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避开
洛杉矶的雨下了整整两天。
权至龙的行程依旧处于忙碌之中, 不止是组合的世界巡回演唱会,这次回归后他还有很多个人行程,基本处于连轴转的状态,上午接受当地媒体群访, 下午彩排, 晚上演出, 深夜庆功,中间他还要参与几个品牌活动或是一些宣传物料。
这种忙碌反而能够让他不去想那些已读不回的信息,仿佛只要不想, 就不会知道南允知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可她的消息总是会出现在他的身边。
“哥,你看这个。”彩排间隙, 胜利拿着手机凑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视频,“R.Y.Z xi上周在采访中被问到rap风格的事了。”
权至龙本想忽视关于南允知的一切信息, 可心却忍不住好奇想要知道她的回答,于是接过手机点开视频。
视频中的她神色淡漠平常, 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挽起,妆容淡淡的,下面的记者问:“R.Y.Zxi的rap在《创作人的夜晚》里真的震撼了很多人,但也有一些之前混地下的rapper说, 你的flow处理方式和某些停顿和转音的习惯和GD xi早期的风格很像,对此你怎么看?”
问题很直接, 甚至有点尖锐。
权至龙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快。
画面里,南允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样子, 她思考了几秒,然后开口:“GD前辈是韩国最顶尖的音乐人之一,我从练习生时期就开始听他的歌。如果说我的音乐里有受到前辈的影响,那很正常,也很荣幸。”
回答得体,礼貌,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权至龙听出了里面的疏离,她没有否认像,也没有承认学,只是用一个安全官方的说法将两人的关系定义在了前辈和后辈的框架里。
“不过,”南允知顿了顿,补充道,“音乐风格的形成是很多因素的综合,我在地下时期参加过很多比赛,也听过很多不同rapper的表演,形成了自己的理解,所以我认为,与其讨论像的问题,不如关注音乐本身想要传达的东西,当然,我在创作时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
她说得平静,眼神清澈,没有任何闪躲。
视频到这里结束。
权至龙将手机还给胜利,脸上没什么表情:“回答得很好。”
“是吧?”胜利没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还在兴奋地说,“不过哥,说真的,你真的没偷偷教过她?”
“没有。”权至龙的声音有点冷,“别瞎猜了。”
胜利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权至龙不太对劲:“哥,你怎么了?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累了而已。”权至龙站起身,走向舞台,“继续彩排吧。”
彩排完后的他们回到酒店时,雨势正大,回到房间的他看了眼窗外,雨飘洒着仿佛模糊了城市的轮廓,他却在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另一个雨夜,在蔚山渔村那条碎石小径,伞下那双清冷的眼睛层清晰地映着他身影。
那时她浑身湿透,却对他说:“前辈,你淋湿了。”
也会在自己淋湿的情况下,伸出手为他挡雨,
他拿出手机,对着窗外的雨景拍了张照片,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和南允知的对话框。
【下雨了。】
那个属于他们的私人时刻,没有其他人的视线,只有她与他,明明雨下得很大,伞并不足以完全保护两个人,却让人沉溺安心。
他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
点击发送。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
但这一次有点不同的是回复来得比之前稍快,但也只是在他回到酒店洗漱完毕,准备休息前。
【请注意保暖,前辈。】
礼貌周全,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却也透着显而易见的距离感。没有接他的话,没有询问延伸,很快地结束了话题。
权至龙看着这条难得的回复,心里有很多话想问,关于蔚山那场雨,关于那首一起写歌的约定,还有手腕上……那个痕迹。
但所有话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她的冷淡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提醒着他那晚的逾矩可能造成的后果。
最终他只是回了一个【嗯,谢谢】。
也许,她真的后悔了,后悔纵容他的靠近,后悔收下那枚寓意过于私密的耳钉,后悔在生日那天跨越十二小时的航程赶来。
他关掉手机,失落感细密地啃噬着心脏,或许他该识趣点像对待其他那些因为各种原因疏远的朋友一样,默契地退回安全距离。
可他不甘心,走到窗边,洛杉矶的雨夜没有星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潮湿和昏暗。
但他也知道应该了解她的心情,应该克制,于是不再频繁地给南允知发信息,既然她希望保持距离,无论是出于对他酒后失态的余怒,还是因为骤然飙升的人气带来的新环境和心态变化,他选择尊重,也给自己留一点体面。
只是偶尔,在Ins上刷到关于她的消息时,手指会停顿片刻。
她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不仅是音乐榜单和娱乐新闻,也开始出现在时尚杂志的封面、品牌活动的红毯、甚至一些高端社交场合的合影中。
他看到她出席了某奢侈品牌的晚宴,穿着当季高定,与几位国际知名的设计师站在一起;看到她受邀参加某影视大鳄的私人聚会,周围环绕的都是圈内顶尖的制片人和演员;看到她与几位资深音乐人作曲家互动密切,似乎是在探讨合作的可能。
每一张照片里,她都表现得体而优雅,虽然神色依旧清冷,但那种被众人簇拥,被目光追随的红的气场,已经悄然形成。
评论里充斥着赞美:“R.Y.Z太牛了,这么快就打入顶级圈子了”“这才是真正的巨星相”“听说好多前辈都想找她合作feat呢”
权至龙默默划过这些动态,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他当然希望她好,希望她的才华被更多人看见,希望她站得更高。
可同时,一种微妙的预感也在滋生,那个曾经在练习室里埋头苦写,在舆论风暴中孤身前往渔村,在深夜的创作室对着电脑屏幕创作的南允知,似乎正在被一股巨大的洪流裹挟着,推向一个更繁华也更复杂的世界。
而他,被这突如其来的由她主动划出的距离感,隔绝在了那个世界的边缘-
首尔的夜晚安静而漫长,南允知最近住进了汉南洞The Hill顶层公寓,这套公寓的租金是之前的十倍不止,但安保确实严密,进入大楼需要三道身份验证,每层都有独立的安保系统,私生问题算是暂时解决了。
李在勋兑现了他的承诺,资源倾泻而来,但伴随而来的是更为密集的行程和社交要求。
“允知啊,今晚KBS赵局长的饭局,务必出席一下,他亲自点名想见见你。”
“明天下午和朴银文前辈有个茶叙,他听了你的《Break Free》,非常欣赏,想聊聊音乐。”
“这周末S.M.李娜英制作人的生日宴,送来了请柬,这是个好机会,去露个脸,认识些人。”
“MBC那边有个新综艺在策划,想邀请你作为音乐顾问,虽然只是挂名,但对提升业内地位有好处。”
“有几个品牌大使的合约在谈了,都是顶级蓝血,对方希望你能多参加一些品牌举办的私人活动,增加亲和力。”
经纪人每天都会带来新的邀约和安排,依旧是商量的语气,但话里话外所要表达的更像是一种你必须去的告知。因为所有这些都被冠以“扩展人脉”、“巩固地位”、“提升商业价值”、“对公司未来发展有利”的名头。
起初南允知不想参加,她不打算进行无意义的寒暄,也不喜欢在觥筹交错中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更讨厌那些打量商品般的评估目光,比起这些,她更愿意将时间花在创作室,哪怕只是对着一段旋律发呆。
但李在勋代表公司,加上团队这边的话术滴水不漏。
“允知,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背后是整个N.E.W.,你的成功能带动公司所有艺人,你看那些练习生们,看着你的眼睛都充满了羡慕。”
“这些都是业内真正有资源有话语权的人,他们的认可比你想象中更重要。”
“只是吃个饭,聊聊天,不需要你做什么,多认识些人没坏处,以后你的音乐想走得更远,离不开这些关系。”
“你看,郑英前辈当年就是因为太独来独往,错过了多少机会?你现在势头正好,更要趁热打铁。”
甚至,连她偶尔流露出的不舒服,都会被解读为还需要适应。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现在是焦点,多少人想请你都请不到呢,这是对你价值的肯定。”
渐渐地,南允知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身不由己的惯性,就算公司依旧保证着自己的创作时间,但一周中其他的几天时间,白天可能是音乐录制或拍摄,晚上则被各种饭局、酒会、派对填满。
这天晚上也是如此,包厢里烟雾与笑语缭绕,南允知坐在长桌中段,一身素黑。
导演举杯向她示意,她颔首,指尖碰了碰茶杯边缘,并未端起,旁人高声谈论着票房与人脉,她只是安静地拆开湿巾,缓慢擦拭自己的手,眸子始终淡然的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周遭鼎沸人声只是无关的背景杂音。
有人凑近攀谈,问她最近的创作,她只是答两个字:“在写。”
截断了所有后续追问,目光偶尔掠过窗外夜色,又淡淡收回,落在眼前的饭桌上。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有人提议合影,她被簇拥到中心,嘴角依循礼仪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快门按下瞬间,她的眼神却落在镜头之外某处虚空,笑意未达眼底。闪光灯熄灭后,她悄然后退半步,重新隐入相对黯淡的角落,仿佛刚才的聚焦从未发生。
直到散场,她大衣口袋里那张新收的名片始终没有拿出来看过,走入夜风时,她轻轻吸了口气,仿佛终于能重新开始呼吸。身后包厢的门关上,也将那片虚假的热络彻底隔绝。
圈内人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或许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或同行间的欣赏,现在则多了许多功利性的亲近,邀歌的,求合作的,谈代言的,介绍资源的……每个人都带着目的而来,笑容满面,言辞恳切。
她感觉到自己被捧着,这种捧,不同于粉丝纯粹的热爱,而是一种基于她当前价值的投资和笼络。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有一天她热度不再,这些热情也会迅速冷却,但身处其中,看着那些平日只能在新闻里看到的大人物对自己和颜悦色,听着那些天花乱坠的赞美和承诺,即便清醒如她,偶尔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原来,站得高了,看到的风景真的不一样,只是这风景背后,是更为错综复杂的网络和更沉重的无形期待。
经纪人对此乐见其成:“这就对了,允知。你现在需要的就是打开圈子,让更多人看到你、认可你。GD前辈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他的人脉和资源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等你在圈内的根基稳了,想做自己的音乐,话语权才会更大。”
GD前辈。
这个名字让南允知正在签文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生出波澜,握笔的手都多了几分劲-
之后几天,权至龙刻意减少了给她发信息的频率,即使有时在异国街头看到某家有趣的唱片店或是听到一段让他瞬间想起她某个旋律的街头表演,他也只是自己默默记下,不再分享。
他的工作依旧很多,某天经纪人拿着新敲定的行程表来找他,指着其中一项:“一周后回韩国有一天空隙,安排了一个顶级杂志的秋冬画报拍摄,双人封,搭档是最近势头很强的R.Y.Z xi,杂志那边很期待这次合作,觉得你们两位音乐人的碰撞会很有火花。”
权至龙正在翻看书的手一顿,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她那边同意了?”
