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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谋嫁(重生) 140-150

140-150

    第141章


    中秋过后, 崔君墨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一日午后,天光正好,风里裹挟着秋桂的清甜, 让人浑身舒爽。


    崔君墨今日, 比平日早一些处理完奏折。落下最后一笔朱笔后, 他将奏折轻轻拢到一旁, 抬眼望向窗外。


    时间过得真快, 转眼秋日便又要结束了。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御案边缘,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思念。


    他好像许久都没有这样早回凤仪殿, 去看她了。


    “摆驾凤仪殿。”崔君墨站起身,沉声吩咐。


    吴公公连忙躬身应下, 正要扬声吩咐宫人前去凤仪殿通传。


    谁知他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便被崔君墨抬手止住了:“不必声张, 朕自己回去便好。”


    吴公公闻言敛了神色, 俯首退到了一旁。


    崔君墨则独自一人踏着宫道,缓步朝着凤仪殿走去。


    来到凤仪殿门口, 他屏退了值守的宫人, 就站在月亮门边,目光落向院中。


    只见沈幼菱正坐在秋千上, 双手轻轻攥住两侧麻绳,身子随着秋千悠悠地来回轻晃。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绯色的束腰长裙,腰肢袅娜, 裙摆随着秋千荡漾, 划出一道道柔和的弧度。


    乌黑如云的发丝松松的挽了个高髻, 头上簪着新编好的花冠,新鲜的白桂与浅粉的木槿交错缠绕,娇嫩鲜活。


    此刻, 秋日的暖阳透光树荫撒在她身上,风拂过,发丝轻轻飞扬,衬得她容颜愈发妍丽。


    她正笑得开心,灵动明媚,恍若春日里的暖阳,叫人移不开眼。


    崔君墨站在远处看着,感慨万千。


    恍惚之间,不知不觉,自她嫁他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岁月匆匆流过,可她却好像一点也没有变。


    不对,应该说是变得更美了。


    那种没有被岁月侵蚀,越发通透随和的美。


    只是与他撒娇时,依旧娇软柔和的如同少女。


    秋千轻轻一晃,沈幼菱似是感应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下意识的转过头来。


    看到是他,她眼中瞬间亮起了明亮的光,笑容灿烂。


    不等秋千停下,她便轻巧地起身,提着裙摆,快步朝着他的方向奔了过来。


    浅绯色的裙幅飞扬,带起一地零落的花瓣。


    崔君墨见状,回过神来,抬步迎上前。


    沈幼菱径直扑入他宽阔的怀抱中,双手环住他的腰。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欢喜的开口:“你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崔君墨回抱住她,低头看向怀中的人儿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的肌肤白皙,长长的鸦羽纤密卷翘,一双眼眸盛满了融融的笑意,明媚得胜过秋日的暖阳。


    他摩挲着她的背后,轻声开口:“嗯,想早点回来陪陪你。”


    “这么好?”沈幼菱稍稍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歪着头,抬眸看他。


    那样灼灼又依赖的目光直直的望过来,让崔君墨心头一热。


    他被她盯得挪不开眼,温热的唇轻轻的印在她的额间:“当然。”


    他余生所愿,也不过是想让她一世无忧罢了。


    如今看到她如此幸福的模样,那他所做的一切也都值了。


    旁人只看见她圣心独宠,性情温和,仿佛生来便活在锦绣安乐堆里,像是从未经历过风雨。


    可他知道,他的姑娘经历过那样一段痛心疾首的前世,知道她所承受过的苦楚、背叛与绝望。


    那些撕心裂肺的伤痛,便是他只听过一次,也不免常常为她感到心痛。


    可她明明饱尝过世间最刺骨的恶意,兜兜转转重活一世,她却依旧愿意以一颗柔软善意的待人。


    这份心性,何其难得。


    崔君墨的心头百转千回,万般怜惜皆落在一吻中。


    一吻毕,沈幼菱察觉到他今日与往常很不一样,遂伸手抚了抚他的衣袖,轻声问道:“怎么了?是朝堂之上遇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无事。”崔君墨回过神来,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不远处那架秋千,“要不要,为夫抱着你,一同荡秋千?”


    沈幼菱闻言,不解的开口:“两个人怎么一起荡秋千?”


    闻言,崔君墨轻笑了一声,随即将她抱了起来。


    沈幼菱猝不及防,一声轻呼,下意识攥紧了他的衣襟。


    崔君墨抱着她缓步走到秋千旁,随后两人一同坐在了秋千上。


    秋千有些小,本来只够一个人乘坐,如今两人一起,沈幼菱便整个人窝在了他的怀里。


    崔君墨一只手攥紧麻绳,另一只手环紧她纤细的腰肢,稍稍借力,猛地向后一荡。


    秋千猛然腾起,荡得极高。


    这一番起落的高度,和平日里沈幼菱自己慢悠悠的轻晃完全不同。


    沈幼菱吓得闭上了双眼,惊呼一声,双手死死环住崔君墨的脖颈,整个人偎进他怀中,心口砰砰跳个不停。


    “崔君墨!慢些!太高了!”她声音惊声开口,脸颊紧紧的埋在他颈侧,不敢睁眼去看脚下。


    崔君墨手臂发力,掌控着秋千的幅度,并不会真的让她遇险。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受惊娇怯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清风拂过,几朵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的肩头。


    不知何时,秋千的速度慢了下来,周遭的桂香随风飘荡。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崔君墨低下头,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不等沈幼菱回过神来,便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沈幼菱先是一愣,随即环在他脖颈上的手更紧了一些,慢慢软了下来,回应着他的吻。


    秋千依旧在风中摇曳,发出轻轻的吱呀声。


    树荫将两人笼罩,落英缤纷,一吻绵长,如痴如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从秋千上起身,相携回了凤仪殿内殿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


    纱帐半垂,床榻上人影朦胧。


    帐幔轻晃,偶有压抑的轻响传出,但又很快被吞没。


    一室旖旎。


    开始的时候沈幼菱还有记忆,可是最后怎么结束的沈幼菱便完全不知道了。


    卯时。


    沈幼菱正陷在沉沉的酣梦之中,睡得安稳香甜。


    她梦到了她和崔君墨,在漫山遍野盛放的木槿花中,追逐嬉闹,好不快活。


    可现实却是,他们已经好久都没有一起出游了。


    算算日子,距离他们上次出游,还是去年的重阳节。


    她其实很想和他一起出门,可是身为一国之母,她虽然可以在崔君墨面前闹些小脾气,但也深知国事为重。


    崔君墨身为一国之主,要对天下人负责,不能为了她置天下人于不顾。


    是以,她的这些愿望,一直以来,也只是想想。


    如今,她能做如此的美梦,自然是不愿醒来。


    可身旁之人却不打算放过她,灼热的气息很快便贴了过来,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梦里的场景,一瞬间都无影无踪。


    沈幼菱皱了皱眉,从梦中醒来。


    好梦被打断,她顿时有些恼,侧过头去,对着崔君墨肩头咬了一口,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


    齿尖蹭过肌肤,崔君墨吃痛,闷哼一声,漆黑的眼眸却染上一抹笑意。


    作为惩罚,他俯下身,密密麻麻的吻,便又落在了沈幼菱的脖颈上,留下朵朵红痕。


    寝殿内,又是一番纠缠温存的光景。


    到最后,率先受不住,低声求饶的依旧是沈幼菱。


    待到一切平息后,崔君墨神清气爽的披衣起身,走到外间梳洗。


    沈幼菱浑身酸软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经此一闹,她也睡不着了,睁着眼望着头顶的纱帐出神。


    崔君墨在宫人的伺候下,梳洗完,穿戴整齐,最后戴上了冠冕。


    他打理妥当之后,回到内室,见沈幼菱并未接着睡,有些意外的走到床沿边坐下,吻了吻她的眉眼,轻声开口:“怎么不接着睡了?”


    沈幼菱闻言,气鼓鼓地转过脸,将身子侧向里边,不愿看他。


    她鼓起雪腮,娇嗔道:“我不想同你说话。”


    “哦?”崔君墨眉梢微挑,摆出一副无辜委屈的模样,“看来夫人近来,是越发嫌弃为夫了。”


    “不要脸!”沈幼菱回过头瞪他一眼,脸颊还带着未褪尽的薄红,又气又无奈,“你看看你,近来越发不知节制了。”


    崔君墨闻言,眼底笑意更深。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讨饶的开口:“这不是最近朝堂诸事繁忙,为夫恐夫人以为自己受了冷落,才会这般向夫人聊表忠心。”


    “没想到,夫人竟会如此不喜,为夫甚是难过。”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幼菱瞥了他一眼,望着他这一副为她着想的模样,只觉得他这脸皮倒是一日比一日厚了。


    满腹嗔怪都堵在胸口,偏偏又发作不得,只能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搭话。


    崔君墨见状,俯身在她额头又落下一吻,轻哄道:“好了,别气了。”


    “为夫今日早些回来带你去划船好不好?”


    沈幼菱一听来了兴致,转过身来看他:“真的?”


    崔君墨点头,又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才站起身。


    “我上朝去了,你再睡一会儿,我已经交代过了,不让他们来吵你。”


    沈幼菱点头,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崔君墨见状,又低头在她唇间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开。


    辰时,天光大亮。


    不出意外,景哥儿来给沈幼菱请安时,又被巧娘拦了下来。


    景哥儿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拢了拢衣袖,小小地叹了口气。


    不用多想,定然又是父皇昨夜累着母后了。


    他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将母后从父皇身边抢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又是一年重阳。


    这天, 景哥儿早早便散了学。


    他兴高采烈的一路小跑回到凤仪殿,来找母后分享他今日的见闻。


    却没想到,竟扑了个空, 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母后的身影。


    见状, 他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


    恰好此时, 巧娘捧着一只果盘, 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到景哥儿, 她连忙快步上前,将果盘搁在一旁的案几上, 随即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景哥儿闻言,微微抬眸, 轻声问道:“嬷嬷, 我母后呢?怎的不在殿中?”


    闻言, 巧娘直起身来, 温声回话:“回殿下,娘娘这会儿应该在藏书楼。”


    “藏书楼?”景哥儿轻声问, “母后去藏书楼做什么?”


    “是。”巧娘轻轻点头, 随即开口道,“娘娘说是重阳佳节, 想去寻几卷秋日的诗集,便带着曼冬过去了。殿下若是寻娘娘,奴婢这便引您过去。”


    说罢, 巧娘便作势便要引路。


    景哥儿却轻轻抬手, 轻声道:“不必劳烦嬷嬷了, 我知晓去藏书楼的路,自己过去便好。”


    巧娘闻言,躬身应下:“好。那里的路不太好走, 殿下路上慢点,小心点脚下。”


    “我知晓了。”景哥儿轻轻颔首。


    语罢,他转身离开,朝着藏书楼的方向走去。


    巧娘站在在殿门口,望着景哥儿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啊,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小殿下已经长这么大了


    藏书楼位于皇宫西南,为外二层,内三层的木质殿宇。


    一层主要是摆放常用典籍,三层开阔明亮,主要用于存储大量的史书文献。


    中间夹层,光线幽暗,专门用来保存一些不易保存的藏书。


    楼前种着一排古松,四季常青。


    时值深秋,正是草木萧瑟之时,便更显得苍劲幽深。


    它枝叶繁茂,遮挡了大半的日光,使得整座书楼更加静谧与神秘。


    楼外两侧立着值守侍卫,神色肃穆。


    远远望见走来的小小身影,两名侍卫眼神微动。


    在看清来人是当朝太子之后,当即收敛神色,齐齐躬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景哥儿行至楼前,微微抬手:“免礼。”


    “殿下可是要入楼?”为首的侍卫低声询问。


    “嗯,我来寻母后。”景哥儿轻轻点头。


    侍卫闻言,不敢阻拦,当即直起身形,侧身退让开来,垂手肃立,恭迎太子入内。


    “殿下请进。”


    景哥儿微微颔首,走入楼中,却没有发现母后和曼冬姑姑的身影。


    楼中寂静无声,唯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母后?”


    他轻轻唤了一声。


    却无人应答。


    四周皆是林立的书架,遮挡了他的视线,根本无法一眼望尽深处的光景。


    稍作停顿,他稍稍提高了些音量,再次询问道:“母后,您在里面吗?”


    依旧无人应答。


    景哥儿无奈,只得缓缓的向书楼深处走去。


    他微微仰着脑袋,仔细扫过两侧的书架,耐心的一排排看过去。


    而藏书楼二楼最深处,沈幼菱正看得专注。


    许久,她才轻轻翻过一页书卷,轻声开口:“这就是你今年陪我度过重阳节的方式?”


