型的精致飞舟从天而降。


    飞舟未落,一男子从舟边缘出探出,手持红色折扇,嘴角微微勾着,“这澜洲的诛魔大会,真是别开生面啊。”


    高台上的几位纷纷起身。


    忽略掉点缀着金色铃铛,镶嵌着宝石的飞舟本身,飞舟前端赫然雕刻着三字——沁丹庭。


    作者有话说: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出自唐代李白的《别鲁颂》。于清安在秘境里拔了一株灵草,略有所感地揉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人在念叨我?


    第78章 落入阵法 “久违的天


    各宗宗主、长老把目光凝在来人身上, 又隐晦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据说沁丹庭的庭主不仅仅是炼丹大宗师,天谕门客卿炼丹长老,更是瀛洲仙君的挚友。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就是不知道, 来的是不是沁丹庭庭主本人?


    刑台上, 裴时、端木临和百里薇等人一起抬头看去, 飞舟远看玲珑精致,近看雕金砌玉, 奢侈无比。


    众弟子感叹:不愧是沁丹庭,不愧是炼丹师,费钱但更赚钱。


    “敢问,可是沁丹庭的庭主亲临?”仙盟执法长老拱手询问。


    祭初眉毛轻挑, 身形从飞舟上一跃而下, “不错, 正是在下。”


    不过他不是落在看台上, 而是落在了刑罚台之上、众弟子之间。


    几位宗主长老赶忙遥遥见礼,“不知祭庭主来此,所谓何事?”


    “澜洲秘境出现魔气一事,仙君十分重视, 故而遣我前来看看。”祭初随口应道, 四处打量了一下, 目光着重落在了裴时和端木临身上。


    回还诀?


    “年轻人天赋倒是不错。”祭初摇了摇折扇,细长的狐狸眼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


    端木临察觉到他略带探究的眼神, 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水寒剑的剑柄。


    仙盟执法长老有些紧张, 拱手问:“那不知仙君何意?”


    仙盟只是一个联盟,盟内各宗派各自为政,若论真正统领各修仙宗门的, 那便只有一个——天谕门。


    祭初收回打量的眼神,“啪”的一声合起折扇:“秉公执法即可,只是我看今天天色将晚,诸位不如先行散去,明天问心一关,自见分晓。”


    百里薇等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渐渐落山,远处的山峦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一丝橘红。


    “当然,当然。”仙盟执法长老连连点头,语气带着尊重,转目见台上几人没有动作,便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呵斥道:“你们几个,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下来!”


    百里薇缓缓地向祭初拱手,她低垂的眼帘里,原本燃烧着的怒火逐渐冷却,直到冻结。


    的确,无需急这一时,明天问心一关,才是诛魔大会的重头戏。


    问心、问心,若被问之人不愿坦白,执法者即可强制执行——搜魂之术。


    届时有天谕门使者在,一剑宗,必须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


    台上弟子顺势收起武器,斜眼睨了端木临和裴时一眼后,才一一跃下了刑台-


    一道残阳卧在天边,昏黄色的余晖渲染云丝。


    于清安立在地势较高之处,手放在眼睛上做瞭望状:“话说,人呢?”


    从亘巳神树那处空间出来后,她挖了一些晶石,拔了一路灵草,妖兽也杀了不少,但就是没看见一个人。


    四周灵气还算稳定,不像是秘境要关闭或者是坍塌的样子。


    那人呢?


    于清安低头看着手里的六阶灵草,略作思索。


    她应该没认错吧?


    她之前好歹也算是个练丹五阶的大师,应该不至于连六阶灵霄花都认错吧?


    可那边种了一大片,无人问津,亦或者说,根本无人涉足。


    心有疑虑,于清安便加快速度朝秘境出口的地方掠去。


    突然,她的脚步微停,眉头蹙起。


    越到这边,四周的灵气则越紊乱驳杂,空气中还隐隐约约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于清安身形一展,矫健地落在树梢之上,借着高处优势,她四处打量了起来。


    秘境里,太阳几乎已经下山了,笼罩在柔和夜色的景象让人有些看不清。


    但是魔气,却随处可见。


    看这魔气的浓郁程度,要么是有人投放了魔石,或者是大量的心魔引,要么就是……


    “第五悸来了?”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起因,只要事关魔气,便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看来,还是得先找到人。”她心中暗忖,随即毫不犹豫地施展身法,穿过了这片魔气遍布的区域。


    轻灵的身影如同白色飞鸟在林间穿梭,蓦地,她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于清安猛地一脚点在树枝上,身体借力在半空旋转,衣袂随之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


    就在那一瞬间,她直接伸手,精准地掐住了那不明物体的脖子。


    “嘎嘎——”


    于清安目露疑惑,“乌鸦?”


    “什么乌鸦,吾乃栖息于亘巳神树的神兽!”黑羽乌鸦不断扑腾,控诉于清安的言辞无理和动作粗鲁。


    “三足金乌?”


    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种鸟应该是居住在扶桑树上的?


    “什么三足?”黑鸦歪头,它只有两只脚。


    一人一鸟沉默了一会,它开始激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不对,你先放开吾,亘巳说让吾跟着你,你为什么要掐吾?”


    在它的喙即将戳到于清安时,她放开了手。


    “跟着我?”于清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这只乌鸦。


    三秒后,她摇头说,“不要。”


    整天带着一只“嘎嘎”叫的乌鸦,她还怎么行动?


    “你还是回去找亘巳神树,有缘我们会再见到的。”


    于清安没心思在这里面多待,秘境里肯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无衣知道她没死,保不齐魔族这是针对她来的。


    见她毫不迟疑转身要走,黑鸦顿时感到焦急,哪有它堂堂神兽自己送上门来,却还要被赶回去的道理!


