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奈何榜 错就错在,
幽洲, 风雨楼。
楼外大雨滂沱,天地间尤似一片混沌,楼中烛火摇曳,远远看去, 依稀可见高楼屹立夜里风雨, 灯火光影重重, 如见杀机。
“柒乌死了?你们为何能活?”主位上传来一道清越而音调偏低的女声。
底下,六名身穿黑衣的人单膝跪地, 四周的梁柱和暗角里,隐匿着多道人影,虽然看不见他们的面容和身形,但可以瞥见其腰间的冷器寒光。
只要这六人露出一丁点反常, 哪怕是元婴期, 也将毙命当场, 死无魂魄留存之地。
几人额前沁出冷汗, 被其他六人称为老大的人,也就是代号壹鹰的人声音微颤:“那人留了话让我们转告二楼主。”
“哦?说。”女子扎着干净利落的发型,身上穿着泛着金属光的紧身软甲,一边调整自己手上的护腕, 一边斜睨着下面的人。
“她说风雨楼她能端第一次, 就能端第二次……”
话音未落, 主位上的人身影消失不见,再出现时, 她就已立在壹鹰的面前, 一手抓起他的衣领,将人扯离地面,“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风雨楼……不要什么人的单子都接。”
女子呵笑一声, 继续追问:“没了?”
一时拿捏不准副楼主的意思,壹鹰硬着头皮继续说:“她问了有关楼主的事。”
女子嘴角笑意越发扩大,手一甩,将壹鹰重新扔回地上,“我就知道她没死!”
没死也不知道回来,她以为这风雨楼是什么地方?是她于清安想要就能要,不想要就可以随手抛之脑后的东西吗?
女子眸光闪烁着奇异兴奋的锋芒,“你们有联系到她的方法吗?”
六人隐晦地对视一眼,暂不吭声。
“你们六个现在是她的人,所以我的话,不管用了?”女子刷地一下祭出了一柄暗红色的弯刀。
六人脸色骤变,他们六人服了于清安的丹药,生死由她掌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她的人。
可这事副楼主她怎么会知道!
“想说我怎么会知道是吗?”女子以弯刀抬起他的下巴。
刀锋未曾接触,壹鹰脖子上已经见了一丝血痕。
“副楼主,我们……”
“行了,是她的人就是她的人,你们应该感到庆幸。”女子显然没把手下叛主这件事情放在心里。
跟了于清安五年,她什么人她屈飞最清楚,此生她最佩服的就是她,最鄙夷的也是她,莫名其妙为了个男人把自己搞成那幅下场,还不让她们前去救援。
“传信告诉她,风雨楼只以楼主的话唯命是从,轮不到其他人来指手画脚。”要想教她做事,那就回来。
壹鹰几人虽不知缘由,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点头称是。
他们确实有办法联系、追踪到于清安。毕竟,她只给了毒药,未留下解药-
青无峰,房间内。
于清安放下手中的墨笔,风雨楼一事比她想得要简单得多,原以为自己之前以暴力手段当上的楼主,不服者应当众多。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当时她和屈飞儿打了几场,双方约定,败者将承认对方为主,最后屈飞儿落败,不得不发下五年的天道誓言——认她为主,可五年的期限已经过了啊……
风雨楼先后发了两封信,第一封只有简短一句话:
副楼主明言:风雨楼只以楼主的话唯命是从。
第二封像是追着第一封的轨迹来的,同样也只有一句话:再打一架,老规矩,赢了,我和风雨楼都给你,最后,不要看见了信装死,不然我把你从黄泉榜排进奈何榜!
风雨楼有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榜单,最低级的是鬼门榜,然后便是黄泉榜和最高级的忘川榜。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隐藏榜单——奈何榜。
于清安看完,表情和心情都十分复杂。
不过,既然打定主意不再单打独斗,江盈那边似乎也可以关注起来。
这样想着,于清安重新提笔蘸墨,有条不紊地写出了当时她让江盈去试探的帮派。
嗯……不是谁都和屈飞儿性子一样,也不知道江盈情况如何?
说起来,她没主动联系过她,江盈也没有。
笃笃笃——
“大师姐,有人找你。”
于清安手一挥,将桌面上的纸张收起,起身打开了门。
如棋眼神带光,笑靥如花:“大师姐,就是他找你。”
如棋往身后往旁边让开一步,显露出身后的卫松来。
卫松有些见不得人般耷拉着脑袋,拱手:“见过于师姐。”
于清安颔首,问:“有什么事吗?”
“于……于师姐,我……”卫松抿了抿嘴,突然变得期期艾艾起来,半句话都说不利索。
如棋本也想听听看,见卫松紧张得不成样子,便给于清安丢了一个“大师姐我先走了”的眼神,然后悄悄退后,向小厨房的方向跑去,给二人留出了足够的谈话空间。
于清安原本打算邀请他进屋坐下,后来看外面天色正好,便索性和他一起出了门。
一片空旷的悬崖边上,只有一颗参天大树静静矗立着,在一片茫茫的云雾中,它便是此处唯一的一抹亮色。
只是这绿色过于浓郁了些,显得有些暗沉,搭配着久经风霜雨雪的古老躯干,反而无端多了几分苍凉。
卫松捏着衣角,显出壮士赴死般的悲凉:“于……”
于清安侧眸看了他一眼,打断他念叨了好几次的“于师姐”。
“何事需要你露出一副天塌的样子?”
卫松愣愣抬头,“你不怪我吗?”
于清安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怪你什么?”
“我指认了裴师兄杀人,不……指认他的佩剑墨痕剑杀人……”
于清安一笑,意味不明:“那如果我怪呢?你当如何?”
卫松被她问住了,他也不知道他能如何,只能嗫嚅着说:“对……对不起,我什么都可以做。”
于清安微微蹙眉,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我不知道,不过我确实是在那玄符门弟子的尸首上拔下了裴师兄的佩剑,但是我不相信裴师兄真的会杀人,真的……”
“作为目击证人,你的责任就是不带任何个人情感色彩,客观公正地陈述你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于清安转过身来看他,语气带着淡淡的赞赏之意:“我倒是觉得你做得不错。”
“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不会选择那样说?”
卫松还沉浸在于清安的话中,一时未能完全回神。听到她的提问,他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在纠结什么?”
为什么要纠结自己必定会选择的事情。
于清安看着天光渐亮,便准备转身回房,她今天有一件特别的事要做,去一趟藏书阁。
有关于玄阴之体的内容她了解不多,没想到这体质居然还会使人惧冷发寒?
当然,提到玄阴之体,她还有一个人要杀。
回头时见卫松在原地站得笔直,头却微微垂着,硬生生地折杀了七分少年英气。
于清安停顿了一会,多嘴说了一句:“不过你也确实应该道歉和自责。”
“只不过,你应该道歉的对象是卫息月,自责的内容是——你自己还不够强。”
卫松浑身一震。
于清安往回走,背影混合在崖边萧萧风叶声中。
“因为弱小,会使同伴蒙羞、落难,甚至于不得不独自面对危险。”
裴时强大,所以他留在了蜘蛛巢穴里,让卫松先逃。
卫息月强大,所以她可以抗住赑风,救下卫松。
可,救助弱小是有代价的。
所以人一旦选择和强者做伙伴,便需要自身足够的强,不要成为他人的负担。
当然,若是身体条件限制你强大,那么信念和意志力就要更加强大、坚不可摧。
腰间惜月剑微微振动,卫松缓缓把手放了上去,此刻崖边仅剩他一人。
“原来,我错在不够强吗?”-
青无峰一群弟子苦练于清安给出的《剑招大全》,且苦于无人指点。
一个人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知道去找谁了!我们剑宗,还有一位看起来特别厉害又特别清闲的人!”
“谁啊?”
那弟子边说还边比划了一个太极拳的动作,“无双剑冢守墓人!”
“……兄弟,你认真的?”
其他人丢下手里剑,瘫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那把重剑看起来,顶两个你!”
“怕个鬼,他总不能一剑劈了我,去不去啊你们。”
张子堂停下挥剑的动作:“《剑招大全》是大师姐给的,我看还是找她来得靠谱些。”
此话一出,满场寂静。
他们一时竟也说不出,是于清安可怕些,还是那个沉默严肃,健硕结实的守墓人可怕些。
“呵呵,我觉得,我们御剑去一趟无双剑冢外好像也没有很远,说不定守墓人一高兴,心情一好,就传授我们两招,然后我们就顺利练出剑气了。”
修为越高,年纪越大的人,便越怕自己的毕生所学无法得到传承。
张子堂:“不要异想天开想,剑气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唉,行了行了,我们去无双剑冢,走走走。”
然后众人就生拉硬拽着不太乐意的张子堂前往了无双剑冢外……
并且在未落地时便吃了一招实打实的剑气。
一众弟子四散地从空中跌下,吓得手脚发麻。
周氿眼睛甚至都没有睁开,裹挟着灵力的音浪直接就掀了过来:“滚——”
张子堂顶着压力,抱拳拱手:“前辈勿要动怒,晚辈等是有一事相求。”
周氿靠着黑色重剑,阖目不言。
张子堂在其他弟子的催促下,继续说道:“求前辈指点一下,该如何练出剑气。”
他们现在可以用剑刃斩出一种气,并借以这种无形的力量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只不过那是灵气,而非剑气。
周氿还是没有说话,或许换一个病怏怏,弱不禁风的人,他们会觉得那个人是睡了或者是死了,可周氿身材魁梧,体格健硕,就像一只沉睡的猛兽,给人一种打搅他,会被他一拳捶死,就地长眠的感觉。
一个年纪稍小的弟子心里打了退堂鼓,“要不然还是算了吧。”
“老老实实回去练这什么《剑招大全》好了。”
虽然说,《剑招大全》是基础中的基础,可越研究,就会发现它涉及到的东西非常全面。
他就点、刺、劈、扫、斩、抽、截、抹、撩、削、击、挑、拦……一个一个来,就会发现动作根本就连不起来。
那弟子在心中一阵哀嚎,抬眼间,一张粗犷而刚毅的面庞赫然放大在眼前。
“卧槽……”那弟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带着哭腔:“前前前前前……辈。”
周氿提溜起那个弟子,黑沉沉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崖缝间透出的风声,“小子,你刚刚提到的可是《剑招大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橄榄枝 我不会守在
为了节省时间, 于清安直接找上一个叫做千巧阁的地方。
千巧阁,顾名思义,是一群建筑师、机械师、炼器师……聚集的地方。
修士并非仙人,他们或许能以一剑之力削平山巅, 却难以在翻手之间凭空建造楼台亭阁。
而千巧阁设计出的武器、建筑等以精巧耐用、价格公道闻名遐迩, 极受修士信赖。
但是于清安找千巧阁却并非出于对其主营业务的兴趣, 而是因为它那鲜为人知的副业——千通阁。
百机千巧,无所不通, 无所不晓。
也就是说,这里有能找到那个邪修最快的方法。
于清安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高耸的阁楼前悬挂的牌匾上。“千巧阁”三字初看轻盈灵动,飘逸出尘, 再看朴茂工稳, 浑厚高古。
有系统在, 她之前极少来这个地方, 总觉得,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然如何做到天底下都有眼线诶?
于清安抬步进入千巧阁,整个店铺内部充满了金属灵气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奢华的陈列架, 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巧器物。
于清安主修阵法符箓, 倒也是对此起了兴趣,她轻步走到左手边最近的一个架子前, 随手拿起了一个八宝盒, 这种盒子一旦设定密码,任何未经授权的强行开启都会触发其内置的自毁机制。
可于清安觉得不实用,万一敌人就是奔着毁了盒内所存之物而来的呢。
她抬手准备把东西归置回原地, 没想到还未放回去,便被身后一人劈手夺了过去。
“师姐,这个盒子好漂亮,我们买下它吧。”
另外一道女声淡淡地应了一声:“喜欢就买。”
于清安侧眸看了她们二人一眼,两人皆身着鲜艳的红衣,腰间有银色腰封。
她倒也没觉得对方失礼,左右不过是一个她觉得不实用的东西,收回视线,于清安转身便走开了。
正当于清安准备找一个管事对接暗号,以便进入千通阁进行情报交易时,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角落里一件常新如雪的法衣所吸引。
衣服的领口处点缀着若隐若现的天山雪莲纹样,袖口的轻纱为雪莲花瓣状,想来于风中凌风飞舞,将宛若天仙,腰间用水波涟漪为纹的烟罗丝系成一个简单淡雅的蝴蝶结。
裙摆褶褶如布满冰晶,上面的两层轻纱似笼罩月光的缭绕云雾,若人穿起来估计挽迤三尺有余。
当然,吸引于清安的并不单单是衣服精贵华美,而是其上的纹样所结合的阵法和符纹,目测看来,能抗住化神攻击。
还没等于清安走近查看,先前那个少女又站了出来,指着这件法衣趾高气昂地说:“这件也给我包起来!”
一旁的千巧阁的服务人员有些举棋不定,毕竟,他们看得清楚,是于清安先在打量这件法衣的。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便是有意为之,于清安眸光视线轻移,算是认真打量起了二人。
“看……看什么看,反正你也买不起!”那少女的眼睛明亮而锐利,指着她拔高声音地说:“毕竟,一剑宗赔出灵脉的事,众所周知。”
阁内其他客人被声音吸引,纷纷朝这边看了过去。
于清安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她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们:“玄符门?”
玄符门好像是受害的十九宗门之一。
那确实不怪她们对她带有敌意。
百里薇亦看着于清安,那天,于清安先是挟持御剑宗炼虚期的李长老,后又一剑轰平山头,以此来证明,若裴时当真为凶手,她有能力亲自擒之。
可以说,若不是她,裴时必死,一剑宗必声名狼藉,布于九洲。
她是一个奇人,可惜是一剑宗青无峰的人,而青无峰的人,都该死。
“不错,我们正是来自玄符门,没想到一剑宗如今不夹紧尾巴低调作人,还敢如此出来招摇过市!”
百里薇皱眉,出声叫住了那少女,语气里带着三分警告:“雁瑶。”
虽然双方有仇怨,可她知道,青无峰的大师姐,也就是眼前的这个于清安,并不是一个什么容易对付的角色。
雁瑶是门主独女,自然不能有所闪失。
雁瑶毫不为意道:“师姐,我们怕她做甚,反正你可是九洲太……”
“住嘴。”百里薇长眉一压,再次出声打断她。
雁瑶被迫住嘴,只能瞪着于清安“哼”了一声。
“哎呀,贵客临门,当真是使我千巧玲珑阁蓬荜生辉。”
话语声伴随着叮铃铃的铃铛声在厅中回响,话语声轻盈似清风,清甜如花香,轻柔动听,铃铛声清脆婉转,交织在一起,和谐美妙。
闻声望去,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缓缓踱步而来。
“不知几位,可有什么地方需要黛妩效劳的?”
于清安见玄符门只是言语挑衅,并不打算动手,顿时失了兴趣,便直接传音和这位名叫黛妩的女管事对了暗号。
黛妩眸色划过一丝兴趣,招来另一个管事招呼百里薇二人,转而对着于清安轻笑道:“这位客人,这边请。”
雁瑶见于清安转身便要随着那位看起来身份更高的女管事登上阁楼,不由得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开口质问道:“你们千巧阁的管事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吗?我和我师姐还站在这里,难道你眼瞎吗?为什么只带她一个人上去?”