“当然,这是顶级杂志资源。”
权至龙的心里仿佛有什么在蠢蠢欲动,他垂下眼继续保持着平淡地问:“时间呢?”
“定了,下周三,就在首尔棚内,对方团队已经确认了档期。”经纪人翻看着平板,“说起来,R.Y.Z xi最近真是了不得,虽然曝光不算最密集,但每次的活动都很有效,十月的单曲预告一出,光是三十秒的片段就在各大音乐社区被扒烂了,评价高得吓人,制作圈里那几个眼高于顶的老牌制作人,看了她工作室流出的部分编曲细节,都私下说她有点东西。”
“她一直都有东西。”权至龙低声说了一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问,“拍摄主题是什么?”
“具体还没细化,但核心概念大概是双生火焰之类的,突出两位音乐人截然不同但又彼此吸引的特质吧。”经纪人说着,观察着他的神色,“至龙,你觉得怎么样,如果觉得太紧或者不合适,我们可以再协调……”
“不用,”权至龙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慵懒,“工作而已,按日程走就行。”
然而,就在拍摄日期的前三天,经纪人带来了新的消息:“画报拍摄那边有调整,R.Y.Z xi的团队联系杂志说因为海外行程衔接和专辑最后制作阶段时间冲突,申请将她的拍摄部分提前单独进行,杂志方协调后同意了,所以双人封计划不变,但你们不会同期拍摄了,后期合成。”
权至龙正在试穿下一场巡演的服装,闻言,整理袖口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镜子里的他眼神平静。
“知道了。”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巧合,他几乎可以肯定,以她现在公司的重视程度和对她个人意愿的尊重,若非她本人明确表态或默许,团队不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调整,她在避开他,用最专业最不留话柄的方式。
这个认知让他的胸口感觉到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酸胀感,原来她不仅是在信息上保持距离,连现实中的同框机会也在谨慎地规避。
拍摄当天,权至龙还是按计划回到了首尔,完成了自己部分的拍摄,他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在灯光下展现出或慵懒、或锐利、或深邃的种种面貌,合作的工作人员赞叹连连,说他“表现力永远满分”。
中场休息时,他无意间听到两个杂志编辑在角落低声交谈。
“可惜了,本来超级期待GD和R.Y.Z同框的,那种气氛一定绝了。”
“是啊,不过R.Y.Z那边好像最近是特别忙,听说她泡在创作室里都快不分昼夜了。上次一个制作人去他们公司路过她工作室,隔着门都听到里面在反复修改一段和声,纠结得不行。”
“天才都这样吧,对自己狠,不过她昨天是不是去了那个HS集团办的慈善拍卖晚宴?好像有照片流出来。”
“去了,跟着N.E.W.的李部长一起去的。听说全场不少人都想跟她搭话,但她基本上就待在自己位置附近,礼貌但疏离,跟那种场合,嗯,感觉有点格格不入,但又特别显眼。”
他垂下眼,R.Y.Z,带有他痕迹的艺名现在正在被无数人谈论分析,甚至被冠以期待着,忽然就让他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曾站在类似的位置。
光芒最盛的时候也是枷锁最重的时候,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点什么,合作,热度,灵感甚至只是一个可以炫耀的合影,他陷入了簇拥之中,被赞美着也被无形的手推着往某个既定的方向走。
那时候他做了什么?
起初的他选择了沉溺,沉溺在掌声里,沉溺在创作中,沉溺在那些短暂却炽热的爱意里,他以为只要足够投入就能忘记那些被绑架的自由。
直到某天醒来,他发现自己写的歌不再是为了表达,而是为了满足期待,站在舞台上不再是为了分享音乐,而是为了完成表演,甚至呼吸,都像是在配合某个看不见的剧本。
那是一种缓慢的窒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见面
南允知最近依旧在对即将发布的单曲专辑进行最后的打磨, 公司原本给的两天创作时间都让她觉得不够,总觉得这首歌最后的部分差点什么。
那种感觉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不是技术层面的缺陷,也不是情感表达的不够充分, 而是在某种内核上有所缺失。
“也许是你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经纪人第三次送来修改后的编曲文件时忍不住劝道, “允知呀, 现在这首歌足以在音源榜上站稳脚跟,制作团队那边都说这张单曲专辑的水准已经远超市场预期了,宣传组那边发出的三十秒概念预告也有很大热度。”
南允知戴着耳机正反复听着新修改的intro段落, 眉头微蹙,她暂停音乐摘下耳机, 声音有些沙哑:“欧巴,不是预期的问题,是它还不够。”
“不够?”经纪人困惑地重复。
她无法解释得更清楚, 这种对作品偏执的严苛是她的创作习惯,也是她的诅咒, 她知道一旦将不够完美的作品发布出去,那种遗憾会如影随形,在她每一次听到这首歌时都提醒她本可以做得更好。
“再给我两天时间。”她说,“就两天。”
经纪人叹了口气没有再多劝,他知道南允知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更何况她在音乐上的判断从未出过错。
“对了,差点忘了。”就在这时, 经纪人猛然想起什么般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公司新女团选拔的特别导师环节,制作组那边希望你这周五能过去一趟,主要是最终轮选拔前的指导, 那些孩子听说你会来都兴奋坏了。”
南允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选拔综艺《StarMaker》已经播出四期,在N.E.W.的全力投入下获得了不错的关注度,二十名练习生分组创作编排完成表演,层层评分筛选,这次是让她作为特别导师去看初轮进行指导。
“只需要半天时间。”经纪人补充道,“不会影响你的专辑进度。”
“好,我知道了。”南允知记得这件事,很快回应,注意力依旧在音乐上。
周五下午,N.E.W.大楼地下一层的录制棚里弥漫着紧张而兴奋的氛围。
二十名练习生站在舞台中央,穿着统一的灰色训练服,脸上是混合着期待、紧张与野心的神情,她们中年纪最小的才十五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摄像机从各个角度捕捉着她们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导师席上,几位业界前辈正襟危坐,当主持人报出“特别导师R.Y.Z”时,现场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南允知从侧幕走出。
她刚才创作室出来,脸上还有几分倦色,却被几个导师叫着让她去最中间,她礼貌颔首拒绝,走到导师席最边缘的位置坐下,对台上练习生微微颔首:“你们好,我是R.Y.Z。”
“R.Y.Z前辈好。”
台下练习生们忙不迭鞠躬问候,眼神里满是崇拜好奇,她们都知道这位前辈如今已是名副其实的顶流,更是公司现在最热的创作歌手。
尹恩雅站在第二排中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她虽然不及南允知,但后来通过努力后终于敲定在今年八月solo出道的,公司甚至已经为她选好了出道曲,策划了概念照,一切都准备好了,直到李在勋在某次会议后叫停,将她塞进了这个女团选拔企划。
“你的vocal实力很强,但现在的市场solo歌手需要的不仅仅是唱功。”李在勋当时的话言犹在耳,“去《StarMaker》证明你的综合实力。如果表现够亮眼,未来不是没有solo的可能。”
她知道这是安慰,也是警告,N.E.W.现在有了R.Y.Z这个几乎完美的solo模版,公司短期内不会再冒险推另一个女solo,她的路被生生扭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而此刻南允知就坐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但那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看起来与常人无异,那才是最让人窒息的,仿佛她的挣扎不甘在对方眼里都只是寻常风景。
录制进入正题,尹恩雅组抽到第一位,她们选择的是一首经典女团舞曲的改编版,在原版基础上加入了更多高难度的和声编排和舞蹈走位,音乐响起时,台下导师们的表情有了细微变化。
尹恩雅作为主唱站在中心位,开始演唱时清亮的声音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她的舞蹈动作干净利落,表情管理到位,每一个镜头捕捉到的眼神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表情。
表演结束,台下响起掌声,声乐导师率先开口:“恩雅的vocal实力确实很突出,音准、气息、情感传达都完成得很好但是……”
这个但是让尹恩雅的心悬了起来。
“整首歌的改编方向有点问题。”声乐导师翻看手里的评分表,“你们试图在保留原曲记忆点的同时加入太多新元素,导致歌曲结构显得松散,高潮部分的和声编排反而削弱了主旋律的冲击力。”
舞蹈导师接话:“舞蹈编排也有同样的问题,想展现的东西太多,反而失去了重点,尤其是中间那段齐舞转双人舞再转回齐舞的转换,动线设计太复杂,你们完成得有些凌乱。”
尹恩雅咬紧下唇,脸色微微发白,她们为了这个舞台熬了整整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结果得到的却是这样的评价。
其他导师陆续发言,意见大同小异,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南允知身上。
她一直安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在评分表上记录着什么,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上六个女孩。
“这首歌的原版发行于2010年。”南允知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当时的女团市场追求的是极致洗脑的旋律和整齐划一的刀群舞,你们选择改编它,这个想法本身值得肯定。”