    “嘎嘎——”


    于清安烦躁地抓住它的喙,“再叫我把你烤了。”


    一边抓着它,于清安发觉这里有墨痕剑的气息,语气疑惑:“裴时来过这里?”


    于清安走到近前的一棵树查看,树上有一道很深的剑痕,往前方看去,十几颗树被拦腰砍断。


    看来,是剑气到这最后一棵树时,余力不足。


    “退步了。”于清安淡然点评道,毕竟她和裴时交过手,对他的“一剑开天”也算是熟悉。


    黑鸦被她抓着嘴巴,毫无尊严地被她拎着,眼神里流出深深的怀疑。


    不是,她怎么这样啊?


    跟亘巳神树说的好姑娘完全不一样。


    于清安低头,见它保持着安静,略带兴味地问:“真要和我走?”


    黑鸦转动眼珠盯着她,像是在说‘放开吾的嘴巴’。


    “也不是不可以,缔结一份主仆契约吧。”于清安唇角勾出一抹笑。


    箫明尘有一只可以送信的雄鹰,她养上一只黑鸦,似乎也不是不行。


    黑鸦听闻主仆契约,亦觉得可以,它身为尊贵无比的神兽,自然得是主,小小人类,勉强为仆!


    所以,它骄傲地伸直脖子,矜持地点了一下头。


    ……


    秘境出口近在眼前,于清安有些好笑地问停在它肩膀上的乌鸦,“你要不要先进去灵兽袋?”


    顾名思义,灵兽袋是一种空间法器,于清安储物戒中有一个,不过品阶不高,看着还有些破破烂烂。


    黑鸦扭过身体,气鼓鼓地用尾巴朝着她。


    岂有此理,它如今居然沦为一小小人类的奴仆?


    告状,它要回去找老巳告状!


    于清安见状,随手摸出了一把丹药。


    黑鸦闻到丹药味,僵着身体,扭过脖子来瞧。


    什么东西,好香……


    要说人类不愧是人类,做的圆丸是真的香。


    “想走的时候,我给你解开契约。”于清安抬步往光彩陆离的秘境出口行去。


    黑鸦准备叼第二颗丹药的喙一停,小幅度地展了展翅膀,其实有丹药吃,跟着她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清安没理会黑鸦的心路历程,亘巳神树建议黑鸦跟了过来,她倒也不好驳了它的面子。


    毕竟这几年,多亏了亘巳神树的帮助。


    于清安刚抬脚跨过了秘境出口,却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秘境外,一个弟子猛地拉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师兄,刚刚我看见秘境出口闪了一下。”


    那个人不耐烦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大惊小怪,天天一闪一闪的,你以为你是星星啊?”


    “不是啊……真的闪了一下嘛。”那弟子委屈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心里憋屈,叫他盯紧了,有动静又不让说,这不是欺负人嘛。


    黑鸦吞了于清安的丹药,也不再别扭,转而好奇地问她:“你怎么不出去?”


    于清安眸光闪烁,“没什么,只不过,你确定不回灵兽袋吗?”


    外面有双重大礼包,看样子,都是针对她来的。


    “不要不要。”那个袋子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产物,如何配得上它这身漂亮的羽毛。


    “随你。”于清安停顿了片刻,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从容地往前一迈,白色的衣摆直接擦过了泛着波纹的秘境出口-


    秘境外


    “师……师兄,你你你看……”


    “看什么看……”那弟子顺着他的声音看去,下意识的呵斥声被卡在喉咙里。


    窸窸窣窣的草丛里为之一静,一众埋伏着的仙盟弟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秘境出口那道身影上。


    众人只见她身着一袭流云般的素白长裙,裙摆随着吹拂而来的晚风轻轻摆动。


    而她的肩头上,正静静地栖息着一个黑色的乌鸦,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长剑漆黑如夜,反射不出一丝光芒。


    众人的心不由得一紧。


    合着往日里心中对于清安形象的塑造,众弟子只觉得眼前人仅由黑白两色构成,在灰蒙蒙的夜色下,怎么看,都带着点邪性。


    “天……罗地……网奏效了没?”一人小心翼翼地问。


    “奏效了。”


    清冷的女声在夜里听来格外的凉。


    众人打了一个哆嗦,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黑鸦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们人类就是这样欢迎人的?”


    在一众弟子视线里,只听于清安肩头的乌鸦突然“嘎嘎——”的怪叫起来,声音瘆人。


    “也许吧。”于清安的注意力,其实都放在了灰暗的天空上。


    突然有一弟子持剑从密林中冲了出来,强装镇定:“于清安,我劝你赶紧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其余弟子见状,亦纷纷现身,她就一个废灵根,哪怕跟她师弟一样入了魔,此刻不也身陷天罗地网之中吗?有甚可怕?!


    于清安收回注视天空的视线,声音平静地回:“我建议你们,先离开。”


    “哼,如今你已入天罗地网,最好不要逞口舌之利。乖乖同我们回去,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好啊。”微亮的月色,将于清安高挑的影子拉得很长。


    众人一顿,于清安这么好说话的?


    可天罗地网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大家手持着长剑,互相拉扯着,不敢靠太近。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


    “一起……过去看看?”


    一众弟子彼此点点头,缓缓朝着阵法中的于清安包围而去。


    稳稳落在阵法安全点的于清安面带微笑,往旁边移了两步。


    刷的一声,天罗地网当即亮起,一道道禁制符文从地上升起,把于清安困在其中。


    几个弟子走在前头的弟子被吓得一个趔趄,反应过来后狂喜。


    阵法没有失效,于清安真的落网了!


    “哈哈哈……不枉费我们在这里蹲守许久,老天开眼……”


    突然,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


    众弟子高举的手顿住,僵硬抬头,只见天空划过一道极其粗壮的紫色雷电。


    轰隆——


    浓雾覆盖的密林里惊出一群飞鸟,它们扑扇着翅膀飞向天空。


    “来了。”她抬眸,淡淡地说。


    所有弟子骤然看向于清安,满眼震惊。


    “什么……来了?”


