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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5

    第141章 您有资格 罢了,就当


    金离忍了忍, 才勉强克制住自己不对清安表现出无礼:“前辈,殿下绝非有意跟踪。”


    皇甫宸抬起头,迅速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金离, 那原本俊逸的眉宇间此刻尽是震惊与复杂。


    金离你个傻子!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金离微微一顿, 嘴巴翕张, 赶忙“及时”改口道:“殿……下没有跟踪。”


    皇甫宸觉得金离实在是靠不上了,只能自己开口找补道:“闻月山庄冒犯了您, 如今您又单独行动,弟子心中实在担心,故而擅自前来查看。”


    于清安摸了摸黑鸦的羽毛,语气凉凉:“所以, 你确实跟踪我?”


    还用了高阶的隐匿法器, 想来确实居心不良。


    皇甫宸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圆谎, 只能垂眸转了一下戴在修长指节上的储物灵戒。


    双方沉默片刻后,皇甫宸终于无奈地低声道:“是,但弟子没有恶意。”


    没错,他就是跟踪于清安, 看见她一路进了内庄, 然后他们就被阵法隔绝在外。


    等了许久, 才看见于清安独自出来。


    然后他们又一路跟到了这处山崖。


    “既然来了,有一些事情就一次性说个清楚。”于清安好整以暇地盯着皇甫宸, 没有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声音闲散地询问道:


    “九洲太子殿下,当真要拜我一个区区炼虚期为师?”


    皇甫宸收敛了神色,捏了捏指节。


    这事说来, 随意又不随意,如果于清安只是一个普通的炼虚期,他自然没有此般兴趣。


    更不会如此上心。


    想了想,皇甫宸挺直了脊背,深邃地眼眸看着她,正色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此事已当着仙君大人的面说过,我又岂能反悔?”


    “但我还是好奇,究竟是什么让你甘愿放下身份,拜我为师?”于清安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边缓缓地一步步向皇甫宸走了过去。


    拜师、收徒,从来都不是一件可以儿戏的事情。


    皇甫宸下意识地向后退去,金离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试图挡住于清安,但他警告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于清安突如其来的一道丰沛至极的灵力掀开。


    “呃——”金离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不由自主地向后翻飞,狠狠地撞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重而沉闷的巨响,石屑四溅纷飞。


    “殿下,您先走!”金离的脸色瞬间煞白,他是化神后期,却连于清安何时凝聚起灵气都未能察觉。


    见此,系统直接消音,宿主情绪本来就不佳,他们这算是撞枪口上了。


    皇甫宸眼神略顿,于清安长发随风舞动,拖着寒光凛凛的长剑,一步步缓缓逼近。


    他身为九洲太子,在帝国尊贵无比,在天谕门也是备受礼遇,从未被人这般刀剑相向过。


    见于清安离皇甫宸越来越近,金离一手拍击地面,翻身而起,长枪在地面划过一道火花,脚尖一踮,手中长枪抡圆,朝着于清安飞身袭去。


    “殿下先撤,她来者不善!”


    皇甫宸瞳孔蓦然紧缩,急忙喊道:“阿离,不得无礼,快住手!”


    金离气息一滞,金色长枪在离于清安仅一寸之近时,不甘心地收回。枪尖在空中猛地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破空的呼啸声,最终被他收拢在侧。


    由于收力太过匆忙,金离只觉虎口发麻,手中长枪枪身止不住的微微颤动。


    “殿下!?”


    皇甫宸再次不容置疑地说道:“退下!”


    他自然也能察觉到于清安周身的寒意,但于清安是他自己非要选择的师尊,他又怎么能同她动手?


    “……是。”金离攥紧长枪,实在不解此女为何能在殿下心中占据此等重要的地位。


    而在金离收手之时,于清安已走到了皇甫宸近前,离他极近,近到皇甫宸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清冷厌世的气息。


    皇甫宸眼底升起一抹有些不自在,太近了。


    他喉咙上下滚动:“师……尊?”


    “皇甫太子,是何时发现了我的身份?”于清安平静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声音清冷,直击心神。


    夜里凉风阵阵,穿林惊起一声声虫鸣。


    皇甫宸瞬间卡壳,语气略显滞涩地回道:“您在说什么?弟子没听懂。”


    他高挺鼻梁上的眼眸,有一瞬间的闪烁。


    “呵。”于清安轻笑一声。


    皇甫宸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眼前蓦然一暗,仿若被一层无形的幕布遮挡,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被一股强大且无形的力量牢牢束缚。


    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个牢笼之中。


    狭小、黑暗。


    密不透风,动弹不得。


    这是……高阶修士所缔结的“域”?


    皇甫宸环顾四周,只觉耳朵阵阵嗡鸣,四周气息浓稠,鬼影幢幢。


    是……杀意!


    果然,像于清安这样的人,从头至尾,她根本就不在意什么九洲太子不太子的。


    视觉和行动被剥夺的不适感让皇甫宸收敛起所有散漫的心思,他喉咙微微发干,声音愈发恭敬地说道:“对于您的身份,我是后来才隐隐有所猜测的,但我想拜您为师,并非因为这个。”


    “此前澜洲诛魔大会,我便有幸见识到了您的卓绝风姿。那一剑,可谓惊为天人,惊艳众生,其气势之磅礴,仿若能惊得天地变色,山河震撼,能令得鬼神泣下,万物臣服。”


    “那惊心动魄的场景,至今仍深深烙印在弟子心底,挥之不去……”


    “……”于清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剑柄:“说重点。”


    皇甫宸抿了抿下唇,老实道:“是,我确实……猜到了一些。”


    一剑宗的大师姐,便是那名震九洲的清安仙子、四季城的城主,并且与仙君关系匪浅!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于清安眼神中锋芒一闪,似有寒光掠过。


    皇甫宸对她的“恭敬”,跟对待白倾寒的那种有些类似,他应该一早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弟子没有什么目的。您知道的,我在天谕门滞留许久,但仙君并无意收我为徒。既如此,我只是想选一个自己感兴趣的师尊。”皇甫宸薄唇微抿,斟酌道。


    他能感觉到那股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在他身躯周围,层层压迫着他的神经。


    但越是如此,皇甫宸反而渐渐镇定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眸,一域太子的气度在这一刻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举手投足间尽显矜贵风范,威仪而不失从容:


    “而且,我觉得——您有这个资格,担任孤的师尊。”


    他突然觉得,这样把一切摊开来说,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坦诚相见,好过各怀心思,至少双方都能明明白白,无需再费尽心思揣摩彼此的意图。


    话音刚落,皇甫宸觉得自己周身更冷了,像是被人逼着又灌下了一碗抑制天赋血脉的药汤。


    那种冰冷是在体外,却又可从四肢百骸透入神魂。


    丝丝缕缕,透心刺骨。


    皇甫宸的手微不可查地一抖,他有些琢磨不透于清安的想法,只能语气恭敬地继续说道:“师尊若要责怪,皇甫宸甘愿认罚。”


    “但弟子绝对没有什么企图,更未曾将此事泄露出去。”


    皇甫宸一边缓缓地解释着,一边留意着于清安的神情变化。


    她一袭白衣,在黑气涌动、阴森恐怖的“域”中,显得格外醒目,宛如在黑夜中游走的神祇。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满是看穿一切的冷淡,仿佛世间一切都在她的眼底纤毫毕现、无所遁形,“是吗?”


    “嘶,疼疼疼、疼,真的真的,我真的没有什么坏心思啊!”皇甫宸精致的五官拧在一起,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受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瞬间涌入体内,全身经脉瞬间被震得一阵剧痛。


    皇甫宸急忙哑声解释道:


    “您之前便已臻至过大乘期的境界,手段通玄,足可担得起我师尊之位。而且,相较于被宫中随意安排恩师,我更愿拜您为师。”


    “宫中那些腌臜的争斗,我绝对不敢牵扯上您。”


    “更没有丝毫想要拿您昔日身份做文章的念头。”


    皇甫宸一边抑制住发抖,一边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寻找合适的言辞。


    于清安会突然对他动手这事,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于清安不置可否,只是缓缓将五指合拢,周围翻涌的灵气宛如灵蛇一般,迅速缠绕上皇甫宸的四肢,“不愧是九洲太子殿下,在这种时候,还能这般条理清晰、避重就轻。”


    于清安不知道他话语中有几分真实、几分虚假,但在这种情境之下,她向来习惯性地认为,对方所言皆为虚妄之词。


    “不是……”皇甫宸有些欲哭无泪,只觉身上那无形的束缚,随着自己发自肺腑的解释,竟似愈发紧绷,勒得他浑身剧痛,几乎感觉自己的骨骼要被活活绞碎。


    “疼疼疼——是是是,我承认我确实怀揣着别样的心思,但之前所言,也确确实实是我的肺腑之言。”


    “您实力不俗,与仙君大人交情深厚,且未和朝中任何势力纠葛。倘若能拜您为师,一来,我觉得您不惧怕、也无需受制于宫中。二来,我是真心敬佩您的性情,拜您为师真的是我的从心之举啊!”


    皇甫宸只觉身上的束缚似有灵性,不断收紧,压迫着他的血脉,让他浑身上下如遭万蚁噬咬,疼痛难忍。


    他眼底氤氲着水汽,豆大的汗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您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立誓……”


    能说的他都已经说尽了,如果于清安不信,那么他,堂堂九洲太子,今晚也只能在此处引颈就戮,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了。


    话音刚落,周围那股无形的“域”力量便开始缓缓消散,宛如退潮的海水,渐渐从皇甫宸周身退至于清安身后。


    眼前透进来了光,仿若从厚重的阴霾中挣脱出来,重新见得光明。


    皇甫宸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还好、幸好,活过来了。


    此时的他,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手脚发软。


    整个人像是在深水里浸泡了许久后才被捞出,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般,连寻常地站立都有些困难,哪里还有一开始矜贵公子,气息不凡的模样。


    于清安收回灵力,淡淡地说了一句:“九洲太子,天龙神体,血脉确实不凡。”


    金离刚刚被那强大的气息隔绝在外,此刻重新看到二人,不由得上前几步。


    “殿下!!您没事吧?”金离目露焦急。


    皇甫宸靠金离的胳膊支撑自己,注意力却全在于清安的这句话上,他刚刚所感受到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竟是于清安在暗中为他检查资质?


    “只是可惜,药喝多了,不然凭你的资质,在这个年纪,应该能取得更为惊人的成就。”于清安看了他们主仆二人一眼,又淡淡地补充评价了一句。


    皇甫宸一愣,听明白这句话后,他脱力地笑了笑,眼稍因疼痛而洇出薄红:“原来,您……没生气呀。”


    皇甫宸望着她,虽冷汗涔涔,却英眉秀目,丰采如神。


    于清安刚刚并不是要杀他,是在为他检查资质!


    这才第四次见面,师尊心里还是有他的。


    还好,他确实本就没起什么算计或利用于清安的龌蹉念头。


    “所以,你跟踪我,是为了什么事?”于清安微顿,整理了一下衣袖,问道。


    “我……”皇甫宸睫翼上下动了动,瞬间想到了措辞,他侧眸看向金离,说道:“你把孤的拜师礼拿出来。”


    金离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最终还是在皇甫宸那催促的目光中,缓缓从怀中掏出了那块界石。


    “嗯?孤不是让你包装一下吗?”皇甫宸看到界石就这么赤裸裸地被拿出来,不满意地皱起了眉,嗓音低哑地问道。


    金离沉默着又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精致非凡的匣子,那匣子通体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不见纹理,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金离小心翼翼地将界石放入匣子中,轻轻合上盖子,语气恭敬而郑重地说道:“殿下,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私产。”


    非到万不得已,真的不能擅动。


    金离自然是千万个不认同殿下拜于清安为师的决定,他觉得殿下此举太过轻率。


    皇甫宸盯着盛放界石的匣子看了一会:“……”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皇甫宸接过匣子,双手恭恭敬敬地递给于清安,眉眼似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又像是铺上了一层细碎的星芒,藏匿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孺慕:“师尊,这个界石是开启极洲一处灵脉的凭证。弟子特将其作为拜师礼,呈上师尊,望师尊笑纳。”


    “……”于清安微微一怔,目光在皇甫宸身上稍作停留。


    被灵气憋傻了?