她顿了顿,拿起面前的平板调出刚才表演的录像,快进到某个段落暂停。
“问题出在改编逻辑上。”她将平板转向舞台方向,屏幕上定格在尹恩雅一段高音转音的镜头,“你们想保留原曲的甜,又想加入现在的飒,但这两者在编曲和编舞上产生了冲突,比如这里……”
她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原曲这个转音的处理是上扬的,很轻盈,你们改成了带有撕裂感的怒音,想法很好,但前奏的弦乐铺垫没有跟上,导致情绪转换突兀。”
接着又快进到舞蹈部分:“再看这个齐舞转双人舞的节点,原编舞在这里用的是渐弱处理,用音乐的空拍过渡,你们保留了空拍,却塞进了更密集的脚步声和手势变化,视觉上很满,听觉上却空了,节奏感反而被破坏。”
一字一句都切中要害,不只是批评,更是清晰的问题分析,台上五个女孩听得怔住,连其他导师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请问……”尹恩雅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应该怎么改?”
南允知看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尹恩雅莫名心跳加速。
“两个方向。”南允知放下平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第一,彻底颠覆,既然要加怒音,前奏就不要用原版的钢琴和弦乐,换成电子合成器的音效制造反差,舞蹈上放弃那些复杂的队形变换,重点打磨双人舞段的肢体对话,用极简的动线突出情感张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极致化原版的甜,如果保留原曲基调,就不要加怒音这种破坏氛围的元素,而是在和声编排上做文章,比如把这段转音改成三声部叠唱,一层比一层高,最后在最高点收住,舞蹈上可以加入一些复古的disco元素,用俏皮的小动作替代复杂的走位。”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看着南允知,看着她用最平静的语气,在几分钟内提出了两个截然不同却都极具可行性的改编方向。
尹恩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胸腔里涌动着更为复杂的情绪,不甘、佩服、茫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释然。
原来差距在这里。
没有运气,更没有公司偏爱,是这种对音乐深入骨髓的理解,南允知听到一首歌看到的不是旋律和歌词,而是那首歌的骨骼与血肉。
“当然,这只是建议。”南允知最后说,目光扫过几个女孩,“最终选择哪个方向还是看你们自己。”
她说完,微微颔首示意点评结束。
掌声迟了几秒才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其他导师交换着眼神,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尹恩雅一组鞠躬感谢着,然后坐在一旁看其他组的表演,而尹恩雅的目光却不在其他组的身上,而是情不自禁的看向导师台的南允知。
南允知对每一组的点评都很细节,会将一些别人都没注意到的问题提出,很快为她们想到解决方式。
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南允知,心里弥漫着复杂的却无法忽视的情感,她好像变得不一样,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那种沉默而专注的模样依旧如同练习生时期一样,可身上那种疏离淡漠却好像更重了,明明坐在那里,却好像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理解她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在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为圈内最受捧的歌手,拥有着数不尽的爱与注意,却仍然是那般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录制结束时,练习生们鞠躬道谢,陆续走下舞台,尹恩雅混杂在人群中,目光却控制不住地再次飘向导师席,此时的南允知正侧头和声乐导师低声交谈,神色依旧专注。
就在她即将走出录制棚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尹恩雅练习生。”
尹恩雅背脊一僵,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练习生时期,这人就总是用这种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话,很礼貌,却疏远得让人火大。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南允知从导师席起身正朝她这边走来,棚内还未散尽的工作人员和其他练习生都放缓了动作,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
南允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刚才录制,”她开口,目光淡淡的落在尹恩雅脸上,“你一直在看我。”
她的语气很确定。
尹恩雅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滚烫迅速蔓延到耳朵,被当众点破的窘迫让她瞬间攥紧了拳头,她下意识想反驳,想像过去那样用尖刻的话顶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因为她看到南允知的眼睛只是在平静的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尹恩雅的声音有点干,她强迫自己挺直背,不想在气势上先输掉,“我看前辈如何点评,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有什么问题吗?”
语气里带着她习惯性的微刺。
南允知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语气,只是很轻地点了下头,又问:“只是学习?”
尹恩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们发生的比较以及自己那些幼稚的嫉妒和误解,此刻在南允知平静的注视下,忽然变得无比清晰,也无比可笑。
羞耻感再次涌上,但这一次,混杂着一种尖锐的清醒。
尹恩雅张了张嘴,声音放轻了些:“我在看,前辈和以前到底哪里不同。”
话说出口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更烫,恨不得咬掉舌头。
这算什么回答?太软弱了。
南允知似乎也微微一怔。
尹恩雅骑虎难下,破罐子破摔般抬起眼,目光里充斥着来不及掩饰的复杂情绪:“练习生的时候,你作为空降的一员,同期对你充满恶意,我也一样,可你声乐和舞蹈好得挑不出一点错,总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好不容易在创作课上找到弱点却在一个月内完全逆转,我们都觉得你傲,甚至想要看到你难堪的时候,对你始终排斥。”
南允知没说话,尹恩雅所说出的过去对她而言似乎已经变得遥远。
“可现在,”尹恩雅的目光垂下,“您坐在这里,用几句话就点破了我们熬夜一周都没想明白的问题,您还是不怎么笑,话也不多,可您说的每一个字……”她吸了口气,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实,“都落在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所以我现在看您,不是在找茬,也不是在羡慕。”
“我只是……”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在确认我和您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以前她看不懂,只觉得那是傲和不合群,现在当她自己也站在需要创造和表达的立场上,她才触摸到那份专注背后的重量。
这番话说得断断续续,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完全不是尹恩雅预想中锋利或成熟的应对。她说完就立刻抿紧嘴唇,别开视线,耳根红得厉害,心里懊恼又有一丝奇异的解脱。周围隐约传来其他练习生压低的议论声。
“谢谢。”南允知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度,“谢谢你的坦诚。”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的尹恩雅,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也谢谢你的看到。”她说,“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完,她对尹恩雅也对周围尚未散去的人们微微颔首。
“辛苦了。”
然后便转身,独自朝着出口走去。背影清瘦挺直,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尹恩雅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门外,脸颊的热度还未消退,心脏却怦怦跳得厉害。
“恩雅欧尼……”同组的女孩凑过来,小声问,“你没事吧?脸好红。”
尹恩雅抬手冰了冰脸颊,努力让声音恢复正常:“……没事。”
此时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同,嫉妒或许还未完全消失,但它已经悄悄变了质,掺杂进了连她自己都不愿明确承认的仰望。
而另一边,南允知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耳边却反复回响着尹恩雅最后那句话:
“是我终于……看到了您一直以来看着的东西。”
一直以来看着的东西……
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音乐本身就是旋律诞生时最原始的悸动,那源于情感未经修饰的流淌,技巧服务于表达的本真。
可她最近在打磨的单曲,在反复的修改和精雕细琢中,是不是反而离那个东西有点远了?