    莫不是她还有同伙?


    于清安一笑,一字一句,“当然是,久违的天雷。”


    她在须臾幻境突破到了元婴期三重,又在亘巳神树所在的空间里突破至化神一重。


    原以为在秘境突破不需要渡劫,如今一看,两个雷劫都在这里等她呢。


    “什么……雷劫?!”众人这才发现,他们看不透于清安的修为了,莫非她已经突破到化神境界了!


    于清安抬眸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寂静的密林里,回应他们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还有漫天惊雷声。


    林中渐渐起了风声,狂风大作,呼啸着穿过树梢,乌云从四面八方迅速聚拢,连成一大片厚重的云海。


    暗淡的月亮挂在紫色的夜幕中,带着一丝诡异。


    轰隆——


    早已酝酿好的落雷直接砸在了天罗地网上,阵法飞快运转,把紫色的雷电引到其他地方。


    周围的空气似乎被雷电火苗点燃,发出噼啪的声响。


    所有人一时傻了眼。


    阵法还能这么玩的吗?


    黑鸦有些兴奋,振翅飞起,在阵法的上方盘旋了几圈,“嘎嘎”地叫了几声,最后重新降落到于清安的肩头上,它一身羽毛黑得深沉,在夜间仅能看见那一双眼睛。


    “这阵法确实不错。”于清安伸手接触了一下阵法,能感受到其上蕴涵的磅礴灵力。


    阵法的阵眼隐藏的也算是隐秘,最重要的是,耗资颇为可观。


    只不过,她想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值得仙盟花这么些灵石来抓她。


    “师兄,现在该怎么办?”一众弟子不知所措。


    领头的那名弟子咬咬牙,“先撤退,反正她在阵法中,跑不了!”


    众人点头,多少修士在雷劫中魂飞魄散,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快,撤退!”


    众人飞快远离此处的同时,忍不住扭头看向阵法那边。


    漫天紫雷不断在阵法的四周炸裂,亦时不时照亮在阵法中的那道白色身影。


    周围的树木在风暴中狂摇,她的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与暴雷声相呼应。


    黑鸦站在她的肩上,歪了歪头,直勾勾地盯着飞速退场的仙盟弟子们,一双黑褐色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诡异的幽光。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等我渡个劫先。黑鸦扑腾翅膀:嘎嘎——


    第79章 月牙城上(修) “嘎嘎——


    看着一群胆小鬼马不停蹄地远去, 黑鸦扑腾了一下,问她:“我们不出去吗?”


    于清安摇头,出去做什么?这阵法出现的正是时候,既奢华又实用。


    一入此阵, 被禁锢的人便无法发出攻击, 不过, 只要逆转一下,就能变成一个单向的防御阵法。


    当然, 一般人确实做不到。


    “嘎嘎——”


    于清安皱眉,“你不要在我耳边嘎嘎叫。”


    黑鸦控诉,它发出叫声就如同人类说话一样,怎么可以不让它说话?!


    “嘎嘎——”


    于清安头疼, “我们之间有契约, 你可以和我用意念交流。”


    乌鸦什么都好, 就是这破锣嗓子一般人确实受不了。


    “嘎嘎——”


    天道似乎察觉到了一人一鸦没把它放在眼里, 为了强调它至高无上的存在感,雷电的降落变得十分猛烈。


    远处的仙盟弟子看着天边紫光不断闪烁,不由咽了咽口水,相顾哑然。


    他们已经不知道往后退了几百上千米了, 可仍然能感觉到天雷的威压。


    天罗地网在雷鞭中岿然不动, 当然, 于清安不感知也能知道,埋在地底下的灵石正在飞速的流失灵气。


    就是不知这元婴期的雷劫和化神期的雷劫叠在一起, 要劈多久。


    那就浅浅赌一个, 劈一晚上。


    “话说,你到底是什么鸟。”于清安抬头,落雷与阵法相撞, 炸出的效果不亚于烟花。


    黑鸦:“二足金乌。”


    于清安一顿,“你是黑色的。”


    还有,为什么是二足?莫不是和之前的玄武一样,与她记忆里的神话有所区别?


    “这并非吾的真身!”黑鸦急得轻轻地啄了一下于清安的肩膀。


    于清安听了,表示理解,随口问:“那你怕雷吗?”


    在神话传说中,三足金乌掌控太阳真火,对付点天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区区天雷,吾自然不怕。”黑鸦有些傲娇,并表示对这天雷嗤之以鼻。


    于清安笑了,一只乌鸦哑着嗓音说区区天雷,确实很有喜感。


    “是啊,不过区区天雷……”却让她之前一度踏不进渡劫期的门槛。


    雷声在山峦之间回响,苍穹之下雷霆大作,势如万钧,世界似是回到了混沌未分的时刻,她静静站立着,一袭白色裙摆在紫色落雷中影影绰绰,明灭中有着一种震撼人心的美。


    黑鸦与于清安心神相连,它歪着脖子问:“你怕雷?”


    闻言,于清安嘴角勾起,清冷的五官倏然明艳起来,眸子里揉碎着雷电光影,叫人莫可逼视。


    “小鸦,以后你要问的是,对面怕不怕。”


    莫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黑鸦虽不解其意,但总归不过是一嗓子的事情,包在它身上了!


    “嘎——”


    于清安抬眸淡然道:“若天雷代表的是天道意志,那么它用它的意志来压迫我等修士,是否也算恃强凌弱?”