    说完,她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书卷上。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温柔的眉眼,有些歉疚的开口:“抱歉了夫人,朝政繁忙。待为夫空闲了,便带你出游一番。”


    沈幼菱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遂轻嗔道:“这还差不多。”


    这事便翻篇了。


    “多谢夫人体谅。”崔君墨轻笑了一声,随即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书卷上:“在看什么书,看得这般入神?”


    沈幼菱闻言,轻声介绍道:“是李士辛的《秋窗杂记》。”


    说着,她抬眸,浅浅一笑,“书中写了许多秋日的风物,与各地重阳的民俗雅事,很是鲜活有趣。”


    崔君墨闻言,微微颔首:“不错,听起来很有趣,给我看看。”


    沈幼菱闻言,笑着将书递给他,正准备接着与他说些书中的细节。


    谁知,崔君墨拿到书竟然举了起来。


    沈幼菱伸手够了两下,没够着,不解的望向他,轻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崔君墨轻笑了一声,说道:“夫人不觉得今日太过于冷落为夫了吗?”


    说着,他俯下身来,一身玄色龙袍,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沈幼菱被崔君墨抵在书架与墙壁之间,身子微微发颤,“崔君墨,你别闹,快将书还给我……”


    说着,便又要伸手去抢崔君墨手中的书。


    见状,崔君墨却顺手将书放在了书架的最高层,将她报了个满怀。


    还不等沈幼菱反应,他便埋首于她颈间,薄唇贴着她那细腻的皮肤,轻轻的吻着。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崔君墨……”沈幼菱声音软得不行,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手抵上他坚硬的胸膛,轻推,“别……待会儿万一有人来了”


    若是被人看到他们在这里厮混,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崔君墨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夫人过虑了,没人敢来的……”


    说着,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背脊缓缓下滑,最终停在腰窝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幼菱身子一颤,手指下意识的攥住身旁老旧的书架边缘。


    木架年久失修,被她一抓,微微晃动,发出低低的“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沈幼菱被惊到了,连忙收回了手。


    “窈窈。”崔君墨在她耳边轻唤,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蛊惑,“放松些。”


    说着,他再次吻上她的唇,强势地将她的呜咽声吞没。


    沈幼菱感觉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烫,周围的空气,也渐渐染上了暧昧的气息。


    沈幼菱仰着头,双眸紧闭的被迫承受着他的吻。


    待他的唇稍稍离开她的唇瓣后,沈幼菱慌乱的再次提醒他:“景哥儿散学后,定会来找我的,万一被他发现……”


    崔君墨闻言,并未停下动作,只道:“不会的。”


    “他不会找到这里来的。”


    说着,他的大掌便朝着下方探去。


    很快,沈幼菱的裙摆被悄然撩起一角,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在昏暗中泛着莹润的光。


    崔君墨的手顺着她小腿缓缓上移,掌心温热,轻轻把玩着那如玉般细腻的肌肤。


    “唔……”沈幼菱偏过头,目光掠过满室书卷,娇唇微张,声音细若游丝,“崔君墨,不行……”


    “行的,窈窈。”他吻了吻她的唇角,声音低哑,“这里很隐蔽,他找不到的……”


    她慌得去抓他的手,指尖微凉,无助的开口:“不行……崔君墨,景哥儿真的会找来的。”


    “母后。”


    很快,景哥儿略带疑惑的声音从书架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


    沈幼菱身子一僵,呼吸都凝滞了。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小声嗔怪道:“你不是说,他找不到吗?”


    崔君墨动作一顿,随即反而将她搂得更紧,唇贴在她耳边,低语如咒:“别出声……他就找不到。”


    闻言,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沈幼菱,这定是她此生最狼狈的时刻。


    若是景哥儿发现他们此时的模样,她这辈子都无法在景哥儿面前抬起头了。


    一想到这儿,她便狠狠的冲着崔君墨的肩膀咬了一口。


    谁知,崔君墨没有反应,她却忍不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轻咳了一声。


    景哥儿听到动静,脚步声迟疑地停在他们这排书架外,又唤了一声:“母后?”


    又是无人应答。


    他探头往里瞧,目光小心翼翼的在幽暗中搜寻着。


    沈幼菱吓得往崔君墨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一切。


    崔君墨却依旧神色平静。


    他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将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那截惹眼的小腿。


    他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书架外,望着越来越近的景哥儿,神色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了些玩味。


    景哥儿没看见人,眉头微蹙,又朝这排书架深处走了两步。


    沈幼菱听见脚步声,抓着崔君墨衣襟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见到她如此紧张,崔君墨轻叹一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无声的安抚着。


    景哥儿又犹豫地走了几步,声音轻了些:“母后,你在里面吗?”


    崔君墨闻言眸色渐深,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腹缓缓的摩挲着。


    激得沈幼菱又忍不住浑身轻颤了下。


    她咬着唇,望向崔君墨,求饶的轻轻摇了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崔君墨却是一副很受用的模样,手上的动作未停。


    “唔……”一声极轻的呜咽声,还是从沈幼菱唇缝间漏了出来。


    书架外,景哥儿的耳朵动了动,脚步顿住。


    “母后?”他试探着,又往里走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崔君墨这才缓缓的松开了沈幼菱的唇, 指腹摩挲过她的唇角。


    随后,他眸色微敛,对着书架外的景哥儿, 沉声唤了声:“承安。”


    景哥儿闻言, 脚步顿住, 心里忍不住嘀咕:嬷嬷不是说母后在这里吗?为何父皇也在这里?


    他仰着小脸, 看向书架遮挡的深处, 疑惑的轻声确认:“父皇?”


    “嗯。”崔君墨应声,语气平淡的继续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被他的语气镇住了景哥儿,蜷缩了一下手指, 随后才隔着书架轻声回话:“儿臣在找母后。”


    “儿臣今日散学早, 想和母后一同过节。”


    “方才儿臣去了凤仪殿, 嬷嬷告诉儿臣, 母后来藏书楼选书了,儿臣便也来了这里。”


    闻言, 崔君墨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 感受着她绷紧的身子,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随后, 他敛了神色,一脸严肃的和景哥儿道:“你母后不在这里,去别处找吧。”


    外头的景哥儿闻言, 微微蹙眉, 露出犹豫之色。


    见他迟疑, 崔君墨的声音又严肃了几分:“怎么,连父皇的话都不信了?”


    景哥儿连忙拱手,恭声道:“儿臣不敢。”


    崔君墨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说道:“父皇正在处理公务,不便喧闹,你且去别处寻你母后。”


    听闻父皇正在处理政务,景哥儿不敢耽搁,连忙应声:“是,儿臣这就去别处,不打扰父皇处理正事。”


    说罢,便转身朝着藏书楼外走去。


    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沈幼菱这才松了口气,浑身一软,靠在了崔君墨怀中。


    崔君墨见状,指尖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声道:“紧张什么?”


    沈幼菱微微抬眸,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还说?!”


    “刚刚若是景哥儿看到了,日后我该如何面对孩子?”


    崔君墨垂眸望着她嗔怪的模样,轻声安抚道:“放心,为夫心里有数,他看不到的。”


    “若是看到了怎么办?”沈幼菱不依不饶的开口,“孩子年岁渐长,你以后要多注意分寸,不可以在这般肆意妄为了。”


    闻言,崔君墨轻笑了一声,笑道:“窈窈真是越来越喜欢说教了。”


    沈幼菱闻言,娇愤的捏了一把他的手臂:“你这是嫌我唠叨?”


    崔君墨连忙否认,轻笑着说道:“为夫冤枉,夫人明鉴。为夫是夸你,越来越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了。”


    崔君墨说着,抬手帮她撩开额前的碎发,将其别在耳后。


    沈幼菱娇嗔一声:“这还差不多。但,以后不许再说我唠叨了。”


    “好,夫人教训的是”,说着,崔君墨俯下身来,宠溺的又吻了吻她泛红娇嫩的唇瓣。


    “窈窈。”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刚刚躲在我怀中的样子,真美。”


    “让为夫忍不住将你就地正法。”


    沈幼菱闻言,脸颊一红,羞赧的开口:“崔君墨,你又欺负我。”


    说着,她忍不住抬手,锤了锤他的胸口。


    崔君墨则轻笑一声,拉住她作乱的手,顺势将她抱了起来。


    身体腾空,沈幼菱下意识的惊呼一声,连忙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抬眸望向他:“崔君墨,你又要做什么?”


    男人抱着她起身,步履沉稳的一步步朝着藏书楼更深处走去。


    他垂眸看着怀中羞赧动人的人儿,轻声道:“换个没人知道的地方,继续”


    “继续什么?”沈幼菱脸颊贴在他的胸前,脸红的继续问道。


    崔君墨顿住脚步,一脸意味深长的低头看向她:“继续什么,窈窈待会儿就知道了”


    沈幼菱闻言,又紧张了起来,小声呢喃:“万一景哥儿再回来怎么办?”


    “无妨。”崔君墨脚步未停,笃定的开口,“这次,吴起会拦住他。”


    说完,他走到书架尽头,侧身,推开了一道暗门。


    沈幼菱见状,惊奇的抬眸,这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处密室。


    见她一脸震惊,崔君墨解释道:“此处乃是先帝所置,除却天子,无人知晓,我也是前几日看到父皇留下的手札才知道的。”


    崔君墨说着,便抱着她踏入密室。


    他缓步上前,小心地将沈幼菱安置在狐裘软榻上。


    待她躺稳后,他随之俯下身来,将她拢在身下。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在一吻,轻声道:“现下,再也没有人能来打扰我们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内,便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


    沈幼菱有些紧张的,攥着他的衣袖,长长的睫毛垂落,小声的央求:“你轻点。”


    这般惹人怜惜的模样,让崔君墨忍不住心中一软,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接着便开始享受着属于他的重阳礼物。


    密室中光线幽暗,朦胧中,仅仅可以看到两人相依的轮廓。


    沈幼菱躺在柔软的狐裘软榻上,微微蜷缩着身躯,肌肤在黑暗中泛着莹白温润的光。


    崔君墨俯身,握住她的手腕,眼中满是深情与贪恋。


    他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细腻的肌肤,让她忍不住低吟出声。


    她下意识的回抱住他,轻声唤了声:“崔君墨。”


    崔君墨闻言,抬眸望向她的眼睛,轻声开口:“我在。”


    随后眷恋又爱惜的,在她鬓间落下一吻,顿了顿,薄唇又徐徐辗转至她光滑的额间,再一点点的落到她的唇角以及下巴。


    沈幼菱仰着头,眼睛紧闭着,双手慢慢的从他的背上,滑到了他的脖颈上。


    她任由他亲吻着,身子渐渐软成一滩春水。


    两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难舍难分。


    之后,他的吻一路向下,抬眸幽暗的眸子看向她:“窈窈,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沈幼菱轻喘着,回应着他的告白:“我也是。”


    崔君墨动作温柔的轻吻着她的颈窝,一只大掌轻扣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沈幼菱的身躯轻颤着,她的指尖穿过他的发,轻轻的抓着他的发丝。


    崔君墨则拿下她作乱的小手,低头吻了吻。


    炙热的唇瓣抚过她的手背,让她的心尖也跟着剧烈的颤抖。


    沈幼菱张口嫣红的小嘴,情不自禁的向他索吻。


    霍诠轻笑一声,低头吻上了她的唇,将她吻得意乱情迷,逐渐失去了自我


    藏书楼外,秋风徐徐。


    景哥儿刚走出藏书楼,曼冬便迎了上来。


    之前在藏书楼,娘娘和陛下有要事要谈,便吩咐她不用等了,先行回去。


    谁知她刚回到凤仪殿,便从巧娘口中得知,小殿下竟然来藏书楼来寻娘娘了。


    一想到若是让小殿下撞见陛下和娘娘……


    后果不堪设想。


    曼冬便不敢耽搁,赶忙又赶了过来。


    此刻见小殿下独自一人出来,她悄悄松了一口长气,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景哥儿见到她,连忙轻声追问:“曼冬姑姑,方才你不是陪着母后一同来藏书楼选书了吗?”


    “可是刚刚在里面,父皇说,母后不在这里?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曼冬的身后。


    曼冬被问得心头微紧,她定了定神,随即温柔安抚道:“殿下莫急,娘娘之前确实带着奴婢前来藏书楼选书。”


    “只是不久前,娘娘忽然想起来有些事要回忠毅王府一趟,便出宫去了。”


    景哥儿闻言,皱了皱眉,半信半疑的开口:“真的?”


    曼冬点头,一脸真诚的开口:“当然,奴婢还能骗您吗?”


    景哥儿点头,随即开口:“那我现在便出宫去寻母后!”