黛妩脚步一顿,实际上她并非是千巧阁的普通管事,而是阁老,地位嘛,与玄符门的门主不相上下,都属于是各自势力中的核心人物。
进出得了千巧阁三楼以上的,几乎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不过她也不恼怒,回眸笑盈盈道:“是黛妩考虑不周,二位请。”
雁瑶拉着百里薇也往楼梯挤了过去,一边高调地说:“这还差不多,我师姐愿意来你们千巧阁,是你们的福气,不要错把鱼目当宝珠。”
路过于清安旁边时,她咬牙切齿地放了一句狠话:“九洲会赛你们给我等着。”
天明帝国派了高阶修士暗中保护百里师姐,被门中长辈逼迫现身后,明言道,在青崖谷的诛魔大会上,百里薇师姐的风采被九洲太子所青睐。
如今九洲太子正在天谕门求学,若他能成功拜入仙君门下,那百里师姐也算是仙君徒媳。
天谕门仙君那是什么人?
到了那时,别说是已经堕入魔道的裴时,就是连整个一剑宗都将不得不为温语行师兄和宁柠师妹之死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于清安再巧舌如簧,再能说会道!
于清安稍抬眼脸,就见走在楼梯上的百里薇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两相望,对方明艳的眸子里像是凝了寒霜。
潜台词也像是在说:九洲会赛,玄符门不争先,只求力压青无。
显然,一剑宗和玄符门,无握手言和的可能。
黛妩见那二人走远,浅笑着说:“于姑娘倒是沉得住气。”
于清安收回目光,淡淡道:“黛长老也是。”
黛妩捂嘴,嫣然一笑:“小姑娘脾气大点,正常。”
说着她随手招来一个服务人员,当着于清安的面轻声吩咐道:“今天无论她们二人选购何物,价格一律翻倍。”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开门做生意以和为贵。
千巧阁,从来不会店大欺客,却也不会明码标价,只做让双方都满意的生意。
既然她们以贵客自居,自然得贵上一点儿。
“于姑娘,这边请。”-
于清安花了五百上品灵石买了到了那邪修所在的大概位置——落寂山脉。
不得不说,这消息是真的贵。
于清安挥剑,直接砍断眼前的一方青石,巨石后很快就显露出了四个表情惊骇的邪修,其中一人猛地站起身来,脸色阴沉难看,声音字字泣血:“是你!”
其他人也是先后站了起来,惊疑不定:“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确保个人信息的安全在此刻显得尤为重要。
于清安扫视了一遍洞穴里的情况:“四个,那感觉今天这一趟值了。”
落寂山脉在澜洲最边缘,此处山脉绵延,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澜洲与幽洲分隔开来。
山脉连绵起伏,蜿蜒曲折,她废了不少功夫才锁定了这里。
现在,四个被仙盟通缉的邪修齐聚一堂,她把他们的人头打包回去,应该能领到大于五百上品灵石的奖赏,那可不就是值了?
那邪修的声音犹如淬了毒的冰冷:“臭*子,我们之间还有旧账未算,没想到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桀桀桀。”
见于清安气定神闲,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邪修的语气再次阴鸷了几分:“黄泉路叫你躲了过去,如今这无间地狱,可是你自己闯进来的!”话落,四人齐齐祭出武器。
于清安点头,不进地狱,如何擒住恶魔。
几个邪修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当即从四个不同的角度朝着于清安攻来。
于清安不闪不避,重明剑不知道是喜欢还是厌恶这种邪恶的气息,剑身开始嗡鸣。
等于清安发出剑气时,几个邪修才反应过来于清安竟然已是化神!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于清安眸光倏然一深,立于深山陋穴,周身气场强大摄人,重明魔气缭绕在其周身,犹似人间太岁神。
几人的声音沙哑惊恐:“魔……魔族!”
“你们说错了,这是魔族弥留的神魂气息。”重明剑杀魔,会吸收并收敛那些四散的魔气。
故而称为——魔剑。
昏暗的洞穴内骤然一黑,紧接着,洞穴内部的岩壁上出现了一道剑痕,它以惊人的速度沿着直线向外扩散。
随着剑痕的延伸,整个山峰似乎被一剑拦腰斩断,上半部分山体滑下,瞬而爆发出巨大的山体摧崩的声音。
不过元婴邪修尔。
一剑,可平。
于清安收剑而立,凌空用他们自己的衣服裹住他们的头颅,淡漠地转身离去,乘着月色,她直奔最近的仙盟兑奖。
最终所获颇丰,三千上品灵石-
凌晨时分,天蒙蒙亮,月光格外皎洁,月光倾洒大地,冰冷中居然透露出不寻常的肃杀气氛。
依着敏锐的直觉,于清安逐渐停下飞行的动作,眸色微微凝起。
不同于风雨楼埋伏她的那七名修为平平的杀手,这次,她摸不清他所在的方位,甚至可以说,她感应不到来人。
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每一次空气的流动,都有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于清安想不通,她这是哪次又斩草没除根了?还是说,有人盯上了她刚到手的三千巨款?
身后的风突然急速流转起来,于清安第一时间转身,抬剑格挡,但是对方的武器出奇的重,对上的一瞬间,重明剑仿佛承受不住般内弯了一个弧度,几近折断。
于清安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剑尖传来,直透骨髓,身体更是被对方顺势重击压得向下坠去,速如陨流星。
于清安的视线在一瞬间变得模糊,耳边是风的呼啸声,虽然措手不及,可她还是看清了来人——剑客周氿,也看清了对方的武器,一柄黑色的巨大重剑。
周氿小山一般身躯以惊人的速度逼近于清安,于清安也怒了,“老朋友见面,给这种大礼是吧。”
说着,她纤长的十指摊开,空中突现几道光痕,随着她指尖手势地迅速变换,光线勾勒交错成一个层层叠叠的阵法。
铺天盖地。
“去。”
阵法迎面朝着他冲去,于清安身躯在空中灵巧一翻,脚尖点地,复持长剑,凌空而起。
周氿毫不客气,以重剑直接砸碎了于清安随手构建的阵法。
“雕虫小技,不堪一击。”
于清安冷着眼看他,“我记得,我们无冤无仇,还是说,你真的疯了?”
周氿单手抬起重剑指着她,千斤重的剑在他掌中如同孩童的玩具般,无甚重量。
“你说你要杀死那个姓第五的,你食言了。”
于清安沉默了,眉头难言地蹙起。
她当时去找周氿要路线图,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在系统的指引下找到周氿,可他却是一副醉态,酒气熏天,瘫坐在人来人往的凡尘街道旁边,全然不复九洲人传颂的那位能以重剑撼动天地,力可倒乾坤的剑客风采。
和外界传的败而疯魔有些差距,却也大差不差,蓬头垢面,毫无生存意志。
无论她怎么搭话,周氿都毫无反应,直到当于清安说她要杀上魔域三重天时,他才睁开了眼睛。
极端锐利的视线一下子就擒住了她,“你要杀进魔域?”
“呵,异想天开。”
这本身就是一件违反两域条约的事情,而且,难于上青天。
失败就会死,而不幸存活下来的,则会像他一样遭受重创,修为倒退,生不如死。
于清安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异想天开,总比意志消沉来得好。”
她没时间了,与其坐等任务失败的倒计时,为什么不试试其他的路。如果成功,那便是赚到了,如果失败……
反正,她总归也是要在这个时空死亡的。
被魔族杀死,或任务失败被剥离意志。
于清安蹲了下来,伸出了手,“你帮我画路线图,我帮你治疗伤势,不过,你倒退的修为我暂时没有办法。”
周氿抬首,声音粗哑,隐着不为人知的沉痛,“你和魔族有仇?”
于清安顿了顿,收回手,实话实说:“没有。”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魔族最后如何大举进攻,如何导致生灵涂炭,其实都和她没什么本质上的关系。
“不过,如果你告诉我路线,我们便算相识一场的朋友,朋友的仇,我可以替你报。”
系统的地图仅限用于人域九洲,魔域那边的情况,她一点不知。
周氿突然仰天狂笑起来,引得街边来来往往的百姓朝他和于清安投来怪异的眼光。
于清安没阻止他笑,且当有人在她离去前,以笑声送她。
过了很久,他才渐渐止住了笑,漆黑的眼睛盯住她:“帮我疗伤。”
丽娘不会想看他一直堕落。
于清安勾唇轻笑:“成交。”
最后,周氿告知了她路线外的有用信息,于清安也不吝啬地从系统兑换了一本号称集纳了各种剑法的精髓、最为全面实用的《剑招大全》给他。
在她转身即将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时,周氿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如果你能杀了第五悸,你要我干什么都行。”
不管是当牛做马,还是为奴为仆。
于清安当时怎么回他的?
她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她离去的背影飘荡在空气中:“如果我能活下来的话。”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于清安也不知道系统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把她传进了别人的身体里。
第五悸没死,她也活下来了。
衣袂当风,于清安淡定回道:“我记得你闯魔域前也曾指天立誓,说什么与魔族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他亡。”
“你不也没死。”
“一起活了下来了,多好。”
周氿的脸色一沉,五指紧握成拳,指关节在朦胧的月光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肌肉中蕴藏的力量随时都可能爆发出来。
“可你是死在仙门的手上的!”周氿眼神带着怒意。
当时他周氿想去救她,可惜迟了一步。
于清安没应声,周氿说的是实话。
周氿的目光注视着于清安这张陌生的脸,企图从中看出她昔日的样貌,“他们都说你自己默认了和魔族勾结。”
于清安笑了笑:“默认?不,我只是懒得解释。”
毕竟,天谕门没什么她值得费心思解释的人。
“对了,我现在和魔族有仇了,我自己的仇,你要加入我吗?”于清安抖了抖被震得发麻的手,对着九洲有名的重剑剑客,友好地抛出了橄榄枝。
合体期的打手,世上拢共也没几个,还是很恐怖的。
周氿目光扫视着她:“你太弱了,没资格。”
于清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轻笑了一声:“也许,你说的没错,但也只是现在这样。”
一时的情况,不代表以后都是。
周氿放下手臂,重新把重剑绑在身后:“然后呢,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也许会去参加一趟九洲会赛……反正,我不会莫名守着一个地方。”
莫名守着无双剑冢的周氿:“……”
于清安缓缓地将剑收入鞘中,夜色中,月光如洗,而她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冷冽而清透。
只有靠近攻略对象白倾寒,系统才有反应,她若是要离开,那肯定得先让系统回归。
除此之外,她也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弄明白,比方说系统为何让她重生,秘境里的魔气是谁投放的,白倾寒最后舍去分身又是什么意思。
当然,她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时间不多
——就从幽州风雨楼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快完了,偷偷问一句,宝子们想看番外还是正文?
第93章 更好的归来 “只要实力
周氿最后还是回去守着无双剑冢, 其中缘由于清安没问,但大概也能猜到三分。
一种无非是承了恩情,受人所托,而另一种, 剑冢所在之地剑气充沛, 本身就是适合磨砺剑意的地方。
不过最后离开前, 他对于清安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要离开这里, 通知我一声。”
“好。”
听见了于清安的回答,周氿瞥了她一眼,冷声说:“没事别轻易找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转瞬间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独自留在原地的于清安, 沉默了片刻。
过了一会, 她抬手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心想, 周氿这应该算是接了她的橄榄枝吧?-
隔天清晨,青无峰。
于清安甫一落地,眼巴巴等着的如棋便泪眼婆娑地冲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腰身, 声音哽咽道:“大师姐, 你去哪儿了?”
她明明就去小厨房做了一会羹汤, 回来就见卫松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崖边树下,满峰不见大师姐半点人影。
好不容易听弟子说大师姐往藏书阁的方向去了, 她就急忙跑了过去, 结果人去阁空,于清安根本就不在。
于清安低下头,看着怀里突然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如棋最近好像特别喜欢粘着她?
于清安倒也没推开她,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如棋身体一僵,放开手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没事,就是淮山鸡肉羹冷了,我找不到大师姐……”
说着说着,如棋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于清安一顿,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一块白色的帕子递给如棋,“停,你先别哭。”
“……发生什么事情了?还是说有谁欺负你了?无论怎么样,你都可以告诉我。”
如棋越想止住眼泪便越止不住,抽噎着说:“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我只是有些……害怕。”
于清安眉头微蹙,刚好这时前方传来细微响动,一抬头就看到箫明尘、端木临、宋璟和卫松四人听到动静后,向她们这边走来。
见他们的脚步在离她们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于清安的目光重新落回如棋身上,问她:“你怕什么?”
有道是剑修一日剑在手,万鬼何愁?
“我怕大师姐你就这样走了……”如棋仰着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大师姐总有一天会走。
就像之前一样,他们没有交代一句便突然去了秘境,两年时间生死未卜,就像前几天的二师兄一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以为如棋怕何方宵小的于清安沉默了,过了一会才组织好语言,干巴巴地安抚她:“放心……我不会走。”
她暂时应该也走不了。
如棋睁着湿润清澈的鹿眼看她:“真的吗?”
于清安难得有些心虚,轻咳了一声后,认真地回了她:“嗯,真的。”
“我昨天是给你找草药去了。”
于清安这说的是实话,三千上品灵石到手,她在回来的路上便去买了一些灵药、符箓,“昨天在藏书阁翻阅了典籍,玄阴之体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如棋突然一动,扑了于清安一个满怀:“大师姐,你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大师姐!”
于清安被抱了一个措手不及,反应过来后,勾起一抹笑,“是吗?”
对于青无峰的人,她其实也没有多加关注,如今回想一下,到底是和别人不一样。
如棋不肯撒手,频频点头:“嗯嗯。”
另外四人静静地看着,直到箫明尘率先开口打破了异样的气氛:“大师姐,小师妹昨天一整天坐卧不定,倒是可惜了那一锅鸡汤。”
锅里炖着汤,如棋跑出去找人,那可不就是锅干汤没吗。
如棋一窘,昨天确实差点火烧厨房,她从于清安怀里起来,小声接话道:“我今天重新做。”
“不用,我在山下顺带也买了热食。”于清安说着,随手一挥,一块方形的长布便平整地铺展在地上,接着,凭空出现许多热腾腾的食物:晶莹剔透小笼包、香气四溢的荷叶鸡、金黄酥脆的烧饼、精致可口的糕点、酸甜诱人的糖葫芦……边上还放着几壶酒。
如棋“哇”了一声,惊喜地跑了回去。
其余四人一愣,确实有点跟不上她们的脑回路。
于清安随口问四人:“你们吃吗?我买的有点多。”
可以说,在秘境里待久了,她看见什么都想买点,所以确实有一点多。
“吃!”宋璟当即举手,打不能白挨,大师姐买的食物,他要吃,厚着脸皮也要吃。
反正他也觉得,被打一顿后,他与于清安的关系好了许多。
而他也已经暗暗决定了,以后自己这张嘴绝不什么话都乱说。
箫明尘桃花眼微微上挑,唇边笑涟轻牵,“却之不恭。”
端木临亦跟了上去,跪坐在了于清安的左手边,右手边的如棋拿着一块糕点夸张地说:“大师姐,你快尝尝这个,好好吃。”
唯独卫松在此间,自觉有些格格不入。
正准备离开时,于清安叫住了他,“息月之前说要和我聊聊,你不妨也先留下来吃点。”
卫松握了握手中剑,走过去,跪坐在于清安对面。
沉默片刻后,他突然双手捧起了长剑,直起上半身,郑重地将惜月剑递给了于清安,“于师姐,我想要把惜月剑交托给你。”
夺过了如棋手中酒壶的于清安抬头看他:“?”