她追求完美,追求每一处细节的无可指摘,却好像把最初捕捉到这首歌时,那份最简单最直接的心动,给层层包裹了起来。
尹恩雅那番带着过去偏见与此刻醒悟的话,像一束意想不到的光,斜斜照进了她困顿的思绪。
也许,这张单曲专辑最后欠缺的并不是更复杂的编曲,更精巧的设计。
南允知走进创作室,打来编曲文件,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时眼眸中充满光芒。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十月底,《Ego Death》正式发布那天,是一个沉闷的周二下午。
没有提前造势,没有传统的媒体试听会,公司只是在中午十二点,于各大音源平台同步上线了歌曲和一支极简的只有黑白光影变化的MV。
起初,数据增长平稳,和一般热门曲的爆发式上升不同,评论区也两极分化严重:
【???这啥???我期待的R.Y.Z新歌不是这样的啊!】
【开头那段工业噪音我差点把耳机扔了……】
【但是听到三分钟后那段弦乐进来,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太奇怪了,完全不是主流K-pop的听感。】
【可是你们不觉得这段人声处理绝了吗?那种破碎又坚韧的感觉……】
【我听第三遍了,每次都有新发现,那个背景里的电台杂音好像在说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啊,那些说听不懂的能不能多点耐心?】
【我敢说,这首歌五年后会被封神。】
争议就是热度,随着乐评人、音乐博主开始发布长篇解析,普通听众也开始好奇这首歌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专业人士如此激动?
有人扒出了编曲中隐藏的古典乐采样来源,有人分析了歌词里引用的哲学概念,有人甚至逐帧解读MV中那些抽象光影的象征意义。
第三天,《Ego Death》逆袭登顶Melon实时榜榜首。
不是靠朗朗上口的旋律,而是靠那种听懂的人都厉害的传播心理,以及R.Y.Z本身的热度,分享这首歌成了某种音乐品味的象征。
音源榜上的其他歌手,无论男女团还是solo都被这匹黑马打了个措手不及,打歌节目PD的电话被打爆,所有人都在问:“R.Y.Z的打歌行程定了吗?”
当然定了。
为了这首歌,南允知和团队设计了一套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打歌舞台,没有华丽的伴舞,没有炫目的特效,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极简的类似实验室或手术台的装置中央,灯光模拟扫描仪的光线,在她身上缓慢移动。
第一场打歌是在《M Countdown》。候机室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前来打招呼的后辈很多,甚至还有一些前辈过来,南允知对每一个进来鞠躬问好的人都回以同样的鞠躬,回应依旧简洁得体。
“前辈的舞台一定会很精彩!”
“谢谢。”
“前辈这首歌太厉害了,希望能有机会和前辈合作!”
“我的荣幸。”
“R.Y.Z最近是不是太瘦了?要注意身体啊。”
“好的,谢谢关心。”
礼貌周全,但也仅止于此,她不主动延伸话题,不留下任何私人联络方式,甚至连笑容也是淡淡的。
她的舞台录制时间在中段,当《Ego Death》的前奏响起时,原本喧闹的录制现场渐渐安静下来,观众席上不少举着其他艺人应援棒的粉丝都放下了手,专注地看向舞台。
没有欢呼,只有屏息的寂静。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灯光骤灭,现场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南允知微微喘息,对着镜头鞠躬。
下台时,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胃部的抽痛再次袭来,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按了按,继续走向候机室。
走廊里挤满了人,有工作人员,有其他艺人的团队,还有一些她见过或没见过的业内人士,每个人都在对她笑,说着赞美的话,递来名片或口头邀约。
“R.Y.Z xi,我们节目想邀请您做常驻嘉宾……”
“有个电影OST,导演指名希望您来创作……”
“下个月时尚晚宴,不知您是否有空……”
南允知一一应对,脚步未停,直到经纪人上前,礼貌但坚定地挡开了过于热情的人群:“抱歉,R.Y.Z需要休息一下,各位的心意我们收到了,稍后会由团队统一联系。”
回到候机室,门关上,世界才安静下来。
南允知脱掉舞台外套,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助理赶紧递上温水和胃药。
“允知啊,刚才HS集团韩代表那边打来电话,说他们代表对你的新歌故事很感兴趣,想约您吃饭。”经纪人拿着手机,表情有些复杂,“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邀请了。”
“推了。”南允知眼都没睁,“就说行程已满。”
经纪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点头:“知道了。”
打歌期活跃时,各种名义和档次的私下邀约比之前更加频繁了,有些来自相熟的前辈或同事推脱不掉,有些来自手握资源的制作人或品牌方不能得罪,更多的则是来自那些听说有名酒想与她攀上关系的各种人。
南允知大多以“打歌期忙碌”、“身体不适”、“已有安排”为由婉拒,但总有那么一些是连公司都无法轻易回绝的。
“允知啊,今晚这个局,是公司的崔理事组的,到场的都是影视圈和音乐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李部长特意交代了让你务必露个面,不用久待,打个招呼就行。”经纪人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为难,“听说……HS集团的韩镇贤代表可能也会到场。”
听到这个名字,南允知正在卸妆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静,“我会去。”
“还有,”经纪人补充道,“公司的尹圣勋前辈也会去,他说可以带你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南允知点了点头,尹圣勋前辈在公司内风评不错,提携后辈,为人也相对正派,有他同行至少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晚的聚会是位于江南区的一所别墅,外观低调,内里却奢华,尹圣勋的保姆车准时来接南允知,路上,这位四十出头的前辈温和地提醒她:“待会儿跟着我就好,不用太紧张,那种场合少说话多观察,不想喝的酒,我会帮你挡,遇到不想应付的人给我个眼神。”
“谢谢前辈。”南允知轻声道谢,她今天穿着一条设计简单的黑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清淡。
别墅内部比想象中更嘈杂,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混合的奢靡气息,尹圣勋带着她周旋于几个重要人物之间,介绍、寒暄、碰杯。
南允知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说着得体的场面话,心里却感觉自己在演一场漫长而无聊的戏。
韩镇贤果然也在场,他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心,正与一位知名导演谈笑风生,看到南允知,他遥遥举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南允知微微颔首,随即移开了视线。
她借口透气,暂时离开了尹圣勋身边,走向相对安静的露台区域。
露台比室内冷清许多,夜风微凉,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地靠在栏杆上,轻轻舒了口气,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类聚会,她的心底多少还是不适应的,低敛下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下方庭院。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下方泳池另一侧的半开放式凉亭里,那里聚集着另一群人,气氛似乎更加热烈,时不时传来笑声。
她看见了权至龙,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靠在一张宽敞的沙发里,身上穿着黑色衬衫,领口解开几颗,露出一截锁骨,左右各坐着两个妆容精致衣着性感的年轻女孩,几乎是贴在他身上。
在那片喧嚣之中,他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她垂下眼,看着他仰头吐出烟圈,喉结滚动,看着他被一个穿着吊带裙的女孩贴近耳边说话,他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反应。
他看起来……和舞台上,和她记忆里的那个权至龙,判若两人。
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倦怠和一种自毁般的放纵,眼神迷离,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弧度,和周围人碰杯说笑,动作随意而轻佻,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烟雾模糊了他大半张脸。
南允知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就在这时,权至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的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露台,隔着几米的距离,隔着昏暗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权至龙原本空茫的眼神瞬间凝固,他脸上的慵懒笑意慢慢褪去,夹着烟的手指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Ego Death
Ego Death, 意为自我之死。
南允知写了很多首歌,但选择的这首发行单曲专辑其实是在某个瞬间,甚至准确来说,就在她以那首即兴钢琴曲爆火之后, 她感受到太多次自我的死亡。
她记得《Ego Death》里有一段和声被她反复修改, 最初版本是尖锐的对抗, 后来被她打磨得柔和,却在最后定稿时又改了回去,制作人当时不解:“这样会不会太痛了?”