    “殿下且慢。”曼冬哪儿敢真让他出去,连忙伸手拦住他。


    随后,柔声安抚道:“娘娘临行前特意叮嘱过奴婢,告知您散学后,不必劳师动众去寻她,在凤仪殿等她便可,她傍晚便回。”


    景哥儿闻言,脚步顿住,有些有些犹豫不决。


    正在这时,御前的吴公公走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景哥儿身前,恭敬行礼,“给太子殿下请安。”


    景哥儿挥了挥手,让他起身:“吴公公不必多礼。”


    吴公公谢恩,而后笑着开口:“太子殿下,方才沈大人遣人来寻您,说他百兽园等您,有事要与您说。”


    小舅舅找他?


    景哥儿疑惑的确认:“真的?”


    “当然,奴才怎敢欺瞒殿下。”


    吴公公躬身,堆起笑容,继续说道,“距现在已经有段时辰了,殿下还是早些去吧,别让沈大人等急了。”


    景哥儿思索了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他抬眸看向曼冬,叮嘱道:“那姑姑便代我在凤仪殿等候母后,若是母后归来,便来百兽园寻我。”


    “奴婢记下了,殿下放心前去便是。”曼冬连忙恭敬应下。


    得到答复后,景哥儿才朝着百兽园的方向走去。


    待景哥儿离开后,站在原处的曼冬与吴公公,对视一眼,才终于齐齐松了一口长气。


    “今日多谢公公出手相助。”


    “还好公公来得及时,方才险些便瞒不住殿下了。”


    曼冬轻声感慨。


    吴公公微微颔首,低声回道:“这本就是你我分内之事,曼冬姑娘不必言谢。”


    而那藏书楼的密室之中,缱绻之气依旧绵长不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春和景明, 岁月安稳。


    景和殿内的玉兰开得正好,白瓣缀满枝头,风一吹, 便有花影簌簌的落在石阶上。


    这天, 十岁的萧承安站在廊下,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 眉头轻蹙。


    便是从开春起, 他渐渐生出了许多烦恼。


    思量许久,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的父皇,好似不是很喜欢他。


    其实一直以来, 父皇在他心里, 一直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是整个大淮最耀眼的存在。


    除却, 幼时执拗地认为,父皇总在和他争抢母后的偏爱, 让他有些吃醋之外, 其余时间,他对父皇, 只有满心的崇拜与仰望。


    如今父皇已近不惑之年,可依旧身姿挺拔,精神抖擞。


    每日习武练身, 寒来暑往, 从未间断。


    他偶尔会偷偷打量父皇, 望着那个挺拔威严的身影,心里总会忍不住的想,待自己长到父皇这般年岁时, 能不能和父皇一样英武。


    从小到大,他听了太多人对父皇的盛赞,从他们的口中断断续续的了解了父皇的盖世功勋。


    所以,他总觉得,若是他有父亲一半的才略,也算不负万民,不负此生了。


    为了这个心愿,他一直不敢懈怠。


    身为储君,自入学开始,他便对自己严苛至极。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他皆潜心修习,比任何一位伴读都要勤勉刻苦。


    不止如此,他还开始模仿着父皇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以为只要学得足够像,便能神似父皇,便能得到父皇认可。


    可日复一日的模仿与追赶,终究让他明白一个道理,画人画骨难画皮,仿形仿态难仿心。


    他学得会父皇的言谈举止,却学不会他历经千帆的格局和胸襟。


    刻意伪装出的淡然,终究是空洞无神的,稍稍细品,便满是少年的局促与笨拙。


    久而久之,满心的期待与热忱,皆化作失落与颓丧。


    此刻的春风和煦,吹得满院花香四溢,可景哥儿站在繁花之中,心底却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数年积攒的迷茫,在这一刻皆涌上了心头。


    许久之后,他终于还是决定去找父皇,去和他说一说,他的少年心事。


    就这样,他垂着脑袋,迈着沉重的步伐,心情低落的来到了后殿。


    吴公公见到他来,连忙入内通传。


    殿内檀香袅袅,清雅沉静。


    崔君墨正端坐于御案之后,批阅奏章。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才从奏折中抬起眸子,望向景哥儿。


    见他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崔君墨放下手中的朱笔,淡淡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萧承安闻言,缓步走到御案前,依旧垂着脑袋,小心翼翼的问道:“父皇,您是不是……不喜欢儿臣?”


    殿内一时静谧无声,唯有檀香缓缓流动。


    崔君墨闻言,眉峰轻蹙:“怎么会这么问?”


    萧成安慢慢抬起头,眼眸泛红的看向崔君墨:“儿臣听人说,父皇两岁便能诵诗百篇,七岁就熟读兵法,及至十岁,便已随忠毅王,四处征战,眼界远超常人”


    萧成安说着,微微抿了抿唇,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可儿臣如今也十岁了,却好像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比不上您。”


    “不仅如此,儿臣还总不懂事,总黏着母后,与您争抢母后的关心,惹您烦心。”


    他越说越低落,声音也渐渐哽咽:“儿臣这般愚钝又任性,父皇不喜欢儿臣,也是应该的。”


    崔君墨静静听着他的剖白,看着他落寞的神情,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抬手将案上的奏折轻轻推至一旁,朝着景哥儿挥了挥手,轻声道:“过来。”


    萧承安愣了一下,迟疑着走向前去。


    待萧承安走上前,崔君墨站起身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转眼间,我们的景哥儿已经长大了,都会藏起心事,胡思乱想了。”


    萧承安闻言,有些羞愧的又低了低头。


    崔君墨却接着说道:“可你愿意将你的心事告知父皇,父皇很开心。”


    萧成安闻言,又有些迟疑的抬起了头。


    崔君墨望着眼前尚且年幼的儿子,认真的开口:“承安,你在是父皇的儿子前,你首先得是你自己。”


    “你要记得,你从来都不是父皇的附属,更不是用来和旁人比较的物件。”


    “你是父皇和母后,盼了许久才等来的孩子。于我们而言,你是世间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珍宝。”


    萧成安闻言,有些不可置信,他一直以为,父皇眼中只有母后和江山社稷,对他只有成为明君的期盼。


    可此刻听到父亲这样说,感受着头顶掌心的温度,萧承安眼眶微红。


    他的父皇原来很爱他。


    崔君墨则继续说道:“父皇之所以那么努力,是因为父亲有父皇的责任在。”


    “父皇那时有大仇未报,只能逼着自己早日成熟,扛起重担。”


    “可你不一样,承安。”


    “父皇做了这么多,就是想让你和你母后,不必再跟着父皇一起受苦。你不必活成父皇的样子,更不必事事效仿父皇,追赶父皇。”


    他顿了一下,目光慈爱的看向萧承安:“你累了便可以歇歇,也可以不懂事的慢慢的长大,不必逼自己活成一副完美的模样。”


    景哥儿闻言,迷蒙的望向眼前的父皇。


    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父皇严苛自律,必然也希望他足够完美,才能配得上储君之位,才能得到父皇的认可与偏爱。


    崔君墨抬手替他理了理外袍:“你记住,你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便是你阅历尚浅,朝堂之中还有一众肱骨贤臣,他们会辅佐你,守护你,足够保你坐稳这皇位。”


    “便是以后父皇哪一天离开了,你也大可安心,父皇离开之前,也会帮你安排好一切。”


    萧承安闻言,嘴唇动了动,轻轻唤了声:“父皇”


    崔君墨俯下身来,与他平视:“你记住,母后和你是父皇最重要的人。在这个世上,没有什么可以越过你们在朕心中的地位。”


    “虽然父皇想让你成为明君,但却从未想过要剥夺你的天性,困住你的本心。”


    说着,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承安的肩膀:“所以,往后不必这般谨小慎微,事事苛求自己。就算是闯了祸,父皇也可以为你兜底。”


    “记住了吗?”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慈爱又感性的父皇。


    萧承安鼻尖一酸,他用力忍住眼中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静默片刻,景哥儿抬眸望着眼前威严又耐心的父皇,轻声问道:“那父皇,您会一直陪着儿臣和母后吗?”


    崔君墨闻言,眸光微动,望着眼前满眼期盼的幼子,郑重的应声:“会。”


    便是上天入地,他都会尽他所能,陪他们到最后。


    景哥儿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崔君墨见状,将奏折合上,放到了一旁。


    景哥儿见他如此,有些诧异的仰头问道:“父皇,您不批奏折了吗?”


    崔君墨闻言,垂眸望着他,淡淡笑道:“奏折天天都要批,不差这一日。今日便休息一天,好好陪陪朕的妻儿。”


    说罢,他从御座上走了出来,和萧承安说道:“走,我们一起去找你母后。”


    景哥儿闻言,勾起唇角,点了点头,脚步轻快地跟着父皇一同走出御书房。


    殿外春光正好,暖日高悬。


    父子二人并肩而行,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依相携,步履从容的朝着凤仪殿走去。


    凤仪殿内。


    殿门轻敞,微风轻拂,卷起帘幔微微的晃着。


    沈幼菱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轻执一卷诗集慢慢的看着,眉眼柔和,岁月静好。


    听到殿外的脚步声,她抬眸望去,便望见相携而来的父子二人。


    沈幼菱放下手中的书卷,眉眼弯弯的轻声开口:“今日倒是稀奇,你们父子二人怎会这般早的一同回来了?”


    不等崔君墨开口,景哥儿便快步上前,眉眼明媚的同沈幼菱说道:“母后,儿臣和父皇今日想好好陪陪您。”


    沈幼菱闻言,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眼底满是温柔,轻声应道:“好,母后陪着你们。”


    说着,沈幼菱便吩咐曼冬,将她刚亲手做好的糕点端过来。


    曼冬笑着应声离去。


    听到景哥儿说今天去后殿找崔君墨了,沈幼菱笑着问道:“你们都聊了什么?”


    景哥儿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这是我们父子俩的秘密不能告诉您。”


    沈幼菱闻言,假装吃味的笑道:“好好好,你们父子俩居然背着我有秘密了,我生气了……”


    景哥儿见状,又赶忙哄她。


    沈幼菱很快便憋不住了,嗤笑一声:“好了,好了,允许你们有秘密。”


    崔君墨就这样站在殿门口,静静望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眼中满是温柔。


    他站于光影之间,默默看着妻儿笑语嫣然,只觉得万事皆足。


    “回来了”,在景哥说话的空挡,沈幼菱转头望向他,眉眼温柔。


    “嗯,回来了”,崔君墨轻声应道。


    窗外,天很蓝。


    微风吹过,一室温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萧承安十七岁那年。


    某日, 初春的午后,他应召前往后殿。


    吴公公手持拂尘,步履轻缓地从殿内走出, 见他前来, 随即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


    萧承安微微颔首, 温声道:“免礼。父皇有事召我前来, 劳烦公公通禀一声。”


    吴公公闻言, 直起身来,恭敬的开口, “殿下稍候,奴才这就进去通传。”


    萧承安轻轻应了一声, 便站在廊中等候。


    他垂眸敛神, 身姿端正,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嬉闹的孩童。


    不过片刻, 吴公公便快步而出,做出引路的姿态:“殿下, 陛下宣您入内。”


    “有劳公公。”


    萧承安微微颔首, 抬步走入殿中。


    后殿内,清雅肃穆, 檀香袅袅。


    崔君墨端坐再御案后,正手持朱笔,批阅奏折。


    萧承安行至御案前三步之遥, 驻足垂眸, 恭敬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闻声, 崔君墨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他。


    目光落处,他一身蟒袍, 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的站在下首。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早已褪去了稚气青涩,俨然已是一副成年人的模样。


    那双清澈的眼眸,如今也愈发沉静从容。


    崔君墨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时光倏忽,仿佛昨日那个还跟在他身后奶声奶气喊着父皇的孩童,转眼间便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了。


    他默了一瞬,随即轻声开口:“起来吧。”


    “谢父皇。”萧承安谢恩后,站起身来。


    崔君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端详片刻,才缓缓开口:“今日在文华殿,你与太傅论道,都说了些什么?”


    萧承安闻言,微微抬眸,恭敬的答道:“回父皇,今日太傅与儿臣就为君之道发表了不同的看法。”


    “哦?”崔君墨眉峰微挑,语带期许的问道,“那你且说说,你与太傅所见,可有异同?”