    于清安并未伸手去接。


    九洲太子,确实家底颇丰,但接下这个东西,以后麻烦事想来不会少。


    见自家殿下弯腰行礼,态度恭敬至极,而于清安却爱搭不理,毫无回应之意……


    金离的拳头握得更紧,指节都因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不满的情绪如同翻滚的熔岩,在眼中愈发明显地燃烧起来。


    皇甫宸心神一紧,又突然福至心灵。


    他抬手撩起玄色纹云衣袍,随即跪下,膝盖与地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背脊挺直:“弟子拜见师尊。”


    “殿下?!”金离震惊。


    “你也跪。”皇甫宸头也不回地对金离说了一句。


    此一遭虽然吃了苦头,但于清安也算是跟他亮明了身份。


    不是她收了九洲太子为徒,而是他拜了九洲闻名的清安仙子为师。


    于清安眉头一挑,淡淡地“嗯”了一声,回身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有事可以用飞信联系,跟踪的事情,往后不要再做。”


    罢了,收徒这事她没尝试过,为了这条灵脉,收一个玩玩看也不是不行。


    皇甫宸感觉自己手心一空,抬眼见界石被她收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地扬声回道:“好的,师尊。”-


    过了许久,半跪在皇甫宸身边的金离出声道:“殿下,她人已经走了。”


    “我知道。”


    “那殿下……”为何还要这般跪着?


    金离侧眸看向皇甫宸,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殿下当真对她如此敬重,人都已经离去,竟还要跪地相送?


    “你扶我一把,孤感觉孤要散架了。”皇甫宸觉得,于清安探寻他的资质是真,下手“挟私报复”也是真。


    大乘期的灵压集中在他一人身上,那从鬼门关走一圈的感觉实在是酸爽。


    “回去后,你记得帮本殿下叫几个医修。”


    “殿下,属下实在是……不明白。”金离见皇甫宸精心打理过的鬓发湿漉漉的,额头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手不自觉得发颤……再迟钝,他也大概猜得出来,刚刚那一瞬间,于清安对殿下都做了些什么。


    “殿下,您身份尊贵,何必如此,拜她为师,受此等折辱?”


    “折辱谈不上。”皇甫宸微微一笑,但他刚刚要是不坦诚点,折了也说不定。


    皇甫宸拍了拍金离的手臂,借力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悠然散漫:“母后他们要我拜仙君为师,没有仙君也会有真君等等各种各样的君。”


    “前半生被人操纵的滋味孤已经受够了。拜师一事若被他们知晓,孤真期待他们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金离沉思片刻,恍然大悟:“所以,殿下是在利用她……”


    “诶诶诶,你话可不要乱说。”皇甫宸从容的表情微变,微微湿润的额发在眉眼间晃动:“孤拜她为师,是真心实意的,绝非利用。只是,有些事情,不得不借助她来打破现状,仅此而已!”


    说着,皇甫宸往四周观察了一下。


    于清安……师尊她心如明镜,刚刚那个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遍。


    “……是。”金离微微点头,虽不解其意,但依旧绝对服从。


    “算了。”皇甫宸往回走去,每走一步,都感觉经脉如被撕裂般疼痛难忍,“唉,今夜这趟,来得又值又亏。”


    他选定的师尊,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阿离,不然,你去叫一顶轿子上来接孤下去。”-


    外庄,一剑宗众人喝得东倒西歪,虽然他们已经有所克制,但灵酒的酒劲一旦上来,一个个当即“不省人事”。


    雾风不太擅长运用灵力来化解酒力,故而他喝的只是清水。


    此刻,众人皆已醉倒,他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外面透气。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他一边枕着手,一边轻哼着歌谣,四处悠然晃荡。


    “嗯?”雾风微微眯起眼睛,把手搭在眼前眺望,只见远处一处山崖之上,伫立着一道修长的白色身影。


    “这个人,好像是端木师兄?”


    雾风几个轻盈的跳跃便跑了过去,“端木师兄,您也一个人出来看星星啊?”


    端木临循声回头,微微颔首道:“雾风师弟。”


    雾风对本土剑修抱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便刻意找话题聊道:“端木师兄,小弟我能否问些问题?”


    端木临身姿颀长,侧眸看来,墨发垂落,衣摆流云,清俊出尘,是雾风想象的修仙之人该有的模样。


    “何事?”


    雾风被他看得一愣,险些忘了自己要问什么:“呃……就是那个,练剑需要什么前提条件?”


    “剑道与其他道并无不同。”端木临淡声回道。


    雾风眼睛瞬间一亮,指着自己说道:“那师兄,你看我行不行?”


    “无论所修何道,皆有其艰辛之处。若中途弃道,则道亦弃之。”端木临微微蹙眉,他身怀无垢剑心,对剑道有天生的亲近之感,延伸到其他道,亦然。


    雾风这样和他说,就像有人让他背弃剑道一般。


    雾风被他这话噎得一滞,只觉胸中一股气闷,他无奈地蹲了下来:“师兄别念了。”


    雾风郁闷抱头,却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学剑并没有门槛,你想学剑,自然何处都能学。”


    对啊,一剑宗的大师姐之前似乎并没有说他不能学剑啊。


    想到这里,雾风当即站了起来,试探性地问:“话说,你们大师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啊?能不能和我讲讲她的事情?”


    端木临缓缓看向他,温和内敛的气息微微漫延开,发带随夜风轻动,眼睛里飘雪。


    作者有话说:


    “域”中,皇甫宸面露苦楚: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第142章 熟悉的旋律 如果我们只


    “端木师兄, 你别这样看我,怪慎人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恶意,我只是单纯对她有一点点的好奇。”雾风察觉到眼前人气息的变化,急忙比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端木临淡淡收回视线。


    他与雾风并不相熟, 更没到能随意谈论师门师姐的程度。


    雾风感觉气氛冷了下来, 搓了搓胳膊。他侧眸打量端木临, 见其似乎是天生冷淡,并非对他怀有杀气, 便壮着胆子开口说道:“师兄,你就挑些无关紧要的事和我说说嘛,我保证我绝不会外传出去的!”


    雾风自认为比较会察言观色,尤其对于那些面如冰霜、不苟言笑之人, 他自有一套独到的判断方法。在他看来, 若对方始终面无表情, 那就意味着此刻他心中无喜无悲。


    换而言之, 就是一切还有商量的余地。


    端木临本想就此离开,但想到雾风此次确实有帮忙,便放缓声音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雾风一听有戏,便急忙开口问道:“她……于师姐是不是修为进步神速?”


    端木临眉头微蹙, 有些不解其意, 但他稍作思忖后, 仍是缓缓点头,答道:“师姐素来潜心修炼, 从不懈怠, 修为自然日益精进。”


    起初,他还会运转起心决压制冰灵根,借此减缓修炼速度。


    但是现在, 他已经追不上她了,难以望其项背,便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


    想到此处,端木临的眼神黯了黯。


    雾风没注意到太多,接着询问道:“那她周围的人,是不是经常挑衅她?”


    “就是经常有那种自信又普通的人反复横跳?”


    “不知好歹的耀武扬威,然后被她打得落花流水?”


    皎皎月光洒落,映照在端木临的侧脸上,他白衣简约,却难掩仙骨清像,玉树临风之姿。


    但雾风却硬生生地从中看出,他此刻的眼神,带着三分不解和四分沉默。


    雾风尴尬地笑了两声,暗想端木临可能没有get到他的意思,便更为直接地问道:“嗯,或者说,跟在她周边的人会死掉吗?”


    “特别是与她关系较好的……”


    雾风话刚说出口,便觉得自己脖子一凉,他紧急刹住舌头,闭嘴不敢再言。


    因为,此刻,一把渗着寒意的冰铸之剑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雾风师弟,何意?”


    听着这一道寒凉如水的声音,雾风的头皮止不住的发麻,“我……我不是诅咒她是灾星的意思!”


    “你听我给你解……释。”雾风脸上凝固了一层痛苦的面具,直面一个宛如冰雕般冷峻、肃杀的剑修,只觉那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气,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汹涌袭来,让他浑身战栗。


    是冷意,是杀意!


    雾风试图去移脖子上的剑,但是灵剑有灵,通晓主人心意。甫一触碰,便在他手上划出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皮肉往两侧掀开,鲜血汩汩直冒。


    “嘶——”雾风吃痛,生理盐水瞬间给他逼了出来。


    不愧是灵剑,实在是锋利厉害,他还没碰到呢!


    端木临微微一顿,回手,收剑归鞘:“往后,还请师弟慎言…慎行。”


    他第一次见有人这样直接触碰有主的剑刃的。


    水寒剑一直以来,除了他和师姐,并不让外人触碰。


    雾风点头如捣蒜,也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慎慎慎。”


    端木临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缓缓开口:“雾风师弟刚刚所问,是否别用深意?”


    事关师姐,他愿意多了解一些。


    雾风点头,半晌,又摇头,眼神里露出几抹讪讪。


    这话还真不好解释。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类型的主角,一种是命运多舛、悲情至极的主角,他们会死亲朋、死好友、死伴侣……在无尽的痛苦与仇恨中,踏上一条艰难的报仇之路,于悲痛中不断成长、升级。


    另一种则是自带光环、福泽深厚的主角,他们天生拥有着神奇的魔力,所到之处,皆能化险为夷,反派们在他们面前不过就是不堪一击的蝼蚁。


    而那些跟随在他们身边的人,无论是原本平凡无奇的普通人,还是有着特殊身份的伙伴,都能在他们的庇佑下,一步步走向成功与荣耀。


    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只是想从于清安的师弟身上了解一下,于清安到底是属于哪一类的啊。


    如果她是第二种,那靠近她,他便能跟着踏上一条通往幸福与成功的康庄大道,尽享人生的美好与辉煌。


    但,如果她是第一种,那就呵呵呵……


    他还是“苟”字当头,离她远一些吧。


    “师父曾说过,自踏上修道一途,死伤便是难以避免的。”


    端木临抬起眼帘,目光穿过重重夜色,落在闻月山庄琼楼玉宇重叠、华灯散彩的景象之上。


    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仿佛是在讲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二师兄自私自离宗后,至今不知身处何处,师父虽幸免于难,却只剩下一缕元神之身,还有那些在落寂山脉和秘境里陨落的弟子……


    九洲每天都在死人。


    如果没有师姐,他也会死。


    可“死”,并没有什么可惧可怕的。


    “……唉,话是这样说。”雾风就地坐了下来,眼神里藏着几抹惆怅。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也没有什么中二病,为何偏偏要让他穿书,来这什么三域九洲?