卫松调整了一下情绪:“于师姐之前说的对,是我太弱了才会拖累裴师兄和息月祖师娘。”
闻言,端木临眸色一暗,一只手拿着于清安递给他的有些偏酸的糖葫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
果真是因为太弱了吗?
“你知道就好。”宋璟哼了一声,咬了一口鸡腿。
他本来也很讨厌卫松,但是大师姐没有表明敌意,他自然也不会说太多,让大师姐为难。
于清安想了一下,反问道:“你是觉得惜月剑限制了你的成长?”
之前她觉得卫松挺像天道之子,运气极好不说,还随身携带“老奶奶”金手指,这次秘境一事也是,先后经历六阶蛛母的袭击,被魔气逼直跌落悬崖,却还能达成唯一幸存者的成就。
可惜,卫松性子比较软,如果惜月剑在他旁边,他大概率是会无条件听从卫息月的建议的。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气运之子,是被金手指牵着走的。
“我……”卫松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慌乱,直视着她,“息月祖师娘对我恩重如山,我能顺利突破金丹期,全赖她的悉心指导。现在她为了救我而身受重伤,陷入沉睡,我又怎会忘记她的恩情……背弃道义。
可于清安说的,确实触及了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他其实不是像于清安之前说的那样,作为一个目击者公正地叙述自己的所见所闻,当时万剑宗宗主和陆师兄都劝他如实说,甚至他的师父也是这个意思,虽然有难为本心的原因在,但更多的时候,他是被形势推着走的。
一直被推着走。
连突破金丹期也是被人推出来的。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自己站上高台,说出自己目睹的一切,然后坚定地站在一剑宗这边。
而不是在惶恐自责中度日,无所适从,无所作为。
于清安放下酒壶,没接剑,“那把剑给我之后呢?你要去干什么?”
“下山历练,斩妖除魔!”卫松眼底里划过流光,微弯的腰背似乎也因为“除魔”二字而变得笔直挺拔起来。
于清安终于抬手接过惜月剑,说的确是戳人心窝的话:“但是你第一步便错了。”
其他几人都看向于清安,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卫松的手微微颤抖,蓦地,他就着这个姿势弯下腰,跪着俯身,“请于师姐教我。”
如棋见状,放下糕点,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村里老人说,不能随便让别人跪自己,容易折寿。
于清安指尖点了点,“教你谈不上,我只是觉得,不管以什么理由弃剑,本质上都是一种逃避的行为。”
“息月辈分大不假,可剑灵本身就是历经成百上千年才能孕育而出的,以年龄辈分来看,岂不是天下有灵剑之人都要受剑灵限制?”
“卫息月的经验可为你所用,惜月剑亦可为你所用,你却因为自己的原因,要弃这天下人求之不得的灵剑……”
于清安微顿,卫松依旧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她无法窥见他的眼神和表情。
就像是在和空气对话一样。
所以,她以一种颇为清冷严肃的口吻说道:“抬起头来。”
其余人一静,宋璟也不敢吃东西了,默默把鸡腿放下,再把嘴里的东西悄悄咽下。
卫松缓缓直起身子,手紧紧捏着衣袍的边缘,他似乎真的错的离谱,明明想要自主,结果迈出的第一步便是逃避。
“于师姐我……”
于清安把剑一转,伸手将惜月剑递给了他:“而且,你能拿到惜月剑和我没有关系,是息月自己选择的你。”
“这也是一个双向的选择,你没资格抛弃她,那怕只是暂时的。”
箫明尘静静地坐在一边旁听,眼睛微眯,这个大师姐确实非彼大师姐,不过,只要她对青无峰有利无害,他箫明尘便认。
至于她是何人,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卫松伸手接过剑,竟然生出失而复得之感,感动道:“于师姐……”
“过去的就过去了,吃。”于清安总觉得“于师姐”这三个字出现的过于频繁,顺手扯出另一个鸡腿塞他手里。
“趁热。”
卫松错愕一瞬,眼眶再次发红。
于清安的手刚准备收回,便察觉到端木临的目光投向了她。她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重新伸手扯出一只鸡翅膀递了过去,“你吃吗?”
“师姐……”端木临点头致意,刚伸手接过,如棋便像被磁铁吸引一般,迅速凑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期待,眼巴巴地盯着她。
于清安见她眼里盛着星光,秒懂,顺带把最后一个鸡翅膀扯给她。
如棋的脸上洋溢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谢谢大师姐!”
于清安无奈一笑,就在这时,她捕捉到另一道视线也锁定在她身上,侧眸看去,于清安微微一顿,忽道:“鸡就两只腿和两只翅膀。”
箫明尘笑而不语,只盯着她看。
于清安迟疑了一瞬,“澜洲太子应该不缺一只荷叶□□?”
箫明尘还是不说话,继续盯着她,嘴角笑意不甚明显。
于清安:“………”
于清安垂眸思索了一下,直接用剑气把鸡一分为二,拿出一半鸡身子给他。
箫明尘也不嫌弃荷叶鸡油腻,接过之后笑着说:“谢大师姐。”
宋璟本重新拿起了自己那只鸡腿,但却顿觉自己手里这只,半点都不香了。
啧,拿早了!-
餐后,箫明尘独自一人找到了于清安,那时于清安正准备前往炼丹房。
于清安没有询问对方的来意,也没有停下步伐,而是直接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这个世道的皇权和古代历史上的封建王朝有些不同,于清安也不知,皇权是得到了加强,还是会受到了修行者的制约。
箫明尘眉眼稍稍带了点笑:“听起来,大师姐似乎很不待见我。”
也是,毕竟他之前曾强迫于清安发下天道誓言。
“既然你接了储君的位置,自然不会在青无峰久留。”
“那大师姐觉得我这个选择如何?”
名臣的人,可为君否?
以明臣自居的人,又何以为君?为君为何?
于清安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他身上,箫明尘仪容一如往昔,是金相玉质,清雅矜贵的世家公子,容貌本就和桃花相配,又添天生的笑唇,怎么说话都让人只觉如沐春风。
片刻之后,于清安点了点头,随口道:“挺好,但是不建议找太多个。”
箫明尘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笑意险些维持不住:“大师姐……说笑了。”
于清安睨了他一眼,认真道:“我不和聪明人说笑。”
反过来,聪明人和你说笑,可能是真的在笑你。
箫明尘举手投降,他发现他确实对于清安束手无策,三句话总有两句要被她噎住。
“我应该待会就走了。”想起来接他的飞撵等候在宗门外,箫明尘转移话题道:“此番,是特来向大师姐辞行的。”
于清安停下脚步,山道上空气清新,细闻可得花香,细听可得鸟鸣。
“好,我知道了。”
虽然她不知道青无峰什么时候姐友弟恭,姐弟怡怡到离开时需要特意和她辞别的地步了。
箫明尘略带笑意:“此番一别,许是九洲会赛才能再见。”
“大师姐没什么别的话要嘱咐我吗?”
于清安想了一下,问:“你的剑呢?”
她依稀记得箫明尘是主修剑,辅修琴的,可她没见过箫明尘拔剑,只见过他有一支青色的玉笛,包括那晚的战斗也是,他手中的武器也始终是那支青翠欲滴的青玉笛。
箫明尘唤出那支青玉笛,向她介绍道:“这便是我的剑,名为玉珑。”
箫明尘佩剑的名字原来的于清安是知道的,可现在的于清安并不了解原主那些过于细枝末节的记忆。
她了然地点点头,箫明尘的确只用玉笛进行物理攻击,而非通过音波造成伤害。
“确实是一柄特别的剑。”就是名字同端木临的水寒一样,容易让她联想到一些别的。
于清安打量完玉珑剑,准备顺着山道继续往前走。
箫明尘见她要走,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望之情:“大师姐真的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于清安被他一提醒,收回脚步,反手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一本书册,递给箫明尘,“我想,这本功法应该适合你。”
箫明尘微微垂首,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只见其上赫然印着《高山流水》几个大字。
他随意翻阅了几页,便发现这竟是一本适合音修的天阶功法秘籍。
箫明尘抬起头,眸色隐晦复杂。
此番再一次证实了她的想法,于清安先前的来历,绝然不简单。
箫明尘轻合起书,语气顿了顿,说道:“大师姐还真是学识渊博。”
“涉猎之广泛也令人不得不钦佩。”
于清安不置可否,系统的抽奖城,抽到什么都不足为奇。
至于她为什么不用像之前给宋璟和端木临一样自己誊写一遍,是因为在确定系统存在后,她尝试着打开过系统空间。
虽然没完全成功,但偶尔取出一两本书还是没有问题的。
“嗯,不过你还是不要太过沉溺其中。”想了想,于清安补了一句:
“毕竟,一个太子若终日沉迷于琴音之中,难免会让人误以为他放纵于声色犬马之中。”
箫明尘:“……”
后面这一句大可不必加上。
箫明尘微躬身,行了一个作揖礼:“自当谨记大师姐的教诲。”
于清安眉头微蹙,她实际上并不怎么适应箫明尘的礼节。
他并非那种卑躬屈膝、性格懦弱之人,然而在之前,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原主,箫明尘却总能带着微笑,恰到好处地扮演好一个“师弟”的角色。
哪怕当时他心里明明是厌恶、轻视、反感她们的。
除了自身实力外,这也是原主不招惹他的原因——
能够巧妙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以谦逊有礼的外表和恰到好处的行为,赢得他人的信任和尊重。
这种人,也许天生更适合为臣,而非为君。
“我猜接你的人应该到了,我便不送了。”最后的告别结束,于清安径直转身离开。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箫明尘迟疑片刻,出声唤住了她,“大师姐,之前师弟冒昧请求过师姐一事,现如今想想,似乎并不对等。”
以澜洲不与她为敌,威胁她发下心魔誓——永不伤害青无峰的任何人或任何事。
然而,在这一过程中,于清安除了背负了沉重的枷锁之外,并未获得任何实质性的益处。
箫明尘的指尖在衣摆下轻微动弹,他承认,此前对她态度,是胁迫居多。
对一个人改观并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的事情,但这一次,她救了玄扬真人,又帮了裴时……有意无意帮了青无峰乃至一剑宗。
所以,他愿意重新签订协议,让利。
箫明尘立于山道上,周边树叶在其衣袍上留下细碎的剪影,与其原来的纹路层层交叠。
见于清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便行如流水地拱手道:“若将来大师姐有所需要,澜洲必定倾力相助。”
“若要你发动战争呢?”于清安淡淡开口,声音隔着一段山路散入风中,叫人觉察不出她原本的语调。
箫明尘抬眸:“那便发动战争。”
他只是明臣,而非明君。
于清安嘴角溢出一声微不可闻地轻笑:“倒也是说得轻巧。”
说着,她转身随意地摆了摆手,“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箫明尘伫立于山道之上,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册的封面,若有所思地看着于清安的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
现在的于清安显然非寻常人可比,既如此,当时她为何肯轻易便应了他,发下心魔誓。
她不是一个轻易受人胁迫的人。
“三师兄!!”如棋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灵动悦耳的声音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突兀地打断了箫明尘的沉思。
“我知道皇宫里面什么都不缺,但这是青无峰的特产,如棋牌糕点,皇宫里可是吃不到的!”
箫明尘收起书册,转身笑道:“不是说不用送了吗?”
如棋跑到近前,把几个包裹一股脑塞给箫明尘,“二师兄悄悄走了,连你也要离开,以后我做的糕点,会不会没有人尝了?”说到这里,如棋鼻子微酸。
“只是暂时离开,总会归来的,以更好的姿态归来。”箫明尘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觉她比之前长高了不少。
只是心性却没怎么变。
如棋吸了吸鼻子,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哭丧着脸,便转移话题道:“三师兄,你真的是太子吗?”
箫明尘一笑:“如何才算真的?”
如棋绕着他走了一圈,“嗯……至少要穿上明黄色的衣袍,头上还要戴冕旒,就是挂有玉珠子的那种,然后还要威仪凛然,看起来不苟言笑。”
走着走着,如棋停了下来,扯着他的衣袖问:“如果有一天三师兄成了皇帝,那三师兄还是我们的三师兄吗?”
她是从澜洲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听过但没见过皇帝。
只知他们高高在上,平民百姓见之,需要行跪拜大礼。
想到这里,如棋冒出一句:“以后我需要向三师兄行跪拜大礼吗?”
箫明尘一时失笑:“自然不用。三师兄的身份在先,自然要以这个为准。”
“再者,修真界只以实力论高低,若你够强,便可像大师姐一样,想打谁便打谁。”
如棋眼睛倏然一亮,是哄,御剑宗长老大师姐说掐就掐,澜洲太子也是说打就打。
根本不用顾忌谁之前是谁,以后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首席弟子 “相信她。
于清安从炼丹出来, 看着自己手里端着的那一碗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紧皱。
她试了三次,都无法把它凝炼成丹。
明明她是依照藏书阁中关于玄阴体质的详细描述,配制了这个的丹方。
为什么就是不行呢?
为了避免一事过三, 于清安在第四次调整之后, 把灵药炼制成了这一碗药剂。
她自己先分了一些出来, 亲自尝了一口,确认药性之间并无冲突, 换而言之,这药剂是安全的,没有毒。
恰好如棋此时正从蜿蜒的小径上步伐轻盈地跑来,于清安出声叫住她:“如棋, 过来。”
如棋凝眸一看, 乌亮乌亮的眼睛弯了起来, “诶, 大师姐!”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来的一碗黑到不见碗底颜色的汤药,如棋靠近的脚步迟疑,问道:“大师……姐,这……这是什么?”
总不会是要让她喝下去吧?
果不其然, 于清安手一抬, 一递:“喝吧。”
如棋捏住鼻子, 小脸一垮,“大师姐, 我没有生病。”
这一碗闻起来十分苦, 没有生病的人,是不需要吃苦的。
“喝吧。”
但是如果是大师姐硬要她喝的话。
如棋视死如归地伸手接过,深吸一口气, 吨吨吨仰头喝下。
宋璟等人也没离开,寻着山路过来,凑到如棋身边一看,嬉皮笑脸地说:“如棋,你喝什么呢?”
如棋被药苦出了眼泪,疯狂扇着手:“这是什么药,真的好苦!”
“药?”宋璟站直,严肃地掰过她的肩膀:“你生病了?”
“没病可不能乱吃。”
如棋抗议:“我没乱吃,是大师姐给我的。”
宋璟回头看向于清安,还没开口,身后便有一把冰凉的剑架在了他的肩头,离他斜到胸前的马尾辫子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要命感十足。
于清安眉稍一挑,看向站在宋璟身后的端木临。
宋璟僵住,他本想说的是“既然是大师姐给你的,你就喝了吧。”
……他虽然叫四师兄监督他不要乱说话,但是把剑架脖子上未免也太过分了!
而且他根本就没打算说什么!!