    殿中檀香袅袅,静谧无声。


    萧承安敛了敛心神,条理清晰地缓缓作答:“太傅言,为君者,当以仁德为本。心怀苍生,宽待百官,轻徭薄赋,体恤万民。以仁治国,以德服人,方能四海归心,天下安定。此是王道正道,固本培元,长治久安。”


    他稍作停顿,继而道出自己的见解:“但儿臣以为,纯仁则易弱,独威则易暴。治国安邦,仅凭仁德是远远不足的。”


    “儿臣以为,为君之道,当恩威并施,宽严相济。对良臣贤士,黎民百姓,当施仁政,体恤包容。对奸佞宵小,乱臣贼子,当立威严法,绝不姑息。恩以拢人心,威以定朝纲,恩威并施,二者相辅相成,方能河清海晏。”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崔君墨静静听着,眼底的赞许之色愈浓。


    他轻轻颔首,认可了萧承安的话:“说得不错。你能有这般认知,可见平日读书并非浮于表面,是真正沉下心思虑过朝政民生的。”


    “太傅教你仁德之本,是教你为君的本心。你悟得恩威并施,是悟得了治国之法。二者相融,方是为君之道。”


    得到父皇的赞许,萧承安并未得意张扬,依旧神色恭谨,躬身谦逊道:“儿臣浅薄,只是偶有思虑,尚有诸多不足,还需父皇和太傅时时教诲。”


    闻言,崔君墨从御座上缓步走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谦逊好学,沉稳善思,父皇很是欣慰。”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换了一个话题:“如今,你已行冠礼,人生大事也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萧承安闻言,心头微怔。


    崔君墨看着他沉静的模样,提议道:“李太傅的嫡孙女李灵萱,饱读诗书,品性纯良,且自幼与你相熟,志趣相投。”


    崔君墨望向他,语气温和:“你母后的意思是,想选她做太子妃,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承安闻言,轻点了下头:“儿臣没有异议,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这便是同意了。


    崔君墨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颔首:“好。你既无异议,那此事便定了。”


    “朕随后便下旨,钦定李灵萱为太子妃,择吉日筹备大婚,昭告朝野。”


    萧承安躬身谢恩:“多谢父皇。”


    待萧承安离开后,崔君墨召开钦天监,择择算吉时。


    最终,定于三月后的七月初七,举行大婚。


    圣旨很快便传遍朝野。


    自此,礼部、内务府皆动了起来,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太子的大婚盛典。


    大婚当日,天朗气清,万里晴空。


    整座皇城焕然一新,宫墙之上,红绸随风轻扬。


    十里宫道,红毯铺地。


    满目皆是喜庆热烈的大红之色。


    文武百官早早的便入朝等候,站在宫道两侧,恭迎太子和太子妃。


    列国使臣亦齐聚皇宫,列席大典,共贺天家盛事。


    吉时一至,钟鼓齐鸣,礼乐喧天。


    仪仗浩浩荡荡从景和殿出发,萧承安一身大婚吉服,端坐御辇之上,前往李府接亲。


    迎亲队伍缓缓行至李府府邸,礼炮轰鸣。


    一个时辰后,准时到达李府。


    吉时已至,一身大红嫁衣的李灵萱款款而出。


    礼官朗声唱喏。


    李灵萱被宫人搀扶着,踏入御辇。


    迎亲仪仗原路折返,缓缓返回皇宫。


    十里长街,万民围观,百姓夹道相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入宫之后,新人循礼,一步步行至奉天殿大典之上。


    奉天殿内,恢弘肃穆。


    百官分列两侧,垂首肃立,静待大典。


    大殿最上首,龙凤御椅并设,帝王与皇后并肩端坐。


    崔君墨一身明黄色龙纹吉服,一脸威严。


    身侧的沈幼菱则一袭凤袍,温婉端庄。


    帝后并肩而坐,俯瞰殿中盛景,接受百官朝贺,见证储君的大婚盛典。


    礼官高声唱礼,嗓音洪亮:“新人就位!拜天地!”


    萧承安身姿端正,立于左首,大红吉服衬得他眉目清朗,气度斐然。


    李灵萱立于右首,身姿温婉,仪态端庄。


    二人依礼转身,双双对着天地,虔诚下拜。


    “二拜高堂!”


    新人缓缓转身,面向御座之上的帝后,屈膝深深叩拜。


    沈幼菱端坐在凤椅上,望着下方躬身行礼的少年男女,眼眶有些湿润。


    恍惚之间,数十年光阴仿佛弹指即过。


    遥想当年她一身红衣嫁给崔君墨,仿佛还在昨天。


    可时光匆匆,转瞬之间,如今连她的儿子都已成婚了。


    沈幼菱的眼底漾着淡淡的水光,却依旧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媳身上,满是欢喜与慈爱。


    “夫妻对拜!”


    礼乐悠扬,钟声轻鸣。


    一对新人相对躬身,浅浅一拜,从此结发为夫妻,共赴岁月悠长。


    “礼成!”


    随着礼官最后一声高声唱喏,大殿之上掌声四起,百官躬身道贺,赞声不断。


    大婚礼成,新人移步上前,前往御座之前,向帝后敬酒谢恩。


    萧承安手持玉杯与李灵萱一道,屈膝跪拜,同声敬道:“儿臣,敬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圣体安康,福寿绵长。”


    崔君墨与沈幼菱含笑举杯,轻轻饮下杯中喜酒。


    待饮罢喜酒,沈幼菱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笑着看向面前端庄的儿媳,随后从腕间取下那双金镯。


    沈幼菱亲手将镯子套在李灵萱的皓腕上,慈爱的开口:“这只镯子是当年大长公主赠予我的,陪我走过数十载风雨,护我安稳顺遂。今日我便转赠予你,愿你往后岁岁无忧,平安喜乐,与承安夫妻和睦,琴瑟和鸣,相守一生。”


    李灵萱心头一暖,连忙躬身行礼:“儿臣谢母后恩典,定谨记母后教诲,与殿下同心同德,相守相伴。”


    沈幼菱含笑颔首。


    身侧的崔君墨看着这温情的一幕,心中也倍感欣慰。


    大婚盛典整整持续一日,宴开百席,歌舞升平,举国同庆。


    次日清晨。


    依制,新妇当随太子一同前往凤仪殿,向帝后晨昏定省,敬奉孝茶,拜见君父母后。


    是以,一大早,二人便换了一身常服,前往凤仪殿。


    凤仪殿内,晨光明媚。


    崔君墨早已起身,身着常服,正在处理政务。


    沈幼菱则陪坐在一旁,眼睛时不时的往门口探去,静待两位新人的到来。


    很快,宫人便前来通传。


    二人并肩入殿,躬身行礼:“儿臣携媳,拜见父皇、母后。”


    “起身吧。”沈幼菱抬眸浅笑,慈爱的开口,“昨日大婚定是累了吧,今日便不必多礼了。”


    二人依礼起身,随后由宫人奉上清茶。


    李灵萱双手端起温热茶盏,姿态恭谨,先奉与崔君墨,再奉与沈幼菱,轻声道:“父皇、母后,请用茶。”


    崔君墨与沈幼菱先后接过茶盏,浅浅饮下一口。


    待敬茶礼毕,李灵萱依礼退至一侧,静待吩咐。


    殿中一时静谧。


    崔君墨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落于萧承安身上,缓缓开口:“承安,你既已成婚,便是真正的成年人了。”


    “身为东宫储君,不止有家室之责,更有江山社稷之任。以往你年纪尚轻,朕不忍过重施压,让你潜心读书修心。如今你冠礼已成,大婚已毕,心智成熟,也该正式担起储君的重任,为朕分忧了。”


    萧承安闻言,心头微沉,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崔君墨接着便直言道:“朕思虑良久,决意从今日起,由你来代朕处置朝政,行监国之权。”


    此言一出,一室沉静。


    父皇要让他代理朝政?!


    萧承安闻言,身形微顿,抬眸望向端坐上位的父皇。


    他沉默片刻,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轻声开口:“父皇,儿臣年纪尚轻,阅历不足。父皇……当真不怕儿臣思虑不周,耽误社稷吗?”


    闻言,崔君墨却坚定的开口:“朕相信你。”


    “况且朝堂上还有崔家还有你小舅舅帮忙,你不必感到焦虑。朕相信你,可以做得好。”


    一旁的沈幼菱亦温声附和,轻声安抚:“母后也信你。”


    萧承安闻言,沉默了许久。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事情。


    终于,他缓缓抬眸,轻声开口问道:“父皇、母后……你们是不是准备离开,不要儿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崔君墨闻言, 看了一眼一旁的太子妃,又将视线停在萧承安身上,和他说道:“承安, 你随朕过来。”


    听他这样说, 萧承安看了一眼沈幼菱, 在得到她的点头示意后, 才应声道:“儿臣遵旨。”


    就这样,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凤仪殿。


    李灵萱目送着父子二人离去的背影,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她刚嫁入东宫不过一日,初入皇家, 可别出了什么岔子。


    一旁的沈幼菱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浅浅一笑, 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别怕。”沈幼菱轻声安抚, 让她放宽心。


    “你父皇只是想与承安单独说些话,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


    说罢, 她轻轻拍了拍李灵萱的手背:“坐吧, 趁着他们不在,咱们婆媳二人也好好说说话。”


    李灵萱闻言, 才稍稍安心下来,她屈膝端坐,轻声道谢:“多谢母后宽慰。”


    自此, 凤仪殿内一片祥和。


    沈幼菱温声询问她, 这两日有没有哪里不习惯, 叮嘱她若是有不舒心的地方,不必拘束,只管说出来便好。


    李灵萱恭敬应答, 说一切都好。


    就这样,婆媳二人相对而坐,闲谈着家常,气氛融洽。


    另一边。


    崔君墨带着萧承安缓步走在宫道上,一路直行,最后来到了百兽园。


    父子二人在白耳的笼子前停了下来。


    晨光斜斜洒落,落在白耳蓬松的白毛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许是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原本慵懒卧在地上的白耳缓缓抬首,看了一眼来人。


    随后,又缓缓的垂下了头,继续躺着。


    崔君墨站在笼前,目光落在笼中的白耳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承安,父皇想带着你母后出宫,四处走走。”


    此言一出,萧承安心头一紧。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父皇,不舍的唤了一声:“父皇。”


    他认真的看着崔君墨,喉结微动,心中酸涩难忍:“有你们的地方才是儿臣的家,儿臣舍不得您和母后离开。”


    崔君墨闻言,看向自己的爱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缓缓开口道:“承安,你还记得旧时你同朕说,想要弟弟妹妹时,父皇和你说过什么吗?”


    说着,崔君墨的目光有些渺远,仿佛是在回忆往昔,“那时候,朕便对你说过,你的人生绝不会寂寞。”


    “朕告诉你,你这一生,不止有父皇母后的疼爱。你还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拥有友情、爱情以及万民的拥戴。这些感情和羁绊,会一点点填满你的空虚,丰盈你的人生。”


    晨风拂过耳畔,吹动父子二人的衣袍。


    崔君墨顿了一下,将目光重新落在萧承安身上:“时至今日,你回头看看,朕当年的话,是不是一一应验了?”


    萧承安怔在原地,眸光微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人,再也不是那个害怕寂寞的孩童了。


    “你从未失去什么,反而一路走来,得到的越来越多。”


    “但,父皇今日要教你另外一件事”,崔君墨眸光沉静的继续开口,“那就是,学会失去。”


    “人这一生,有得必有舍,有始必有终。父皇母后可以陪你长大,却不能陪你终老,你要学会放开我们的手。”


    他话音稍顿,抬眸望向远方的宫墙,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亦是困住他半生的牢笼。


    他为了大淮江山,殚精竭虑了数十年,如今也该歇歇了。


    “父皇老了。”


    他道。


    短短四个字,砸在萧承安心头,让他心口一闷。


    萧承安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开口反驳,语气急切:“父皇英明神武,何来老去之说?父皇一点都不老!”


    在他心中,父皇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帝王,是他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靠山。


    崔君墨闻言,淡淡一笑,没有与他争辩。


    他只是抬手指向身前的兽笼,轻声道:“你且仔细看看白耳,看看它如今的模样,与以前有什么不同?”


    萧承安闻言转过头去,目光落在笼中的白耳身上。


    白耳与他相伴十余载,早已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陪伴。


    虽然它一直有得到最精心的照顾,虽然他心底万般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现实:白耳,真的老了。


    它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大多数时间都在睡着,连抬头的动作,都比以前要迟缓了许多。


    萧承安静静的望着它,心里一阵酸涩,万般情绪都堵在喉间。


    崔君墨看着他眼底的动容与怅然,平静补充道:“动物尚且如此,人更是同理。岁月流逝,人人皆会老去,父皇也不例外。”


    “父皇如今,已年过五旬,早已不复当年。”


    “数十年来,朕为了这大淮江山,夙兴夜寐,兢兢业业。这一生,朕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社稷,唯独亏欠你母后。”


    “当年朕曾答应过她,待空闲了,便携她之手,踏遍大淮这万里山河,看遍世间春花秋月。”


    “可这帝位一坐便是十数年,将朕困在这责任中,也将她困在了这皇宫中,不得脱身。”


    提及妻子,崔君墨的语气满是愧疚:“朕亏欠她数年朝夕,亏欠她半生清闲安稳。”


    “如今你已长大成人,娶了妻,也是时候接下重任了。”


    崔君墨目光落在萧承安身上,又继续开口:“父皇的精力日渐衰退,总不能等到垂垂老矣,步履蹒跚,动弹不得之时,再带你母后出宫圆梦。那时候,还有何意义?”