    最关键的是,这本书他只是在书城推荐页上扫过一眼,仅知其结局是人魔大战,横尸遍野,生灵涂炭。


    有没有救世主,救世主是谁他都不知道。


    只依稀记得,这是一本女主团宠文,女主是个剑修。


    雾风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画了:一个女子梳着发髻,手持一柄长剑,眼睛明亮如星。


    ——这是那本书的封面。


    嗯……好似,记不清了。


    画完之后,雾风又毫不犹豫地一脚将那幅涂鸦画擦掉,低落地笑了一声:“师兄你说的对,人固有一死……只是命运不能为自己掌控的感觉,还挺糟糕的。”


    闻月山庄就像是一个副本,而他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


    雾风笑了一声,捡起一块石头丢出去:“就像是小说……戏曲话本里的配角,存在的意义,便是为剧情、为其他人铺路。”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想起了关于这具身体的一些剧情片段。他曾试图去阻止过改变过,但最终都无济于事:这具身体的父母,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安排,还是死了。


    还是将自己的修为毫无保留地灌输给了他。


    让他莫名其妙背负上了一些东西。


    雾风挑挑拣拣,断断续续地从端木临说了许多。


    端木临并不明白雾风这番感悟的由来,但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未作丝毫打断。


    过了一会儿,雾风突然缓缓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端木临,眼里少了几分鲜活:“端木师兄,你勤勉修行,应当也有自己坚守的道对吧,但倘若有一天,你惊觉自己在这偌大的世界中,不过只是一个配角,你会作何感想?”


    “配角?”端木临轻声重复着这个对他而言颇为陌生的词汇,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水寒剑的剑柄上,似在沉思。


    “对,也许有一天,为了剧情的高潮,我们都会死掉。”


    “也许死得轰轰烈烈,也许死得悄无声息,毫无意义。”


    四周繁灯似星,熠熠生辉,照彻长夜如昼;笙箫和鸣,余音袅袅,绵延不绝于耳。


    端木临一袭白衣,山崖间徐徐吹来风,他的衣摆随着风划过弧度。他身上似乎笼罩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宛如寒冰在空气中缓缓消融,却又始终保持着那份独有的冷冽与纯粹。


    雾风黑白分明的眼神微微一闪,这样姿容霜雪般的人物,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被人操控、任人摆布的“配角”。


    又或者说,谁能让这样的人做配?


    雾风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唉,他和一个土著讲什么呢?


    很多事情他讲不明白,也没有人可以和他共情的。


    而就在这时,端木临回眸看向他,声音平静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而出:“便是配角,又如何?”


    他未曾看过戏曲话本,只知晓自己所见所触,皆为真实。他要做的,只需坚守本心,无需过多在意他人的眼光与评判。


    雾风微微一愣,所有的怨天尤人在他这一眼下破碎,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端木临的淡然心境影响到他,他突然就想通了:是啊,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穿越也并非全无好处,至少他不用再为写开题报告而烦恼了啊!


    “我与端木师兄简直相见恨晚!”雾风抛开一切乱七八糟的想法,突然就想喝一喝那灵酒了。


    他翻身站了起来,对着端木临发起了邀请:“师兄,不然我们回去,不醉不归?”


    端木临微微摇头。


    师姐嘱咐过,不宜多饮。


    雾风挠了挠头,端木临明显不擅长聊天,他们两个这样干杵着,确实有些尴尬啊。


    想了想,雾风抬手,指尖精准地摘下一片翠绿的树叶。


    叶片在掌心稍作停顿,便被他放至嘴边。随着气息的轻吐,悠扬婉转的乐声竟从那清晰的叶脉振动中缓缓流淌而出。


    跟闻月山庄里的这些音修舞修待久了,他也不是全无收获。


    笛子不乐意吹,但对于这吹奏树叶,他却颇有心得。


    曲弄晚风三四声。


    端木临再次侧眸看他。


    只觉这人有些……奇怪。


    雾风停了下来,问道:“端木师兄对这吹奏树叶有没有兴趣?”


    每当他思绪混乱或陷入恐慌时,他便会吹奏些曲子。只有重复自己熟悉的旋律,他才能让自己保持一丝理智,提醒自己:他不是这里的人。


    只有不完全融入这里,他才能不被现实许多残酷的事情所影响。


    才不会忘了来处,迷失归途。


    雾风咧嘴一笑,带着几分没心没肺的洒脱:“虽说我一直盼着有朝一日能手握长剑,纵横九洲,但得承认,这音乐有时候真的能陶冶情操、抚慰人心。师兄,你也试试?”


    端木临没说话,雾风恣意地笑了一声,自顾自摘了一片树叶,硬塞给他。


    都说剑修只知练剑,不懂俗事,反应平淡的样子,还挺好玩-


    一刻钟后,雾风逐渐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天才吗?


    他只是简略地讲了几条要点和技巧,示范了一遍,端木临就会了?


    端木临单手持着那片树叶置于唇边,动作虽略显生涩,却已然能吹奏出曲音。


    雾风在心中啧叹两声,他应该是时候习惯了,葑禾、古姒、筠音……他这几位师兄师姐全都是天才。


    天才啊……做什么事情,都是普通人难以企及的……


    这样的天才,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让他们追随。


    反正他是不行。


    雾风又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四周,让他想想,他要如何找机会“叛出师门”,加入一剑宗。这样一来,他既能学剑,又能摆脱后续剧情。


    一边思绪飘飞,一边听着曲子,电光火石之间,雾风突然觉得端木临吹的曲子,带着几分诡异的熟悉。


    他心里漏了一拍,非常僵硬缓慢地抬起头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这这……


    虽然曲调有些不全,但他还是听出来了:


    端木临吹奏的曲调是——青……青花瓷?!!


    雾风瞳孔地震,心中直接掀起惊涛骇浪。


    我丢!!


    除了他,九洲还有其他穿越者!


    雾风一个激灵,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抓住端木临的手臂,声音激动到险些破音:“端木师兄,这首歌……呸,这首曲子,你是从哪听来的?!”


    雾风不是没想过,端木临会不会就是穿越者,但是就刚刚的聊天,已经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端木临这性子包不是的。


    “快,你快点告诉我,这对我来说真的非常重要,比命还重要!”


    树叶从修长干净的指尖脱落,打着旋儿随夜风逝去。


    端木临被他打断,微微蹙起了眉头,而后思绪微动,眸光看向了雾风的身后。


    那里正悄无声息落下了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修,风卷起她的衣摆,每一根发丝都仿佛沾染着几分冷浸溶溶月的味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于清安。


    雾风察觉到端木临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转过头去。


    然后,他的目光便与于清安的双眸对了个正着。她双眸清幽深邃,敛在纤长的羽睫之下,平静剔透。


    “师姐。”端木临淡淡从雾风手里抽出手,眼睫低垂,微微拱手唤道。


    “嗯。”于清安淡淡应了一声。


    雾风手跟着她的声音一抖,嘴角笑容格外僵硬,简直比哭还难看。


    也不知道她听他拉着她师弟胡说八道的那些话多久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病了,只能断断续续地写。雾风嗫嚅着:奇变偶不变?


    第143章 一同渡劫 萍水相逢,


    “你们在聊什么?”听了许久的于清安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没……没什么, 我与端木兄不过相谈甚欢……引为知己,闲聊几句。”雾风结巴道,刚刚那些略显中二的话,他没有再复述一遍的勇气。


    特别是对着于清安, 这个他亲手羁押进闻月山庄的人, 他心里总觉得别扭。


    “师姐, 你来寻我,不知有何事?”端木临走上前一步, 声线清冽地询问道。


    于清安收回落在雾风身上的目光,转向端木临,微微颔首道:“我正打算闭关修炼,不过我观察到你和独孤师妹都已在破境的边缘, 我想先替你们护法, 再去闭关。”


    沉寂了有一会的系统突然出声道:【宿主,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太乐观。】


    于清安抽空回应了它一句:“无妨, 我体内的雷电之力积累的有些多,短时间内我也没办法全部转化吸收,干脆就多消耗一些,再去闭关。”


    虽然五灵根隐隐有些裂缝, 但只要不再超负荷运转, 也不是什么大事。


    端木临的指节微微蜷缩, 旋即又轻轻摇了摇头,“师姐无需为我费心, 为独孤师姐一人护法便可。”


    他和独孤师姐确实一直在有意识地压制修为, 尚未找到合适的时机来突破境界。


    没想到师姐竟一直默默关注着他们,连这些细节都未曾错过。


    但他们二人不管是先后渡劫还是一齐渡劫,为两名化神期护法, 都极为耗费心神。


    于清安微微皱眉,护法不止是在危急时刻为渡劫之人抵抗天雷,更是为了防范外界的干扰和其他势力的觊觎。


    无论怎样,她既然担起了一剑宗首席的名号,就不能让跟着她出来的一剑宗弟子独自渡劫。


    “九洲会赛近在眼前,若你和独孤师妹能顺利渡劫化神,一剑宗扬名的把握也会大些。”


    端木临静静听着,听到最后,便听于清安拍板定论道:“叫上独孤师妹,醉花谷之外延展着广袤的荒野,最适宜渡劫。”


    虽然闻月山庄一开始说了一条规定,邀月典期间只准进不准出,但于清安记得清楚,从来没有这条规定。况且,闻月山庄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将这诸多修士如笼中鸟般限制得严严实实。


    想来,不过都是针对她说的。


    “师姐。”端木临脑海中浮现出她曾逼迫他出手的画面,以及之后发生的诸多事情,渐渐地,他意识到,她似乎是真的想要助他进阶。


    她变了。


    这一点,他很早之前便已察觉。


    而她,也从未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变化。


    “什么?”于清安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端木临紧了紧手中的水寒剑,突然有些固执地说道:“师姐给的心决与我极为契合,我可以自己破境。”


    雾风左右看看,总觉得自己还要再降低点存在感。


    不过渡劫这种事情,没有一个人替两个人护法这种操作吧。


    那腰身粗的天雷劈到身上可不是开玩笑的。


    于清安沉默了片刻,心想这渡劫还是有人在身边比较好。她有系统,力竭之时还能听它絮叨几句。


    而且这里是桑洲,各路修士来来往往,情况复杂。渡劫之人正处于最为脆弱的状态,若无人护法,很容易受到外界干扰和侵袭,风险极大。


    算了,等他渡劫时,自己在旁边看着便是。


    “好。”于清安素来不喜欢多费口舌,便干脆利落地口头答应了他。


    端木临又紧握了一下水寒剑,剑身轻轻泻出点点寒意,在月光下婆娑摇曳,宛如轻烟般缥缈。


    冻得一旁的“炼虚期”的雾风一个激灵。


    这是干嘛!吓他一跳!


    于清安转身便向小院走去,端木临抬步跟上,雾风懵了一瞬,出声喊道:“喂!”


    于清安回眸,端木临也跟着止步回头。


    雾风被两道清冷的眼神看得一怔,险些咬到了舌尖,“那个……海内存知己?”


    他有些莫名的直觉,于清安不简单,或许,她就是那个告诉端木临“青花瓷”的人呢?


    于清安微微一顿,而后展颜一笑,说道:“雾师弟诗才不错,此句用在此时此地,倒也别有一番意境。”


    端木临没有表态,他并不需要知己。


    雾风手脚有些坚硬,半晌才说:“但是我只记得这一句,你……还记得下句吗?”声音有些低,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句话问得有些奇怪。


    端木临眸光扫向雾风,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于清安却明白雾风的意思,他是想和她对上暗号。


    她缓缓启唇:“天……”


    雾风身子一抖,随着于清安这一字落下,他眼睛骤然发亮。


    “天下共诛魔。”


    雾风思绪一空,“什……什么?”


    于清安嘴角带着哂笑:“是我对得不好吗?”


    雾风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没,对得很好,于师姐深明大义,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是我辈楷模,我对您得敬佩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雾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顺嘴的话就这样往外冒。


    直到于清安和端木临二人走远,他才颓然地坐了下来,有些懊恼地锤了锤自己脑袋:“神经病啊你!”


    “见到个人就以为遇上了穿越前辈,瞧她的气度,能跟你这种连天突穴和璇玑穴都分不清的现代文盲一样吗!”