    轰隆——


    于清安莞尔,脾气还不好。


    这样想着,于清安抬起手,开始加固阵法,一圈圈五色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漾出-


    “师兄,我心慌手抖。”耳朵也快聋了。


    任他们中任何一个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为何天雷能劈将近一夜。


    “这……这不恰好能印证她是个受天道排斥的人吗!”


    “那她应该不会被雷劈死了吧……”那弟子抬着头,眼睛里印着无数道变换不停的紫光-


    瀛洲,天衍阁


    一老者拿着一个卷轴看着南方天空,眉头不展,手慢慢地捋着一撮鬓发-


    澜洲,青崖谷


    被黑暗笼罩的刑台上,只有裴时一人。


    四周看台上,大部分修士都没有离去,只在原地阖目打坐。


    一夜的时间,对修士来说,是极短的。


    “二师兄……”如棋的脸上看不见几分血色,在夜风里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可任宋璟如何劝说,她都不肯离开半步。


    突然,裴时和端木临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抬起。


    修士们亦纷纷睁开眼睛,抬头朝东边看去。


    祭初坐在副主位上,撑着头假寐,过了一会,他也懒懒地抬起了眸子,嘴角轻勾-


    落雾之森上空的经久不绝的落雷声,惊动了大半个距离此处最近的月牙城。


    无数修士推开门窗望着天边,那一场似乎永不落幕的光与声的震撼演出。


    九道天雷可成九转金丹,二九之劫可成元婴,以此类推,七九之劫可成渡劫,而渡劫分初、中、后、圆满四期,共历三劫,其中有一劫名为天劫,即八\九之劫,一般是指七十二道天雷、冥火或罡风等。


    至于渡劫期剩下的两劫,便有可能是心魔劫、情劫、轮回劫等等。


    渡过此三劫,即可飞升成仙。


    可自古以来,真正踏入仙途的能有几何?


    ——寥若晨星,屈指可数。


    资质一般的修士受寿命限制,大多寿终正寝,而天赋异禀的,却大多陨落在这漫天的紫色雷霆之中。


    故而每当旁观他人渡劫时,他们心中总难免情绪激荡,向往有之,钦佩有之,而因此横生心魔的,亦不在少数。


    “也不知是哪位高人前辈在此渡劫?”这几乎是此刻月牙城中所有人的心声。


    月牙城是最接近落雾之森的城镇,因为地理位置偏僻,又加之与危险之地毗邻,故而城中修士居多。


    两三个结伴的修士目露惊艳,与同行之人感叹道:“若能拜得前辈为师,受前辈指点,我们的修为定能大有进步。”


    “算了吧,像我们这样的散修,哪有人要,我们哪怕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这种高度……话说,已经几道雷来着?”


    众人陡然一惊,从酉时开始就隐隐约约有雷声,到现在,已经快卯时了吧。


    按照这个降雷的速度,得有六、七十道了吧……


    莫不是他们澜洲要出一位大乘期或渡劫期?!


    那这可不得了,月牙城人纷纷从口袋里拿出留影石。


    目睹他人渡劫成功,有人心生妒意,便有人热血澎湃、于修道一途信心倍增。


    若是能录到一二,能值不少灵石呢!


    天地黯然,紫雷在云层翻滚,月牙城所有人都在等,等有一人飞身接雷,渡劫进阶。


    但是没有,只闻惊雷,不见人影……


    被“困”在阵法中的于清安动了动小腿,这场酣畅淋漓的雷劫,让她渡得有些困了。


    等待天边渐渐出现微光,雷声才渐渐弱了些。


    而阵法也终于扛不住了,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仙盟弟子亦第一时间察觉到到雷云情况有所变换,当即道:“快,我们过去看看!”


    “我之前听师尊说过,修士在秘境里面突破,天雷多在秘境外滞留酝酿,于清安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这么多道天雷,她非死即残,此刻,正是我们抓住她的好时机!”


    一众弟子在林间穿梭,一边听领头的师兄头头是道的分析,一边朝着于清安的方向飞去。


    “那个师兄……”


    “嗯,何事?”飞掠在最前头的弟子回头。


    耳畔风声阵阵,那弟子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总不能说那个阵法,虽看起来困住了于清安,却也似乎好像大概帮她挡了雷劫吧……


    *


    果然不出他所料,等他们一行人再次回到秘境入口处的时候。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金灿灿的阵法?


    有的只有一名白衣女子沐浴着雷电,轻松的姿态宛如在享受着一场绵绵春雨。


    一众弟子惊骇,越发觉得于清安就是魔族妖孽。


    “你们回来了?”


    于清安缓缓转过身来,随着她的动作一起转头的,还有那只羽毛漆黑的乌鸦。


    众人紧张地后退了几步。


    紫光在她的身上流转,于清安虽然在同他们说话,实际上却有些失神。


    她也就是试试,没想到《五灵诀》真的能把雷电之力转化成灵力,供她吸收转化。


    顿时,她眼睛微亮,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嘎嘎——”如今我们身上有主仆契约,你死了,吾也就没了嘎!


    “知道了。”天雷到底是修士克星,她自然会小心行事。


    众人听她和似乎是在和黑鸦对话,又后退了两步,黑鸦主凶,喜好在尸体上觅食,会带来霉运或灾难。


    修士能听懂妖兽说话,一般有三种情况,一、学过御兽诀;二、妖兽本身品阶很高,能口吐人言;三、与妖兽缔结了契约。


    于清安这种,很明显就是第三种,正常人谁和乌鸦缔结契约啊?!


    于清安见他们越退越远,不由开口:“不是说要抓我吗?”


    仙盟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雷劫还没散去,过去不得挨劈?


    再说了,阵法没了……靠,阵法没了!