    晨风簌簌,叶落无声。


    萧承安静静的站在原地,听着父皇剖白。


    他终于理解了父皇的身不由己。


    身为子女,他不能再自私地再挽留他们,不能因为他再禁锢父母的余生。


    萧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开口:“儿臣明白了。”


    崔君墨见他听明白了,眼底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萧承安抬眸,轻声问道:“父皇,那您与母后,打算何时启程?”


    “你放心。”崔君墨淡淡开口,安抚他道,“我们不会现在就走,让你措手不及。”


    “朕与你母后商议,决定明年开春再走。”


    萧承安安下心来,轻声开口:“那岂不是还有半年多时间。”


    崔君墨点头:“朕今日告知于你,只是想让你提前适应,慢慢接手。”


    “自今日起,余下数月,朕会循序渐进,将朝中大小政务,一点点转手给你。待你能够独掌之时,朕再带你母后离开。”


    萧承安闻言,松了口气,郑重躬身:“儿臣多谢父皇,定不负父皇所托。”


    “起来吧。”崔君墨笑着抬手扶起他,眉眼温柔,“出来许久,你母后与太子妃还在凤仪殿等候,莫让她们等急了,我们回去吧。”


    “是。”萧承安应声起身。


    就这样,父子二人便返回了凤仪殿。


    凤仪殿内,暖香袅袅。


    沈幼菱正与李灵萱低声闲谈,笑语浅浅。


    听见脚步声传来,二人同时抬眸望去。


    沈幼菱目光温柔地落在崔君墨身上,含笑轻问:“都谈妥了?”


    崔君墨走到她身侧落座,顺势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温柔的摩挲着,轻轻点头:“嗯,都谈妥了。”


    “谈妥了便好。”沈幼菱眉眼弯弯。


    她抬眸看向殿外天色,晨光正好,随即笑着开口安排道:“那我们便先用膳吧?”


    其他三人应声。


    很快,宫人便将早膳都呈了上来。


    四人围桌而坐,开始用膳。


    自此往后,日子便按着崔君墨的安排,缓缓步入正轨。


    崔君墨一点点的将朝政交付于他,起初萧承安还有些遇事不决。


    时间久了,便渐渐适应了,深得百官的认可。


    日子一天天过去。


    直到一个冬日,崔君墨却突然病了。


    那日清晨,崔君墨如常起身准备临朝,却突然身子一晃,晕了过去。


    一时间,朝野震动。


    太医们悉数入宫,前来诊治。


    可这场病,来得极为凶猛。


    不过半日功夫,崔君墨便气息微弱,一度性命垂危。


    沈幼菱守在榻前,日夜不休的亲自照料。


    萧承安代为处理朝政,安抚人心,稳定朝局,忙完后便立刻奔赴寝殿,守在殿外。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母后如此坚强的模样。


    一直以来,母后在他的印象里都是柔弱的,甚至小的时候,他还撞见过母后躲在父皇怀里偷偷哭。


    可如今,她日夜坚守在父皇的身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各项事宜,自父皇生病以来,甚至都没有流一滴眼泪。


    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父皇,和一夜坚强的母后,萧承安终于读懂了父皇那句“人终会老”。


    他才终于明白世事无常,病来如山倒从来不是虚言。


    纵使英武半生如父皇,在生死病痛面前,依旧渺小而无力。


    萧承安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的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庇护的孩童,而是真正扛起家国重任,稳住朝野大局的储君。


    所幸苍天不负苦心人,在一众太医的精心诊治和沈幼菱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下,数日之后,崔君墨终于脱离了危险。


    大雪渐停,天光破晓。


    那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昏迷多日的崔君墨,指尖终于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他刚醒,尚有些虚弱恍惚,视线慢慢聚焦,便看见了守在床前,面容憔悴的沈幼菱。


    数日高烧昏迷,浑身无力,可他依旧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抬手握紧了沈幼菱冰凉的手,嗓音沙哑的唤了声:“窈窈。”


    “崔君墨你终于醒了”,沈幼菱哽咽出声,多日强撑的坚韧,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崔君墨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轻声哄慰道:“好了,别怕,我在呢。”


    沈幼菱闻言,再也克制不住,痛哭出声:“崔君墨,你吓死我了……你以后,再也不准这样吓我了”


    崔君墨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与愧疚,他抬起虚弱的手臂,轻哄道:“是为夫不好,让你受怕了。来,抱抱。”


    沈幼菱顺势扑入他的怀中,埋首在他肩头,任由泪水肆意滑落,宣泄着多日的惶恐与不安。


    崔君墨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没事了,窈窈,都没事了,放心吧。”


    萧承安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内相拥安抚的父母,欣慰的落下热泪。


    真好,他们都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历经几个月的休养, 崔君墨的身体终于恢复如初。


    沈幼菱这才终于安心下来。


    崔君墨病着的这几个月,太子萧承安临危受命,以储君之身代理朝政。


    经过数月的历练, 已经十分具有君王之才了。


    光佑十六年, 初夏。


    帝体康复, 朝野欢庆。


    崔君墨临朝, 亲下圣旨, 昭告天下,命太子萧承安正式监国, 总领朝堂一切政务。


    圣旨颁布之后,崔君墨便开始着手准备出宫事宜。


    可沈幼菱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想着让他再休养几个月, 他们再出发。


    毕竟, 外面郎中的医术, 总归是不如宫中的御医。


    可崔君墨却揽着她的腰,让她放宽心:“放心, 为夫心中有数, 不会有事的。”


    “况且,出去走走, 散散心,也利于身体恢复。”


    听他这么说,沈幼菱也不忍再拘着他, 便点头同意了。


    二人一番商议, 最终定下, 于六月十五,启程离宫。


    出发的前一夜,寝殿内, 烛火摇曳。


    沈幼菱躺在崔君墨怀中,脑袋枕着他的胸膛,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他们明日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宫中便只剩景哥儿一人。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与景哥儿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景哥儿能不能适应。


    “崔君墨。”沈幼菱抬眸,目光落在他的眉眼上,忐忑的轻声问道,“我们这样离开,留景哥儿一人待在宫中,真的可以吗?”


    崔君墨垂眸,温柔的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放心。”崔君墨轻声安抚,“他可以做好的。”


    “雏鹰终究要展翅,我们护了他十几年,也是时候放手,让他独当一面了。”


    沈幼菱静静听着他的话,又重新躺回他的怀中,说了句:“但愿如此。”


    崔君墨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摩挲拍着她的背脊:“睡吧,别想那么多了,明日我们还要早起赶路。”


    沈幼菱闻言,回抱住他的腰,蹭了蹭他的胸膛,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随后,轻轻“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二人相拥而眠,一夜安稳。


    次日拂晓,两人便已起身,准备出发。


    他们此次出行,主要以轻装简行为主,只准备了两辆马车,和四名护卫。


    宫门外,晨露未晞。


    萧承安一身玄色常服,携太子妃李灵萱,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见帝后步出宫门,萧承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身侧的李灵萱,紧随其后俯身请安。


    沈幼菱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二人,目光落在萧承安愈发沉稳的眉眼上,心底百感交集。


    短短数月,他们家的少年郎,便已长成了能独担重担的储君了。


    “快起身吧。”她温声开口。


    萧承安站起身,抬眸望向父皇母后,难掩眷恋与不舍。


    毕竟,这是他人生十几载,第一次要与至亲分离这么久。


    但他很快便敛了心神,笑着同沈幼菱说道:“父皇、母后一路保重,不必牵挂宫中,儿臣都会处理好。”


    李灵萱站在旁边,亦是轻声开口:“父皇母后安心,我也会照顾好他的。”


    说着,与萧承安对视了一眼。


    崔君墨闻言,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


    离别在即,沈幼菱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承安的肩膀,眼前的少年身形身形提拔,已比她高出一头有余,可在她眼中,他依旧是那个需要呵护的孩子。


    “好好照顾自己和灵萱。”她语气温柔的叮咛着,“母后信你能处理好一切,但万事切莫逞强。”


    “我和你父皇不在,若是遇到了棘手之事,便传信给我们或者找你小舅舅商量,切莫自己一个人独担,明白吗?”


    萧承安静静的聆听着,待沈幼菱说完后,颔首应道:“儿臣知晓了,母后放心。”


    沈幼菱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崔君墨却道:“又不是不回来了,不过是数月之别,不必这般依依不舍的。”


    说着,崔君墨伸手揽住沈幼菱的腰,轻带着她,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临走前,他脚步微顿,回头向萧承安留下一句:“朕已尽心教了你数年,以后的路,你要好好自己走了。”


    这是托付,亦是期盼。


    是帝王对储君的放权,亦是父亲对儿子的期盼。


    萧承安闻言,眼眶微热,郑重一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定不负父皇母后养育栽培之恩!”


    就这样,他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看着马车渐渐离去。


    许久之后,他直起身来,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眼底有些落寞。


    十几载朝夕相伴,他还是第一次目送父皇母后远去,心底只觉得空落落的。


    很快,身旁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掌心,与他十指紧扣。


    李灵萱望着他落寞的侧脸,轻声开口:“殿下放心,你还有我。”


    萧承安回望向身侧的妻子,收紧掌心,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出宫的马车上,沈幼菱惬意的依偎在崔君墨的怀中。


    可一想到景哥儿,她又忍不住的眉心微蹙,轻声道:“这还是咱们第一次和景哥儿分开这么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


    崔君墨垂眸望着怀中的人儿,修长的手指穿插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轻声宽慰:“放心吧,他可以的。”


    “我们可以陪他一时,却陪不了他一世。早点让他学会独立,没什么不好。”


    沈幼菱靠在他怀里,知晓他说得在理,可为人母者,却终究无法全然的放手。


    正当她暗自沉吟之际,崔君墨又接着说道:“窈窈说了这许久,句句皆是承安,是一点都没有提及为夫。”


    崔君墨垂首,鼻尖轻蹭着她的发顶,语气中满是醋意,“这几日,你的心思都在那个臭小子身上,已经冷落为夫许久了。待会儿,为夫要好好想想怎么惩罚你。”


    沈幼菱躺在他怀中,抬眼轻笑,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崔君墨,你都多大年纪了,还吃景哥儿的醋。”


    崔君墨被她如此调侃,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委屈。


    他顺势收紧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将人更紧地箍在怀中,低头埋在她的颈窝里:“你又气我。”


    说着,他身子一晃,又故作虚弱地靠在软垫上。


    沈幼菱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查看他的脸色,语气急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


    她满心焦灼,指尖轻探着他的气色。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原本蹙眉虚弱的男人,忽然低低的笑出了声。


    沈幼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捉弄了。


    她又气又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嗔怪道:“崔君墨!下次不许这般吓我了!你可知我方才有多害怕?你若是再这般捉弄我,我便真的不理你了。”


    崔君墨见她是真的慌了,连忙敛了神色,抓着她的手拍打自己的手背,低声道歉:“是为夫不好,不该故意吓你,为夫再也不敢了。”


    见她还未解气,崔君墨低头,覆上了她柔软的唇,大掌扣住她纤瘦的胳膊。


    沈幼菱被迫抬起脸,承受着他的吻,避无可避。


    车马徐徐前行,车内唇齿相依,缱绻缠绵。


    许久之后,沈幼菱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直到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耗尽,她才推了推他的胸膛,偏开头。


    崔君墨顺势退开她的唇,与她额头相抵。


    两人急切的喘息着,久久难以平复。


    崔君墨抬眸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忍不住低笑出声,心里异常满足。


    沈幼菱缓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气息。


    她抬眸嗔怪地望着他,眉眼含水:“真是越老,越不正经了。真该找面铜镜让你好好瞧瞧,你此刻的模样。”


    崔君墨闻言笑意更盛,将她又往怀里揽了揽。


    沈幼菱顺势靠在她的肩膀上,一脸迷醉的看着他的侧脸。


    崔君墨正好垂眸,对上了她的眼神,忍不住又将她的脸颊吻了个遍。


    沈幼菱也由着他。


    她心里忍不住的想着,还好上天垂怜,听到了她的祷告,将他还给了她。


    她真的好爱,好爱他。


    沈幼菱闭了闭眼。


    许久之后,沈幼菱轻轻点了点崔君墨的额头,将他推开:“好了好了,够了。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此番离宫,第一站先去哪里玩?”


    崔君墨垂眸凝望着她泛红的脸颊,带着无尽的贪恋与深情,嗓音沙哑:“窈窈胡说,哪里够了。”


    沈幼菱对上他灼热的眼眸,浑身一软,小声的嗔怪道:“真是怕了你了,不折不扣的老不正经。”


    崔君墨见她羞涩的模样,心里愈发愉悦。


    他低下头来,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宠溺的开口:“好了,听你的,不闹你了。”


    他顿了一下,提议道:“这样吧,我们先去温泉山庄小住几日,再决定去哪儿,好不好?”