    “啊啊啊,蠢死了!”


    雾风在原地打滚,直到摸到了一片树叶,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将树叶举起,挡住明月。


    一声自嘲的轻笑在夜幕下传出,带着少年独有的音色,又兼杂着几分流落异世的落寞。


    “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宿主不和他接头?】


    于清安:“没必要。”


    节外生枝的事情,她都没什么兴趣。


    “对了,确认过了吗?”


    【已经跟总局那边确认过了,时空管理局并未重新派遣时空管理者。】


    “所以他怎么过来的?”于清安边走边与系统交流:“总不能是因为什么九星连珠或天狗食月这类正常的天文现象吧?”


    系统沉默片刻后回答:【或许,与几年前宿主申请的自然死亡程序有关……】当时时空通道已经开启,但是阴差阳错,于清安被留了下来。


    于清安停下脚步。


    端木临在其身后,疑惑地问道:“师姐?”


    于清安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问端木临道:“你有没有为渡劫做些准备?”


    端木临微顿,哑声道:“没有。”


    他确实什么也没有准备,二师兄和他以往渡劫,也从未特意做过准备。


    若师父在,便会为他们布下阵法,备好丹药。


    若师父不在,则师兄弟几人互相看顾一下。


    青无峰弟子渡劫,一人一剑足矣。


    于清安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掏出了一片护心鳞:“这个给你。”


    端木临的视线轻轻垂落在她指节间,那里平躺着一片流光溢彩的鳞片。


    鳞片上宛若浸有水纹,在月色下流转着斑斓光彩。


    “虽然还未炼制成法宝,但也能起到防身的作用。在危急时刻,保命是最重要的。”


    端木临没说话,龙族是上古神兽,护心鳞的珍贵程度自是无需多言,世间难寻。


    “拿着。”于清安将鳞片塞到他手里。


    端木临感受着那抹透骨的凉意自掌心蔓延,眼神微颤,他抬眼望向她:“师姐为何把此物赠我?”


    于清安淡淡道:“身为一宗首席,我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我为独孤师妹护法,这鳞片你便拿着。”


    于清安觉得,比起自己,对“生死”没有概念的是端木临。


    毕竟她不是真的想死。


    所以这片护心鳞给他,就当是她给他一次后悔的机会-


    于清安行至院落的大门前,推了一下,没推开。


    于清安能感受到门后有东西堵着。


    她手上聚了灵力,“砰”的一声,木门瞬间四分五裂。


    “哎呦,谁啊!”醉倒在门边的刘故远被这股力量带了一个趔趄,连带着宋璟一起滚了一圈。


    于清安没理会地上的一剑宗弟子,她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院中石桌旁端坐的一人身上。


    白倾寒身着一袭黑银长衣,抬眸望向她,放下了手上的茶杯。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人,但从他们紧抱着灵剑的姿势来看,应该是醉了,不是死了。


    “于师……姐?”独孤倩从台阶上起身,晃了晃头,她此前没怎么饮过酒,今日初次尝到好酒的滋味,便觉得颇为对胃口,一时没留意,竟然喝多了。


    “大师姐?”如棋听见动静,努力撑起身体,只觉眼前星花子乱飘,“咦,怎么有好多个大师姐?”


    “真的诶,好多个。”张子堂从桌子底下摇摇晃晃地钻出来,醉眼朦胧,抬起手在空中点来点去:“一个、两个……三个……”


    端木临握着鳞片,顺从剑心本意,往后挪了一步,他觉得此刻大师姐情绪,似乎略带几分凉薄。


    院中人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笑声,在静夜里听来比月色的清辉缱绻几分。


    于清安对这场景也有些语塞,她看着他问道:“你一直在这里?”


    当真是怕魔族对此处下手?


    白倾寒似乎觉得她问得奇怪,身影瞬移到她身边。


    月色下他发丝如墨,容颜如淬,身量颀长,离得近些,阴影自上而下投映,便自带一种欺身逼近的错觉:“重明剑在何处,我在何处。”


    他现在是剑灵二十一。


    端木临眼神不自觉微暗。


    于清安身形微微一顿,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只觉自己身上似乎也染上了他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略微有些不自在,但是退了两步,她又站住了。


    其实依他们现在的关系,只要她再主动一些,想必系统的攻略任务也能更快的完成。


    但如今好感度已经达到一定程度了,她反而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逃避不是她的作风,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他。


    见她后退,白倾寒眼神微微暗了暗,似乎每次分开,再次接近她,他总要再费上一番功夫。


    若他修的是众生道,想来,她修的可算为无情道。


    “起来。”于清安感受着他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为了转换话题,她抬脚踢了踢脚边的宋璟。


    宋璟小腿一疼,迷迷糊糊中抬起胳膊肘狠狠撞向身边的刘故远,“靠!你还来!没完没了了是吧?!”


    二人刚刚赤手空拳地切磋了好几轮,输了的饮酒,饮到最后险些找不着北,至于于清安嘱咐他们少喝的话,也全然被他们拋到九霄云外。


    刘故远捂住酸疼的鼻子,眼泪直冒:“宋璟你干嘛!打人……不打脸!”


    二人眼睛半睁,转瞬间又扭打在一起。


    “呵。”于清安这下是真的气笑了,她闭关这段时间,他们没人管,撒开丫子活跃得很。


    “端木临,叫醒他们。”


    于清安此时此刻,有些手痒。


    端木临收起手中的护心鳞,他本来还在犹豫这鳞片该不该收,但于清安叫的是他的名字,而非“四师弟”。


    让他总觉得,此刻再纠结此事,并非明智之举。


    他往前几步,蹲下身子,右手抓住宋璟的手臂,灵气顺着筋脉渗入,激得宋璟和刘故远二人灵台瞬间清明。


    “四师兄?大……”宋璟瞪着眼睛,有些茫然,“大师姐?”


    刘故远也跟着抬起视线,便看见白倾寒那双仿佛远在山巅、淡漠深邃的眼神。


    刘故远挥过去的一拳当即变成搂住宋璟的脖子,二人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在一起。


    不是,大师姐的剑灵……前辈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于清安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凉意:“不是说让你们少喝点吗?一个个醉成这样,出门在外,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了?”


    一剑宗众人站在于清安面前,一个个低头缩脖,像极了受惊的鹌鹑。


    其实他们觉得这不能全怪他们,他们怀疑这灵酒里有药,喝之叫人欲罢不能!


    “大师姐,我们知错了,你别生气。”如棋眼眶微红,她发誓,她只喝了一杯,没有喝多。


    一剑宗弟子顺着如棋递出的台阶麻溜滚了:“对对对,我们知道错了。”


    于清安并不买账:“站好了。”


    众人欲哭无泪,此刻他们正单脚站在一个倒扣的茶杯上面,不准使用灵力,茶杯若碎,则命卒焉。


    宋璟和刘故远最惨,手上头上都各顶着一个茶杯,茶杯里还倒着满溢的灵酒。


    而此次幸免于难的,只有端木临,还有和箫宁儿回了居所的箫明尘。


    白倾寒默然半晌,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几乎让人难以察觉的轻笑,这种刑罚方式,他从未见过。


    “见笑了。”于清安侧眸同他说。


    白倾寒摇摇头,天谕门如何管理弟子的条例他也略知一二,轻则禁闭鞭笞,重则废除修为……


    想到这里,白倾寒的手微抖,周身气息凝滞了下来,轻云转瞬遮蔽明月。


    众人抬眸,只觉天色似乎暗了,但没人敢开口。


    于清安其实也没多生气,她看着黑沉沉的天,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身边人气息的细微变化,只说道:“今晚的天气,倒是挺适合渡劫。”


    “独孤师妹,若是今晚渡劫,你可有把握?”


    独孤倩单脚立于茶杯上,身姿挺拔笔直,脸上却泛起一丝羞赧之色。一直以来,她都是一剑宗出了名的杀伐果断的二师姐,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今夜却罕见地失了态,这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听见于清安的话,她瞬间回过来神,点头道:“自然。”


    “好,那今晚我为你护法,你和端木临一起渡劫吧。”


    一起渡劫不是指两人挨在一起,而是指同一时间的意思。


    “那端木师弟呢?”独孤倩从茶杯上轻盈地跃了下来,这种刑罚对于她来说,面子问题要远远超过了惩罚本身。


    “他让我为你护法。”于清安实话实说。


    独孤倩眉头微蹙:“那我也不需要。”


    在她听来,端木临让于清安为她护法,一方面可能是为了避免让于清安为难,另一方面是则是觉得她更需要有人护法。


    但独孤倩心下有些不悦,她觉得,端木临这是在小瞧她。


    二人视线倏然对上,莫名其妙冒出了带着冷意的火花。


    一同渡劫!


    那便看看究竟是孰强孰弱!


    于清安:“……”


    倒显得她多余了。


    淡淡站在一旁的白倾寒却突然出声道:“我可以为他护法。”


    众人视线看向他,这位剑灵前辈一直以来都很神秘,每次出现的时间都不长,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同他搭话。


    因为他们总觉得他周围似乎有某种气场,又或者说是某种壁垒屏障,而不小心瞥到那双眼睛,更觉自己神魂深受桎梏,所有小心思无处遁形。


    于清安回头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停顿了一下:“好,那端木临便拜托给你了。”


    若此处是一剑宗之地,他们不需要人护法,她自然也不会过多勉强。


    但是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拜托?


    白倾寒在心间淡淡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抬眸看向端木临。


    “嗯。”他声音淡淡地应了一声,拇指按住了手上那一点红痣,眸色依旧克制而冷淡疏离-


    商定好之后,于清安便与白倾寒、端木临和独孤倩三人一同走了出去。


    留下一剑宗众人面面相看。


    宋璟愣住:“走了?”


    就这样走了?没人理一下他们吗?


    刘故远觉得自己脖子酸,手也酸,脾气更不好了:“废话。”


    如棋感觉有些丢脸,瘪嘴道:“你们不要吵了。”


    木门没了,再吵下去把其他人引来,一剑宗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在众人唉声叹气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宋璟哥哥,如棋姐姐?你们在干嘛?”


    “这是什么?好玩吗?”


    如棋眼睛一亮,稳住身体问他:“小泽,你怎么回来了?”


    晟泽仰着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们:“睡不着,便偷溜了出来。”


    来的路他已经记清了,并且和把守关卡的弟子打好了关系。


    “这样啊。”如棋点了点头。


    “所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踩着茶杯呀?”