    众人心中警铃大作,只有那领头的弟子上前一……半步,“于清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用了什么妖法从金丹期越至化神的,但是天道有常,正义不泯,你若是不想余生都在仙盟的追捕下度过,你最好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倘若此事与你无关,清者自清,我们仙盟自会还你一个公道。”


    一众弟子心中佩服,师兄不愧是师兄,瞧这流利的发言、瞧这通身的气度。


    领头弟子见于清安神色平静,不由暂停一下,歇了一口气。


    于清安:“……”


    “那动手吧。”于清安把重明剑抬起,衣袖流淌着噼里啪啦的紫光。


    之前她对仙盟了解不深,如今切磋一下也是好的。


    “……”


    众人再退,领头弟子听见身后脚步声,鼻子都气歪了,心里暗骂:这群怂货!


    “哼,那就别怪我们得罪了!”虽然她已是化神,可他自己也是元婴,修炼几百年,论手段定然比她高明!


    ……


    扑通——


    “师兄!!”


    不过三息,那个领头的弟子便倒飞出去,砸在地上,颇有些狼狈。


    “你你你作弊,居然引天雷偷袭!”此刻他正一手按住气血翻涌的胸口,一手指着于清安。


    手指因雷电止不住的哆嗦。


    于清安收剑,眉头微挑,修士渡劫要在雷电中滚过一遭,吸收点什么自然之力。她在阵法中待着,自然没有正儿八经地经受它的“洗礼”,如今趁着天雷余威未散,挨几下不正是在遵循修炼常理吗?


    而人是导体,剑也是导体,传点天雷过去,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于清安顿觉没趣,目光扫过他们,“我有话问你们。”


    “你要问什么。”领头那弟子被人搀扶着,面色微白。


    “为什么抓我?”


    “为何?秘境里,你们一剑宗欠澜洲十九宗门一百一十七条人命。”说到这里,仙盟弟子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虽然于清安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可还是问道:“秘境里魔气四溢,如何断定是我一剑宗杀的人?”


    “如何断定?呵……”


    于清安有些不耐烦了,她朝着他们走了过去,“我个人认为,说清楚点,对你们没有坏处。”


    另一仙盟弟子上前一步,指着她恨声说道:“裴时已经入魔,而入秘境的一共一百二十人,偏偏独你和他存活。”


    于清安眉头一皱,仙盟不教算术的吗?


    见于清安似乎无话可说,无言可辩,那弟子再次正义出声:“前有裴时入魔,后有卫松指认,难道还不够吗?”


    于清安懂了,卫松那小子确实运气不错。


    另一弟子也沉声而言:“墨痕剑就插在玄符门弟子的尸身上,其余人身上的伤口亦都是你们一剑宗的剑招,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听完,于清安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垂眸,把剑收归回鞘。


    依她对裴时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就这样轻易入魔。


    当然,一切的信任在真相的风暴面前,都只是浮萍。


    对此,她保留意见。


    “所以,也就是说,你们现在怀疑我也入魔了?”


    “没错!”随着这一句话落下,一众弟子齐刷刷地举起了长剑,泛着寒芒的剑尖遥遥地指着她,“我知道我们打不过你,但是你也别想逃。”


    于清安“嗯”了一声,这似乎是她第二次被误会堕入魔道了。


    也不晓得是“入魔”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有诱惑力的事情,所以人们总觉得别人会把控不住去那样做,还是说,人们喜欢把别人想得很坏,坏到轻易便可把他们归为“异己”。


    领头那弟子缓和过来,走到最前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受到于清安手下留情了还是,他突然觉得她并不完全是传闻中的那样心狠手辣,还是可以理论的。


    “我们仙盟并非毫不讲理,只要你与此事无关,自然不会对你做什么。”他捂着伤口,组织了一下言辞:


    “而且,天快亮了,今天就是诛魔大会的第二天,只要裴时肯招认……”


    风流骤转,一众弟子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于清安突然爆发的灵气掀翻。


    黑鸦察觉到主人心情,瞳孔泛出幽寒的光,于清安则慢慢抬眸看去,“你们刚刚说,什么大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万剑俯首 “若要搜魂


    等月落日升之后, 诛魔大会就到问心环节了。


    祭初坐在高台上的副主位上,身体侧向座椅一边的扶手,郁闷地撑着额头,经过一晚上的琢磨, 他发现白倾寒安排他来澜洲肯定别有深意。


    移植神树虽然事关重大, 但让他一个炼丹师来, 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再说了,天谕门放出了多少批天下行走了, 随便拎几个过来,不也能成事吗。


    “祭庭主?时辰差不多了,诛魔大会……”


    祭初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说:“此事仍由仙盟秉公裁决便可。”


    仙盟执法长老姓元, 处事算得上公正, 被众修士敬称其为元执法。听闻祭初此言, 他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昨天祭初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 难免让人心生猜疑:他是不是特意前来偏护一剑宗的。


    祭初知道他的顾虑,也不戳破,笑了笑,转而看向台下。


    广场上人很多, 比昨天多, 气氛也更为压抑沉重。


    元执法见天光大作, 便把锐利的目光射向裴时,言辞犀利, 不怒自威, “裴时,你还是昨天的说辞吗?”


    对于化神修士来说,被这样悬挂一天一夜并没有什么大碍。


    但问题是, 墨色的骨钉穿透了他的琵琶骨,伤口模糊,血迹渗在黑色的衣襟里,并不起眼。


    裴时微抿干裂的嘴唇,入魔一事是真,杀人一事是假,而他能说的,就这么多。


    他的沉默让场面更加的安静。


    诛魔大会之所以为期三天,其实是有来源的。相传千百年前,有一绝代天骄为了救心爱之人,与魔族做了交易,成为了魔族手中指向人族的利刃。


    而那女子作为天谕门新一届的“天下行”,又如何肯接受救自己的药是他双手沾染天下血换来的,故而她与天谕门高层秘密商议,以自己为诱饵,设诛魔大会!