水寒剑很锋利,但是端木临的手很稳,在宋璟回头的瞬间,收剑入鞘。
宋璟气愤地看着他,在对上端木临平淡的视线时,又哑了声音,像是被浇上了一股寒冰之水,熄火了。
宋璟咬咬牙,他发觉他在青无峰越来越没有地位可言了。
如棋扑哧一笑,小师兄在刚刚吃饭期间嘱托四师兄提醒他往后谨言慎行,不要乱说话的时候,四师兄没有说话,依旧像座剔透的冰雕一样反应平常地点了点头。
宋璟原先还担心以端木临的脾性不会上手捂他的嘴,如今一看,四师兄阻止小师兄乱说话的法子才最为奏效。
笑着笑着,如棋莫名觉得有一股不祥的寒意席卷身躯,紧接着她感到胸口处一阵剧烈的翻涌,身体一抖,忍不住“哇”得一声,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
在血腥味盖住苦味的瞬间,她整个人也像被秋风吹动的宣纸,轻飘飘地倒了下去。
宋璟和端木临脸色微变:“如棋!!”
宋璟离得最近,当即搂住她,膝盖跪地,“喂,你怎么样啊?别吓我。”
见如棋脸比纸白,身躯寒凉,宋璟脑子一空,抬头望着于清安,眼里情绪纷乱复杂。
缓了缓,他哑着声音问:“大师姐……小师妹她这是怎么了?”
于清安看了他一眼,蹲了下去,手覆在她的额头,问:“此前你都是怎么压制她体内的寒气的?”
宋璟如实说:“用赤焰丹之类的,这不行吗?”
赤焰丹是火属性丹药,能辅助金、火双灵根,压制玄阴之体,就像人冷了喝点热汤,上火了喝点凉茶一样,是一种常规性的治疗方法。
如果如棋只是中了普通的寒毒,那这个方法是奏效的。
可玄阴之体不同于端木临的冰灵根引天地灵气以为己用,它本身就会散发出寒气,如果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让其寒气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频繁。
“堵抑则溢,疏引则顺。”
于清安将一道经过转化的灵气缓缓注入如棋体内,巧妙地引导着那股被压抑已久的阴寒之气逐渐向外释放,并解释说:“玄阴之体不是病,是一种特殊的体质,要想让如棋不受它困扰,唯有一种办法,那便是修炼适配的功法。”
宋璟被冻得一个哆嗦,手中紧了紧,“那大师姐可有什么办法?”
在他看来,于清安似乎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
她手上并没有这类功法,系统空间也没有。
宋璟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棋痛苦地抓住于清安手袖子,身体微微发抖,带着哭腔:“大师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于清安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实在难受,我敲晕你?”
宋璟登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那双总是透着一丝清冷的眼眸上,表情难言,欲言又止:“……”
如棋身体逐渐覆盖起冰霜,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我……没事了。”
端木临手按在宋璟的肩头上,一股纯净而寒冷的灵气随之涌出,如同一层薄薄的霜雾,萦绕在宋璟的周围,替他拦住了如棋释放的刺骨寒气。
于清安点头,她那样说也不是在开玩笑,如棋如果承受不住,可能也会陷入昏厥,倒不如干脆直接一点。
“把她给我。”于清安伸手从宋璟怀里揽过如棋,横抱而起。“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来。”
如棋这种情况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抱回床铺休息会舒适一些,而疏导寒气的过程虽不算艰难,可如棋只是筑基期,筋脉细弱,不容差错。
所以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宋璟起身,试探性地追问:“大……大师姐,小师妹她会有事吗?”
如棋替于清安回答,声音小小的:“我相信大师姐。”
师父带她上山前就说过,修行其实是苦的,有时候平凡也是一种快乐。
她当时听不懂,现在懂了。
若她没有踏上修炼一途,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体质特殊。
如棋把头埋进于清安的肩膀上,昏昏沉沉,彻底晕厥过去之前,她又小声地重复呢喃了一遍:“相信大师姐的。”
于清安垂眸看她,心里思索着哪个门派的功法秘籍适合如棋。
还有玄扬真人,也就是原主的师父,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棋是玄阴之体?
宋璟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离去,“四师兄,如棋发作从来没有这么严重过。”
顷刻间身体就覆盖上了冰霜。
端木临自然也担心如棋,可他无条件信任于清安。
“你想说什么?”
宋璟自言自语:“我才不是反复无常的人,从那天起,她没伤害过我们,我知道的。”
那天在去秘境之前,他冲动过一次,守着命灯后悔了两年,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若是做出了变化,就不能总是反复怀疑她本性未改,会叫人寒心的。
端木临安慰道:“嗯,有大师姐在,小师妹不会有事的。”
“若你实在心焦,我们可来对打一局。”
宋璟蓦然回头:“……”
四师兄什么时候变这样了?!
端木临声音平静地陈述:“我闭关两年,有一些新的见解。”
端木临顿了顿,继续说:“三师兄让我往后多指点你练剑,提醒你不可醉心专研阵法,忽略了师父所授。”
宋璟后腿两步,挠了挠头:“四师兄,不用了,有大师姐在,我有什么好心焦的……”
端木临缓缓拔出剑。
宋璟脸色一变,再退一步……
他真的不用——啊!!!-
过了一天一夜,如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像是大师姐的。
她愉悦地眯起眼睛,身上暖烘烘的,像是一觉从寒冬腊月睡到了五黄六月。
过了一会,她才舍得掀开被子穿鞋下地。走出卧室,就发现于清安正坐在一长椅上闭目凝神。
如棋还未出声,于清安便已睁开了眼睛。
看向她时,于清安微微一顿。
如棋皮肤变得更为雪白通透,发尾也泛着白色的光泽,通体萦绕的气息,是筑基期巅峰,离破镜只有一步之遥。
玄阴之体,亦或者说寒冰灵体,果然如古籍所记载的一样,会让人的发丝变得银白。
修为一日千里。
于清安起身走近她:“你感觉怎么样?”
如棋细细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事,这些日子以来,没有哪一天比今天更舒服。”
于清安点点头,话锋一转:“如棋,你接不接受拜别人为师?”
改拜其他仙门,可能有背信弃义之嫌,若拜入天谕之类的一流仙门,则不会。
反而能为师门添光,拉来靠山。
如棋猛地扯住于清安的袖子,语气急切:“大师姐,我这病很费钱吗?我可以不治的,不要赶我走。”
“我真的,我没事的,我一点也不冷,那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影响……”
于清安眉头缓缓蹙起,如棋缓缓松开手,过了一秒,彻底绷不住了:“哇——大师姐你不要赶我走。”
门外守着的宋璟反身破门而入:“怎么了怎么了!”
如棋下意识地说:“大师姐要赶我走。”
宋璟下意识地接:“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我不……”
“你不什么?”凉凉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宋璟猛然反应过来,脚步定在原地,一时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于清安抱起手臂,“四师弟,将二人拎去青无峰主殿,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起来。”
门外的端木临闻言跨过门槛,微微点头,左右手拉住宋璟、如棋二人,往门外走去。
两人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往外走去,不敢吭声,只敢隔着端木临用眼神交流。
宋璟无语:‘都怪你,胡说八道什么!’
如棋生气,瞪着泪眼:‘明明是怪你,惹大师姐生气。’
看他们三人离去,于清安抬手接过一封飞信,上言:速来落云峰正殿,共议首席弟子之选。
首席弟子……
不说裴时,不还有宗主首徒,一剑宗大师兄——牧折风吗?
有何可选?
作者有话说:
约了一个新的封面~明天还有一更(我会好好写肥一点的,老实芭蕉)
第95章 车轮战 一剑既出,
落云峰, 有人说取自剑宗创派祖师爷又一酒后胡言:“白云悠悠出岫来,轻卧我怀入梦眠。”
也有人说,此诗不是创派祖师爷一贯的风采,应该是青无峰的第一任峰主——青涯祖师所创。
那人反驳道:“青崖祖师断情绝爱、唯殚剑道, 非是闲云野鹤之人, 倒不如创派祖师爷洒脱豪放, 提剑可斩敌万里,收剑时可醉卧花林。”
“于师妹以为呢?”牧折风出来迎接于清安, 顺带给她讲述了这个故事。
于清安没正面回答,反倒是突然问起了创派祖师的名讳。
牧折风一愣,而后笑着说:“尊号称多了,确实容易叫人忘记他老人家的真名。”
“创派祖师爷尊讳, 陈一碗。”
于清安:“……”
牧折风又笑起来, 声音温和:“听说创派祖师爷此前是个纨绔子弟, 舍弃万贯家财, 还与家里断了关系。”
“这个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他曾言道:‘战前之酒,一碗足矣,过量则易误伤敌手。’”
一剑捅不死, 意为误伤。
许是于清安话少, 牧折风便显得有些健谈, 他不禁微微感慨道:“若能生于祖师爷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便能目睹一下他的风姿, 或许还能与他结为挚交好友。”
那时仙门未立, 秩序未成,群英荟萃,个个皆为人中龙凤, 人人皆为天之骄子。
交谈时,有人听话中之语,有人听未尽之音,也有人听说话的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眼看正殿近在眼前,于清安接话说:“牧师兄是个自信之人,无论置身于哪个时代,都注定非凡。”
若能回到动荡的时代,没有人不想当英雄,有的人盲目觉得凭借未来先知,定能乱世称王称霸。
而有的人,则是相信自己的才华与抱负。
相信自己的人(抛开盲目自信这类人来说),他们要么自身才华、实力过人,要么内心绝对平和强大。
牧折风就是这样的人,兼具秉性才华,一剑宗大师兄,作为一宗首席再合适不过了。
若是投票制,她代青无峰投他六票。
牧折风眉目俊朗端正,身骨修才挺拔,身着一袭玄色深衣,手中持长剑,剑光不显锐利,也不内敛,和他这个人一样。
听完于清安出人意料的评价,牧折风挂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手抚上腰间剑柄:“于师妹也注定不会平庸。”
他一眼便看得出来。
二人刚跨过正殿门槛,一道身影便刷地一下来到于清安身旁,伴随着爽朗的笑声:“这位就是我力荐的一剑宗首席,如何?诸位可有异议?”
殿内众人朝门口处看了过来。
于清安稍作停顿,目光落在秦宗主轻拍她肩膀的手上,又见一旁的牧折风面带早有所知的微笑,她眉头微微拢起:“我有异议。”
场面一静,独孤长老哼了一声,于清安果然还是这般,我行我素,不识好歹,不知礼数。
秦宗主嘴角僵了一会,很快调整好表情问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于清安:“一剑宗选拔首席如此草率吗?”
而且,她什么时候同意了?
一旁的护宇长老走了过来,给她解释了一番如今一剑宗各峰的情况。
一剑宗有四峰,落云峰、蕴灵峰、铸剑峰和青无峰。
铸剑峰刘故远虽然已达元婴期,可性子不是个能做大事的。青无峰横空降了一个于清安,导致裴时亲传大弟子的地位模糊,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自然是不在考虑之列。
至于蕴灵峰大弟子——慕容叙,又是个醉心炼丹,独研医道的主,听说现在游历到无药谷作客,日观天地炉,夜读内外经,乐不思蜀。
秦宗主挥了一下墨色长袖,背手而立,语重心长道:“所以一剑宗首席,你应当仁不让啊。”
“那不还有牧师兄吗?”于清安心有所疑。
不是她不自信,只是怎么想,都还轮不到她自己。
“你牧师兄在前些年的九洲会赛上拜入了天谕门外门,如今刚转入内门,天谕门派出一大批天下行,他也在其中。”提起此事,秦宗主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仙盟在裴时一事上不敢逼一剑宗太狠,多半有祭庭主因着牧折风而关照一剑宗的缘故。
于清安目移到牧折风身上,牧折风参加的九洲会赛应该不是她主持的那场。
在天谕门四年,她对他没有一点印象。
“如何?”秦宗主信心满满地问,于清安此前有多想要首席之位,在场之人都知道,哪怕她现在的性情有所变化,可这种好事应该谁人也不会拒绝……
“不如何。”于清安收回目光,淡淡道。
对于这种事情,她很难有太大的兴趣。
“……”秦宗主不确定地看了一眼于清安,眉峰一提,显出几分威严来,“为何?”
虽说他一剑宗被人移去了灵脉,可也不是发不起首席弟子的月例……应该发得起吧?
秦宗主转头看了一眼目前一剑宗最为富裕的护宇长老,护宇长老却误以为宗主暗示他劝解于清安,便主动开口询问她:“若你心中有所顾虑,不妨直言,我们可以共同商讨。”
于清安沉默了,护宇长老待人不错,她总不好直接说:她嫌麻烦。
背负双剑的独孤倩从前方走了过来,声音不显热切,清透如泉:“于师姐,首席之位你当之无愧。”
于清安之前的一切行为在她看来不过跳梁小丑,往日里她都不屑理会。
可她独孤倩从不看重其他,如今于清安已步入化神之境,只这一点,她便有资格。
牧折风赞同地点头:“于师妹无需自谦。”
被架到这个份上,于清安索性问了一句:“首席弟子,有何职责、特权?”
“自然有,你的月俸将增至三倍,往后出门在外,代表的便是一剑宗的门面。一旦你发号施令,一剑宗的弟子们定会遵从无违!”
确实听起来很帅,可于清安不是傻子,秦彦宗主只提特权,半点不提首席弟子应当承当的责任。
于清安考虑了一秒,语气不起波澜,“嗯,我没兴趣。”
“或许,只能由诸峰大弟子担任首席的陈规旧习可以改一改,能者居之。”她停顿了一下,提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在我看来,独孤师妹就很合适。”
元婴期双剑修士,虽然与一剑宗这个名字格格不入,可却飒气十足。
独孤长老脸色雷雨转阴云。
独孤倩也对于清安的举荐感到意外,她轻轻摇了摇头,大方承认:“首席弟子不仅要主持门派的仪式和庆典,还要负责对外的交流事宜。这方面我并不擅长。”
于清安赞同:“我也是。”
在场几个长老一噎,这种情况跟他们先前商量的完全不一样,原先他们还想着告诫一下于清安,叫她当上首席之后也不可傲慢自大,更不能因一时之气而欺压门下弟子。
秦宗主气笑了,觉得荒唐荒谬至极:其他宗门的弟子为了首席之位争得头破血流,怎么,他一剑宗首席之位是什么很廉价、很不堪的东西吗?
压制了半天,才忍住没开口让她们滚。
可转念一想,离了于清安还真不行,千百年的规矩哪怕有所漏洞,也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若真让独孤倩当首席,她多半还是听牧折风这个大师兄的,那其他弟子听谁的?
再说了,作为她师尊,秦彦自己最清楚不过,独孤倩让她持剑与人交手,她行。但是在处理外部关系或解决门派问题上,她就显得不那么得心应手了。
至少,她还没有达到于清安在诛魔大会上所展现的那种从容不迫、条理分明,果决而富有策略的境界。
“就这样决定了,不必再议。”秦宗主不容置疑道:“如果你觉得首席的事务过于繁重,我可以安排其他人来协助你,但重要场合,你得出面。”
于清安还未开口。
秦宗主便幽幽补充了一句:“毕竟,那天你一剑轰开山巅所造成的损失,是本宗主先行垫付的。”
于清安:“…………”
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牧折风以轻咳掩饰嘴角笑意,“于师妹那一剑的风姿,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那一句‘如果当真是他杀的人,我将亲手押他回来’也颇具首席弟子的气度和魄力。”
“一剑宗,确实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果然,一个宗门拆成两个,竞争力确实少了不少。
一想到以后她要为一剑宗争取资源利益,与一剑宗荣辱与共,于清安便笑了两声,“既然宗主如此看好我,那我便不再推脱了。”
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在此多费口舌。
闻言,秦宗主这才露出满意地表情,于清安行事出人意料,以后谈判局带上她,独孤长老也就不会总是被气得面红脖子粗。
历届首席,又恰好都是男弟子,如今给那群臭小子换个大师姐也好。免得总被外界说,他们剑修是遇事只会拔剑的粗鲁莽夫。
但是显然,秦宗主高兴太早了。
不过这是后话。
想到此处,秦宗主笑呵呵地说:“不过,一剑宗还有一个规矩,首席弟子需压制修为在主峰广场上接受各峰弟子的挑战,好叫众人心服口服,之后在举行正式的就位仪式。”
“哦?”于清安唇边浮出一抹笑容,清冷的五官变得更为立体分明,若现场有她以前的旧友在,便会知晓,她这个表情略带锋芒,危险至极。
“何时?”