    沈幼菱闻言,疑惑的开口:“如今已是初夏,这般时节去泡温泉,会不会太过燥热?”


    崔君墨把玩着她的手指,轻声解释:“无妨。那山庄的温泉皆是天然活水,山庄下人早已习得调控水温之法,四季皆可泡浴。”


    沈幼菱心里想着:也好,泡泡温泉,对他大病初愈的身子应该多有助益,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


    午后,两人便来到了温泉山庄。


    待他们用过膳,泡完温泉之后,已是深夜。


    床榻上,劳累了一天的沈幼菱靠在崔君墨怀中,安心的睡了过去。


    而崔君墨,却是整夜未眠。


    他静静凝望着怀中人儿的睡颜,目光缱绻。


    许久之后,他轻轻捂了捂心口,轻叹了一声。


    他真的好想陪她久一些,再久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沈幼菱与崔君墨在温泉山庄静养了数日, 枕山而居,伴泉而眠,远离朝堂纷扰, 日子过得很是惬意。


    这日午后, 二人倚在山庄的竹轩饮茶, 看庭前流水潺潺。


    沈幼菱指尖摩挲着茶盏, 抬眸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和一旁的崔君墨说道:“我们不如回一趟岑西吧?我有些想外公了。”


    崔君墨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 目光温柔的落在她的眉眼间,轻声开口:“好, 都依你。”


    说走就走, 第二天一早, 他们便启程前往了岑西。


    一路走走停停的, 于光佑十六年八月来到了岑西。


    来到岑西,他们没有大肆宣扬, 也没有回姜家老宅, 只是在老城寻了一处清净的小院住了下来。


    安顿之后,两人便准备了一些香烛, 去了外公的墓茔。


    来到外公的墓前,沈幼菱轻轻拂去墓碑上的薄尘,指尖抚过碑上的字迹, 眼眶忍不住有些泛红。


    “外公, 我回来看您了。”她轻声呢喃着。


    “如今天下太平, 我和君墨都很好,您不必太过挂念。”


    崔君墨站在她身旁,屈膝叩拜:“外公, 您老放心,我会一直护着她的。”


    就这样,二人在墓前,与外公聊了许久,才起身离去。


    此后数月,二人踏遍岑西山水,亲身体验了农耕、织布,这些他们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冬日。


    除夕这日,他们没有大肆庆祝,只安静的待在屋中,静静地待着。


    沈幼菱倚在炭火旁的暖榻上,闭着眼睛取暖。


    崔君墨则坐在另一边的桌案前,手边摊着一卷闲书,指尖轻翻着书页。


    一旁的炉上煨着几颗地瓜,慢慢的烘烤着,渐渐飘出清甜的香气。


    待地瓜烤好后,崔君墨便取出一颗,拂去表层的灰烬,细心的剥去外皮,将金黄软糯的果肉递到沈幼菱手中。


    沈幼菱接过地瓜,小口的咬着,目光从窗外的漫天飞雪,转到身旁崔君墨的身上,轻声开口:“崔君墨,等来年开春,我们去漠北走走吧。”


    崔君墨抬眸望她,眼底缱绻:“为何忽然想去漠北了?”


    “我想我们的家了,”沈幼菱眸光悠远的忆起往昔,语气淡淡,“其实我很喜欢那儿。只是,从前乱世未平,看着你每天出门,我心里总是感觉不踏实。”


    “可如今不一样了。”沈幼菱眉眼舒展,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如今四海安宁,百姓安居乐业。这一次去,应当是会有不同的心境,我们可以好好看看漠北的长风大漠,落日孤烟。”


    崔君墨闻言,微微颔首:“好,都听你的。”


    一晃眼,春日如期来临。


    他们收拾行囊,便准备前往漠北。


    在去漠北之前,二人闲来无事,听闻岑西府衙留存着外公旧时的策论,沈幼菱便想要去看一看。


    却没想到,碰上了岑西府尹开堂审案。


    那日,二人行至岑西府衙门前,尚未入内,便听得衙内传来阵阵惊堂木的脆响。


    府衙大门敞开,往来百姓驻足,议论声纷纷。


    刘大人坐在公堂上,无意中瞥见沈幼菱与崔君墨二人,当即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迎了出来。


    旁人或许不知二人的身份,但是刘大人却是知晓的。


    他走上前来,躬身行礼:“见过崔大人,崔夫人。二位驾临本衙,实属蓬荜生辉,快快上座!”


    闻言,崔君墨抬手示意,语气淡淡的开口:“刘大人不必多礼,我们只是路过旁听,你只管照常审案,不用顾念我们。”


    说着,他便牵着沈幼菱的手,从容的走到大堂一旁的客座落座。


    刘大人见状,不敢怠慢公事,连忙重回正座,抬手拍下惊堂木,沉声道:“原告继续陈述!”


    沈幼菱很快从他们的陈述中,了解了这桩案子的详情。


    原告是跪在左边,一身素布衣裙的女子,名唤李琇云。


    只见她此刻,满脸憔悴,眼睛里满是悲凉与决绝。


    而被告则是,站在她身侧的男子,一身锦衣绸缎,面容俊朗。


    他此刻神色焦灼,眼底满是愧疚与不甘,频频望向身侧的女子,欲言又止。


    随着刘大人的问询,一桩令人唏嘘的感情纠葛,便逐渐被在场众人所了解。


    李琇云与罗玉成自幼比邻而居,青梅竹马。


    待到李琇云及笄之后,二人便顺理成章的结为连理。


    成亲之后,日子虽然不富裕,却平淡而幸福。


    只是罗玉成不甘一直碌碌无为,为谋生计,婚后不久,便辞别妻子与父母,远赴南方与人学做生意,以求养家立业。


    临行之时,他对李琇云百般许诺,待他赚到钱后,便会立刻回家,与她相守。


    一句承诺,让李琇云心甘情愿的同意了他的决定。


    丈夫远行后,她留守家中,悉心侍奉公婆,打理家事,日夜盼着丈夫的归来。


    只是,丈夫离开后不久,她才知晓自己已怀有两月的身孕。


    她抱着丈夫很快便可以归家的信念,独自熬过了孕期的艰难苦楚。


    可天不遂人愿,罗玉成南下没多久,海上便突发巨浪,商船失事,音讯全无。


    不久后,同乡逃难归来的人带回消息,说那场海难死伤无数,罗玉成早已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噩耗传归家中,宛若晴天霹雳。


    彼时的李琇云,身怀六甲,猛然听闻丈夫离世的消息,崩溃至极,当场昏了过去。


    之后几日,她更是日日以泪洗面,哭得肝肠寸断。


    日子久了,旁人皆以为她年少丧夫,腹怀遗孤,必定难以支撑,要么改嫁,要么颓靡度日。


    可她很快便振作了起来,凭着一股韧劲硬生生撑了下来。


    她没有改嫁求生,反而更加辛勤的劳作,赡养年迈的公婆。


    七个月后,她顺利诞下一名男婴,从此更是将所有的心血倾注于教育孩子与孝敬父母之中。


    寒来暑往,一转眼,她已为罗玉成守寡了五载。


    她尽心尽孝,邻里乡亲无不称赞其忠贞贤德,坚韧善良。


    五年岁月,可以改变许多事情,却从未磨去她心中对亡夫的思念,也从未让她背弃初心。


    她守着公婆和幼子,守着一份逝去的情意,安稳度日,静待余生。


    谁料,造化弄人。


    五年后,本该葬身海底的罗玉成,竟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只是他回来时,并非孤身一人。


    他身边还伴着一位锦衣华服,气质温婉的女子,还有一名牙牙学语的幼童。


    李琇云这才知道,原来这五年他已经另外成亲生子。


    原来,当年海难之中,罗玉成侥幸活了下来,被冲到岸边。


    奄奄一息之时,恰逢富家千金钱芝兰途经此地,见他重伤垂危,心生恻隐,便命人将他救下,带回府中悉心照料。


    罗玉成重伤之后,头部受创,醒来时便失了忆,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记得家中还有妻儿父母。


    钱芝兰心地善良,见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留他在钱府做工,暂且安身。


    罗玉成品性端正,勤恳踏实,模样又很是俊朗,朝夕相处之间,钱芝兰渐渐对他心生了爱慕之情。


    而罗玉成一方面依赖着钱府的庇护,另一方面又得到了钱芝兰的温柔陪伴,朝夕相处间也悄然动了情。


    因为无人知晓他的过往,钱老爷见二人情投意合,便顺理成章的让他们结为了夫妻,招罗玉成做了上门女婿。


    婚后次年,钱芝兰便诞下一名幼子,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就这样,一晃数年。


    直至半年前,罗玉成外出置办货物,不慎磕到了头部,恢复了记忆。


    他猛然惊醒,才知晓自己失忆的这些年,竟犯下了弥天大错。


    当他将身世原原本本的告诉钱芝兰后,她没有哭闹,反而很是体谅他,主动提出陪同罗玉成回乡认亲。


    罗玉成心中又愧疚又感动,愈发觉得钱芝兰温柔懂事,深明大义,心中对她偏爱更甚。


    归乡之后,看着年迈的父母和憔悴沧桑的妻子以及懵懂长大的长子,他心中也很是愧疚。


    他思来想去,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念着芝兰出身富家,陪他数年,患难与共,又育有幼子,理应稳居正妻之位。


    而琇云自幼与他青梅竹马,性情温顺隐忍,必定顾念旧情,能体谅他的苦衷,不会计较名分得失。


    于是他便想着,带父母与琇云母子,一同迁往江南定居,共享富贵安稳的生活。


    芝兰为正妻,掌家持内,琇云为妾室,居于侧院,安稳度日。


    如此一来,两边家人皆可相伴左右,共享荣华。


    他满心以为此举周全妥当,既不负救命相伴的芝兰,也不负苦守他五年的琇云,仁至义尽。


    他以为,琇云定然懂得退让体谅,欣然接受这般安排。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待他回到家中将他的安排说于众人听时,换来的却是琇云坚决的反对。


    当李琇云得知丈夫并非离世,而是在外苟活五年,另娶他人,生儿育女,将她与孩子,年迈父母抛诸脑后五年之久时,只觉得她的坚守都变成了笑话。


    一想到,这五年她孤苦无依,独自熬过生死难关,熬过旁人的非议,熬过无尽长夜时,他正在江南过着他的美满人生,她就觉得荒唐的可笑。


    五年梦碎,她便再无眷恋,面对罗玉成所谓的“两全安排”,她没有哭闹,只是决绝的提出了和离。


    她只求和他,从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罗玉成见状,顿时慌了。


    他从未想过温顺隐忍,事事迁就他的李琇云,会如此决绝。


    在他心中,他依旧深爱年少相伴的琇云,放不下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可他亦贪恋芝兰的温柔懂事,体贴入微,享受着江南安稳富贵的生活。


    这两人,他都无法放手。


    为了留住琇云,他用尽了手段,低声下气的哄过,也冷眼威逼过,也请家人邻里相劝过。


    他甚至将孩子藏起来,以此胁迫过,逼她妥协服软。


    可无论他如何软硬兼,威逼利诱,她都不肯退让。


    罗玉成心中又急又恼,满心不解,为何温婉贤淑的李琇云,如今竟变得这般执拗强硬,不通情理?


    为何不能像芝兰一般,体谅他的难处,懂事一些,成全大家的圆满?


    几番拉扯无果,罗玉成彻底失了耐心,索性强行将李琇云捆住手脚,塞入马车,打算直接将她带回江南。


    他相信,日子久了,恩怨淡化,她终究会慢慢妥协,接受现状。


    却没想到,马车行至岑西府衙门前,李琇云趁着车夫查看车轮异常之时,奋力挣开身上捆绑的绳索,不顾一切的纵身跳下马车。


    随后,拼尽全力冲进府衙,敲响鸣冤鼓。


    堂前众人听完二人的陈述,皆是唏嘘不已,议论纷纷。


    刘大人端坐公堂,眉头紧锁,心中亦是左右为难。


    他一方面同情李琇云,可再看罗玉成,他又觉得罗玉成虽有错在先,但失忆之事属实,并非刻意欺瞒背叛。归来后亦是满心愧疚,所作所为虽自私,却也算情有可原。


    两难权衡间,刘大人沉吟良久,试图居中调解:“罗玉成,你辜负发妻在先,过错确凿。李琇云,你守节五载,实属不易。”


    “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如今事已至此,你二人可否各退一步?”


    说罢,他看向李琇云,温声询问:“原告,你是否执意和离,可还有其他诉求?”