    她以三天为限,赌他会来。


    而当那人听闻自己的妻子因自己遭受严刑逼供时,他第一天便现身了。


    最终,他没有反抗地死在了她的剑下。


    ——诛魔,最早诛的是前来救人的魔。


    只不过,时间过去很久了,诛魔大会早就失去了诱敌以出的功能,现在,它主要起一个杀鸡儆猴、平定人心的作用。


    “那你又是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进阶至化神四重的?”元执法疾声厉色地问。


    魔族修炼法门,常常涉及禁忌的修炼方式,杀人喂血,可使修魔之人快速进步。


    裴时撑起眼眸,元执法面色肃然,似是在等他亲口承认。


    裴时眸色淡淡,低笑了一声:不过化神四重而已,早在进入秘境之前,他就曾给了自己一剑,将境界削弱到元婴巅峰,如今不过再返回原点,很难吗?


    渐渐的,广场上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声音。


    “入时元婴,出时化神,这里面没点见不得人的手段,谁信?”


    “可恨百来条人命,竟化作了他一人进阶的垫脚石。”


    “姓裴的,你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一剑宗剑修都是孬种,敢做不敢当?”不知由谁起头,玄符门的弟子扬声骂道。


    裴时冷冷朝那人看了过去,那人目光下意识微移,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依我看,再问也是白问,哪个犯人会承认自己犯下的罪孽。”


    “直接搜魂!”


    “对!搜魂!”


    宋璟忍不了了,二师兄不屑说的事情,他来说,“我师兄天生剑骨,破镜如饮水,何需借助杀戮来提升修为!”迎着四面八方的视线,宋璟声音拔得更高:“试问天底下有几个天生剑骨,以常理来衡量,不过是在暴露了自己的无知罢了。”


    众人脸色一黑,嘴角弧度起起落落,天生剑骨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天才,放进天才堆里,也是天才。


    哪怕心口不服,他们也确实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他们确实不了解天生剑骨。


    “再说了,搜魂对修士的影响巨大,倘若我师兄是无辜的,你们拿什么来偿!”宋璟说的毫不客气,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来捂他的嘴了。


    他从头到尾都不相信裴时会杀人,所以他更不会以谦卑的姿态来面对别人。


    “你也说是如果,若他真的是魔族内奸呢?依我看,要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就接受搜魂!”


    “对,他要是心里没鬼,为何不敢接受?”


    宋璟气急。


    “够了。”元执法喝道。


    祭初笑了笑,脑海里浮现当初于清安被挂在天虚峰的时候,台下虽唏嘘、慨叹者众多,可鲜有人敢这样说她。


    一方面是她自身实力非凡,行事也素来公正,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看似清冷淡漠,实则护短,对天谕门众人向来不错。


    等等,护短……


    那青无峰的人,他要不要替她救上一救?


    祭初不喜欢这种左右为难的事情,狐狸眼从广场左边看至右边,又落在了裴时的身上,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确实入魔无疑,比于清安那次还真,真到那丝丝缕缕的魔气在他灵气里纠缠,又从眉宇间溢出。


    难办。


    搜魂,就相当于灵气打开一个人的脑子,侵入他的识海,读取他的记忆。


    被搜魂之人,轻则神志错乱,记忆失常;重则道心破碎,元神折损。


    台下人振臂,声音此起彼伏:“搜魂!”


    元执法有些犹豫,宋璟说的不无道理,搜魂对修士的损伤是不可逆转的,倘若裴时并没有杀人,倒是可能误了一个好苗子。


    “元执法,他既说不出什么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话,那便搜魂吧,若能借此查出魔族与其勾结的用意,于我们也是有利的。”


    元执法目光斜向一旁,说话的正是玄符门的宗主,他身着一袭暗红色的华袍,浓密的黑发以发冠束着,梳理的一丝不苟,话语虽然听着公允,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犀利。


    一旁御剑宗的李长老也起身说道:“此前我们便察觉到秘境有异,本打算不让元婴期以下的弟子入内,却因他与于清安二人从中作梗,不得已让随行的金丹期弟子一同入内。”


    广场上各门派弟子、各路散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那这样说来,那个叫什么于清安的,配合引金丹期弟子进去,定然也是同伙。”


    听着议论声,端木临的眸光微冷,像是松雪上又覆盖了寒霜。


    “如今看来,他果真是早有预谋!”


    “放屁!!”


    满场倏然寂静,少年的声音轻而易举地便传至全场每个角落。


    秦宗主沉声叫了他一句:“宋璟。”


    宋璟撇过脸,闷声嘟囔了几句,“分析的头头是道,却全都是泼脏水的话,除了会人云亦云……”


    “小师兄。”如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示意他别说了,在场修士都是大能,听得见的。


    “哼,一剑宗的门规礼数真是叫人大开眼界。”李长老冷笑一声,愤然甩袖坐下。


    元执法一时举棋不定,见祭初并没有干预的意思,他心神微凝,拿定主意后,一锤定音道:“那便由老夫亲自动手罢。”


    一剑宗各峰长老心往下一沉,青无峰众弟子脸色更是刷地一下就变了,脱口而出:“大师兄!”