秦宗主见于清安迫不及待地询问,心中暗忖:她果然还是想要这个位置的,他就说嘛,多数人还是像刘故远那厮一样,对权力和地位有着难以抑制的渴望。
他们剑修不讲究什么“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那些绕来绕去的争与不争,只知修道之人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秦宗主大手一挥,“随你,左右不过鸣几钟的事情。”
宗门隐匿在群山之中,占地辽阔,门内弟子都是听钟集合的。
于清安眼睫低垂,手按上腰间重明剑柄,重新抬眸道:“那便今天吧。”
秦宗主等人微愣,倒也不必如此之急。
“于师姐不准备一下吗?”独孤倩好心询问了一句。
如果不压制修为,自然无所畏惧,可要压制自身修为到同上台挑战的弟子一样,那便有些难度,更何况还是一场接一场的车轮战。
牧折风莫名知道于清安的性子,没有劝她,只递过去了一瓶高阶聚灵丹,温馨提醒:“于师妹还是不要小瞧了诸位师弟师妹。”
一剑宗亲传弟子与内门弟子之中,卧虎藏龙,亦或者说,能进一剑宗的,都非泛泛之辈。
再者,剑修本就好战,而上台挑战的弟子无论输赢都有宗门发放的丰厚奖励。
所以,哪怕是在弟子中颇具威望的牧折风和裴时,上台挑战的弟子,也只增不减,只多不少。
在往届的选拔中,已被预选为首席弟子,最后却被打下擂台,颜面尽失的,不是没有。
听他们一人一句,于清安懂了,要速战速决是吧。
这题她会,而且很熟悉-
风声飒飒,树木正青。
只不过树欲静,而风声不止。
众弟子闻钟而动,迅速地向落云主峰汇聚而去。
于清安只身一人立于高台,身侧长剑已然出鞘。
很难想象,自己有一天会在这里,面对一群大多数为金丹以下的正道弟子的挑战。
想到这里,于清安眉眼霁明,下次她定先布置结界,不乱砍山石了。
少年人有朝气,声音远远地便穿透了此处缭绕的云雾。
御剑而来的一众弟子议论纷纷:“我还以为是大师兄,怎么是她?!”
“虽然她在诛魔大会上大放异彩,可哪里比得过大师兄和慕容师兄?”
如棋和宋璟两人刚从青无峰主殿上爬起来,刚踏上落云峰广场,就见台上站着一袭白衣的于清安。
宋璟眼睛迸出兴奋的光芒,热血沸腾,青无峰还没出过首席呢!
浑然不觉自己的态度和一开始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棋激动得几乎无法自持,她紧紧地抓住了明显圆润了许多的黑鸦,兴奋地喊道:“啊啊啊啊,小黑,首席弟子是大师姐!”
黑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无聊之意,但它还是配合地发出了两声“嘎嘎——”的叫声。
端木临也向前看去,一身白衣盈满山间草木雾气,衬得他眉眼间都融入了一丝可破除黑夜的柔和色泽。
在他心中,大师姐那样的性格,便该是这般模样。
一剑既出,山河无阻。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秦宗主面带笑意:玄扬真人目光不错。后来-秦宗主面带苦涩:别打了,赔不起,真赔不起!淦!
第96章 一虚一实 如果是这样
于清安不想太装。
但是她还是扫了一眼台下, 问了一句:“你们谁先上?”
原因是因为底下围着乌泱泱的人,却没人肯做出头鸟,究其根本原因是因为于清安最近太有名了。
而且他们在背后议论多了,看见本人, 多少难免心虚。
刘故远一脚踹了一下前面那个弟子, 抱着手臂, 下巴朝前指了指:“你去……”
被点名的铸剑峰弟子把头摇成拨浪鼓:“大师兄,大师姐她可是化神期!”
化神期什么概念?玄扬真人也不过化神期。不能因为天之骄子见多了高阶修士, 而觉得化神期不过如此尔。
他只是个普通小弟子,他怕得很。
刘故远更气了,“你叫谁大师姐呢?”
看着高台上于清安意气风发的样子,刘故远恨声道:“她于清安还没当上首席呢。”
“你们几个都给我上去, 畏畏缩缩, 哪里像我铸剑峰的人?”刘故远随手指了几个, 见他们迟疑, 甚至还倒退了半步,刘故远一巴掌拍在了就近弟子的后脑勺,咬牙道:“一人一颗红铁晶,亏不了你们。”
红铁晶块算不上什么珍贵之物, 但是对于普通弟子来说, 总归是一笔不错的收入。
想到这里, 那弟子挺直腰杆,大义凛然:“好, 我去!”
反正死不了。
于清安看着跳上高台, 脸带稚气,年纪尚轻的弟子,微微歪了歪头, “练气期?”
那弟子吞了吞口水,行了一个剑礼,“师姐……”话还没说完就觉天旋地转,下一秒人已经在台下人群中间躺着。
他眨了眨眼睛,天是蓝色的,云会飘。
不疼,像做梦一样。
其他人静了一秒,他们没看清于清安出手,只觉清风拂面,没有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没有令人胆寒的剑气。
于清安的目光一掠,很快就锁定住人群里的刘故远,甫一对上她的视线,刘故远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往一弟子身后躲了过去。
他本意是想让其他弟子上去先消耗一波于清安的体力,然后自己再闪亮登场,却忘了这个行为等同于挑衅。
他找死吗,挑衅一个化神期,牧折风是天谕门新一批的天下行,有要务在身,当不了首席了,裴时那家伙不在,慕容叙那个呆子也不在……
扪心自问,他打得过于清安吗?
天知、地知、他知,打不过。
不细想还好,一细想刘故远自己给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于清安为人睚眦必报,若她当上首席,不得给他穿小鞋?
她之前没少来铸剑峰打架,每次都是带着一身伤痕被裴时捞回去的。
最初,她因为剑身折断而来领取一把新的素剑。
但他们看她不爽,故意找茬,谁料于清安脾气火爆,一言不合便拔剑开打。一个刚入筑基的废灵根他们岂会放在眼里,青无峰的人奈何不了她,他铸剑峰可不是吃素的,狠狠教训了她一顿,然后就把她赶出了铸剑峰。
原先他们还忧虑青无峰会为她撑腰,但不知是因为她回去之后未曾和他人提及,还是青无峰的人同样不在乎她,总之,事情并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后来,她独自一人再上铸剑峰,他们自然更加肆无忌惮。直到裴时偶然路过,将她领了回去。
事情没有到此结束,于清安后面还是会来,一个人来。
一来二去,梁子就结下了。
只不过,似乎从哪天起,她仿佛就像忘了这件事,再也没有上过铸剑峰。
几个铸剑峰的内门弟子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这件事,心里一虚,一齐看向刘故远,“师兄,现在怎么做?她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刘故远思考了一番,手一挥:“上!”
“她会压制到和我们修为一样,怕个蛋!”
几人一听,也是,反正输赢他们都不亏。
在于清安的视线中,几名金丹期弟子推开拥挤的人群,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大步走来。
许是受到原主记忆的影响,她莫名觉得这几人有些眼熟。
几人刚在台下站定,还未商量好谁先上,就听台上传来了一阵清冽的女声:“你们是想一起上吗?”
几人感到脊背一阵僵硬,抬头望去,才发觉她眉眼间似平湖秋月,没有一丝涟漪,淡然、平和、清冷,根本就没有半点怀恨在心,要蓄意针对他们的意思。
又或者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刘故远面上一喜,传音道:“既然她狂妄自大,你们就一起上,用不着给她留面子。”
几个弟子:“…………”
多打一,到底是谁不讲武德,谁丢面子?
但话虽如此,一行七人还是一一跃上了高台。
由宋璟带头,青无峰弟子顿时炸锅:“呸,臭不要脸的,丢人现眼的东西,滚下去!”
“师兄他们还是这么不要脸。”如棋气呼呼地顺着说,她在铸剑峰修习铸剑,多少和这群人打过照面,对他们的“恶劣”行径多少也知道点。
黑鸦伸出翅膀拍了拍如棋的指节,安抚她说:“嘎嘎——”
这群人,认真起来都不够她玩。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它与于清安缔结了主仆契约,五灵根海量的灵气储备,别说什么压制修为、车轮战,就是人海战术她都不用怵。
如棋听不懂,却也能猜到它应该是在安慰她,开心地顺了顺它乌黑发亮的羽毛:“小黑你真好。”
只要是呆在大师姐身边,动物似乎都有了灵性。
黑鸦浑然不知,自己堂堂神兽之尊,在如棋眼里居然成了寻常飞禽,还怡然自得地在如棋怀中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惬意地依偎着。
台上,于清安没想用阵法或符咒,要接受一剑宗弟子的挑战,自然得用剑。
重明剑的剑身设计精妙,是具有一定厚度的。既具有剑轻盈灵巧的特性,又足够坚韧,能承受使用者强劲的力道,还具备了承受一定冲击的能力。
不得不说,一旦你习惯了它的手感,就会发现它带来的战斗体验确实令人满意。
七名弟子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练的礼节,随即挺直了腰板,动作流畅地拔出腰间的长剑,胸有成竹道:“于师姐,那就得罪了!”
于清安没有还礼,手腕轻轻一转,重明剑便显露出锋利的剑刃,在日光下闪烁着寒光。
“请。”
她愿意给他们先动手的机会,这样她也能省些力气。
在几人压低身子,携剑光而来时,于清安脚下一转,腾挪转移间直逼七人面门,黑色的剑气在一瞬间陡然叫人目眩神迷。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几人这来得及瞥见于清安冷光潋滟的眉眼,其间若有似无的透露出一股锐气。
不是针对他们,却使他们遍体生寒。
不过三息,几人接连被打落高台,甚至有的第一招都还未曾发出。
在一阵短暂的、几乎可以听见针落的寂静之后,现场突然爆发出一片喧嚣:“我丢,这是什么打法?”
宗门大比他们看得不多,可也绝不算不少。
通常的比试不都是你来一剑,我挡一招,你来我往,相互拆解,飞沙走石,灵气激荡,五彩缤纷吗?
台阶上的秦宗主负手而立,此刻他看向于清安的眼神中满是赞许,“化繁为简,正是剑道之极。”
“那群臭小子真该好好学学,每次看见剑被他们用成那个样子,我都痛心疾首啊。”
花里胡哨,不堪入目。
护宇长老笑呵呵地抚了一把胡须,自从一剑宗赔了灵脉,他们这个宗主便越发随意了,大有一种随时摆烂不干的感觉。
“首席意味着什么您不会不知道,真想好了吗?”
秦宗主保持着三四十中年人的模样,目光微沉便显出一丝犀利的锐气,除了身处高位常年养成的威严,便是沉于剑道上百年才有的锐意。
他淡声说:“你还记得那天,她从哪里拿出玄扬真人的神魂吗?”
护宇长老捋胡须的手一顿。
识海!
识海又称精神之海,是修士最为脆弱却也是最为关键的命门,任何对其的侵犯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精神创伤。
“一旦识海被侵入,就如同个人的所有隐私被揭露,对修士来说是一种极大的威胁和侵犯。”
“可她却拿来温养玄扬真人的神魂。”
不说这个举动有多大胆,有多惊世骇俗,单凭这一点,他们就没有立场和理由去怀疑她。
“说实话,她这性子对我胃口。”秦宗主笑了一声,爽朗洒脱。
护宇长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台上于清安又一剑连挑四人,招招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护宇长老:“若她一人挑了四峰,难免叫人觉得我一剑宗徒有虚名。”
一旁的独孤长老面沉如水,却难得没有开口呛声,“他们不知天高地厚贯了,是该被敲打敲打。”
安逸太久,剑少了杀伐之气,这种剑,除暴安良可以,除魔卫道不行。
牧折风望向场中,语气轻松地询问一旁的独孤倩,“师妹,你不是一直想同她切磋一番吗?”
独孤倩疑惑问:“师兄不也想?”
牧折风微微停顿,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和煦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此场切磋,与其说是要众人对首席弟子心服口服,倒不如说是在立威。
他与于清安不管谁胜谁负,对双方接下来的事情多无益处。
“那师兄,我去了。”说着,独孤倩一脚踩上栏杆跃了下去,手握上背后双剑,凌空出鞘。
众人只觉头顶寒光一闪,双剑朝着于清安左右两边围合而来。
于清安比其他人更早感知到身后有凛冽剑气,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翻身点剑退开。
独孤倩手持双剑立于台上,身姿纤细高挑,却叫人不敢忽视她轻盈劲装下隐藏的力量。
于清安开口:“独孤师妹。”
独孤倩淡淡点头:“于师姐。”
底下人铸剑峰的人捂住伤口,热情顿时高涨起来,独孤倩虽然是落云峰的人,但她可是独孤长老族中的晚辈,算起来也算半个铸剑峰的人!
“独孤师姐加油!打倒……打……”
青无峰一众弟子投来冷冷一瞥,铸剑峰这边渐渐消音。
惹不起。
青无峰以其强大的战斗力在四峰中独占鳌头,其弟子在私下的较量中往往胜多败少。
像他们那次在树林里逮住因遭遇魔化藤蔓的突然袭击而毫无还手之力的由夏轩带领的历练小队,算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胜迹。
独孤倩对台下的喧嚣置若罔闻,只专注地将目光锁定在眼前的对手身上,她刚刚在上面有仔细观察过,于清安没有使用固定的套招,每一次出击都以实效为先。
故而,先发制人!
独孤倩一条腿微微往后一撤,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突然释放,整个人迅速地朝于清安飞掠而去,一左一右两柄长剑上浮现出一红一灰两道灵光,似两条游龙与其并肩飞驰。
台下弟子惊叹:“是独孤师姐的成名绝技!”
入门有一段时间的弟子头头是道地分析:“阴阳双剑,一虚一实,是实非实,主张变幻莫测。”
于清安眼眸中露出欣赏之意,既是欣赏独孤倩剑招里绵延不绝、锐不可当的杀意,也是欣赏这一招之绚烂、瑰丽。
左右两招之中,她都感受到了凝实的剑气,也许不存在一虚一实之说。
当你选左时,右边便是无尽的杀机,当你选右时,左边剑气便已切割下了你的头颅。
于清安手腕一动,也用灵力催动了剑气,不自觉越站越近的弟子被突然纵横的剑气吹了一个踉跄。
于清安的视线在无声中与独孤倩对上,她微一笑:“只不过,我两边都不选。”
话落,于清安的身影消失不见,天空却开始飘落飞絮般的雪色。
其余弟子纷纷仰头,抬手去接:“雪?”