自己当时只是摇头:“不痛的话, 就不是死亡了。”
自我之死。
那首歌写的是一个人在光环与期待中逐渐失去本真面目,最终选择亲手撕碎被塑造的假象, 哪怕过程鲜血淋漓。
它就诞生于无数个类似今晚的时刻,那时一首即兴钢琴曲爆火,她不得不穿着精致的礼服走向无数场无法推脱的私人宴会, 那里的每个人都对她笑,夸她才华横溢前途无量, 眼神里却写满打量与算计。
处于那里,她都会礼貌回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知道自己每次处于那样的环境就像一件被展示的贴着天价标签的艺术品,哪怕她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却又必须站在这里。
清醒,所以痛苦。
她知道那些举杯畅饮的背后是资源置换, 每一句恭维都标好了价码,面对这些追捧,也清楚这个圈子的爱恨都像潮水,来得快去得更快。
这种清醒, 让她无法像一些人那样彻底沉浸于这种虚假的热闹,用酒精和欢笑麻痹自己,也无法真的对此感到兴奋或荣幸。她只是站在那里,履行着一个当红艺人的职责,内心却是一片寂静的荒原。
所以她品味着那份痛苦,最终写下了那种感受,四周那么喧嚣却被孤独淹没,被无数双手捧着却仍然感觉会落入深渊。她在歌曲旋律中加入了一段不断循环下坠又试图攀升的钢琴音,用失真的电子音效模拟着环境噪音,人声部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在人群中的自言自语。
歌曲专辑发布后,很多乐评人说那是对自我消逝的哲学探讨,是对工业社会异化的艺术表达,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一个清醒者在不得不沉入泥沼时记录下的窒息瞬间。
而现在,夜色之下,她看着权至龙,再次想起了自己当初写下那首歌时的心情,这位站在云端的前辈,处于被千万人用爱筑成神坛之上,却也可能同样在感到沉入窒息。
此时,就在别墅一侧连接着室内泳池的半开放区域,那里气氛显然更热烈随性,权至龙很快别过视线,仿佛没有看见过她,身边围绕着不少人,有熟悉的音乐圈面孔,也有陌生的妆容精致衣着性感的年轻男女。
一个穿着银色吊带裙的女孩几乎贴在他身侧,正笑着凑近他耳边说话,权至龙侧头听着,嘴角挂着几分慵懒和玩味的弧度,偶尔点头,接过旁人递来的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口,随即被呛到般低咳了两声,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他也在笑,神色却似乎有几分倦怠,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南允知的视线落在女孩挽着他手臂的位置,别过眼看着自己曾被他留下痕迹的腕心,那时也是在醉意之下,他的眼底却虔诚又灼热。他说那些薄茧与旧疤很美,是努力的痕迹,那一刻的专注与偏执曾在她最脆弱的夜里成为了荒诞的慰藉。
可那样的专注,于他那样身处云端早已习惯了被爱淹没又随时可以抽身的前辈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那夜他落在她腕间的吻,于他而言与此刻身边女孩贴上的温度并无本质不同,只是酒意上头的随性,是才华横溢者一贯对美好事物或人一时兴起的欣赏与占有欲的流露。
南允知垂下眼,她早已从他的音乐里窥见过他的恋爱观,她听过他那些情歌里辗转的欲望与疏离,也知道那些歌里写满了炽热、占有、心碎与洒脱的爱。
南允知早在他的歌里就已听过这样的他,只是现在的她似乎才有资格在这样的场合看见这样的他。
“很意外吗?”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南允知缓缓转过头。
韩镇贤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露台,端着酒杯,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镜片后的目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方向落在凉亭中央的权至龙身上,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意。
“GD xi,一直都是这个圈子里最受追捧的顶级艺术家。”韩镇贤抿了一口酒,语气冷淡又随意,“才华、名气、地位、还有那张脸……对很多人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无数女人,甚至男人,都想方设法要贴上去,哪怕只是一夜,一个合影,一点若有似无的绯闻,都能换来巨大的关注和资源。”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南允知时目光中带着某种刻意的诱导,“你看,即使是他也需要在这种场合应酬交换,维持他的人脉和热度,这就是游戏规则,R.Y.Z xi。”
南允知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在他说话时已不着痕迹地向旁边挪了挪来重新拉开距离,她的目光依旧落在权至龙身上,看着他因为身边人的一个笑话敷衍地勾了勾嘴角,随即又恢复成几分倦怠的神情。
韩镇贤对她的疏离反而早已适应,反而向前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般说:“但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有实实在在的才华,有能站稳脚跟的作品,不需要像她们那样靠依附谁讨好谁来获取生存空间。”
南允知终于侧过脸迎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眸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寒夜,她厌恶韩镇贤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谈论自己与他,也厌恶他将下面的男人女人都比做为名为利的商品。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再侧过头次向权至龙的方向看去,恰好他也再次抬起头,目光穿过晃动的人影与缭绕的烟雾,准确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权至龙脸上那层慵懒放纵的假面再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但他很快垂下眼睫,再抬起时,脸上又挂起了游刃有余却空洞的笑容。
他甚至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就着这个笑容,对旁边那个几乎要坐进他怀里的银裙女孩,用略显沙哑却依旧温和的声音,礼貌而疏离地说:“抱歉,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儿吗?”
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满,但在他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目光下,还是噘着嘴起身离开了。
南允知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韩镇贤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看来R.Y.Z xi对GDxi还是很关心的,GD毕竟是天才嘛,总是需要一些特别的刺激来维持灵感,风流,放纵,游戏人间,这才是艺术家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韩代表,”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冷,“以偏概全,并不是聪明的做法,音乐人的私人生活与作品本身无关。”
韩镇贤挑眉,对她的反驳似乎不以为然,反而笑意更深:“哦?R.Y.Zxi这是在为他辩护?看来你很欣赏GDxi,也是,你们都是创作型音乐人,难免惺惺相惜,不过,我很好奇,如果你看到更多,比如他现在这样,你还会觉得这是你值得尊敬的前辈吗?”
南允知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具有诱惑力,“不过,以你现在的才华和势头,其实完全不需要仰望任何人,只要你愿意,也能找到真正懂得欣赏你、并且有能力将你捧到更高位置的……靠山。”
他刻意加重了靠山二字,目光紧紧锁住南允知,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被自己纳入收藏的艺术品。
“N.E.W.能给你的差不多也到头了,HS集团在全球拥有的资源和平台远非N.E.W.可比的,我们可以给你最顶级的制作团队,最自由的创作环境,全球性的发行渠道,还有……”
他微微倾身,继续蛊惑着她,“永远不会让你被那些无聊的舆论和私生问题困扰的绝对保护,你会站得比GD更高更稳,而且只依靠你自己音乐的力量。”
南允知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她甚至没有立刻反驳或接受,只是侧过脸目光再次投向远处。
权至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看到他略显踉跄地起身,推开试图搀扶的人,独自朝着别墅侧面的走廊走去,背影透着一种竭力维持体面却掩不住的颓然与厌烦。
她这才转回头看向韩镇贤,清澈的目光里没有任何被说动的痕迹,只有一片疏离的淡然。
“谢谢韩代表的赏识,我相信,能走到哪里,最终靠的是音乐本身,而不是任何靠山,失陪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与权至龙离开相同的方向走去。
而在此时,权至龙冲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实在忍不住觉得恶心地干呕起来,胃里翻江倒海,酒精灼烧着喉咙,可他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对他而言,比生理更难受的是他刚才那副样子全被她看见了。
那种刻意营造的沉溺在虚无热闹中的放纵姿态,那种连自己都觉得空洞乏味的逢场作戏……
他以为这样可以麻痹些什么,可以填补巡演结束后的巨大空虚,可以暂时忘记她已读不回的信息和她刻意保持的距离,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压力,是创作瓶颈期下意识的逃避,是身处这个位置不得不面对的应酬。
可当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隔着人群看过来,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平静的仿佛早已预料到的了然时,所有借口都碎成了粉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求救
洗手间的门被权至龙反手锁上, 隔绝了外面的噪音,他现在脑中想到的全都是她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头发因为刚才靠在沙发上而有些凌乱, 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纽扣, 看起来随意极了。
他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
不想让她看见这个在喧嚣中放纵, 在人群中迷失用酒精和笑容填补内心空洞的权至龙。
这不是他想要展示给她的样子。在她面前,他应该是那个在音乐上严谨专注的前辈,是那个能够洞悉她内心真正想法的人, 是那个能读懂她音乐里每一处棱角与光芒的知音。
可这又确实是他的一部分。
是这个圈子塑造的他,是多年身处名利场中心不得不学会的生存方式, 他知道如何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如何用慵懒的笑容和恰到好处的暧昧维持人脉与热度,如何让自己成为人群的焦点却又随时可以抽身。
这些技能早已融入他的血液, 成为他作为GD的一部分,甚至在很多时候, 他会短暂地沉溺其中,享受那种被追捧被环绕的感觉。
但南允知不一样。
她那么清醒,清醒到残酷,她站在同样的光环下,却始终保持着疏离, 不被浮华的云雾所迷惑。
权至龙拧开水龙头,他掬起一捧水用力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瞬间穿透皮肤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了刚才在露台上看到的她和韩镇贤并肩而立的身影,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微微侧脸的身影,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至于韩镇贤脸上则带着那种仿佛狩猎者一般的笑容。
他相信她有分寸,不可能看不懂韩镇贤笑容里的算计和野心,她肯定知道如何应对,如何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保持距离。
可正是这份相信,让此刻的他心脏揪得更紧。
因为他同时看到了,在她转回头目光投向远方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厌倦。那不是对韩镇贤个人的厌恶,更像是对整个场景对这种不得不周旋其中的生存状态的疲惫。
可他不应该介入,或者说现在的他没有任何介入的身份,哪怕是发去信息询问,应该也只会得到一个疏离平淡的回答。
他扯过纸巾擦了把脸,恢复一贯慵懒的模样,开门离开洗手间时,目光却瞥见门口地板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盒。
权至龙弯腰捡起,是醒酒药,进来前还没有,怎么会刚好就在他使用洗手间时候,他捏着那个小小的盒子,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是她?
刚才在露台上,她站的位置离这边不远。她看见他那副样子,会不会……担心他喝多了不舒服?