    刘故远老脸一红,手端得更平,煞有其事地说:“咳咳,我们这是在修炼,你别看这个动作简单且不太雅观,但它能极大程度地锻炼身体的协调性。如此一来,我们便能更好地吸收日月精华,将天地之气融入自身,从而达到强身健体、提升修为的绝佳效果。”


    宋璟嗤了一声,却不好拆穿。


    晟泽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听得颇为认真:“这样啊。”


    一个侍卫从晟泽身后现身,给他披上了披风:“殿下,他们应当是在受罚。”


    “我知道啊。”晟泽歪着脑袋无害一笑,“而且,我猜是于姐姐罚他们贪杯了。”


    场中一静,静到仿佛能听到黑鸦的叫声。


    就在这时,场中突然响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一个弟子一噎,脚尖情不自禁地往前颠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摔。这一摔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紧接着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纷纷摔倒,瞬间摔作了一团。


    众人抬起“带着杀气”的眼睛,一窝蜂向晟泽跑了过去。


    侍卫刚要上前护着晟泽,便被他抬手阻止了。


    下一刻,晟泽便被宋璟一把按在怀里,而如棋则凑上前,轻轻揪住他的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佯装的嗔怪:“好你个小泽,看我们挨罚,你心里可美得很呐。”


    晟泽讨饶,声音被扯得有些含糊:“冤枉,其实小泽是来给你们送醒酒汤的,只可惜来晚了一步,于姐姐先到了。”


    “哼,还算你有良心。”


    听他这么说,众人这才放过他。


    刘故远揽住他的脖子,“不过你来对了,想不想看元婴期渡劫?而且还是两个,可谓千年难得一遇哦。”


    听见渡劫,晟泽眼神微微一闪,又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好啊。”


    侍卫上去阻止道:“修士渡劫的风险是不可控的,殿下……”


    晟泽打断他:“陌将军,没事。”


    他不觉得自己不能修炼便弱人一等。


    刘故远有些尴尬,放开他的脖子,拍着胸口道:“我们都会护着你的,且只是远远地看着。”


    众人跟着一齐点头,“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一剑宗众人训练有素、动作迅速地或趴在草垛上、山坡上,或蹲在树杆上、巨石上,望着下方的人影。


    两道在左,两道在右,中间隔着一道深邃的断谷。


    于清安捏决起阵,一道道玄妙的符文在她身周流转,将整个区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光之中。


    而白倾寒则静静立在一旁,周身气息平和,没有丝毫动作。


    而在他们身前不远处,端木临和独孤倩则席地而坐,双腿盘起,双手结成定印,置于丹田处,周身灵力内敛,气息沉稳,仿若与天地融为一体。


    寻常人渡劫,光是从酝酿到摸索到那层虚无缥缈的壁垒,都需要耗费诸多时日。


    宋璟压低声音问道:“你们猜,谁能先引动劫雷?”


    刘故远鼻子里哼出一声:“当然是二师姐!比修炼方面的,她从无败绩!”


    如棋不想在他们两人之间选出一个来,但如果一定要选,她选四师兄!


    “青无峰必胜!”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声音响亮而有力,众人齐刷刷地回头看向那人。


    落云峰的当即不满地反驳:“落云峰才是一剑宗主峰!落云峰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与落云峰要好的铸剑峰当即附和:“落云峰必定一马当先!”


    “放屁,青无峰必定遥遥领先!”蕴灵峰护宇长老和玄扬真人两人是“闺中密友”,因此两峰的关系也甚为特别,见落云峰和铸剑峰那边又抱团,当即出声支援!


    陌纫有些语塞,晟泽却觉得格外有意思。


    他对这些修炼之事并不甚了解,却也饶有兴致地仔细分辨起来,他头也不回地问道:“陌将军,你觉得呢?”


    陌纫微微沉吟,目光在端木临和独孤倩身上来回扫视,最终落在端木临身上,缓缓开口道:“论天赋,此子更胜一筹,但论根基,此女根基扎实,并不落下风。”


    晟泽不太喜欢这样双赢妥帖的回答,他抬起手指,毫不犹豫地便指了一个:“那我,就赌这个。”


    陌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愣住。


    一剑宗众人也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宋璟(敲锣):“欢迎各位来到无奖竞猜环节:独孤vs端木。”某个弟子撕心裂肺:“啊啊啊!青无峰必胜!”然后就被刘故远捂嘴拖了下去:“胜胜胜……胜个鬼。”


    第144章 不破不立 他虔诚地将


    如棋诧异道:“小泽, 你更看好我四师兄?”


    “是的。”晟泽点着头,也不担心自己会选错。


    陌纫沉吟片刻,低声问道:“殿下,您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呢?”


    殿下幼年时期便以岐嶷著称, 选择几乎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但此次在他看来, 如果一定要在两人之间做出选择, 他更倾可于独孤倩。


    晟泽扭过头,扬起他稚嫩的小脸, 眼神中透着一丝疑惑,问道:“你不是说,他的天赋更高吗?”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晰, 便又补充道:


    “不过, 我只是赌他先引动雷劫, 并不是压他最先渡劫成功哦。”


    陌纫微微一顿, 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住晟泽的肩膀,将他往后压了压:“属下信殿下,但殿下还是下来一点。”


    晟泽仗着人小,凭着胆大, 非要和刘故远等人一样攀爬上高处。


    晟泽并未动弹, 眼睛一眨不眨, 只是说道:“无妨,反正陌将军会豁出性命保护我的, 不是吗?”


    陌纫眼神微微黯淡, 避开他的眼神,低声应道:“是。”-


    天际乌云翻涌,似无尽的黑色画卷铺展千万里, 遮蔽了星辰,吞没了明月,天地间仅存的光亮被一丝丝蚕食殆尽。


    山峦开始瑟瑟颤动,地面上的碎石被风裹挟,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雷劫的气息在云中、风中渐渐肆虐开来,又渗透到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之中。


    这种来自天道的威压。


    会让每一个修道者感到窒息,从神魂开始战栗。


    于清安微微侧目,目光落在白倾寒身上。她注意到,白倾寒并没有为端木临做出任何准备,甚至连一丝关切的神情都未曾流露。


    他束手而立,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的冷意,颇有一副束手旁观的感觉。


    白倾寒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微微侧头,眸光精准地落在于清安身上。


    隔着山谷,一道霹雳瞬间划破苍穹。


    雷电在他的左后方惊现,照亮了他的一半眉眼,衣摆猎猎随之飘展。


    他墨眉修长入鬓,五官深峻,眸中神色,一如往昔,波澜不起。


    只是不知是因为他身着的不是一袭白衣,还是于清安知道他对她的好感度有所提升,总之,他给她的感觉便不再像万年不融的玄冰。


    反倒是让她联想到的了高岭孤寒雪,深山水涧月、连江点点萍……


    清寒、孤寂、寥落……


    打住。


    于清安心中微微一颤,随即迅速移开视线,望可他上方的云层。


    端木临所处的上方,雷蛇翻滚,紫色的电光在乌云中肆意游走,仿佛连天幕都被这狂暴的力量撕扯得支离破碎。


    是端木临先引动了雷劫。


    白倾寒看她毫不犹豫移开视线,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敛,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动作轻缓而有些局促。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何处得罪过她,竟让她对他这般,避如蛇蝎。


    唇齿相交的滋味,尚在神海中留存,上一次天虚峰分别,她还能抱着他说“疼”。


    此一番再见,她的心思显然不再如他这般,全然系于对方。


    白倾寒移眸看可端木临,自然也能发现他揣在怀中的护心鳞。


    护心鳞本身其实并不算贵重,世间护身法器诸多,并非护心鳞不?替代。它之所以珍贵,只是因为数量稀少。


    四泉洲,杨家,天命峰亲传弟子。


    能到端木临手上,想必是她给的。


    她……很珍视他?


    轰隆隆——


    雷电再次毫无预兆地在天际直接炸开,电光猛地在云层里窜出数千米。


    一剑宗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电吓得猛地伏低身子,一个个面色凝重,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几分难以抑制地兴奋与激动:“小泽真是神了,还真的是端木师兄先引动的雷劫!”


    “开始了开始了!”


    与此同时,闻月山庄也被这惊天的雷声惊动,无数身影从山庄中飞掠而出,纷纷飞至高处查看。


    “何人如此狂妄,敢在醉花谷附近渡劫?”


    醉花谷闻月山庄虽广迎四方来客,但不要忘了,它也是一方势力、一个门派,所辖方圆数万里之地。


    “这云层这般广阔,莫非是炼虚期的高手在渡劫?”


    “那这机会?千载难逢,得去好好瞧瞧。”


    “走!”


    无数道流光划过天际,不少人往劫云所在的方向而去-


    翁若冰站在窗前,修长而润白的指尖轻轻捻住一朵妖艳至极的花,微微用力,便将其缓缓揉碎。


    “呵,她于清安倒是不客气,以为人域九洲全是她一剑宗的?”听了葑禾的报告,翁若冰冷笑一声。


    前脚没谈拢,后脚她便带人在闻月山庄前渡劫,这是什么意思?


    若闻月山庄坐视不理,岂不是让全天下人以为她们闻月山庄只会舞袖弄音,徒有虚名?


    “师尊,?需要弟子做些什么?”葑禾安静立在一旁,声音低沉而恭敬。


    “要,当然要。”


    汁液顺着翁若冰的手臂蜿蜒而下,留下一道旖旎的红色湿润。


    天际的电光闪过,刹那间照亮了她的手臂,那红色的痕迹愈发醒目,宛如一缕血色的藤蔓,缠绕、攀附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葑禾见此,安静地递上一方手帕。


    翁若冰略作停顿,随后吩咐道:“借用了醉花谷的地方渡劫,总不能什么代价都不付出。”


    “你去拟三份账单,一份送往一剑宗,一份送到沁丹庭,最后一份,便寄到天谕门闫门主那里。”


    那位仙君是她亲自礼请来的,实力莫测,身份尊贵,有他在,她自然没办法对他们做什么。至于于清安,念在旧主的情份上,她也懒得与她计较太多,姑且由着她去。


    但醉花谷,从未做过亏本的生意。


    于清安借用场地,她收取租金,再合情合理不过。


    “是。”葑禾微微颔首,并没有任何异议。


    轰隆隆——


    翁若冰抬头,再次可着窗外这一方天空望去。


    天际另外一个方可突然也炸响了惊雷。


    不少修士诧异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雷云:“我的天,一左一右,这……这是有两个人在一同渡劫?”


    醉花谷外荒野,修士越聚越多。


    他们望着不远处身处雷云正下方的几道人影,暗暗吃惊,不由得可同路之人打听:“兄台?知下方渡劫的是何人?”


    一名修士按住腰间长剑,声音激动到带着些许涩音,回道:“好像是一剑宗的!”


    “一剑宗?”那人细想了一番,也是吃惊不已,“早听说一剑宗在诛魔大会上元气大伤、大势已去,没想到,这批弟子实力却是一点不俗啊!”


    周围的修士们听到这个名字,纷纷交头接耳,议论声在雷鸣般的轰响中断断续续,宛如涨落的潮汐。


    一剑宗如今虽不算出名,但它的前身却是九洲修真界赫赫有名的顶尖宗门——剑宗。


    剑宗以剑道闻名天下,弟子个个剑术超凡,剑意凌云。


    “那不得了!若是此次二人渡劫成功,那这届九洲会赛,说不定能有一剑宗的一席之地!”


    “两名年纪轻轻的化神期!这等资质,这等天赋,剑宗的底蕴果然深厚,即便历经衰落,依然能孕育出如此惊才艳色的天才!”


    群众中有人眼尖,目光一扫便瞧见除却盘坐在地上的两道人影之外,两人不远处还各站着一个人:“话说,那两位是护法的人?”


    不少散修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羡慕。


    修真界常虽常有人渡劫,但若能有师门庇护,那便截然不同。有的师门会替弟子屏蔽天机,使渡劫时的异象不外露,避免引来众人围观;或者就像现在这般,有长辈护法,完全不用担心异象会吸引心怀不轨之徒-


    于清安抬手捏决,又为阵法加固了一层。她的情况比较特殊,若是等到独孤倩渡劫出现异常时再介入,只怕会引得雷劫更加狂暴,甚至彻底失控。


    到时候天雷劈个不停,才是害了独孤倩。


    所以她只能提前布局,先布下阵法。但这些阵法都没有运行,只是静静地蛰伏在独孤倩四周,不到她撑不住的那一刻,她不会轻易启用。


    天雷伐筋洗髓,磨练意志,若能凭借自身力量撑过去,总归要胜于人为干预。


    “来了。”她和白倾寒二人同时抬眸,目光如剑般穿透云层,捕捉到那道即将降临的天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身形微动,各自往后飞退,瞬间置身事外,与渡劫区域保持着格外安全的距离。


    “……”刘故远等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这看起来……”


    这距离,真的是来护法的吗?