护宇长老点评道:“五灵根,汇聚了天地间的五行元素。金、木、水、火、土,彼此相生相克,而两两相合,却可衍生出世间万物。”
诸如冰灵根是水灵根的变异,雷灵根是由土灵根和水灵根变异而来等等。
秦宗主发现自己也捉摸不透于清安的打法,猜测道:“她这是要借用风雪隐匿自身行踪?”
独孤倩这个阴阳双剑虽然棘手难缠,可一力降十会,若有足够的实力,任何花招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明明一开始她出手还算干脆利落,怎么这会儿运用起了战斗策略?
独孤长老淡淡道:“若真是这样,那她要输了。”
护宇长老一笑,没有回话。
独孤倩的双龙出海,本就有一往无前之势,可她居然翻腰挂剑,半途改变了方面,直直朝着台上另一虚空劈去。
果不其然,那出虚空微微扭曲,风雪渐止。
如棋把心提到嗓子眼,端木临亦眸光微沉,寒冰、霜雪之力,他最熟悉不过。
铸剑峰弟子几乎要压制不住嘴边的欢呼雀跃,宋璟横眉怒目地瞪了过去:“还没结束呢,高兴早了可是要丢人的。”
台上,独孤倩眉头微敛,语气带着失望:“没想到于师姐竟然是投机取巧之辈。”
话落场面一静,于清安的身形渐渐从风雪中显现出来,而独孤倩的剑,正离她的胸口不过一寸。
“我只是好奇,真的是一虚一实吗?”
但是她刚刚已经得到答案了,都是实的,而且不止两处,可以说,独孤倩剑气所在之处,剑无处不在。只不过,当敌人选定某个方向后,所有剑气就会迅速凝聚在这一点。
就比如离她胸口一寸之远的这柄剑,在外人看来,便是全场唯一一处实质性的杀招。
“可是你输了。”独孤倩再次皱起了眉头。她知道大师兄的用意,利用她来让于清安树立威信,可就算是这样,她也不会故意放水让步。
但现在算什么,算她赢了预选首席弟子?
想到这一点,独孤倩长眉折起,那双清澈冷漠的眼眸中映出了一丝迷茫,显然对这个结局,有些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啊? 首席的话当
其他两峰保持看好戏的态度, 唯独铸剑峰的弟子们高声叫嚣,“输了就快下来!”
“一剑宗首席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对,快点下来!”
眼见于清安落败一事已成定局,铸剑峰气焰高涨, 管你青有青无, 输了就别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嘿, 我给你们脸了是吧。”宋璟说不清楚现在的心情,干脆抬手卷起袖子。
青无峰的弟子们虽然心中有些失落, 但被铸剑峰这么一嚷嚷,也先起了火气。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大师姐他们已经认了,那她便是青无峰老大, 你们当着谁的面说谁呢?
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腰间长剑纷纷出鞘。
台上, 独孤倩想不通, “于师姐,你……”当真就这样认输了?
四周风雪虽止,可却没有完全散去,悠悠打转的雪花在日光下显出一丝丝晶亮的光。
独孤倩的话音刚落, 她忽然就感觉到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 刚要转头看去, 就听于清安清冽如泉的声音传来:“别动。”
场面一凛,众人目露错愕。
此刻, 独孤倩的身后正凌空悬停着一柄黑色的长剑, 剑尖离她纤细的后颈不过半寸之遥!
“什……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竟然忽略掉了剑修手中的剑!
独孤长老的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之色:“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洞察到独孤倩阴阳双剑的破绽……”
阴阳双剑在剑招发出之前, 可谓无懈可击,然而一旦剑招施展而出,便不可避免地露出了空当。
“不仅如此。”护宇长老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她甚至是运用了独孤师侄的剑法打败了她。”
独孤倩的剑气,无处不在;而于清安的剑锋,同样遍布四周,无所不在。
似乎,之前她也是看了几眼,便能使出了万剑宗的独门绝技——万剑归宗。
如今看来,非是偷师,而是她本身天赋异禀,悟性惊人!
青无峰的众人在长达几秒钟的机械性停顿之后,突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音像浪潮一样,一浪高过一浪,一层盖过一层。
独孤倩的心情像是一潭宁静的湖泊被投入了巨石,激起了短时间内难以消散的波动。她抬眼看着于清安,轻抿唇线,追问道:“所以,这场雪只是障眼法?”
于清安语速不快,“谈不上,不过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独孤倩沉默了片刻,摇头,笃定道:“你让我误以为你借风雪掩盖身形,企图脱身。”
但是于清安根本就没有脱身的打算,而是化被动为主动,反倒是让她做出了选择。
“是我输了。”独孤倩收剑而立,既有不服,却又心服口服。
于清安轻点头,回道:“承让。”
独孤倩转身便跳下高台,路过铸剑峰时,她目光冷冷地看了过去,“再朝同门拔剑,领鞭二十。”
铸剑峰众人表情整齐划一一变。
敢怒不敢言:凭什么?!青无峰那边也拔剑了!
青无峰众人耳朵竖得笔直,闻言赶忙悄悄收剑,动作迅速、轻巧,不发出任何声响。
独孤倩目不斜视,留了一句:“青无峰自有大师姐管。”
众人抿嘴,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独孤倩承认了于清安。
一剑宗有战力排行的,独孤倩稳居第三位。虽说这是上一次宗门大比的排行,但是可参考价值极高。
她的双剑,不认人。
于清安持剑而立,身姿挺拔,语气平常:“还有人吗?”
黑色重明剑重新回到了于清安手里,可在众弟子眼中,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挣脱束缚,破空而出。
天上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悄然飘着,落在后脖子处,渗入衣襟,不由凉得众人一个激灵。
这种情况下,没人开口。
哪怕有奖励。
谁人都不知道,哪处风雪里又藏着剑。
秦宗主嘴角露出笑意,“比起往昔的首席争夺战,今年这一届显得格外平和。”
越看越觉得于清安这性子稳重,妥帖,首席交给她,往后他也能少操心了。
牧折风笑了笑:“徒儿也觉得师尊这个决定很明智。”
“以后你也要叫人家首席大师姐了。”秦宗主语调不高,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思。
牧折风眸光微暗,母亲走过的路,他始终都要重走一遍。
秦宗主轻轻叹息,之前他也以为首席这个位置会落在牧折风身上,但人各有命。
“灵气开始衰微,魔族的野心也日益显露,这世道太平不了多久,你出去走走也好。”
一剑宗这群臭小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包括牧折风在内,打从握剑起就说要斩妖除魔,匡扶世间正道。
或许,离那一天不远了。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届时三域势力重新洗牌,存着存焉,覆者覆矣。
“就是遇事不要逞强。”不要像玄扬和裴时那两个……算了,他懒得说他们。
牧折风缓缓抬起目光,秦彦的面容依旧透露出几分威严,只是语气却随意了很多,像是父亲。
牧折风垂下眉眼,拱手一礼:“徒儿谨记师尊教诲。”-
“大师姐——”如棋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发尾一点银白像是刚刚才装点上去的雪花,穿着一袭粉红纱裙,整个人朝气蓬勃,像春日里的朝花,冬日里的暖阳。
见于清安看了过来,如棋后知后觉,脚步也慢了下来,挪着挪着才到于清安身边。
于清安还没说话,如棋便不带停歇地说出了一连串的话:“大师姐我脑子已经清醒了,你是不会赶我走的,对不对。”
于清安淡淡说:“对也不对。”
好几天不见踪影的黑鸦在如棋怀里扑腾了一下翅膀,在如棋放开手的瞬间,盘旋于天际。
独孤长老等人面露惊色:“这是?!”
此黑鸦叫声有灵,绝非凡物,可他们居然看不出它的深浅来历。
护宇长老又是一笑:“先前没注意,如今看来,于清安在秘境中定有非凡的际遇。”
独孤长老意见不同:“废话,若非有奇遇,凭她那五行灵根,怎么可能在短短两年内突破至化神期?”
“修道资源往往仰赖于天道恩赐,既看运气也看实力。”你好好承认人家优秀不行吗?
“哼。”独孤长老冷哼一声,他向来性格直,有话必说,从不拐弯抹角。
但总难以在说话方面占据上风。
如棋歪头,小心翼翼道:“大师姐,是不是如棋做错了什么?”
“如果真的是我做错了什么,大师姐你可以像之前一样打我骂我,呜呜……但是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于清安:“……”
合着,她没有冲掉原主留给人们的印象,反而是和她重叠在一块了?
嗯……恶毒大师姐吗?
听起来也不错。
见如棋眨着眼睛看她,于清安随口说:“你没必要随便向别人认错。”
如棋丝滑流畅地接上:“大师姐不是别人。”
于清安:“………”
黑鸦盘旋几圈之后,精准的降落在于清安的肩头,不同于在如棋怀中的懒散,它乌黑的眼珠微微转动,目光摄人心魄,仿佛能洞察人心。
在稀疏飘落的白雪中,黑鸦的羽毛如同墨色般鲜明,锐利的爪子和喙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显得尤为锋利。
这样一只看起来极具攻击性的飞禽,却在于清安的肩头上出人意料地展现出了一种罕见的温顺。
一个弟子喃喃道:“有点帅,我也想搞一只……”
刘故远一脚踢了过去,声音压在嗓子里:“帅个屁。”天天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师兄,你踢我干嘛,要我说,既然大师姐没有把过去的事情放心上,我们应该感到庆幸才是。”听说青无峰最近在练一个什么《无敌剑招大全》,听他们夸得天花乱坠,他也想学来着。
“不然我们和青无峰握手言和?”
刘故远恨铁不成钢:“握你个头,你怎么知道她于清安没有耿耿于怀?”
之前在密林里,她怎么欺负人的,他还历历在目呢!
让他,一个堂堂一峰的亲传大弟子,向一群刚刚入门的小弟子下跪,这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那弟子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小声哔哔:“那还不是因为你先招惹的人家。”
“我!”刘故远作势挥起拳头,结果那弟子一溜烟跑到“敌方阵营”,跟着别人一起大喊:“大师姐!大师姐!”
……
秦宗主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道:“三日后,我们将举行首席弟子的册封大典,届时会有其他宗门的代表前来观礼,共同见证这一盛事。”
虽然诛魔大会的风波尚未平息,可能愿意应邀的宗门寥寥无几,但一剑宗作为一个有威望的门派,怎能因为一次事件就闭门谢客?这样做岂不是显得他们心里有鬼,底气不足?
所以这次大典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大大方方,风风光光。
众弟子刚准备欢呼,于清安便淡声开口道:“不必。”
有这个银两和时间,不如做点别的。
秦宗主一顿,问她为何。
于清安回了四个字:“铺张浪费。”
末了,她还投来了一个“灵脉被挖了,还不知道节俭一点”的眼神。
秦宗主一时语塞,只能转头和护宇长老说了一句:“呵呵呵……不愧是我一剑宗首席,这么快就适应了角色,开始为宗门考虑节约开支了。”
牧折风一手轻轻握拳,放在嘴边掩盖笑意,“我倒是觉得,我们这个大师姐,是嫌麻烦。”
“……”
秦宗主其实也讨厌那些繁文缛节,故而也没强求于清安。
他沉吟片刻,温和地问道:“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于清安稍作停顿,这里也流行发表感言?
“可以。”不过,刚好她想说两句。
秦宗主来了兴趣,“首席弟子归根结底是我宗之事,暂且不与外人道也无妨。但作为宗门弟子的领袖,你的师弟师妹们总该了解一下你的想法。”
于清安低头瞥了他们一眼,她没带过这种“虾兵蟹将”。
于清安收剑回鞘:“我的话管用吗?”
秦宗主不明所以:“那是自然。”
若宗主遭遇不测,首席便很大概率会是下一任宗主,平时更是与一众长老平起平坐,说话自然管用,不管用选出来干嘛?
于清安微微颔首,将灵力融入声音之中:“从明天起,所有人封闭气海,开始围绕一剑宗进行跑步训练。”
其余三峰弟子本来准备听听看于清安能说出什么大道理,结果却难得和青无峰众人一致地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啊?”
作者有话说:
我其实是想要写得严肃一点的。
第98章 出关 手和脚轮流
护宇长老和独孤长老同步皱眉。
于清安这是又想了什么磋磨人的法子?
修炼讲究调动天地灵气以为己用, 你封闭人家气海做什么?
于清安抬眸,手顺势抚上肩头的黑鸦,直接问道:“不行吗?”
秦宗主假笑一声:“……行,当然行。”
倒不是于清安要磋磨人, 修真界跑步到底能不能起到一个修炼的作用, 于清安不好下定论。
但是于清安知道, 若一个符修自身反应力,忍耐力, 敏捷性太差,当前方队友在战斗中倒下时,他也就离死不远了,哪怕他是一个再高阶的符修。
剑修也一样, 肩不能提手不能扛, 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于清安朝宗主点头致意, “那就好。”
封闭气海, 他们除了体质比普通人好之外,并没有其他特殊优势,如果运动强度大或持续时间长,乳酸等代谢产物同样会在他们的肌肉中积聚, 从而导致肌肉酸痛。
运动的痛楚, 最能磨练意志了。
而且灵气已经开始枯竭了, 如果以后没人飞升打开天门,说不定这里以后会是个中低武的世界?
中低武对上高阶魔族, 算了, 真要到了那种地步,还是投了吧。
于清安转身飞下高台,如棋亦步亦趋地跟着跑了下去。
她还想问大师姐, 对也不对,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到底会不会赶她走啊!
当于清安轻盈地落在广场中间时,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支配,自发地为她让出了一条通道。
就在这时,一个弟子突然从一旁冲出,只身一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于清安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她认识这个人,张子堂。
宋璟当即从一边走了出来,夏轩眉头微皱,率先呵斥道:“你干什么?”
端木临抬眸,以一种平淡的目光注视着张子堂。
张子堂顿觉被好几道气息锁住,一时慌乱,为避免于清安等人误会,他赶忙手忙脚乱地比划着:“大师姐……那练剑呢?”
经他提醒,于清安想起来了那个“温馨提示”:挥剑上万次,可熟能生巧。
她嘴角一勾,周身细雪仿佛就此被驱散开了,可她说的话却自带风霜:“那便交替着来,刚好腿和手能轮流休息。”
张子堂一喜,欣然应道:“是,大师姐。”
围观的其他人:啊???
天都塌了!-
最近,澜洲修士都觉得一剑宗很怪。
“一剑宗那群仙家子弟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了啊。”
一剑宗外围聚集着许多寻求庇佑的散修,他们时常会在这里倒卖灵药、符箓,或一些自己巡猎而来的妖兽皮毛等等,渐渐的形成了一条具有商业性质的“街道”。
另一个摊位上的青年修士刚卖出了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他一边掂量着手里的灵石块,一边搭话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暂时收敛一下锋芒也没什么不好。”
另一个卖丹药的年轻修士凑了过来,“喂,你那天瞧见了没有,那个白衣女修是什么来头?”
御剑宗长老在她手里就像被拎住后脖的小鸡。
“好像是一剑宗青无峰的大师姐吧。”
年轻修士疑惑,他是有听见他们都喊她大师姐,“可那个不是个废灵根吗?”