    李琇云站在堂中,脊背挺直,坚定的开口:“民女别无他求,只求一纸和离书,从此与他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至于孩子,他自幼懂事,归属全凭他自己心意,民女绝不强求。至于他罗家家产,民女分毫不取,只求自由一身。”


    罗玉成闻言,瞬间红了眼眶,急切上前半步:“琇云,我知晓我错了,我知晓亏欠你良多!我不求其他,只求你不要和离!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往后余生,我定会加倍补偿你!”


    刘大人看着二人态度悬殊的诉求,愈发为难。


    一边是受尽委屈,只求解脱的苦命女子,一边是知错悔改,执意挽留的男子。


    情理两难,难以决断,他一时间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宣判。


    围观群众也是议论纷纷。


    沈幼菱看着堂中身形单薄,满目倔强的李琇云,看着她孤苦无依,受尽辜负,却奋力自救的模样,仿佛看见了上一世的自己。


    她再也无法坐视不理,起身走到堂中。


    明明是一副温婉的模样,却自带一股凛然之气,一瞬间令议论纷纷的众人,皆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朝着她看过去。


    崔君墨继续端坐在原位,静静望着她,眼底满是纵容。


    满堂目光聚焦于一身青色纱裙的沈幼菱身上,静待她开口。


    沈幼菱望着罗玉成,冷声开口:“罗玉成,你口口声声说深爱李琇云,不愿与她分开。”


    “可在我看来,你其实根本不爱李琇云,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罗玉成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开口反驳:“你胡说什么!我爱琇云数年,从未变过!”


    沈幼菱闻言,轻嗤一声,继续道:“你若爱她,就该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所谓的弥补。你若爱她,就不会贬妻为妾,你若爱她,你就不该拿她的孩子,为难她。你若爱她,你就不会逼迫她,试图绑住她的后半生!”


    最后她盯着罗玉成问出了问题的关键:“你若爱她,为何不和钱小姐和离?你若爱她,为何贬她为妾?”


    见罗玉成答不上来,沈幼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继续冷声开口:“那是因为,你贪心不足,既要又要。”


    “你贪恋钱芝兰的温柔体贴,贪恋江南富贵安稳的生活。可又放不下李琇云的忠贞不渝,舍不得这份无需你付出,便能拥有的深情。”


    “你既想要新妻的温柔贤惠和泼天富贵,又想要旧妻忠贞守候和不离不弃。”


    “可凭什么,凭什么这天下的好事让你全占了?”


    她目光微转,落回李琇云身上,冲着罗玉成继续道:“是你辜负真心,背叛感情,毁她半生期盼。凭什么让受尽委屈,毫无过错的她,委屈求全?”


    一番话,说得通透,堂外围观的百姓纷纷点头附和。


    罗玉成被说得颜面尽失,额头直渗出冷汗,他失控的嘶吼出声:“你不过是一介外人!凭什么插手我的家事!”


    沈幼菱闻言,眉目淡然:“我凭什么管?就凭今日这么堂之上,我可定你二人此案,判你们和离,还她自由。”


    话音落下,她看向的刘大人,轻声问询:“刘大人,我说的,对吗?”


    刘大人闻言,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崔夫人所言极是!卑职受教!此案情理分明,是非对错,已然清晰!”


    说罢,他落坐正位,抬手拍下惊堂木。


    “本官宣判!”


    “罗玉成负心在先,归来后私德有亏,欲贬原配正妻为妾,强行禁锢妻身,胁迫迁就,有违伦常,悖于情理。原告李琇云诉求合理,本心无错,准予和离!”


    “自此宣判,二人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罗玉成此生不得再以任何理由纠缠、骚扰李琇云母子!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一纸宣判,尘埃落定。


    李琇云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她转过身,对着沈幼菱屈膝跪拜,泪眼婆娑:“民女多谢夫人出手相助!若非夫人,民女此生恐一直困在牢笼,不得解脱!夫人的大恩大德,民女没齿难忘!”


    沈幼菱闻言,俯身下身来,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悲悯:“无需谢我,你本无错,本就该得以自由。往后,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


    罗玉成站在一旁,听到判决后,满心不甘,却无力回天。


    讼案结束,人群散去。


    沈幼菱与崔君墨并肩走出岑西府衙,门外晴空朗朗。


    沈幼菱眸光悠远,轻声开口:“崔君墨,我们是时候,该给景哥儿写一封信了。”


    崔君墨侧首望她,轻轻颔首:“嗯。”


    无需多言,彼此心意相通。


    很快,朝廷颁下一条法令:凡男子私德有亏,婚内背情、贬妻为妾、欺凌妻儿、禁锢人身者,女子手持确凿证据与婚书,可直接赴各地衙门申请和离,无需夫君应允,官府核实之后,即刻准予生效。


    一纸新律,为世间无数深陷婚姻绝境,求助无门的女子,撑起了一把遮风挡雨的伞,予她们挣脱枷锁,重获新生的底气与希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阳春三月, 京城早已是草长莺飞,桃李争妍的时节,可漠北的春风里依然裹着料峭的寒意。


    将军府院内, 积雪未消, 衬得墙边那一株腊梅愈发明艳。


    明明已是入春, 这株腊梅却迟迟不肯凋零, 满枝繁花, 香气扑鼻。


    天刚蒙蒙亮,万籁俱寂, 身侧的人一动,沈幼菱便醒了。


    她侧过头, 望向崔君墨。


    只见他一身常服, 长发束起, 身姿还像年轻时一样挺拔。


    他穿衣的动作放得很轻, 生怕惊扰了她,系腰带时, 甚至还回头望了一眼床榻, 见她闭着眼,以为她仍在酣睡, 便脚步轻缓的推门离去。


    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崔君墨头一回没有陪着她一同起身。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铜炉里袅袅升起的沉香。


    沈幼菱睁着眼, 望着头顶的帐顶, 也没了睡意。


    她在床上静静躺了许久, 耳边零星传来下人打扫的动静,终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她拢了拢里衣,批了件披风, 便缓步下床,走到了窗边。


    她将木窗半开,倚着窗沿上,目光落向院中的那株腊梅。


    深褐色的枝桠遒劲伸展,一簇簇金黄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清冷的晨光里静静盛放。


    她看得入神,许久之后,又忍不住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指尖有些发凉。


    她缓步走到梅树下,指尖轻轻抚过层层叠叠的花瓣。


    清甜淡雅的梅香萦绕鼻尖,不似红梅那般浓烈,只觉得安静绵长。


    她唇角扬起,弯出一抹笑意,指尖顺着花枝慢慢摩挲。


    沈幼菱正玩得专注,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心头一惊,手猛地一颤,本只是轻轻拨弄的花枝,竟直接被她掰断了。


    一截带着数朵繁花的腊梅握在掌心。


    她回过头来,便看见崔君墨站在身后。


    他刚刚出门,去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那家奶豆腐,回了房中,却见空无一人。


    回到院子,便瞧见梅树下她单薄的身影。


    沈幼菱握着断枝,轻声开口:“回来了。”


    说完,她转身回到屋中,将手中的腊梅插进案上的花瓶里。


    金黄的腊梅斜斜倚在瓶中,为素雅的屋子添了一抹亮色。


    崔君墨跟着踏入屋内,将奶豆腐方位桌上。


    待沈幼菱净过手,坐下之后,他将奶豆腐打开,亲手喂给她吃。


    沈幼菱小口小口的吃着奶豆腐,吃完还不忘点评,“味道真不错。”


    说着,她从他手中接过瓷勺,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你尝尝。”


    崔君墨摇摇头,轻声说道:“我不爱吃这些,你自己吃便好。”


    沈幼菱却不依,向他努着嘴:“你尝尝嘛。”


    崔君墨拗不过她,这才低头抿了一口,随后点头:“嗯,好吃。”


    沈幼菱这才满意:“我就说好吃嘛。”


    崔君墨重新接过勺子继续喂她。


    一碗奶豆腐用完之后,崔君墨拿着帕子给她轻轻擦了一下嘴角。


    随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翘鼻,嗔怪的开口道:“天这般冷,刚刚怎么穿得那么单薄便跑出去了?”


    说着,他伸手执起她的手,眉头微蹙的翻看着她的掌心:“还有,方才有没有被刮到?”


    沈幼菱摊开手掌给他看,待他看完之后便又收回手,眉眼带笑:“我又不是玉雕出来的,哪有那般娇弱。”


    “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崔君墨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沈幼菱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香,轻笑着开口:“我知道。”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幼菱便觉得又有些困了。


    崔君墨见状,连忙抬手探上她的额头,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大夫?”


    沈幼菱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安抚道:“别慌。今早大夫已经过来把过平安脉了,说我一切都好。我没那么脆弱,不过是昨夜,没休息好罢了。”


    崔君墨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她走到一旁的软榻边坐下。


    沈幼菱坐定,抬眼望向他,朝着他伸出双手,撒娇道:“崔君墨,你抱抱我。”


    崔君墨轻叹一声,只觉得她近日愈发爱黏着他了。


    他轻笑着弯下腰,将她抱在怀中,低声询问:“既然困了,是想在这榻上休息一会儿,还是回房里睡?”


    沈幼菱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脸颊贴着他衣襟,闷闷开口:“就在这儿。”


    软榻并不大,两人躺在上面有些拥挤,沈幼菱几乎整个身子都和他贴在了一起。


    崔君墨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掌抚着她的后背,呼吸有些控制不住的重了几分。


    可怀中的人儿,此刻却还不肯安分。


    沈幼菱躺在他怀里,时不时的扭动着身子,调整姿势,脑袋轻轻蹭着他的胸膛。


    崔君墨忍了又忍,最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臀,嗓音低沉的警告道:“安分点。”


    沈幼菱撅着嘴,小声嘟囔:“你身上太烫了,靠着你,我热得睡不着。”


    一边说着,一边还故作嫌弃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窈窈,你这是在故意挑衅为夫。”


    崔君墨垂眸看向怀中的人儿,一双深邃的眼眸,带着危险的暗色,缓缓开口。


    沈幼菱却一点不怕,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干脆一翻身,直接压在了他身上。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凑近,语气无辜又促狭:“就是挑衅你了,那你能怎么样?崔君墨,你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崔君墨被她这番大胆的话气笑了,眼底的暗色渐深。


    就这样,她还想好好睡觉?


    他抬手,掐住她纤细的腰肢,目光沉沉的望着她,声音低哑:“待会儿,你可别求为夫。”


    不求他是不可能的。


    一直以来,她都只是嘴上逞强。


    这么多年,在这件事上,她从来都赢不过他。


    每一回,到最后,都是她哭着讨饶。


    不等她再说话,崔君墨手臂一收,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幼菱猝不及防的惊呼一声,下意识的紧搂紧他的脖颈。


    他迈步走向内室的床边,弯腰,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床幔被他抬手一扯,垂落下来。


    屋内沉香袅袅,帐幔摇曳,一整日,沈幼菱都再也没有离开过床榻。


    翌日。


    直到日上三竿,沈幼菱才缓缓的睁开了双眼,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撑着身子,费了些力气才坐起身。


    一旁的崔君墨早已起身,神清气爽的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捧着一卷闲书,安静的翻阅着。


    听见动静,他抬眸望过来,目光落在她带着倦色的脸上,眼底含着笑意。


    沈幼菱想起昨日自己口出狂言挑衅他,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只觉得面颊发烫,心底暗暗后悔。


    她心中暗自打定主意,往后再也不要随意招惹崔君墨了。


    崔君墨见她起身,随后便唤了一声门外的婢女。


    婢女应声,端来盥洗的温水与早膳,走了进来。


    两人梳洗完毕,一同坐在案前用早膳。


    说话间,院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主子,夫人,玄纥枭月女王在外求见。”


    沈幼菱有些意外,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


    崔君墨见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声问了句:“怎么了,不想见她?”


    沈幼菱闻言,轻声说了句“没有”。


    随后,连忙吩咐门房:“快,请她进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跟着婢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枭月女人一身玄纥锦袍,容貌不减当年,她身侧还跟着一名少女,一身浅紫长裙,约莫十一二岁的模样,眉眼和枭月有几分相像。


    双方见礼之后,枭月看向一旁的少女,和沈幼菱介绍道:“这位我女儿,奚姝。”


    沈幼菱望着亭亭玉立的少女,心中感慨万千。


    “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幼菱轻声叹道,目光柔和地落在奚姝身上。


    一转眼,枭月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下人很快便收拾好了案几,重新备下了丰盛膳食。


    几人分主次落座,一边用膳,一边叙旧。


    酒过数巡,枭月放下手中的酒杯,神色真挚的看向他们夫妻二人,和崔君墨说道:“当年若不是你与我提出结盟,我恐怕根本活不到今日,更不必说坐稳王位。”


    崔君墨端起酒盏,轻轻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女王过谦了。”


    枭月轻轻摇头,语气诚恳道:“不,我心中清楚。若是没有你们夫妻出手相助,便没有今日的枭月。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


    她说完,转头吩咐身侧的奚姝:“姝儿,来,向崔公与夫人行礼致谢。”


    奚姝闻言,依言起身,对着崔君墨与沈幼菱深深躬身一礼:“晚辈奚姝,谢过二位当年对母王的相助之恩。”


    沈幼菱连忙抬手示意她起身,柔声问道:“看女王此番安排,是打算将来传位于奚姝公主,让她继任国主之位吗?”