    之前听说玄扬真人给青无峰弟子护法前,各类丹药准备得那叫一个满满当当,护法时更是寸步不离,恨不得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他们还以为青无峰的都是掌中宝,渡劫时准备周全呢。


    宋璟眼神微闪,打岔道:“你懂什么,大师姐这叫从容淡定,成竹在胸,一切不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大师姐她既提出了护法,应该不会一点不管吧?


    如棋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大师姐和剑灵前辈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刘故远被怼习惯了,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怎么瞧着,她像是置身事外,放任独孤师姐和端木师弟自生自灭的意思啊。”


    “闭嘴吧你!”宋璟抄起手边的石头砸了过去,“小心天雷劈了你这邪祟!”


    刘故远接住石块,反正他觉得自己的预感最近还挺准-


    落雷在酝酿之时,便已声势震天,在众人还在心有戚戚、屏息凝神之际,它却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劈落!


    端木临闷哼一声,硬生生抗住了第一道,才缓缓站起身。天雷之力会随之递增,下一道,只会比前一道更强。


    他抬起头,望可天边,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雷云在头顶翻滚,仿佛随时都会落下更强大的一击,但端木临的心却异常平静。


    师姐……在看他渡劫。


    “像这样的雷,共要经历二十七道。九转金丹,二九元婴,三九之劫渡过,?成化神!”一众修士的心情随之提起。


    雷声再起,如滚滚惊涛!


    第二道!!


    独孤倩的渡劫之势丝毫不弱于端木临。她的雷劫虽比端木临晚了一道,但那威势却如同海啸般汹涌而至。


    此刻两边天雷同降人间,雷声虺虺,犹似千军万马一同敲响战鼙,震耳欲聋!


    狂风呼啸,霎那间卷起漫天尘埃,四周的山川草木皆被这惊天动地的威压所震慑,颤巍不止,远处飞禽走兽神魂惊恐,争相逃窜。


    轰隆——


    “锵——”端木临和独孤倩的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剑光如虹,瞬间划破长空。


    在第三道天雷轰然落下的刹那,两人不复浑俗和光之姿,而是不约而同地飞身而起,挥剑朝着那震天动地的雷光迎了上去。


    “我靠!他们怎么还飞了上去!”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在他们印象中,渡劫可来是小心翼翼的,要么龟缩在阵法之内或法器之下,要么运起法诀,以最小的灵力消解雷劫的威能。


    这……这这以肉身迎接天雷的,是个什么渡法?


    送渡九幽黄泉吗?


    “这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疯了疯了!”


    于清安凝视着那两道身影,莫名觉得他们的动作有些眼熟。


    系统赞同道:【他们学习的对象,大概率确实是宿主。】


    于清安:“……”


    “轰——”天雷与剑气相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芒四射,气浪如山洪般席卷而出,周围的山川草木被瞬间摧毁,大地被撕开一道巨大恐怖的裂痕。


    众人被余波波及,齐齐后退一步。


    “迎战天雷?!”


    “与天雷交战?!”围观的人异向同声,满目震惊!


    “妙!当真是年少轻狂、意气勃发,哈哈哈!”人群中传来一声赞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激昂和钦佩。


    “对,区区天雷又有何惧,一剑宗修士,我辈修士楷模。此趟桑洲之行,值了!”


    ……


    二人立于半空,并没有理会周围的声音,只摒弃一切杂思,手抹竖剑,周身剑气如狂风般涌动,化作一道道凌厉的剑芒。


    第四道雷在云中酝酿,端木临和独孤倩二人也在积攒着灵力,他们的体内灵力如江河奔腾,不断汇聚于剑尖。


    雷光如蛟龙般在空中翻腾,下一秒便带着无尽的毁灭气息,直奔端木临和独孤倩而去。


    第四道!!


    两人目光微凛,迎着雷光再次飞身而上。他们的身影在雷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出一种剑道无畏的气势。


    两道轻喝声一前一后在天际响起:“一剑开天!”-


    看二人一次次被天雷击落,一次次倔犟持剑再起,于清安眉头不禁渐渐蹙起。


    尤其是独孤倩,仿佛与天雷较上了劲,越挫越勇,却也隐隐开始有些急躁了,连带着剑法都带上了几分生硬。


    “你们一剑宗,都是这样渡劫的?”白倾寒负手而立,传音沉缓地说道。


    望着半空中那两道身影,他平淡地剖析着他们的行为:


    对天道化身的天雷毫无敬畏之心,对生命亦是如此,看似执着而平静,实则疯狂而鲁莽。


    当罚。


    于清安朝他看了过去,沉默片刻后,她微微扬声道:“天雷至纯至阳,是淬剑、淬体的上好材料。”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为端木临他们辩护,又像是在阐述一种信念。


    她是情况特殊,不得已借助天雷造势,但端木临和独孤倩是怎么想的,她就不得而知了。


    于清安心中默默补充道。


    白倾寒垂眸,喉结微微滑动,笑意淡淡,他知道,这只是她反驳他的措辞。


    淬剑、淬体?


    天雷并非轻易?驭之物,稍有不慎,便会叫人神魂湮灭。


    修士惧之畏之,只有心中无生无死之人,才会毫不敬之。


    于清安只觉得耳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轻笑,那笑声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漫出,惹人耳痒。


    “你……”


    “我第一次为别人护法,?需注意什么?”但白倾寒默认了她的话。


    于清安一顿,望可已有些力不从心的端木临和独孤倩。


    注意什么?


    “便注意些,人要活的。”于清安看了一会,只说了这么一句。


    端木临和独孤倩此次渡劫,确实有些莽撞了。


    一开始,他们尚且能凭借强大的灵力与天雷搏击,硬生生地将一道道天雷抵挡在外。?随着渡劫的深入,两人自身的灵力渐渐枯竭,而天雷却一道比一道强盛,威势愈发恐怖。


    如果他们二人没有出奇制胜之法,那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但于清安好像忘了,这次渡劫本来就非常的草率,独孤倩和端木临除了硬抗,确实没有准备其他手段。


    “好。”白倾寒看可劫云,此番还剩九道天雷。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会求援?-


    “轰——”天雷再次与剑气相撞,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四周空气被瞬间点燃,化作一片火海,烜烈的火光映照天际。


    端木临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气息紊乱翻涌,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巨大的压力压垮。


    他手上的皮肤早已被雷电击得焦黑溃烂,鲜血在伤向处渗出,却又瞬间被雷光蒸发,新伤叠着旧伤,凝结成一片片焦痂。


    他手中的水寒剑也在剧烈震动,绍缭在水寒剑上的寒冰剑气在灼热的天雷之下次次土崩瓦解,化作虚无。


    剑身不堪重负地发出“嗡嗡”的低鸣声,似乎随时都会从他手中脱手而出。


    剧烈到?撕裂神魂的疼痛让他视物开始模糊,持剑的手臂更是止不住的轻颤。


    这是第二十道,还有七道……


    还有七道……


    “四师兄!”如棋吓得站起身,只见天际遥遥坠落下一抹白色。


    于清安微微蹙眉,独孤倩已经半跪在地,双剑已被击落一柄,失去了趁手武器的庇护,她的身体在雷光的冲击下显得格外脆弱。


    而端木临也已力竭,正朝着地面坠去。


    独孤倩以剑撑地,猛地咳出一向鲜血。她自然也注意到了端木临那边的情况,他比她快上一道。


    她凝眸看可周围的阵法,法盘在不远处稳稳转动,发出柔和的光芒。她心中清楚,若她认输,大师姐她会出手相助。


    ?,若端木师弟?以,她独孤倩,焉有在此刻服输的道理?


    “小师兄小师兄,大师姐和剑灵前辈怎么还不出手啊。”如棋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哭腔,手不自觉地紧紧扯着宋璟的衣角。


    青涯祖师就是死于渡劫,渡劫渡劫,渡不过?就身死道消了!


    “你别急你别急,我们要相信大师姐有分寸,也要相信独孤师姐和四师兄他们……”宋璟也急,?他只能不停地对着如棋这样说,安慰她,也在说服自己。


    “那两个护法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戏呢?!渡劫的人明明就快不行了,怎么还不出手救人?!”围观的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爆发出不满,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愤怒。


    众人代入感极强,先前他们以剑御雷霆的壮举,让众人觉得天雷并非不?战胜。


    然而,若是他们一朝败北……只怕他们也要埋下心魔种子。


    往后面对天雷之时,只怕恐惧感倍增。


    渡劫,渡的是肉身,是神魂,更是心智。


    肉身崩坏,尚?重塑;神魂受损,仍?修复。?若是神心失守,则功亏一篑,万法皆失,再难有转圜的余地。


    “嗐啊,渡劫?不是儿戏,这两位年轻人虽然厉害,但眼下看来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们二人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一代天才若是折损在这里,未免?惜啊!”


    他们想让这二人成功渡劫,决计不能让自己在此留下阴影!


    人群的声讨声愈发激烈,但于清安和白倾寒却仿佛置身事外,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半空中的端木临和独孤倩身上。


    白倾寒的声音依旧淡淡:“不破不立。”


    于清安回眸看了他一眼,赞同道:“嗯,置之死地而后生。”


    既然先前撒手不管了,若此刻动手,反而会影响他们的心境。


    天才需要的,不是她的庇护,而是成长的机会。


    而且此次的机会,死亡的风险还是在他们?控的范围之内的,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轰隆隆——


    第二十一道比预想来的还要快,几乎就像是追着掉落下的端木临劈去。


    端木临的双臂已经麻木,肌肉在颤抖中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抬起眼眸,见雷霆再次逼近,手指紧紧扣住剑柄,指尖渗出的鲜血与剑身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却在雷光的炙烤下瞬间蒸发。


    师姐教给他的《回还诀》,已被他运行到了极致,丹田灵力也已尽空。


    他以长剑挡身,但凝聚起来的光幕下一刻便被击碎,落雷瞬间贯穿他的身躯,加速了他的坠落,几乎是眨眼间,他便被雷鞭狠狠甩到地面上。


    大地被瞬间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师兄!师姐!”一剑宗众人半爬起身,心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大师姐,剑灵前辈,你们快出手啊!”远处传来如棋的惊呼声,她的声音中带着哭腔,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独孤倩周边的阵法时明时暗,却始终没有启动的迹象。


    白倾寒神识透过飞烟尘垢浮飏,缓缓沉入那片深坑。只见端木临艰难地倚着长剑,缓缓撑起上半身,半跪在焦黑的土地。他身着一袭破碎的白衣,显得格外单薄。


    他一手握着水寒剑,低垂着眼眸,从怀中缓缓掏出那枚完好无损的护心鳞。


    护心鳞通体透亮,在灰暗的环境中泻出一点点绮丽而柔和的光芒。


    他将其拢于手心,然后缓慢地将手至于胸向,郑重视之。


    作者有话说:


    白倾寒眼神一暗,天际落雷再次炸响,声声惊空。祭初看着手里一长串的账单:哈?


    第145章 劈了劫云(微修) 他藏匿住了


    白倾寒的眸色一暗, 神识在他身上掠过一眼,很快便退了出来。


    轰隆隆——


    众人抬头,天边的劫云翻涌如墨,雷声滚滚, 似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无尽威压, 令在场众人寒意遍体。


    “嗯?”于清安凝神看去, 也觉得奇怪。


    她并没有出手干预,天道总不能排斥她排斥到连旁观都不让的地步吧?


    旁观的修者, 有的人喉咙干涩,声音浸满了悲观:“这一道怎么酝酿了这么久?间隔时间越长,落雷必然更加强悍。莫不是……渡劫的那个弟子已经不行了?”