“人家是亲传弟子,哪里需要像我们一样苦哈哈自己卖命赚这仨瓜俩枣,自有大把资源宝贝源源不断送到她面前。”
“换我,我也能十日筑基,百日元婴!”
“去你的,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几人笑闹成一团。
过了一会,青年修士看向一剑宗的方向,沉声说:“又开始了。”
众人一齐朝那边望了过去,不知从哪天起,每隔一天,地面就会开始微微震颤,虽然幅度十分微弱,但只要细心感知,还是能察觉出来。
一人喃喃道:“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在做什么?”-
一剑宗内。
于清安立于高上之上,衣袍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俯瞰下去,底下山道上尽皆是攒动的人影。
如同一条流动的蓝色绸带,蜿蜒在群山之间。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惊得林鸟展翅高飞,山石微微颤动。
场面既热火朝天又笼罩着一种特别诡异的安静——没有人敢于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有人抱怨,全体“快乐”加倍。
若有不服者,将有幸获得一次十分“温柔”且极具专业性的一对一指导。
端木临安静地伫立在她的身后,由于过于安静,他便出声问出了多日来的疑问:“大师姐此举是否另有深意?”
“没。”于清安回头,叫人跑操而已,她能有什么深意。
端木临立在原处,白衣如初雪,几乎不食人间烟火。似乎只要他在场,就总习惯性站在她回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于清安有意无意地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回还诀》很适合你,但万事不用操之过急,若是剑心乱了,反而得不偿失。”
端木临心如明镜,无尘无垢,若所行之事与剑心相符,剑锋所指,必将一往无前;反之,若行为与剑心相悖,他将步履维艰,寸步难行。
这样的人不容易被困住,却也极易被困住。
端木临的衣袂随风动时宛若流云,他捏了捏剑柄,不擅巧辨,便只能应答她:“是。”
只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剑心并没有乱,只是多了一个方向。
然后他就听见于清安语气依旧地提出了邀请:“既然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切磋一场?”
端木临平静的眸子起了一点涟漪,很难不为所动,“好。”
他们切磋过两次,第一次两人皆片体鳞伤,第二次,他答应跟她学《回还诀》-
天谕门。
当第一缕曦光穿透了层层的雾霭,云海随之翻腾,山峰巍峨耸立,在其间若隐若现,如梦里所窥见的仙山。
天谕门主殿,也多以白色为主。
天谕门主面带笑意:“此行多亏了有祭庭主相助。”
祭初递过去了一颗乾坤珠,亘巳神树已被移植在了其中。
虽然他同样担任天谕门的长老,但众人仍旧习惯性地称呼祭初为祭庭主。
毕竟,“祭庭主”这个称呼听起来比“祭长老”贵多了。
祭初嘴角留着客气地笑,转而问起了让他跑了两年多的罪魁祸首:“仙君他还闭关未出?”
别是在于清安那边讨了个没趣,关起门来暗自神伤?
天谕门门主轻颔首:“不错。”
祭初打定主意要去看看,便起身告辞,刚转身,他忽然间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对了,这棵神树据说已经活了成千上万年,它的脾气可相当不小。”
天谕门门主点头:“万物有灵,我会让人谨慎对待的。”
祭初转身离去,嘴角笑意未褪:“唉,世间万物,年岁越长,脾气往往越难以捉摸。”树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人了。
天谕门门主沉默了一瞬,他总觉得祭初意有所指。
但他也不好说什么,祭初和仙君交情匪浅,众所周知。
罢了,让他去看看也好,九洲会赛已拖了好些时日了,不能再拖了-
风尘仆仆赶到白倾寒常常闭关之处,祭初眉头微蹙,他知道白倾寒的情况,估计确实不容乐观。
啧,想到这里,祭初有些烦躁:你说人怎么能冷漠到这种地步,丝毫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元神说撕裂就撕裂,说毁去就毁去。
听于清安说完之后,祭初就有一种冲动,想要抓住白倾寒的肩膀直接质问他:你是不是疯了!
如今回来了,却又不能真的去打扰他,烦得祭初在原地转悠徘徊了几圈。
半晌,他抬头凝视着白倾寒的闭关之所。
那里坐落着一座白玉建造的宫殿,精致华美若古代神话中的琼楼玉宇降临人间。
那是昔日辞汐神女的居所,也就是白倾寒的母亲。
这里是天谕门众人默认的重地之一,白倾寒本人平日里很少踏足此地,更不用说是闭关这种耗费岁月的事情。
“需要用到碧海云珠吗?”祭初眉心微拢,难免担忧起白倾寒的状况。
碧海云珠是辞汐神女的遗物,也是疗伤圣物,经年存放于这座朝夕殿中,白倾寒似乎从没动用过……
“我刚刚似乎看到有人进去了,我们不妨也去瞧瞧。”
金离:“……殿下,属下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乱走动为好。”
这里不是天明帝国,而是天谕门。
“孤知道,如果那里不允许外人进入,孤自然会退出来,亦不会随意触碰任何东西。”皇甫宸乘兴而来,自然不会原路折返,便随口安抚道。
皇甫宸喜好交替使用“我”与“孤”这两个自称。当他自称“我”时,表明他此刻心情轻松,态度随意;而当他自称“孤”时,则意味着他不希望听到别人违逆他。
金离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祭初听见动静,侧眸就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来,为首者身颀丰貌,穿着一袭明黄锦缎的华袍,行路间暗纹流金,无需细看便知其价值连城。
祭初没见过这两个人,却也能猜出一二。
祭初看见他们,皇甫宸自然也看见了他,索性他便走了过去,自然行了一礼:“想必,您便是沁丹庭庭主。”
祭初收敛起所有思绪,嘴角也含起三分了然的笑意:“皇甫殿下来得甚巧。”
如果不是他引路,一般人找不到这个地方。
“不敢当。”皇甫宸直起上半身,随性道:“庭主若不嫌弃,直呼我名即可。”
祭初没回应好,亦没回应不好,只略微颔首。
皇甫宸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这座散逸着清冷之气的宫殿,多少也能猜得出里面住着何人。
他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不知仙君何时才能出关。”
两年多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可就正因为不长不短,才让人觉得分外地漫长。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可也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毫无目的的。
对他来说,人活着不是为了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而是为了遇见一些有趣的事。
譬如看看太阳怎么升起,花朵何时悄然凋落,以及,认识一下那个文能淡然说出“谁主张,谁举证”,武能仅靠剑意一剑轰平山头的人。
祭初笑了:“我若是得知,定然第一时间遣人告知你。”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不知。
皇甫宸:“……”
他一早便接到了消息,得知祭初已经从澜洲返回。他原以为祭初是在这里等白仙君出关的。
没想到居然不是?
皇甫宸眸里闪过可惜,他为此专门换的衣服。
“那便劳烦了。”
被皇甫宸一打岔,祭初也想起来自己得去炼制些温养元神的丹药,嗯……还得去天衍阁那边走一趟。
“太子请自便。”祭初扫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金离,轻描淡写地添了一句:“不过你这个属下说得对,天谕门有很多地方设有禁制,建议还是不要乱走动为好。”
不说天明帝国的太子,便是天明皇帝自己过来,也不敢在天谕门这般随意乱逛。
金离一惊。
皇甫宸微顿,他自然知道凡事有个限度,故而从未乱逛。
不过他不介意听听别人的警告之言。
挺有意思的。
皇甫宸眼神和悦,很好说话地拱手,看起来没有半点九洲太子的架子,“自然不敢。”
祭初也没心情继续再这里唠嗑,刚要离开就察觉到身后气息有些许变化。
他表情松动,急忙转过身来。
皇甫宸凝眸,他也察觉到了一股精纯而浩瀚的灵力波动。
这便是天下第一人的实力吗?
确实可怕,尚未触及便足以令人连灵魂都在为之战栗。
天谕门门主等人也是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此处的异常,当即撕裂虚空,一个闪身直接来到了此处。
天谕门门主人未至,声先至:“祭庭主,可是仙君出关了?”
“莫约是?”祭初狐狸眼微眯,不知从何处唤出了一把红色的折扇,扇骨一根根展开,扇面鎏金。
重要场合,他从来都是扇不离手。
闻言,众人也只能静静等待,无人敢妄自上前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门被从内至外吹开,众人抬首,视线直达殿内,却只见尽头仅有一张玉色供桌,其上点有檀香,烟雾缭绕。
而供桌后面,有一张画像在烟雾氤氲中,让人看不真切。
再过了几息时间,才有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缓步走近玉门处,刹那光华斜斜落在从阴影中出来的一段衣摆上,像是高踞云端的仙人,正从云雾间缓缓步下凡尘。
白袍玉冠,宛若天人。
他轻轻抬眼扫过众人,周身微寒灵气轻涌,像是寂灭之地吹出经久不绝的风雪,自带一种覆盖众生万物的威压。
作者有话说:
“人君当神器之重,居域中之大,将崇极天之峻,永保无疆之休。”出自唐代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
第99章 提上日程 自然不会任
于清安“死”在天谕门时, 正值寒风凛冽的冬天。
虽说修真界不受四季更迭的束缚,可也少有人去管控天地四时变化,虽树木常青,可却已然飘雪。
细数起来, 她穿到这具身体也有近四年的时间, 虽然时间不算长, 可于清安其中有两年半是在亘巳神树专门给她缔结的空间里度过,估摸着有七八年。
在异时空待久了, 家的概念也渐渐模糊,回去这种执念渐渐淡了,像是种子扎了根,却没能长成枝繁叶茂的样子。
此刻于清安正靠在树下, 抬手又接到了一封风雨楼的催促信:
喂, 你睡了吗?我睡不着!
——屈飞。
于清安弯了弯唇, 这段时间她没有应约而去, 却也没有杀手前来找她的麻烦。
估计屈飞儿有贼心没贼胆,终究还是没敢将她列入奈何榜。
前方刚好有三两弟子结伴而来,在远远看见树下的于清安时,几人的腿不听使唤一软, 随即放轻了脚步, 准备悄悄绕道而行。
“过来。”于清安挥手销去飞信, 抬眸淡声道。
他们此时才看见了于清安,可于清安却早早就看见了他们, 包括他们后面一系列堪称“鬼鬼祟祟”的动作。
化神六重, 其视野所及之广,自然远非寻常筑基期弟子所能比拟。
阳光温暖而明媚,寒风微凉。
几人在于清安面前排排站定, 埋着头,心里叫苦不迭,“大……大师姐。”
于清安扫了他们一眼:“你们跑什么?”
几人一顿,在于清安的眼神下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有点事。”
不同于外表的规矩老实,他们心里疯狂抓着头发:夭寿啊!换谁都很难在看见大师姐的时候不跑好吗!
好吧,青无峰端木师兄除外。
于清安较长时间地注视着他们,几人的头也越来越低,最终扛不住道:“大师姐,我们知道错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加练。”
“对对对,加两……三倍!”
于清安刚刚观察完他们的身体状况,听到这话,她眉头微微一蹙,带着一丝不解的语气问道:“你们很喜欢这种修炼模式?”
在她的想法里,凡事都应适度,过犹不及。
在体质提升到他们目前境界的极限时,就应该将大部分精力重新聚焦于修炼内功心法和吸收天地之灵气。
几人当机立断点头,眼神带着一种违心式的壮士断腕与视死如归:“喜欢!”
于清安:“……”
“算了,你们回去通知大家,以后不用跑了。”继续下去对他们并无太大益处,没有必要再做无用功。
几人心里一惊,猛然抬起头:“大师姐!”
封闭气海翻越重重山岭,起初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场地狱般的折磨。许多人在途中便已手脚发软,筋疲力尽,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可如今,他们却能健步如飞地跑一圈一剑宗,而后接着挥一万次剑。
对于清安的观感也变得复杂起来,又敬又畏。
此刻于清安突然不让他们跑了,他们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恐。
为……为什么?觉得他们弱得无可救药?
恰好远处又有一道灵光飞驰而来,于清安抬手抓住。
几名弟子见状不敢打扰,只能在原地焦急,心被提得不上不下。
于清安眸色淡淡,轻声读出了那几个字:“九洲会赛?”
再次提起这个赛事,于清安说不清楚什么感觉,但她下意识是不想参加的。
久违老友改头换面,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带着一群人马“强势”回归,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算了,太傻了。
一弟子见于清安不言语,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大师姐,您怎么了?”
“无事,只不过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于清安抬头看了看天色:“你们先回去吧。”
她得去一趟落云峰,估计九洲会赛要她带队。虽然她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却也可以去一趟,沿途既可了解一下九洲局势,还能顺路去一趟幽洲风雨楼。
当然,以化神期的修为去见他们,是随时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的。
这便是以实力镇压的代价,你强时,他们跪地俯首,你弱时,他们亮出獠牙,随时准备反扑。
就像狼王一旦出现衰弱的迹象,便会有一群狼虎视眈眈等着取而代之。而最后落败的狼王,要么自行远离狼群,要么被无情驱逐出去。
再要么,死。
弟子们不死心,硬着头皮继续询问:“大师姐,我们当真不用跑了吗?”
于清安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了,经过她的观察,这段时间以来,大部分弟子的修为都有所提升。
就是,还是没有一个剑修该有的样子,胆怯,小心翼翼……
顺带提一嘴,她的主要参考对象是:重剑剑客——周氿。
几个弟子静静地等于清安的回答。
其实,大师姐从来没有对他们发过脾气,也从未大声说过话,更不曾将任何弟子带到执法阁接受惩罚。
但她只需要像这样一瞥,那不含任何情感的目光,总能叫人心里发毛。
于清安不习惯跟人细细解释缘由,便随口说:“我想了想,随意践踏草地不好。”
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着众弟子频繁来往,一剑宗的山路渐渐就多了起来。
秦宗主和几位长老看着他们不务正业,头都快愁秃了,四处筹灵石,就是为了让玄扬真人快点复活。
好管管她。
最后得益于箫明尘派人送来的温玉魄,玄扬真人才算真的苏醒过来,只可惜,重铸肉身的宝物暂且没有着落。
可玄扬真人哪怕处于灵魂状态,一听到于清安做的事情,也高兴得老泪纵横:“我的安安长大了啊。”
师兄他在天有灵,终究可以安息了。
然后他转头对着秦宗主他们中气十足地说:“清安要做什么就让她做,哪里得就亏了你们?”
秦宗主:“……”
独孤长老:“……”
玄扬真人飘在空中叉着腰:“你们有一个可以为你们不顾生死,独闯秘境、深入息海的徒弟吗?你们没有,而老夫我有!”
“化神期,哈哈哈,一觉醒来两个乖徒儿都成了化神期,哈哈哈哈。”
秦宗主:“……”
护宇长老无语得险些把鬓上的白须扯下:“……”
老友复活本来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他们现在只想让这个小人得志的老家伙从他们的眼前消失,连带着他那聒噪的声音一起!
“裴时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秦宗主打断他的发癫,面色略带沉重地问。
裴时离开宗门有一段时间了,这孩子做事有主意,可就是因为太固执,太有主意了,他们反而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玄扬真人表情一顿,他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不过跟他预测的还是有所差别。
他微叹息了一口气,灵魂状态的身体一时显出几分透明:“还能怎么办,孩子们的路,就让他们自己走吧。”
走的跌跌撞撞也好,走的头破血流也罢,只要回头看一眼,就会发现他们都在-
望着于清安离去的背影,一名弟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怎么样才能让大师姐正眼看我?”