    祭初眉毛不动声色地微挑,仙盟执法长老按规矩办事,他也不好说什么。


    算了,左右于清安是个讲理的人,大不了花点功夫炼制一颗神元丹。


    元执法身形在看台上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浮于虚空之中,立在了裴时面前。


    裴时缓缓掀起眼皮,眼底里涌动着黑气,却又有一道剑芒般锐利的光芒穿透而出,魔气没有抹去他眸中清明之色,反而添了几分迫人的凛冽。


    元执法略一迟疑,旋即又恢复如常,“莫要反抗。”


    在众人各式的视线中,他缓慢地抬起了苍老而有力的手,灵气渐渐鼓荡起他宽大的衣袖。


    十字架一短横木一长竖桩,远远看起来便像是一把剑,一把直指苍穹的利剑,横的是剑柄,竖的是剑身,悬挂在上面的人也是,挺拔的身体贴着木桩,自始至终,都未曾显露过一丝阴郁、屈辱之色。


    风吹来,人不动如剑。


    不说光明磊落,只说宁折不弯。


    “大师兄!”青无峰的弟子喊得悲怆,广场上感同身受的人却寥寥无几。


    当元执法的手掌将触及裴时的眉心时,众人只听到“锃”的一声清响,紧接着,就见一道耀眼的寒光从眼前划过。


    端木临手持长剑飞身而来,剑尖指向元执法,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他的水寒剑所带的寒意所影响,气温骤然低了三分。


    秦宗主喝道:“端木临,回来!”声音气沉丹田,裹挟着灵气,十分洪亮,体现了一剑宗的态度和立场。


    独孤长老嘴角微抽。


    护宇长老眼睛微眯,他们当然看得清端木临的动作,没有阻止那便是故意的。


    一来,端木临不是冲动莽撞的性子;二来,他以为宗主或独孤他们几人会出手阻止,这样看来,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元执法见有人袭来,不由大怒,手臂一挥,卷起袖子,横向推出一掌。


    有形的掌印在风中迅速膨胀,轻易地将端木临袭来的剑气荡涤一空,而后威力不减,朝着端木临猛力拍去。


    “四师兄!”如棋神色焦灼。


    端木临迅速撤剑回防,被仍被强大的灵力击得倒飞出去。


    落地时身形不稳,他以剑为杖,半跪在地,嘴角鲜血适时渗出。


    “你这是做什么?莫不是要坏了诛魔大会的规矩?”元执法眉宇间阴云密布,像是动了真怒。


    “我二师兄不是凶手。”端木临仰起头,抬手拂去唇角血迹。


    元执法皱起眉头,居高临下地看他,“可有证据?”


    “没有。”端木临撑着剑起身,手用力握在水寒剑柄上,手背骨相匀称清晰。


    在元执法准备变脸的时候,他缓缓说了一句:“我的剑心告诉我的。”


    场面一静,台下众修士抬眸,只能看见端木临一人一剑立在刑台上,背影清肃。


    早就听闻一剑宗妖孽频出,万里挑一的先天剑骨和无垢剑心,哪一个不让人眼红。


    “一剑宗再怎么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吧!”御剑宗宗主拍案而起,眉峰倒竖,“莫说你们现在只是三流宗门,便是剑宗时期,诛魔大会又岂能任你们儿戏!”


    端木临任他指着自己,侧身回道:“搜魂不是诛魔大会的必要流程,若是一定要这样做,恕弟子无礼。”


    若被侵入识海,二师兄怕就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了。


    “一剑宗的意思?”元执法回头看向一剑宗等人所在的位置,见他们无动于衷,便转过头来,端详了端木临一会后,沉着声音问:“还是说,就凭你?”


    端木临默不作声,元婴期对炼虚期,确实有些不自量力。


    此前,他觉得那会自行从天地中吸纳灵气的极品灵根是个负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水寒缓缓结出冰霜,端木临把剑一正,只说:“二师兄,我信你,在师父和大师姐归来之前,我希望你能保持清醒。”


    闻言,裴时没有应声,只微抬下颌,看向了他。端木临曾经的佩剑“月寒”被“墨痕”斩断了,如今情况调转,丢了佩剑的,是自己。


    “你们还愣着干嘛,把他撵下来!”玄符门的宗主指着端木临,怒气冲冲。


    “玄符门主,不必。”元执法抬手制止了他们,“竖子无礼,老夫便替他的师门好好管教一番。”


    祭庭主作为仙君代表,在台上看着,诛魔大会乱糟糟的,简直有失仙盟颜面!


    面对高阶修士强大的灵力威压,一般人连握紧手中武器的勇气都没有,又何谈拔剑而上!


    寒风骤然扬起,端木临持剑而上。


    青崖谷周边的树叶飒飒随东风而来,在靠近端木临时,骤然结冰,成为一片片锋利无比的冰叶。


    一剑之势,可聚一点寒芒,可作漫天飞叶沾霜!


    元执法看着虽是七老八十的样貌,却毫无龙钟老态,甚至于他都没有移动身形,只对着端木临远远抬起了手。


    一个座小山从他衣袖中飞出,而后渐风便长,朝着端木临急速压去。


    “四方山!”众人惊疑不定,武器也有品阶之分,四方山可算地阶法器了!


    这一击下去,端木临恐怕不死也得残啊。


    冰叶霎时聚拢,在众人眼中化作一柄长剑,若水寒剑的巨影,不同的是,其内里透着盎然新意,随着端木临的动作,冰剑迎面撞上了形小石坚的孤山。


    咔嚓——


    “裂了……”离得近的弟子们喃喃自语。


    “这冰剑对上石头山,能不崩裂才怪。”有人嗤笑回。


    “不是,你瞎啊!是四方山裂了一条缝!”


    一语既出,众人俱惊。


    四方山不仅自身品阶高,使用者又是炼虚后期的大能,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小小元婴期的攻击而出现裂痕呢?