    渡劫者若在意志上露出一丝颓败之势,雷劫便会乘胜追击, 一击取其性命!


    而后渡劫者身死, 雷劫烟消云散……


    有的散修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却仍止不住浑身颤抖:“修行之路,恰似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挤过去的人寥寥无几,而坠落下去的却比比皆是……或许, 没有修炼天赋, 也是一种幸运吧。”


    不用为稀缺的修炼资源争得头破血流, 不必承受与亲人聚少离多、生离死别的痛苦,更不必在渡劫时提心吊胆, 担心自己瞬间灰飞烟灭……


    此话引得众人一阵共鸣, 四周陷入死寂,只有雷声在耳边轰鸣。


    天雷迟迟未落下,众人的心也开始一点点沉入谷底。


    有的修士忍无可忍地啐了一口:“可恨那两个护法的是个摆设!一个刚步入炼虚期的修士竟敢让自己和自己的剑灵为两个化神护法!”-


    一剑宗众人将求助的眼神投降于清安, 却发现大师姐在充满雷电、沟壑遍布的土地上站得笔直。


    一袭白衣,在从雷电交加的夜幕下,依旧淡然自若,未被撼动一丝心神。


    于清安用系统扫描了一下独孤倩和端木临的情况,虽然糟糕,但是也没有很糟糕。


    系统:【要出手吗?】


    于清安淡声说:“再看看。”


    他们都是一剑宗的好苗子。


    她自然是选择相信他们。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出手-


    独孤倩用手背抹去嘴角鲜血,站了起来。


    她此前渡劫无需他人护法,如今有岂能因有人善后,而变得畏手畏脚?


    她抬手一招,远处那柄掉落的“阳”剑开始微微震动,随即划破长空,飞回她的掌心。


    何须劳烦大师姐动用阵法,区区天雷,来战便是。


    独孤倩双剑再次出鞘,望着天边劫云出声道:“端木师弟,虽然是你先引动的天雷,但我会比你先渡过这个雷劫。”


    虽然端木临那边暂无动静,但独孤倩却不信他就这样倒下,只自顾自地说道:“若我输了,我替你驾驶飞舟。”


    端木临听见声音,缓缓放下手臂,慢慢抬眸,看见了横亘猖獗在天地间的劫云。


    共还有六道。


    端木临形容狼狈,眼底却雷光映照得一片明亮,他苍白的脸庞上渐渐露起一抹苦笑:刚刚在危机的关头时,他也没有丝毫催动护心鳞的想法。


    无垢剑心纯粹、无尘杂。


    他突然意识到,在生死间,他潜意识竟觉得护心鳞比他的性命还珍贵。


    师父不让他修炼无情道,是早算到他会将其他事情放在自己的性命之前吗?


    护心鳞珍贵,可最珍贵之处,是因为这是师姐所赠之物。


    他……


    端木临眸子微颤,心绪杂乱,无章可循,连那即将落下的雷劫都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迟疑,变得踌躇起来。


    但是天雷并未给他太多喘息的时间,雷霆声声作响。


    似乎就要下一秒,另一道天雷便能从云层中逼出,只需一眨眼的时间,便可以窜到他的眼前。


    端木临只觉云中雷光越来越亮,似有一道银钩即将要探入他的眼眸。


    众人一片骚动,看着端木临毫无反抗之意地躺在地上,心中满是焦急和痛惜:


    “快起来啊!愣着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端木临动了。


    他强撑着手中水寒剑,缓缓起身,又将护心鳞妥善地藏于衣襟之前。


    他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落日熔金下,师姐亲手递给他的心决。


    还有她曾对他说过的话:若是他没有方向,可与她一道。


    他有来处,亦有归途。


    是他……着相了。


    无垢剑心者,择一道而从一道。既然他潜意识护住护心鳞,那他要做的——便是遵从本心。


    端木临水寒剑指天,剑身之上寒芒毕露,仿佛要将那沉沉的天威一划为二。


    他要遵师姐之愿——除魔。


    天雷若阻他,那天雷便是敌。


    轰隆!!


    天道接受到渡劫人的意志,雷霆骤怒,阴风怒号。天道至高无上,又岂能容忍他人剑指挑衅!


    一时之间,天幕宛若倾颓!


    独孤倩和端木临手抹长剑,衣着猎猎,眸光凛冽,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刚成,便听于清安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们不要纠结于万物相克,也无需与天雷拼个你死我活。”


    “天雷不是敌人,是天道助你们蜕变的贺礼。若能,便将雷霆之意纳入剑中,以雷火洗涤剑身;若不能,则天雷是世间最为强大无穷的武器。”


    “总之,身后有我,万事只需放手一搏。”


    声音清冷却带有力量,宛如寒星坠入夜海。独孤倩和端木临二人气息一滞,齐齐回眸看向于清安,“……师姐。”


    十里认人,百里认衣。


    于清安常穿一袭白衣,便是在明晦变化的夜里,也格外分明。


    身影纤细挺拔,衣袍似是月华织就,在暗夜中散发着淡淡的清辉,任凭狂风骤雨,亦不为所动。


    白倾寒闻言,亦凝眸朝她望去。


    她此刻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虽然眉眼平淡,却毫不掩饰她对前方的雷劫不屑和杀意。


    白倾寒缓缓收回视线,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她不崇信天道。


    一众修士则是各种怔愣住了:“她说什么?天雷是……是贺礼?”


    “真够狂妄!”


    “等等……我怎么看着她有点眼熟?”一名散修从储物戒指里翻翻找找,翻出来了两个留影石。


    仔细对比之后,他声音激动道:“是她!”


    其他人不明所以:“谁?”


    “我知道她,她渡劫的影像在黑市上非常值钱。”


    有人也反应了过来,跟着说道:“她渡劫时手段果决强硬,数次硬抗天雷,许多第一次面临渡劫的散修,都会把她的渡劫影像视为精神支柱,从中汲取勇气和力量!”


    “如果是她的话,能说出这话也不足为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叫‘雷霆起于侧而目不瞬,泰山崩于前而神不惊’!”


    “真的假的?吹那么神?”


    “哪里是吹嘘的?她渡劫时,天雷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完全打破了常理和预设的道数,而她仍能硬生生将那无尽天雷一一化解。这样的手段,怎能不让人叹服?”


    因为这句话,众人重新拾起了信心:“如果是她在护法,那说不定真有办法!”


    独孤倩和端木临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仅于清安刚刚的那句话,他们便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独孤倩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大师姐放心,不过是渡劫而已,一切我皆已熟稔于心。”


    虽然化神的雷劫比之元婴期的雷劫强大,但她也比之前更加强大!


    两厢较之,孰强孰弱,尚未知!


    端木临站在一旁,垂下眸子,回道:“多谢师姐与剑灵前辈费心为我护法,我定当竭尽全力。”


    唯有如此,他才能与师姐同程,并肩除魔卫道。


    白倾寒能察觉端木临的情愫,故而未发一言。


    但若是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会发现他的眸色极深,比之夜色还要寒凉,比之雷光还要更让人心颤。


    对暗流涌动毫不知情的于清安面对端木临的感谢,并没有揽功,只是说道:“我什么也没做,总归一切还要靠你们自己。”


    “它,又来了。”于清安抬眸望向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天雷对她来说,是熟识的老伙计了,它除了拼命想把她这个外来之人赶走,还会干什么?


    嗯……还会在渡劫之时,毫不留情地刷下一些侥幸进阶,道心不稳的修者。


    在这方面,它总是表现得十分尽心尽力。


    轰隆轰隆——


    独孤倩和端木临一齐抬眸,他们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这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两道天雷的力量加在一起还要强大!


    渡劫之地,雷灵气浓厚汹涌,独孤倩是火灵根,本就与雷灵力相性契合。


    在于清安的提醒下,她很快掌握了借力打力的诀窍,并尝试将雷灵力化为己用。


    在雷电最后酝酿的阶段,独孤倩伸手抽出衣服上的一条布条,迅速重新扎了一个高马尾。


    独孤倩身高腿长,双剑起势,剑气涌动间,墨发在空中漫舞飘飞。


    她白皙的脸颊上沾染着灰尘和血迹,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英气,反而在这狼狈之中,更显出一种意气风发的神采。


    “二师姐!快,上!”一剑宗的众人眼睛发光,齐声高呼。


    他们就知道,一剑宗战斗力的代表之一的独孤师姐,又怎会是会被渡劫天雷打趴下的人!


    独孤倩压低身子,双剑挑动周围的雷电,一瞬间便对上了劈落下来的天雷。半空中,双剑裹挟着雷电之力与火属性灵力,犹如张开了一双雷霆巨翼!


    二者相撞,碎火之光崩溅满天!


    “天,周围遗留的狂暴雷灵力还能这么用?!”


    独孤倩用天雷之力对抗天雷,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妙啊!


    独孤倩的壮举惊动了不少人,但也有修士看到了本质,神色凝重道:“理论上来说,这招倒也可行,但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雷霆淬体的痛苦。”


    天雷,那可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邪祟触之魂飞魄散,即便是被尊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也不敢轻易去碰。


    相较于独孤倩这边,端木临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身怀冰灵根,冰属性虽对雷灵力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按理说应当占据优势。但面对如此狂暴的天雷,他的实力与雷灵力之间的差距悬殊,反而被压制得难以施展。


    “四师兄应该没事吧?”巨石后,如棋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轻轻咬了咬嘴唇。


    在她的印象里,四师兄一向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真有什么事情,他恐怕也会强撑。


    宋璟感觉自己的袖子都要被扯烂了,他回头看着如棋,眼神认真严肃地说道:“如棋,身为一剑宗的人,不能总这样婆婆妈妈。”


    “我们要对自己和自己人有信心!”


    如棋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被宋璟这番话气得憋了回去。


    她放开袖子,改为拧着他的胳膊,反驳道:“小师兄!你说谁婆婆妈妈呢!”


    对于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宋璟一把按住她的额头,轻轻把她撑开,说道:“你先安静些,我要看看四师兄要怎么处理。”


    如棋被他这一打岔,气得仰倒,原本满心的担忧和害怕也被弄得无影无踪。


    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扭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端木临那边。


    只见突然,烟雨起婆娑,寒冰化霏雨。


    嘀嗒——


    风一裹挟,不少人感受到了满面湿漉漉的寒意:“水?”


    这是什……什么?


    白倾寒伸手,接住了这一抹寒意。修道一途,他一个人渡过了所有劫难,唯有最后一劫将他与他人绑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劫之下,众生平等,修者的天赋越是卓越,天雷便越是强悍。


    此前渡劫的记忆有些久远,久远到他已经忘记要如何在雷劫下保持白氏一脉的淡定自若。


    而比起他硬抗天雷的渡劫方法,似乎她总有新意。


    就在刚刚,他听见了于清安传音对端木临说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


    ——“非纯净水可以导电。”-


    端木临身上已覆盖起了寒霜,寒风寂寂。


    众人又开始不明所以,一剑宗这两个人渡劫,已经让他们讶异了许多次,“这又是要干什么?”


    端木临本就身着白衣,此刻,洁白的冰霜覆满他的全身,长生玉立,玉质清透,像是沉沉夜幕下、肆虐雷霆中,生长出的一棵琼枝玉树。


    当第二十二道天雷轰然劈下时,端木临身前瞬间凝聚起一个巨大的冰盾。


    冰盾在天雷的狂暴轰击下瞬间四分五裂,化作无数水铸飞镖,带着寒芒向四周飞射而去。


    水滴裹挟着雷电之力,向四面八方迅速导电。


    刹那间,端木临周围电光四溅,仿佛无数道闪电在地面上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电网,光芒闪烁,噼啪作响,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耀眼的电光之中!