不要那种轻飘飘地一瞥。
“我觉得挺好的。”另一个弟子喃喃道,“她如果太认真的看我,我心脏会承受不住。”
话落,他状若无意地接着说:“对了,你们谁去告诉大家说不用跑了。”
其他弟子心知肚明地反问他:“哟,你自己怎么不去?”
一剑宗衍生出了新的赛事——翻山跑。各位师兄弟姐妹正摩拳擦掌准备跑个第一,这个时候去告诉大家,大师姐说取消了跑操。
你猜他们拿不拿剑削你。
“呵呵,负重跑一场?谁输谁去说。”
“来啊,怕你我孙子!”
“来!”-
落云峰议事主殿,秦宗主肃声说:“仙君已然出关,九洲会赛已经提上日程,就定在了二月十一日。”
如今是十一月中旬,离二月还有一段时间。
二十一。
听到这个日期,座位上的于清安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
他既然已经出关,想必伤势已经痊愈。九洲会赛他应该也会亲自出席,到时,她或许有机会借他一举唤醒系统。
见于清安修为又有所精益,秦宗主满意地颔首:“届时将由你带队,天谕门不比其他地方,在外要谨言慎行,不可逞凶斗狠,亦不可盛气凌人。”
听了之后,于清安又淡淡点了点头,靠在背椅上的姿态既像优等生又像不服管教的校霸头儿。
给人一种她听了,又似乎没听的感觉。
不知道想到什么,秦宗主画风突变,打开天窗说亮话:“总之,你悠着点,一剑宗快赔不起了。”
弟子们修炼的聚灵阵要钱吧,丹药、素剑、月例衣食住行等方方面面都要钱吧,长老们的俸禄,研究经费,教学资源要钱吧,宗门公共建筑维修和保养,人情往来要钱吧。
干什么都要钱,都要灵石……唉,说多了只有眼泪不值钱。
于清安抬头,默了一会又点头,她并没有强调自己之前一贯的操作:像之前拿那些邪修的衣服包裹他们的头颅一样。
羊毛出在羊身上。
不用赔。
“你……”秦宗主有心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轻轻叹了口气,最终只是淡淡地说:“罢了……凡事你自己决定吧。不过,玄符门如今已非昔日可比,你们尽量避开他们。”
年少时拿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如今却要教底下弟子,收锋敛芒。
于清安垂眸,若有所思。
那天她在千巧阁遇见了两个玄符门的女修,且不论是不是受害方,但确实口气挺大。
“玄符门有何际遇?”于清安问,凡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跟你说也无妨,玄符门似乎与天明帝国有着某种联系,虽然这个消息尚不明朗,但既然有这样的传言,想必不会是无中生有。”
天明帝国?
那确实算得上是一方大势力。
背靠这样的大树,自然能享受到许多便利和庇护,难怪那个叫雁瑶的女修在外行事如此高调。
于清安站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只要不真的惹到她,天下谁人都是朋友;反之,尸体她能处理的比魔族干净。
于清安要走之前,秦宗主在高位上叫住了她。
于清安回身,眸光上抬看向秦宗主:“?”
秦宗主将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一剑宗在外剑守己身,不主动挑起事端。”
说完这句话时,他的目光突然隐有锋芒,像是长剑凌空出鞘: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剑宗就能任人欺凌宰割!”
闻言,于清安手握住腰间的黑色剑柄,弯了弯唇:“好。”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宝的支持与鼓励~
第100章 第三卷 -完 这样挺好,
“天衍阁出新榜单了!”
“于清安上了九洲地字榜前一百!”
天衍阁一共有三个榜单, 一是天字榜,上面都是一些几百年前便叱咤风云的人物,榜单的排名基本就没怎么更新过,而且通常也不对外公开宣传。
接下来是地字榜, 也被称作潜龙榜。这个榜单汇聚了众多新晋的杰出人物。能够在这个榜单上留下自己名字的人, 无疑都是天才中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份名为奇人榜的榜单。上榜之人或许在修为上并不显得特别突出,但他们绝非寻常之辈。事实上, 要跻身此榜的难度,甚至超过了前两个榜单。
而青无峰玄扬真人就在其上,且排名不低。
榜单有两种层次:各洲分榜和九洲总榜,各洲分榜聚焦于各个单独洲域内的杰出人物, 而九洲总榜则是汇聚了整个人域为最顶尖的天之骄子。
如今澜洲又有人挤进总榜前一百, 可不就是给他们澜洲长脸嘛!
“只是可惜了……”
原本喧闹的酒楼在此刻一静。
可惜什么?
可惜被誉为剑宗双绝之一的裴时, 为寻凶剑, 叛出一剑宗,违背天谕门祭长老禁令,最后更是一人一剑约战万剑宗陆远洲。
化神期对化神期。
那一战可谓打得日月无光……实际上并没有人亲眼看见那一场战斗,不过根据战后留下的残破痕迹推断, 二人打得确实异常激烈。
众人纷纷推测裴时与陆远洲之间是否有所仇怨, 只可惜, 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二人都在那一战后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
也许是都死了, 也许是一死一伤, 又或者是,两败俱伤。
但是青无峰的人知道,裴时的命灯正好好的燃烧着, 他没死。
二师兄天生剑骨,又如何会死在一个区区的陆远洲之手,而他们也始终相信,二师兄也绝非是叛出了一剑宗!
不管他是去寻剑还是寻仇,不管天下人怎么说,一剑宗有一个大师姐,而青无峰,只有一个大师兄。
那个一袭黑衣,喜好抱剑而立的大师兄。
什么背叛师门,他大抵只是不想牵连他们-
天谕门。
山峦隐逸在云雾间,仿若海市蜃楼,看着天虚峰如此飘渺的景色,总叫人觉得心中有些孤寂寒凉。
可回头一看端坐在对面的那人,只觉得他比这山巅景色更寒三分。
祭初试探性地开口:“你还好吧?”
祭初本想问的是:你的脑子还好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摧毁自己的元神?
但是他不敢。
对于过于正经的人开任何一种不合时宜的玩笑,都是一种亵渎。
他哪有那个贼胆敢亵渎九洲人心中的神明?
白倾寒淡淡回道:“无碍。”
声音里没有波澜,就像是一条被万里飘雪所冰封的江河,没有激流也没有漩涡。
祭初哪怕再习惯,也觉得不习惯,白倾寒的冷不是那种毫无表情、令人生畏的冷,也不针对谁,而是像九天之上的寒月,在他面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同样的距离,仿佛众生在他眼中,并无差别。
为了避免自己被冻出内伤,祭初不着痕迹转移话题道:“你猜,我在落雾秘境里除了带出了那棵亘巳神树,还带出了什么?”
白倾寒落下手中的白玉棋,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抬眼望向对方,“黑蛟龙。”
祭初扯起嘴角笑了笑:“不错,原本我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是她对着我十分激动地宣称,有一对穿着白衣的男女夺走了她的孩子。”
说完,祭初停下来打量白倾寒的神色,带着一丝促狭,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们两个抢人家孩子做什么?”
再说了,现在要孩子是不是太快了点,而且再怎么要,也不能是这么个要法吧?
白倾寒:“……”
“无衣应当是黑蛟龙的后代。”
“那个魔使?”
祭初微疑惑,她调查过这个无衣,身份并无特别之处,首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更仅是作为一头恶蛟的口粮。
实力也并不出众,甚至无法与五大魔将中的任何一位相提并论,可偏偏第五悸对她颇有耐心。
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其中还夹杂着于清安的身影。
好吧,他看不懂,但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眼见着时机到了,祭初话锋一转:“对了,有一件事情我得问清楚。”
“于清安对外说你们两个已经结为道侣了?”
白倾寒的手指在棋奁上方明显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从容地从其中夹出了一颗光滑的黑玉棋子。
祭初“啪”地一声合起折扇,也不笑了。
这么重大的事情,他这个军师居然是最后知道的,这合理吗?这礼貌吗?!
祭初身子前倾:“究竟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是否太过于随便了,怎么看他们二人都不像是轻易会托付真心的人。
白倾寒不答,祭初却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什么时候?那当然是他分身化作剑灵,与于清安朝夕相处的时候!
祭初语气迟疑:“所以……你拿你自己的元神分身……做了聘礼?”
一句话被祭初说得一波三折,因为他自己说出口后也觉得可笑。
白倾寒缓缓把指尖棋子收入掌中,头次觉得自己会轻易被祭初的话牵动思绪。
“不是。”若是聘礼,太轻了些。
“那我便想不通了。”
祭初眉眼微微上挑,红衣如火,与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相得益彰,像是秋日里最为红火的枫叶飘进了冰天雪地里。
“你不远万里寻她,却又轻易放弃,还是在确定了关系后?”
他没法把“欲擒故纵”这种计谋和白倾寒联系在一起。
白倾寒起身,望着风烟俱冷的环境,平静地说:“我的境界松动了。”
祭初一惊。
白倾寒继续说道:“凡是渡劫,生死参半。”
若继续和她待在一起,他担心渡劫期第三劫随时可能降临。目前,人域九洲尚未做好充分的准备,若他在这场劫难中身陨,怕无人能拦得住第五悸。
“所以你就毁去那具分身,借此削弱自身的修为?”祭初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凝重。
但这明显就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或者是说,根据祭初对他的了解,这个理由根本不够。
白倾寒回身,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了祭初探究的视线后,又移向了别处:“那具分身与她缔结了本命契约,本就属于她。”
如果在秘境里离开,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做她手中剑剑灵,亦或者成为她修为中的一部分,其实都是一样的。
区别就是只留下元神之力,他便不会继续受她影响。
祭初一噎:“哈?”
白倾寒这句话无异于冰山喷烈焰,铁树开繁花。
像极了他话本里的恋爱脑。
这样想着,祭初也就说了出来:“我想,你大抵是病了。”
白倾寒并没有在意祭初的冒犯,立于亭下,望着群山过飞鹤,一举一动,仿佛有云雾在衣摆间缭绕。无需言语,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便让人不敢生出亵渎的念头。
祭初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语气松散地问:“这件事情,天衍阁那群老头知道吗?还有,你有没有打算公之于众?”
仙君道侣,不敢相信她届时会面对多少势力明里暗里探究的视线,单单上官晴背后的鸾凤山便不好惹。
可如果他们二人想高调点,这些也都不算多大的事情。
面对这个问题,白倾寒不好回答,因为他不知她所求为何。
或许,没名没分的,是他自己。
白倾寒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棋,像是神明指尖上落下了一粒天地尘埃。
“她不喜欠人人情。”
祭初在短暂的沉默中恍然大悟,难怪他怎么下棋都赢不了他白倾寒。
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欲擒故纵”,而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不使用任何策略性的阳谋手段。
可以说是“苦肉计”,亦或者是,让于清安对他产生愧疚的补偿心理!
祭初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白倾寒一眼,心中感慨爱情让人手段频出,不择手段。
“不过,”祭初的眉尾懒懒,语气听不出什么阴阳人的感觉:“你这或许真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于清安不喜欢欠别人恩情这一点,祭初深表认同。
那天他回去炼制丹药时才发现,她随意抛给他的那个看似普通的乾坤袋中,竟然还藏着一枚储物戒指。而那戒指里,竟然满满当当的,全是六阶灵霄花等珍稀罕见的高阶灵植。
该说她不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呢,还是说她总在无意中流露一种淡淡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感觉呢?
“很奇妙的感觉。”祭初甚至想过天谕门门主,天衍阁那群老头会找到道侣,都没想过有朝一日白倾寒会于“道侣”二字扯上关系。
莫名有一种背刺感。
“算了,我还是先去安置那两头黑蛟龙,还有那只神智不怎么清醒的玄武。”
九洲会赛要到了,于清安若对白倾寒有所图谋,她总该要来。
届时,他就能好好地观摩观摩,到底是谁栽在谁手里,然后写进话本里。
祭初刚走出亭子,末了又探回来半个身子:“哦对了,修补元神的丹药,我放在你桌案上了。”
“顺便提一句,我真心建议你俩别随便要……捡孩子,你闭关期间,言拾可是心忧极了,连境界险些都有跌落的迹象。”
言拾修为资质差,年纪又小,偏偏心性又单纯干净到像一张白纸。
一没人看护,你看,这不就出岔子了。
真是的,不会养就别乱养,他堂堂一个尊贵的沁丹庭庭主老给他们看养孩子算什么个事?
白倾寒:“……”
他从未想过,孩子-
“大师姐!!”两声呼唤几乎同时响起,于清安转身看去,就见如棋和宋璟一路小跑了过来。
万物复苏,零星几只蝴蝶在山间蹁跹,少年少女矫健的身姿灵动,充满朝气。而在他们身后,一位身着白衣的修长身影缓缓而行,落落穆穆,仿佛与周围尚带余雪的自然景色融为一体。
“大师姐!”如棋笑容明媚,声音雀跃:“宗主师伯同意开启剑冢,让我和小师兄一起去选本命剑!”
如棋的体质被激发后,修为进步神速,虽然未完全找到适合她的功法,可依旧在短时间内破了筑基瓶颈,凝结出了金丹。
于清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无双剑冢是一剑宗和万剑宗共有的,之前一剑宗给她开了后门,万剑宗紧随其后就塞进来了一个卫松,生怕自家宗门吃亏。
如今却肯一剑宗单独为宋璟和如棋二人开启剑冢。
莫不是,有所亏欠?
跟裴时和陆远洲二人那一战有关?
如棋并不知道于清安开始发散思维,犹自兴致勃勃地说:“有了本命剑,我们就都能和大师姐去参加九洲会赛了!”
宋璟手不自在地摆弄着束在脑后的低马尾,声音有些小:“我也是这么想的。”
和大师姐一起去。
于清安回过神来,周围渐渐围过来了很多青无峰的弟子。
“大师姐你放心,九洲会赛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你让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一群热情洋溢的年轻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们绝对服从安排。”
现场一下子就像一剑宗外那些修士们摆摊叫卖的市场。
于清安:“……”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除去参加九洲会赛的弟子外,其他一道去长见识的弟子人选由她这个首席决定,他们这是来刷脸来了。
她抱起手臂,微微勾起嘴角:“我听说你们打算举办一场比赛,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就那个吧。”
“赢了的,和我们一起去;输了的,到时候就替宋璟维持聚灵阵。”
一众弟子哀嚎了一声:“啊?”
被点名的宋璟一时愣住,手不自觉从后脑勺放下,心里那股委屈酸涩怎么也压不住。
玄扬真人不在,为了省点灵石,一剑宗很多聚灵阵都靠宋璟布置。
若如果换作以前,面对如此大的功劳,宋璟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可他心中觉得愧疚,便只敢默默埋头苦干,丝毫不敢邀功。
可大师姐她有看在眼里,她全都知道。
想到这里,宋璟眼眶有些灼热,声音不自觉拖地有些长:“大师姐……”
于清安听见声音,抬眸朝他看了过去,以眼神询问:“?”
突然对上她的视线,宋璟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脖子。
过了一小会,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了一个开朗而略带傻气的笑容:“没……没什么。”
记忆从他开始敲门的那一刻起,从他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时起,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觉得,这样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到这里就结束了,从下一卷开始,就是有关九洲的篇章了。写到这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想在作话写写小剧场,但是最终偷工减料汇聚成一句不太煽情的话:谢谢大家(鞠躬!!)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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