这个猜测让权至龙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又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可能只是别人碰巧路过不小心掉在这里。
可心底那份想要见她的冲动,却因为这个小小的药盒而变得无法抑制。
权至龙将药盒握在掌心,随即重新走回那片喧嚣之中,这一次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寻找着那个紫色的身影。
南允知的确没有在露台久留。
韩镇贤那番话说完后,她只是礼貌地颔首告辞,随即然后转身走进了别墅内部,走廊里人来人往,不断有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向她打招呼,她一一回应,脚步却未停。
她想去跟尹圣勋前辈说一声,然后离开。
此时的尹圣勋正与一位导演模样的人交谈,看见她后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怎么了,不舒服吗?”
“是,前辈。”南允知微微躬身,“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尹圣勋看了看她的脸色,点了点头:“也好,这种场合确实不适合久待,我让助理送你?”
“不用麻烦前辈,我已经联系经纪人了。”
“那好,路上小心。”尹圣勋拍了拍她的肩,压低声音,“今天表现得很好,韩代表那边不用太在意,公司会处理。”
“谢谢前辈。”
南允知再次躬身,然后转身朝着出口走去。
走廊依旧拥挤,不断有人试图与她攀谈,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挡在她面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R.Y.Z xi!久仰大名,我是……”
“抱歉,失陪了。”
南允知没有听完他的自我介绍,只是微微颔首侧身绕开,她的声音依旧礼貌,眼神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她周身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逼退了。
又有几个年轻男女围上来,看样子像是某个当红的偶像团体成员,眼神里写满崇拜与跃跃欲试:“R.Y.Zxi,能合影吗?我们超级喜欢您的歌。”
“下次吧,我有点不舒服,抱歉。”
她抱歉鞠躬,一路走出别墅大门。
这才感受夜风扑面而来,此时南允知站在台阶上,轻轻舒了口气,仿佛终于活过来了。
身后别墅里灯火通明,音乐与笑声隐约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哗,而她所站的地方处于这片寂静之中,却让她轻松很多。
她拿出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信息,然后走下台阶,站在路边等待。
等待的时刻,她会拿出手机查看粉丝们的动态,如权至龙之前说的,这样纯粹的爱意温暖让人沉溺,她会试着短暂的感受这些爱意。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正朝她这个方向靠近。
南允知抬起眼。
权至龙从别墅侧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比刚才在凉亭里清醒了一些,湿发被随意拨到脑后,脸上的潮红褪去些许,眼底涌现着某种复杂情绪,他的衬衫领口依然敞着,外套不知丢在了哪里,在秋夜的风里显得有几分单薄。
这一次,他在距离她好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比他之前距离自己的位置都要远,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她。
南允知也静静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在露台上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穿过庭院树梢的细微声响。
良久,权至龙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也穿透了两人之间这段时间无形筑起的隔阂。
“那首歌,我听了。”他说,“《Ego Death》,名字起得很好。”
南允知没接话。
“你在里面藏了多少东西?”权至龙继续,声音压得更低,“那段弦乐的写法,那个反向混响的处理……还有最后那段人声,南允知xi,你知不知道那听起来像什么?”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变得压抑,一字一顿的说:
“像在求救。”
南允知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错愕,随后又立刻别过眼否认:“前辈想多了,那只是创作手法罢了。”
“是吗?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权至龙只是没什么情绪的笑了笑,目光却并没有放松,“可为什么我不敢听第二遍?”
权至龙想起那时听胜利说她发了新歌单曲的时候是在巡演暂时告一段落后,听他说这首歌开始发布时在网上有争议,但也是毋庸置疑的艺术,而且成绩很好,便第一时间找了个寂静的地方戴了耳机倾听,听到这首歌的第一秒他的心便跟着揪了起来。
回想着那时的感觉,他没有等她的回答,而是继续将那时的感觉说出:“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觉得自己好像隔着耳机看着你一点点把自己拆开,再试图拼回去。”
接着,他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措辞,“而且,最后那一段不断下坠又试图攀升的钢琴旋律,还有你加进去的几乎听不清的像是窒息般的喘息采样……”
他又看着她,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到她创作时最真实的内里。
“很痛。”他哑声说,眼底映着路灯微弱的光,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那种痛让我几乎没敢听第二遍。”
这首歌曲中自己的每一个情绪与设计被发现,这让南允知下意识后退一步。
“所有人在听了那首歌后,都在讨论那首歌的结构精妙,概念超前,哲学隐喻深,他们赞叹着你的才华,赞叹你能够在这复杂的编曲结构中巧妙的传达着你的核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得仿佛感同身受般的笑容,“他们夸那是艺术品,是突破,是天才的又一次爆发,的确,那首歌很好,那一定是打磨无数遍,我能清晰的感知到你为这首歌投入的精力。”
他的目光始终望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每一个反应都刻进眼底。
“可是南允知xi,”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放轻,情感却又重得让人觉得难以呼吸,“你在音乐中展露的棱角,那里面的痛苦与蜕变是你的一部分,那求救也是吗?”
南允知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保持平静,眸光轻颤,她再次重新看向眼前的这位前辈,他站在夜色之中,身上还带着刚才那场宴会的酒意,眼神却清醒得可怕,穿透了她为那首歌编造的华丽外壳下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脆弱内核。
那是南允知鲜少露出的平静在外的神色,权至龙看着她这样的反应心中最后那点不确定也消散了。
果然,他猜对了。
那首歌里那些被众人赞叹的痛苦和棱角还有被视为艺术表达的自我撕裂,其实在更深的地方藏着的是创作者无声的呼救。
或许是被光环吞噬的恐惧,又或者是失去本真的警觉,还有此刻不得不沉入应酬交际的冰冷疏离,她并非享受那种痛苦,而是在记录,也是在抵抗,在用音乐发出也许无人能懂的信号。
“你将那首歌设计得很好,”权至龙的声音带着几分凉意,也带着一丝深切的共情与心疼,“所有人都在为解读出这首歌的内核而沾沾自喜,因此几乎没有人能听见那里面有人在一直往下掉,却找不到绳子。”
他望着她的眼睛,看着她触动的神色,试探的往前走了一小步,这一步克制而谨慎,依旧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可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带着前辈的关切,也带着一种超越身份的平等的疼惜。
“所以,我只是想知道,”他轻声问,语气里褪去了所有试探与技巧,只剩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担忧,“你现在……还在往下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狡猾
南允知在写《Ego Death》的时候, 只是将那时候的情绪投入在音乐当中,记录下那种被无数双手捧着却感到自己正在缓慢下沉的状态,但她从未想过那会是求救,更没想过会有人听出来。
可是权至龙就是听出来了, 在这样混乱的夜晚, 在她亲眼目睹了他沉溺于虚浮放纵之后。
这感觉太过矛盾, 也太过危险。
“前辈误会了。”她的神色恢复成一贯的平静,声音比刚才更冷,甚至刻意带上了几分距离感, “《Ego Death》的创作理念之前已经在采访中解释过,是关于自我消逝与重新自我拯救的过程, 那些被您解读为求救的设计,只是我在尝试用音乐语言表达存在主义的困境。”
她的回答就像在回答记者提问,权至龙盯着她, 他能感受到她在这首歌不再收敛掩藏,展示出本身的棱角, 可是这种掩藏收敛似乎转而出现在她本人的身上。
“是吗?那看来真的是我多想了。”他顿了顿,目光转而别处,“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连写歌的时候都没有意识到真实的自己已经藏得那么深……那一定已经很累了。”
南允知垂下眼,手不自觉背在身后抓紧, 只是微微颔首:“谢谢前辈关心,我还好。”
“还好?”权至龙重复着这个词, 转回头看她,眼神里那种洞悉的光芒更盛了,“南允知xi,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前辈, 无论是什么状态,这都是站在这个位置不可避免的。”南允知并没想太多,理所当然的开口。
“你这是在透支。”权至龙的目光沉静,哪怕他们有一个多月没再有任何沟通,他仍能通过音乐了解她,“从《Break Free》到《Ego Death》,两张单曲专辑间隔不到两个月,质量却高得惊人,这意味着你几乎把所有时间都砸在了创作室里,同时还有社交应酬、海外行程、新女团指导……李在勋给你安排的工作表我在网上看过一眼,连我这种习惯了连轴转的人都觉得窒息。”
南允知知道这两个月自己的忙碌,她只是依旧神色平静,直至听到他接下来的话语。