    端木临一身白衣猎猎作响,身侧的冰铸巨剑泛着冷晖,映出其清隽的面容,可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


    体内灵气疯狂流逝,炼虚期果真恐怖如斯。


    修真界本就是这样,小境界内尚且有着云泥之别,何况现在这种情况,换句话说,他根本就毫无胜算。


    可哪怕只能拖个一时半刻,也好过什么也不做,看二师兄彻底堕魔。


    端木临眉头微拢,四方山并没有因为自己攻击而有什么实际损伤,反而继续朝着自己逼来,虽颤颤巍巍,却不紧不慢,像是全然未尽全力的模样。


    果然,在端木临稍显力竭之相时,四方山猛地变大,朝着冰剑一寸寸压了过去。


    数道“咔嚓”声清晰而刺耳,在空旷的青崖谷上方的回响,在众人耳畔回响。


    冰霜巨剑是端木临灵力所化,其中蕴涵着他的剑气,甫一碎散,端木临一时居然难以再凝。


    这便是四方山的作用,可镇海御水,亦可镇压修士周身灵气,不,甚至是修士本身已经内化的灵气,都在四方山的场域下不听主人调动。


    几乎只是在眨眼间,端木临便被四方山击中,哪怕他已经收剑回防了,仍被重重击落至刑台,轰然有声。


    四方山飞旋半圈,渐渐缩小,悬停在了元执法的身边。


    周遭一片死静。


    就在大家已经端木临该放弃的时候,灰尘中有一人从凹坑中缓缓站起。


    “执迷不悟!”元执法从鼻腔里哼出了这一句,手一抓,四方山再次膨胀变大。


    祭初在副座上换了一个姿势撑着脸,目光穿过飞烟,锁在了端木临身上。


    不愧是无垢剑心,至纯至净,无惧无畏。嗯?他也喜欢穿白衣?


    宋璟准备动作,其身后的夏轩手疾眼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在宋璟回头瞪他的时候,夏轩隐晦地摇了摇头,脸色也是一样的着急悲凉,“小师兄,没用的,连宗主都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上去又有什么用……”


    就在昨天,宗门就已经把地下灵脉签出去了……


    “该死!”宋璟恨声骂了一句,声音很暗很闷,像是憋狠了,连眼眶都通红。


    “咳咳。”如棋一口气有些上不了,只觉昨天的伤口又从内里冲开暗痂,忍着痛,她断断续续地说:“……让四师兄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打不过的,一剑宗不可能以一挡百。


    就在四方山要再次朝着端木临镇压而去的时候,突然有一只手抓在了元执法苍老的手臂上。


    见状,场中有人尖叫呼喊,有人一时之间忘记了呼吸。


    不因其他,只因手的主人,正是裴时!


    不知何时,他自己震飞了骨钉,身上墨色骤升,渐渐浓郁,几乎要掩盖过了魔气,垂肩长发随风狂舞。


    元执法对上了他的眼睛,只觉其间黑黑沉沉,像是两个无底的黑洞。


    “二师兄!”端木临脸色有了变化。


    裴时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手抬起一抓,四方山居然被墨迹拖拽着,硬生生地落入了他的掌中。


    “怎么回事!”台上高层纷纷站起。


    “难道真的是魔!”


    祭初也是没有预料到这个情况,眼底里微光流转,难得正襟危坐起来。


    血液沿着端木临的手臂流直指尖,汇聚成豆大的血珠滴落地面,可端木临却恍若未觉,只紧紧地看着裴时,眸中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无助的慌色。


    二师兄一体双魂的事情,师父嘱咐过,绝对不能暴露的!


    “咳咳——”端木临骤然轻咳,声音唤起了所有人的反应。


    元执法猛地抬手,一掌劈向裴时,裴时眸中虽然黯淡无光,反应却非常敏锐,当即抬臂拦住。


    二人就这样在空中对了十几招。


    秦宗主猛然回头问:“护宇长老,这到底怎么回事!”


    青无峰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护宇长老咳了一声,传音道:“裴时那小子一体双魂,另一魂太过凶悍邪性,故而被玄扬封印了,自从裴时被带回青无峰,从来没失控过。”


    从来没有不代表不会!


    “也就是说,玄扬在外面把裴时拎上山的时候,就已经设好封印,准备把我们瞒到底。”秦宗主一副玄扬真是“好样”的表情,声音咬牙切齿。


    “人多口杂,孩子需要一个正常的、没有歧视的成长环境……呵呵。”说到这里,护宇长老有些心虚,忍不住干笑了两声。


    秦宗主和独孤长老抬头看裴时凌厉的攻势,嘴角平扯,成长得真是优秀,谁人看了不说一句,仪表堂堂,年轻有为!


    “那现在怎么办!”秦宗主有时候在想,要不然干脆破罐子破摔算了,他也不是非得做这个什么宗主。


    “看仙盟的吧,裴时搜魂一事应该是躲不过去的。”护宇长老看起来还算镇定,一剑宗还有许多弟子,他们不能冒天下大不为,真正让一剑宗落于千夫所指、万劫不复的境地。


    “要是玄扬还在就好,他旁门左道学得多,青无峰那群小鬼又最是听他的。”


    轰——


    台下众人只见半空中有一黑色身影被击落至地。


    “大师兄!”


    元执法心中骇然,早就听闻元婴期的裴时便有“化神之下无敌手”的称号,如今这才进阶化神多久?!居然能让他一个炼虚后期也觉得棘手。


    墨色剑气并没有消退,反而在台上弥漫起来,台下众人骤然发觉自己手中的剑在嗡鸣颤抖。


    “我的剑!”


    “我也压制不住了!”剑从无数人的手中脱手而出,朝着墨色浓雾中飞去。


    墨色翻滚,端木临亦被这股劲风扫下台去。


    端木临捂着胸口踉跄起身,如被山泉洗涤过的眸色映着浓郁至极的墨色。


    二师兄如今不是二师兄,唤醒他的方法,只有师父知道。


    墨色中,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缓缓腾空,一众修士的剑驯服地悬浮在他的身后,剑尖指向所有人!


    这并非是万剑宗的绝学——万剑归宗,而是天生剑骨之人,本就可为众剑之主。


    一呼,可使万剑俯首!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们的追读和支持,不知不觉间,已经写到第八十章 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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