    枭月颔首,目光望向女儿,带着期许:“正是。我年纪也渐渐大了,国中事务,也开始慢慢交由姝儿打理了。”


    说罢,枭月收回目光看向沈幼菱,缓缓开口:“崔夫人,想来这或许是你我此生最后一次相见。还记得我当初欠你一个承诺吗,时至今日,你想好要些什么了吗?”


    沈幼菱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沉默片刻,抬眸看向枭月,缓缓开口:“既然女王坚持,那我便提了?”


    “但说无妨。” 枭月神色郑重。


    沈幼菱轻声道:“我想,再定一次五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


    枭月闻言,略一思索,随即爽快应下:“这有何不可,我即刻命人去准备盟书。”


    沈幼菱轻轻摇头,目光转向她身侧坐着的奚姝,轻声补充:“并非我们来签订。这份盟约,该由她们下一代来签。”


    枭月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沈幼菱的深意。


    他们都已不再年轻,即使签再多份盟约,能保证的,不过是她们尚在人世的这数十年。


    一旦她们百年之后,这份盟约,约束力便会大打折扣,随时可能被新君推翻。


    可若是两国储君亲自定下誓约,意义便不同了。


    枭月沉吟片刻,眼底露出赞许,应道:“好。”


    毕竟,互不兴兵,休养生息,对两国百姓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这件大事,就此敲定。


    午宴结束,一行人走出房间,沈幼菱与崔君墨并肩站在院中,目送枭月母女二人离去。


    风轻轻吹起沈幼菱的披风,她望着门边,低声开口:“我能为景哥儿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崔君墨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两国百姓都会感念你的。”


    就这样,没过多久,玄纥储君奚姝便依约启程,远赴大淮京城。


    在京城皇宫之内,两国储君,焚香设誓,亲笔写下盟书,再一次郑重签下五十年互不侵犯的盟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一转眼, 他们就在漠北度过了两年不问世事的闲散日子。


    直到,某日暮春的午后,沈幼菱倚在廊下晒着太阳, 看着不远处坐在石凳上的崔君墨。


    此时的崔君墨, 一身玄色布衣, 指尖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玉佩。


    那是当年崔明轩在他面前炫耀玉佩之后,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


    但是快到他生辰时, 他状似漫不经心却又很刻意的在她面前提醒,他似乎也缺一块玉佩。


    沈幼菱心领神会, 为了表示诚意,特意选了玉石, 吩咐匠人按照她的设计, 为他打造了一块独一无二的玉佩。


    在他生辰时, 她又亲手为他系上, 他这才满意。


    如今几十年光阴过去,玉佩依旧光洁, 一如他们之间从未更改的心意。


    良久, 沈幼菱抬眼,轻声和崔君墨说道:“崔君墨, 我们去江南看看吧?”


    崔君墨闻声抬眸,温柔的望向她,轻轻颔首:“好。你想去, 我们便去。”


    对于此次出行, 他们采取随遇而安的态度。


    没有急匆匆的收拾行李, 也没有确定哪天离开,就只是每天收拾一些行李。


    直至,在某个温暖的午后, 他们去街上买了些小吃之后,便决定出发了。


    两人乘着马车,慢悠悠的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之后,他们一路走走停停,随性而为。


    他们看漫山野花盛放,看云卷云舒,看炊烟袅袅升起,听鸡鸣犬吠此起彼伏,感受着这人间最质朴的烟火温情。


    累了便寻一处僻静的小院住上几个月,倦了便倚在树下听风赏月,朝夕相伴。


    这一路南行,断断续续的他们走了四年。


    待踏足南州地界时,恰逢江南春意最盛之时。


    和风细雨,烟雨朦胧,青瓦白墙临水而建,小桥流水蜿蜒绕城,处处皆是风景。


    比起漠北的辽阔苍茫,江南的温婉清润,则是另一番治愈人心的韵味。


    二人见此情景,皆是心生欢喜,便索性在南州城郊寻了一处雅致的宅院安顿了下来。


    宅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院前有一方小小的荷塘,岸边栽着数株垂柳,屋后则种着一片青竹。


    春风拂过,竹影婆娑,柳丝摇曳,清净又安逸。


    “便在这里住下吧。”沈幼菱站在院门前,望着满目春色,眉眼弯弯的和崔君墨说道,“住上个一年半载,我们好好看看这江南的春夏秋冬。”


    崔君墨站在她身侧,自然而然地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垂眸望着她明媚的侧脸,柔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自此,二人便在南州定居了下来。


    江南的春日,是藏在烟雨里的诗。


    天气晴朗的日子,两人总爱牵着手出门,漫步在青石街巷中,或是行至临水石桥上,驻足远眺。


    桥下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偶尔有几尾小鱼逐水嬉戏。岸边柳丝垂落,清风拂过,柳梢扫过水面,惊起一池波光。


    南州的时光,缓慢而悠长。


    街上往来的行人步履悠然,功名利禄,仿佛都被这江南的烟雨涤荡殆尽,只剩下了岁月静好。


    而崔君墨的手,始终都不曾松开她的手。


    沈幼菱每每转头,总能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


    每当这时,她总会忍不住弯起眉眼,唇角漾开浅浅的笑,心中满是安稳。


    一转眼,距离他们离开朝堂,已经整整十载。


    十年光阴,他们始终相依相伴,情深不渝。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光佑二十六年。


    这一年,崔君墨的身体开始不好了。


    起初,只是精神有些萎靡,沈幼菱察觉到了,问他哪里不舒服。


    可他却只是笑着摇头,说,近日连雨,有些失眠,休养几日便好了。


    沈幼菱不放心,找来郎中,郎中也只说他是近日失眠,并无大碍。


    沈幼菱信了,只当是连日阴雨沉闷,扰了心神。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情况却渐渐加重了。


    不知从何时起,崔君墨开始频繁的咳嗽起来。


    这日午后,忽然间,崔君墨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连忙侧身避开沈幼菱,抬手掩住唇瓣,可压抑的咳嗽声却久久不止。


    这一次,他连掩饰的力气都没有了,额间也开始渗出冷汗。


    沈幼菱快步走到他身后,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颤抖的轻声追问:“崔君墨,你到底怎么了?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生病了?”


    崔君墨缓了许久,才止住了咳嗽。


    他缓缓抬手,拭去唇角的水渍,抬眸看向眼前满眼担忧的人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心疼,却依旧轻声安抚:“无妨,只是近日湿气太重,肺腑不适,过几日便好了。”


    “不是的。”沈幼菱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发哽,“你骗我。若是寻常不适,怎会拖了这么久不见好转?崔君墨,你看着我的眼睛,如实告诉我,不许再瞒我。”


    望着她执拗的眼神,崔君墨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头,说道:“生老病死,天地法则,谁也逃不过。”


    不过是年轻时常年征战落下的旧疾,终于开始反噬了。


    崔君墨看着她满眼惶恐的模样,心底阵阵发疼。


    他这一生匡扶天下,救万民于水火,已是无憾,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他的妻子。


    “我不要你死。”沈幼菱猛地握紧了他的手,哽咽的哀求道,“崔君墨,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会永远陪着我,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你不能食言”


    崔君墨苦笑一声,手指揉了揉她泛红的眼角,心疼道:“好,不哭了,我看着心疼。”


    “我答应你。”他凝着她的眼眸,郑重的许诺着,“我会拼尽全力活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


    “崔君墨,我害怕。”她的声音惶恐,脆弱到了极点,“我真的好害怕,你别离开我。没有你,我一个人撑不住的。”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她不敢想象没有他的余生该如何继续。


    崔君墨轻轻回抱住她,指尖轻柔地抚着她的长发,一遍遍应着:“好,我不走。我一直都在,永远都在。”


    说完,胸口又是一阵闷痒,他连忙偏过头,压抑着咳声。


    沈幼菱心头一紧,连忙直起身,抬手帮他顺着后背。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崔君墨气息微喘。


    见她一脸担忧的模样,他勾起唇角,轻声安抚:“没事的,刚刚只不过是不小心被唾液呛到了而已,不用担心。”


    这般拙劣的借口,沈幼菱也不拆穿他,轻轻点头:“我知道。”


    崔君墨见她如此,心头更疼,抬手再次揉了揉她的脸颊。


    两人依偎了许久,才情绪平稳下来。


    崔君墨揽着沈幼菱,看着门外不知何时下起的小雨。


    江南的雨,细细绵绵,犹如情丝缱绻。


    良久,沈幼菱望着窗外的朦胧烟雨,轻声开口:“崔君墨,我们回京吧。”


    崔君墨轻轻点头,温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二人简单的收拾了行装,便踏上了回京的路。


    等两人回到京中时,已快至年关。


    他们的车马刚入城门,萧承安便收到了消息。


    是以,一大早,他便携太子妃以及两个孩子,在宫门外等候了。


    十年了,那个曾经会因为离开父皇和母后而不安的少年,如今也已为人父了。


    这十年间,沈幼菱与崔君墨虽常年在外游历,却也断断续续回过京城数次,匆匆参与过两个孩子的满月宴以及生辰礼,只是每次来去匆匆,聚少离多。


    阔别数载,再次听闻至亲归京的消息,萧承安心中依旧忍不住激动与忐忑。


    远远望见那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宫门前,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携着太子妃稳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


    “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沈幼菱却难掩激动,连忙快步上前,伸手将他们扶了起来:“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生分了。”


    萧承安垂首,有些哽咽的开口:“礼不可废。”


    崔君墨走至他身侧,静静望着眼前的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承安的肩膀,赞许的开口:“嗯,不错,长大了。”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得到了父皇的肯定,萧承安眼眶泛红。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轻声唤道:“父皇。”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句沉甸甸的称呼。


    沈幼菱见他这般动容,心底亦是一片酸软。


    她连忙笑着上前,慈爱的看向一旁的两个孩子:“高旻、嘉懿,快过来让皇奶奶看看。”


    萧承安定了定神,连忙示意两个孩子上前。


    萧高旻与萧嘉懿乖巧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皇奶奶。”


    一双孩子眉眼灵动,乖巧懂事,看得沈幼菱心头一暖,她弯腰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顶,眼底满是慈爱的笑意。


    几人简单寒暄过后,萧承安不再多做耽搁,连忙轻声道:“父皇母后一路奔波劳累,还是速速入宫歇息吧。”


    崔君墨和沈幼菱应声。


    几人来到凤仪殿。


    沈幼菱环顾四周,发现殿内陈设一如既往,一切还和他们走之前一模一样。


    简单休整过后,萧承安便宣来太医们给崔君墨诊治。


    太医们轮番诊完脉之后,得出结论:“启禀陛下、娘娘。”


    “陛下此疾,系年少征战时,落下的旧疾,日积月累,致使脏腑损耗过度,气血亏空。”


    “如今我等也没有好的法子,只能依靠药物勉强维系,难以根治。”


    “臣等保守预估,若是好生静养,最多可保五年光景。”


    五年。


    只有五年吗?


    闻言,沈幼菱的手指忍不住的颤抖。


    她强撑着心神,淡然道:“那便辛苦各位太医了,后续药方,还请诸位仔细斟酌拟定。”


    说完,她挥了挥手:“都先退下吧。”


    “臣等遵旨。”太医们应声,躬身退出了大殿。


    望着一脸担忧的萧承安和李灵萱,沈幼菱又强压下心绪,转头安抚二人:“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太医既然已经拟定了调养之法,我们便谨遵医嘱便好。今日我们刚刚回来,你们也劳累了一日,都先回去歇息吧。”


    萧承安看着母后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又酸又疼,但也只能依言告退:“那儿臣便先行告退,父皇母后好生歇息。”


    沈幼菱点头。


    待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沈幼菱终于忍不住了。


    她握紧崔君墨的手,泪流满面。


    “崔君墨,没关系。”她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五年也好,更短也罢,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


    崔君墨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人儿,轻轻的替她拭去眼泪:“我的窈窈,真的长大了。”


    沈幼菱闻言,忍不住扑进他的怀中。


    崔君墨回抱着她,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后背,请哄道:“听话,不哭了。”


    “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努力活到最后。”


    沈幼菱埋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体温,小声地应了一句:“嗯。”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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