“但你全都接下了,而且完成得无可挑剔。”他的声音更沉了,“为什么?因为你觉得这是站稳脚跟必须付出的代价?因为你觉得现在的人气和资源来之不易,必须牢牢抓住?还是因为……你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最后那句话,他问得很轻,混杂着说不清的试探与关切。
南允知的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平稳开口:“公司的安排,是出于对我的规划,我能处理好。”
“处理?”权至龙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嘲讽,却不是对她,而是对某种更庞大的东西,“你所谓的处理,就是一边在音乐里写下《Ego Death》,一边在现实里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不会说不的R.Y.Z?”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的落在她的脸上,仿佛能穿透所有伪装。
“南允知xi,我比你更早站上过你现在的位置,我知道那种感觉,所有人都在看着你,所有人都对你有期待,公司把你当作最重要的资产,粉丝把你捧上神坛,同行有羡慕或嫉妒,你被无数双手托着,也被无数根线牵着,稍微动一下,都会牵扯到太多东西。”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和清醒:“所以你学会了妥协一部分,学会了在合理的范围内接受安排,学会了用专业和敬业来说服自己,你觉得这是代价,认为自己只要保持着疏离冷静就不会被影响。”
南允知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至少有一部分是对的。
权至龙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那股混杂着心疼和焦躁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想告诉她不必这么勉强自己,想让她知道就算她说不,也不会真的失去一切。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更冷静专业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但你知道吗,这种处理方式最危险的地方在于它会让你慢慢习惯,习惯到某一天,你甚至分不清哪些决定是出于你自己的意愿,哪些只是你在顺应别人的期待。等到那时候,你写出来的歌,可能就真的只剩下技巧和概念,再也听不到求救了,因为连你自己都忘了该怎么呼救。”
这话说得很重。
南允知只是轻轻的笑了一下,眸中情绪有了波动,依旧倔强而认真地看着他说:“前辈,这是我的路,我知道该怎么走。”
那眼神让权至龙一瞬间想起她拒绝自己橄榄枝时的模样,她知道,始终认为是走上这条路应该承受的痛苦与代价。
“南允知xi。”权至龙始终对她说着敬语,两人保持着距离,“你付出的这种代价更像是在自虐。”
南允知愣了一下,自虐,学习创作编曲时,那已经是她一贯以来的处理方式,只要想登上云端,她认为自己必须承受,甚至在这种痛苦中才能感觉到在站稳。
“好,既然你认为都知道,”他的语气缓和了些,“那我们说点实际的。”
南允知重新看向他。
“李部长那种人,他总是用看似尊重你的方式来强迫你,应对他的话,你不能一味接受,也不能硬碰硬。”他说,像在传授某种生存法则,“你要学会将音乐的棱角运用在自己的身上,要学会谈判,用他看得懂的语言。”
“什么语言?”南允知下意识问。
“利益和价值。”权至龙说得很直白,“你现在是N.E.W.最值钱的资产,李部长现在很看重你,但他也怕失去你,你的价值不在于你参加了多少饭局,而在于你能持续产出高质量的音乐,维持高人气,带来高回报,所以,当公司安排那些明显会挤压你创作时间,消耗你精力的行程时,你可以拒绝,但不是用我不想去这种理由。”
他顿了顿,看着她认真倾听的样子,继续道:“你要告诉他,你最近在构思新专辑的核心概念,需要完整的创作周期,如果过度分心,可能会影响作品质量,进而影响接下来一年的商业规划。你要用数据说话,用你之前作品的成绩作为筹码,让他明白,给你空间就是给公司保障长期利益。”
南允知沉默地消化着这些话,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只是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教过她如何将这种道理付诸实践,或者说,就算知道她自己也不擅长用这种有点狡猾的方式去应对。
“至于韩镇贤那种人,”权至龙提到这个名字时,眼神冷了几分,“他看中的不只是你的才华,更是你现在的热度和可塑性,他想把你变成HS集团在娱乐版块的一张王牌,他给你的越多,将来要从你身上拿走的也就越多,而且以HS集团的手段,一旦你签过去,所谓的自由创作很快就会变成在框架内创作,他们擅长包装营销,会把有棱角的东西打磨成最符合市场口感的商品,就像他们之前对待C娱乐那几个歌手一样。”
这些话让南允知的心沉了沉,她回想起韩镇贤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欣赏。
“所以,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权至龙总结道,“不主动接触,不私下会面,所有往来都通过公司层面,如果他再通过私人渠道邀约就让李在勋去挡,这是N.E.W.该做的事情,不是你的。”
他说完再次看向她。
“有时候适当的示弱和聪明的退让,比盲目的硬扛更有用。”
南允知与他对视着,夜色中,他的眼睛里面没有醉意与慵懒,只有认真的清醒。她眸光微闪,意识到他是在教她生存。
“前辈好像很擅长应对这些。”她的脑海中想起他在泳池的状态,声音很低,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没理清的情绪。
“什么?”大抵两人隔着距离,权至龙并没有听清她说的那句话。
“谢谢前辈,”她并没有再重复那句话,而是鞠躬以礼貌地态度回应,“我会记住的。”
权至龙看着她依旧平静的脸,心里那点期待渐渐沉了下去,好像他说了这么多并没有让她有更多的情绪,显得自己已经有点多管闲事了。
“算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可能真的是我想多了,你那么聪明,那么清醒,怎么可能需要别人教你怎么做。”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远处驶来的车,那是南允知经纪人的车,车灯在夜色中无比清晰,正缓缓靠近。
“以后,”他的声音变得飘忽,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我不会再给你发那些私人的信息了,之前是我越界了,抱歉。”
南允知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的感觉从胸口蔓延上来,几乎要冲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权至龙没有再看她,只是微微颔首:“车来了,走吧,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继续走进那栋别墅之中。
南允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此时经纪人的车停在她的面前,车门打开,经纪人探出头:“允知呀,上车吧。”
她点了点头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权至龙最后那句话。
“以后我不会再给你发那些私人的信息了。”
那么平静,那么决绝。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三天前发的,一张洛杉矶雨景的照片,配文只有几个字:【下雨了。】
再往上滑动,有他之前发给她分享巡演后台的落日,抱怨写不出歌,说大阪的章鱼烧还是老味道。
那些琐碎的带着温度的话语,曾在她最疲惫的深夜带来过一丝微弱的暖意。
而现在,他说不会再发了。
心脏某处传来清晰的刺痛,那种感觉陌生而尖锐,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以为她会感到轻松,毕竟这段时间他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和试探,确实让她感到不安和困扰。可实际上,此刻的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在她还没有完全理解它的价值之前,就突然消失了。
原来,被一个人划清界限,是这种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下去。不行,不能这样。她还有工作,还有舞台,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她不能被私人情绪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南允知的生活依旧被密集的行程填满。
《Ego Death》在音源榜上的表现越来越稳定,虽然不像一些口水歌那样霸占榜首,却始终稳居前十,口碑持续发酵,乐评人们不吝赞美之词,称这首歌是“年度最具艺术价值的流行音乐作品”,甚至有人大胆预测它会在年末颁奖礼上横扫奖项。
南允知的人气也在持续升高,广告代言与杂志封面邀约排到了下个月,在镜头前,她依旧是那个专业清冷,略带神秘感的R.Y.Z,可私下里,连经纪人都能感觉到她身上那种越来越重的疏离感。
有人开始深挖她的过去,好奇这样一个横空出世的音乐天才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练习生时期的模糊照片再次被翻出,Starlight时期的旧影像被反复分析,甚至有人找到了她更早以前参加地下rap比赛时戴着面具的零星资料。
【地下时期也就那么一点资料,应该都是十六岁的时候,在这之前呢?怎么都没见网上发。】
【听说她钢琴和小提琴都是专业水准,这可不是普通家庭能培养出来的。】
【会不会是艺术世家?或者家里特别有钱?】
【但是之前李慧琳爆料的时候说她家境好像一般啊,还为了钱黑她。】
【李慧琳的话能全信?而且她后来不是澄清是被威胁的吗?】
只是网上暂时只有这样的风声,但并没有更多的资料,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大范围的讨论。
“允知啊,明天晚上有个饭局,是J娱乐的崔理事组的,到场的都是……”经纪人翻着行程表,话说到一半,看到南允知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让他莫名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欧巴,”南允知很快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最近在准备下一首歌,现在灵感正处在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分心去参加太多社交活动可能会错过最佳的创作状态。”
接着,她又短暂的停顿,语气变得诚恳又专业:
“无论是您还是公司应该也不希望我交出来的作品不如预期吧?”