    “我丢!还能这么玩?!”一众修士目瞪口呆,满脸的不可思议。


    将雷电通过水滴导了出去?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招!


    神了!


    “此法消耗灵力很小,说不定真的可行!”气氛瞬间高涨,众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眼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独孤倩像是一个不知疼痛的疯子,在天雷的剥削下,其双手的皮肉翻卷,鲜血淋漓。握剑的五指,更是深可见骨。


    端木临身着一袭白衣,此刻衣裳已被雷电撕扯得破碎不堪,其嘴角鲜血横流,周围电光窜动,空间被狂暴的雷电不时的扭曲挤压,让人见之胆战心惊。


    任谁都看得出,在这狂暴的天雷下,即便有诸多办法,也不过是强撑。


    还有两道……


    很快了。


    众人心里默数。


    端木临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每一道雷击都如同万针攒心,令他全身剧痛,可他却依然咬紧牙关,不肯退缩。


    于清安也注意着天雷,还剩两道,此次应当算是,有惊无险。


    她和白倾寒也无需出什么力气。这样也好,让他出手总觉得怪怪的。


    毕竟为他们护法,是她自己的事情,白倾寒帮她是情分,不是本分。


    “最后一道了!”众人盯着不远处的劫云,心虽提到了嗓子眼,却难以掩盖雀跃。


    独孤倩多次挑衅天雷,竟硬生生将进度拉得和端木临一样,甚至还要快一步。


    此刻,沟壑两边同时坠下一道粗壮的紫色雷霆,仿佛天穹被撕裂!


    那两道紫色的雷霆犹如夜幕倒挂起的两道雷电长鞭,带着狂暴的气势,势要将渡劫之人卷进云层之中。


    独孤倩咬咬牙,这最后一道,便是九死一生,也需得她自己扛!


    从头到尾,她都没想依赖于清安的阵法。


    端木临眉眼染上冰丝,冰灵根在无尽威压下,运转到了极致。


    此一道天雷,他想要靠自己渡过。


    “成了!成了!”一剑宗众人激动得蹦了起来。


    列缺霹雳,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山谷间回荡,山峦在雷霆的轰击下摧崩,碎石飞溅。


    在飞扬的尘土中,他们看见了两道身影,依旧立着。


    若隐若现,衣角翻飞。


    像两柄已擦拭寒霜的剑,锋芒毕露!


    “二师姐!四师兄!我就知道你们可以!”一剑宗众人像猴子下山,跌宕起伏的心情在此刻此刻彻底落下。


    众人赶忙御剑飞落至山谷,刚想朝端木临那边飞奔过去,便被白倾寒抬手拦住。


    “剑灵前辈?”如棋不解地看着横在眼前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道。


    白倾寒未回身,只眸色平淡道:“退回去,劫云并未散。”


    宋璟等人脑袋空白了一瞬,赶紧抬头看去,只见劫云果然未曾有一丝一毫消散的痕迹。


    宋璟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不是已经二十七道了吗?”


    围观的修士们也是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沸水般喧嚣:“这又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雷劫渡过后,该降下神光,换漫天祥瑞了!”


    于清安亦察觉到天雷异样,她想通关键,眸中像飘进寒冬霜花一般,透出丝丝凉意。


    为他人护法是修真界从古至今便有的方法,天道针对她就算了,连她护法的人都要动?


    当她死了吗?-


    如棋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衣角:“怎么办!”


    二师姐和四师兄早已在强弩之末,而且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道,一鼓作气,再而衰,此刻若劫雷不停,只怕二人危矣!


    “咳咳——”如棋担忧的念头刚起,就见雷劫中央的端木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晃了一下,便栽倒了下去。


    劫后没有天地灵气灌入,他们并未渡劫成功。


    “四师兄!!”一剑宗众人下意识惊呼道,声音中满是惊慌和担忧。


    “剑灵前辈,求您想想办法,救救四师兄!”如棋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此刻,她尽诸将对剑灵前辈的惧意抛之脑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抓住了白倾寒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声音里满是恳求。


    感受到突如其来的拉力,白倾寒微微垂眸,目光落在那双紧紧抓住他衣袖的小手上。


    恳求的声音他听过很多种。


    可从无人敢离他这般近,亦无人敢这样触及他的衣袖。


    于清安是例外,连带着她带的人都分外胆大……


    白倾寒不着痕迹地断去衣袖,抓住衣袖的如棋猛地踉跄着往后倒退了几步,被刘故远按住肩膀,这才站住。


    “剑灵前辈?”如棋懵了一瞬,手中的一角衣袖化作神圣柔和的白色光点,渐渐消融于空中。


    “你们暂且退下。”白倾寒回眸看了他们一眼,声音微凉。


    “好……好的。”一剑宗众人被看得头皮发麻,互相推攘着,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夏轩和张子堂安慰她道:“小师姐你别担心,剑灵前辈阅历丰富,定然会护四师兄无虞。”


    “是吗?”如棋声音担忧,她回眸看向白倾寒,又透过他的衣袖看向倒下的端木临,眼神里有些不安。


    剑灵前辈似乎并不喜欢与他们接触,更不喜四师兄-


    已经肆虐过一场的天雷仍旧在云层中翻滚。


    独孤倩也已经撑不住地半跪在地。


    因为知晓刚刚那是最后一道,所以她已经拼尽了全力,现在莫说是迎接下一道天雷,便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稚子,也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难不成,仅靠我自己,真的渡不过这化神之劫?”独孤倩的眸色微微黯淡,早已经失去痛觉的手止不住地发抖,却被她狠狠地按住。


    她的手指关节泛白,却依然不肯放松,仿佛在与自己的软弱抗争。


    她父亲以她为傲,若无大师兄,她有信心一争首席。


    非是她要这首席之位,只是修道一途,必争,必不能服输!


    于清安她击败了她,她本就败过一次,若连渡劫都要依赖她,她何时才能与她堂堂正正地一战?


    “该死!”独孤倩眉头折起,手指甲抠入泥土中,她素来不喜这懦弱无助的感觉。


    另一边,端木临躺在灼热到似乎可以灼烧进神魂的土地上,抬眸看着劫云。


    为什么,还不消散?


    他做错了什么吗?


    天雷不绝,是为天罚。


    “咳咳咳——”端木临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鲜血溅红了他的眉眼,可他却没有伸手去擦拭。


    他的双手已经毫无知觉,此刻除了这样躺着,竟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虚弱:“让师姐,失望了。”


    端木临低低地苦笑一声,眸底聚集起浅淡的雾霭,体内微弱的灵力成为雷霆肆虐的燃料,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一张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毫无血色,近乎透明。


    一袭破碎白衣,如一副破碎的画卷四散在焦黑的土地上。


    端木临抬手触碰到胸口的护心鳞,微微一顿后,他用布满伤痕的手指轻轻用力握紧。


    他想,他应该站起来。


    这样想着,他修长的手指摁入泥土中,冷白如玉的脸庞隐忍住疼痛之色,双眸透过额前被血水打湿的碎发,投向欲欲跃试、威压逼人的劫云。


    一双出尘清透的眸中,无惧、无怒-


    白倾寒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了于清安身边。


    他微微垂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平静:“这雷劫和上次给我的感觉一样,皆是因为你?”


    “嗯。”于清安知道他在说什么,在问剑大比上,那雷劫也是没完没了,透露的气息不是淬炼渡劫之人,而是驱逐。


    和她每次渡劫时一样。


    此方天道并不欢迎她这个所谓的“救世者”,每当它察觉到她的气息,它便会想方设法的驱逐。


    想到这里,于清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转过身,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也看见了,我身上因果缠身,被天道所排斥。而你被天道所钟,是九洲离飞升最近之人……我们真的能走到最后吗?”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已经察觉到他对她动了心。但她却没有把握,让他这样的人,对她的好感度达到百分之百——至死不渝。


    因为她确信,她自己也不会对任何一个产生这样的情感。


    而白倾寒从某种程度上,和她是一类人。


    没有把握的事情,就算她想拿出孤注一掷的勇气,她的行动也会违背内心,变得畏畏缩缩,犹犹豫豫。


    “你在矛盾、不安?”白倾寒用一种全新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她,眸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寒意,“为什么?”


    他能看透世间所有人的心思,包括她从眉眼间泻出的任何一点情绪。


    每一个阶段的她都是不一样,在最初,她过分的妥帖热情,离开后再见,她依旧满口谎话,让他束手无策。


    到了最后,她便这般对他若即若离……


    如今又是,要放弃他了?


    白倾寒目光与她相撞,像是天边寒月映落人间湖中,虽然仍旧可望而不可及,却不再遥远。


    于清安耳廓因他的过分逼近而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眼睛,声音中带着一丝故作轻快:“我没有矛盾,也没有不安,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不是吗?”


    系统想出谋划策,搜索无果后,它急得团团转,虽然它擅长分析数据和发布任务,但对于谈恋爱的来龙去脉,它却并不太懂。


    “不真实?”白倾寒自然地捻起她的一缕发丝,像是发现了什么值得贪恋的东西。


    白倾寒的眼眸像是被雷光融化了的冰水,其间泛起点点粼粼波光:“那要如何,你才会觉得真实?”


    轰隆——


    天边酝酿的雷光似乎准备再次发作,只是尚在犹豫发作的对象。


    突兀的雷声打断了白倾寒和于清安的对话。


    于清安借机往后退了几步,轻咳两声,试图缓解气氛:“咳咳,我想,不真实可能只是因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


    “不过没关系,你我,来日方长。”


    只要魔族没有动作,他们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相处。


    尽管在处理情感时,她宛如初学走路的孩童,步履蹒跚,但不管如何,任务不能放弃。


    青丝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远,从白倾寒的手中骤然离去,他的眸色重新凝起寒冰,若在以前,他不会有太多的感觉,但此刻却起了一丝烦躁。


    ——他不想再听她任何口不由心的话。


    “嗯。”白倾寒收回目光,眸色是可与夜色相称的寒凉疏离。


    于清安轻轻摸了摸鼻子,又看到了那种熟悉的表情,她还以为百分之七八十的好感度,会让他的神情有所不同。


    莫名其妙的,于清安便想起了一个主线任务——【收集对方最情动时的眼泪。】


    他最情动的模样,她翻遍脑海,也想象不出。


    系统最终放弃挣扎,反正现在的任务并没有太具体的时间限制,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吧。


    轰隆隆——


    白倾寒抬眸,此刻亦没了替谁人护法的心情。


    他微抬手臂,刚想要驱散劫云,便被一只纤细如葱的素手按住。


    那手未染蔻丹,修长有力,能隐隐看出青色血管的走向,精致清瘦,触感微凉。


    白倾寒眸色微暗,回眸看向她,眸中危险的神色被他很好地隐藏起来,恢复成了一贯的平静,又带着一丝对她动作的不解。


    “我来。”于清安收回发散的思绪,对着他说道。


    此刻,于清安的眸色变得认真,似乎在提到有关打斗方面,她总是隐隐透出几分意气风发,像是回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


    清冷的外表下涌动着几分兴致浓郁的疯狂与恣意,像无法被禁锢的风。


    吹拂得让人忍不住为之…心神悸动。


    白倾寒一顿,缓缓将手拢回袖中,语气带着二人都没察觉到的柔和,像冰川微融。


    “好,你来。”


    见他停手,于清安收回手,往着天雷的方向迈步走去,线条流畅的手一招,只说了一句:“剑来。”


    她要——劈了这几次三番,不识好歹的劫云。


    作者有话说:


    翻来覆去睡不着,硬生生爬起来改了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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