经纪人愣了一下,原本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的确,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敬业的态度又巧妙地回避了不必要的应酬,确实需要好好考虑。
“也是,”思索一番后,经纪人最终妥协了,“那你好好创作,我去跟本部长解释。”
“谢谢欧巴。”
南允知微微颔首向经纪人感谢,转身走向创作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门上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次尝试,成功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又用类似的方式婉拒了两个饭局和一个私人派对邀约,每次的说辞都差不多,无非是创作关键期需要专注,不希望分心影响作品质量。
李在勋起初还有些不悦,但很快就被她提交的新歌小样安抚了,那是一段只有三十秒的旋律片段,质量却足够惊艳,让他完全相信她确实处在创作的高产期和灵感爆发期。
“好吧,既然是在创作,那这些应酬就先放一放,还是要以你的创作为主,”李在勋在电话里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不过允知啊,有些重要的场合还是得露个脸,比如下个月的音乐颁奖礼,还有HS集团那个慈善晚宴……”
“我明白,本部长,”南允知平静地回应,“该出席的场合我一定会出席,只是希望能把更多精力集中在作品上。”
“嗯,你有这个心就好。”李在勋满意地挂了电话。
随着李部长挂断电话,南允知看着安静的手机,不知不觉点开了与权至龙的聊天记录,看着寂静的对话框,她想起他教她的那些话,想起他说“适当的示弱和聪明的退让比盲目的硬扛更有用”。
他说得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用他教的方法成功避开那些不必要的应酬时,她心里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在很多不经意空闲的瞬间更频繁的想起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合作
进入十一月中旬后, 南允知依旧忙碌,行程表上已经安排好的录音拍摄演出和采访等一个不少,但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社交邀约明显减少了,不是对方不再邀请, 而是她学会了更巧妙地拒绝。
“本部长, 下周的歌谣大战彩排需要我提前和乐队磨合, 而且最近还在尝试新的编曲方向,可能需要更多完整的时间。”
“抱歉,那天有重要的录音安排, 已经和制作人约好了。”
“最近胃不太舒服,医生建议饮食要规律。”
她准备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姿态也足够专业,更重要的是她的每一次缺席都伴随着音乐上的新突破,而且《Ego Death》的余温尚未散去, 她就已经开始在工作室里打磨下一首单曲的雏形。
这远超李在勋的预期,而且每次看她提交的最新demo小样, 都比之前更加大胆精美富有棱角,他意识到她现在的音乐在听感上与个人风格上有着无可替代性,而且她已经成长得更具有自主意识和核心价值,于是他终于不再坚持让她出席那些在他看来拓展人脉的场合。
这是一种微妙的权力平衡的转移,南允知依然会尊重公司的规划和安排, 但在关乎音乐内核和自身状态的事情上,她已经开始拥有了更多说不的底气和技巧。
打歌期的第二周, 《音乐银行》后台比往常更加拥挤,南允知的新单曲《Ego Death》已经连续三周进入Melon榜单前十,虽然不像一些偶像团体的主打歌那样空降一位,但稳定而持久的音源成绩反而更具分量。
南允知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纱裙, 长发微卷,妆容柔和,看起来脆弱而清冷,在待机室由团队的化妆师补妆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R.Y.Zxi,好久不见,你好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南允知从镜中看到几个穿着糖果色打歌服的女孩走进来,这个女团于她而言陌生又熟悉。
Six Stars,一个六人女子组合,2011年出道,与她曾经所在的女团Starlight是同期,当年两个团都寂寂无名,在各大电视台的地下候机室里有过几次擦肩而过,但和Starlight不同的是,比起她们团因公司经营不善解散,Six Stars出身大公司,靠着稳定的回归和一首中等热度的主打歌渐渐积累起人气,如今在二线女团中势头很好。
这次她们带着新歌《Spark》回归,风格是清爽活力的电子舞曲,音源成绩不错,舞台反响也好,而为首的那个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的是林莉娜,也是Six Stars的主唱。
南允知待化妆师化完妆后起身,礼貌躬身回应:“Lina xi,好久不见。”
“哇,你今天的状态看起来真好,还是这么漂亮,脸上都没有瑕疵的。”林莉娜自来熟地凑过来,完全无视了身后队员略显微妙的眼神,“我们这次回归的主打歌《Spark》也进了一位候补,虽然知道肯定赢不了你的《Ego Death》啦——”
她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却没有嫉妒或不满,反而带着一种天真的坦诚。
“但能和现在R.Y.Zxi的同台竞争真是让人觉得荣幸,以前我就知道你很厉害,果然,这次的单曲简直绝了。”林莉娜继续眼睛亮晶晶的说道,“其实我私下里循环《Ego Death》好多次了,尤其是第二段主歌那里的人声处理,你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气声和真声的交替的,我当时都起鸡皮疙瘩了,就感觉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太绝了。”
“那是为了模仿呼吸不畅的感觉。”南允知不由自主向她解释道,“人在极度压抑或窒息时呼吸会变得破碎,那段旋律的情绪需要那种破碎感来支撑。”
“啊,原来是这样。”林莉娜恍然大悟,随即露出钦佩的表情,“R.Y.Zxi果然是专业的创作人,就连这种细节的处理都这么厉害。”
其他成员表情有些微妙,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有人别开视线,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在圈子里,这样直白地表达对曾经同期的喜爱,并不是那么常见,尤其是对方还是本周的直接竞争对手,当然包括南允知团队中的人也神色各异,对于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但林莉娜浑然不觉,她继续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R.Y.Zxi,能交换联系方式吗,我有些音乐上的问题想请教你,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她补充道,眼神十分真诚。
“喂,莉娜。”她的队友们立刻拉了她一下,脸色尴尬,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南允知看着林莉娜,想起了那段Starlight时期,Starlight太糊了,几乎从来没有过一位候补,但Six Stars则完全不一样,她们出道或回归就一片见好,经常是一位候补,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将这两个团对比。
但那个时候林莉娜看见Starlight的舞台后,却会如同现在一样认真而真诚的找到她说:“你唱得真好听,你们这首歌太口水了,没什么意思,但你让这首歌你活过来了。”
当时Starlight的成员们认为她讲话不好听,像是在装听得懂歌的样子来嘲讽她们。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只是纯粹的对音乐充满向往和热情,没有算计也没有目的性。
她本可以像拒绝其他人一样礼貌地推脱,经纪人也已经过来想解释拒绝,但想起她曾经那句真诚又笨拙的赞叹,最终回应道。
“好。”
林莉娜的眼睛瞬间更亮了:“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
两人交换了kakao,林莉娜被队友催促着离开时,她还一步三回头地挥手:“R.Y.Zxi加油,舞台我会认真看的!”
她们躬身离开后,南允知还能听见隐约的对话飘来:
“你对她那么热情干什么?没看见人家对你那么冷淡啊。”
“哪里冷淡了,她明明很认真的回应我了,而且她的音乐真的很好啊……”
“好是好,但也没必要那样吧,显得我们多……”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待机室重新安静下来,经纪人看着南允知,欲言又止:“允知啊,林莉娜虽然人不错,但Six Stars这个团,她们公司那边挺会营销的,小心被蹭热度。”
“我知道。”南允知收起手机,语气平淡,“但她问的是音乐。”
她能够感觉到,那份热情仅仅来源于她的音乐。
接下来的打歌期,Six Stars女团和南允知频繁在音乐节目相遇,正如林莉娜所说,她们的新歌《Spark》虽然成绩不错,但在音源和销量上都难以与《Ego Death》抗衡,一位奖杯毫无悬念地落入了南允知手中。
不过林莉娜对此似乎毫不介意,每次南允知获奖,她总是在旁边笑得比谁都开心,鼓掌也很用力,后台遇见时会依旧会热情地打招呼,有时候问一些音乐上的问题,甚至有一次还带来了自己写的demo片段让南允知给意见。
南允知没有立刻答应,在这个圈子里主动向竞争对手请教,拿出未发行的demo给对方听,是件很冒险的事,尤其对方还是现在风头正盛的solo歌手,而自己是个二线女团成员,传出去可能会被说成巴结或是蹭热度。
但林莉娜的眼神里没有那些算计,她只是单纯地作为一个热爱唱歌的人向另一个她敬佩的歌者寻求指点。
南允知接过手机,戴上耳机倾听。
“这里的和弦转换可以再大胆一点,”南允知戴着耳机听了一会儿,指着平板上的音轨说,“你现在用的是很安全的三和弦进行,但如果换成七和弦,情绪会有更丰富的层次。”
“七和弦……”崔莉娜若有所思,“但我怕听起来不和谐。”
“不会,这里的情绪需要突破。”南允知的语气很认真,“而且音乐不只是讨好耳朵,更是表达。”
林莉娜怔怔地看着她,良久,露出灿烂的笑容:“我明白了,R.Y.Zxi,聊到音乐的话,你真的在闪闪发光欸。”
南允知只是抬眼看她,转而用认真的语气问:“我们不是一样吗?”
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同,如果是一样热爱音乐的人,那么对于音乐所有的认知与情感应该都是类似的。
林莉娜后知后觉的感知到那句问语中的重量,认真地回应:“是,都一样,所以,我们都要一直走下去。”
这似乎是她过于冷淡的人际关系中为数不多算得上熟络的人,也是为数不多没有因为她的冷淡与名气心生退意的人。
与此同时,N.E.W.全力推进的新女团选拔综艺《StarMaker》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节目播出六期后,收视率稳步上升,网络讨论度也越来越高,练习生们经过层层筛选只剩下最后八人竞争最终的出道位,而节目的高潮C位选拔战,即将在下一期播出。
现在李在勋的注意力几乎完全转移到了这个项目上,毕竟如果《StarMaker》成功,N.E.W.将拥有一个自带热度出道的女团,这对于一直以solo歌手为主的公司来说,可以说是战略上的重要突破。
南允知作为特别导师的职责也进入最后阶段,这天下午,她按照约定来到公司三层的专属练习室,为进入决赛圈的练习生进行最后一次集中指导。
推开门时,八张年轻而紧张的脸同时转向她。
“R.Y.Z前辈好!”
整齐的问候声中,南允知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右侧的尹恩雅身上。
此时的尹恩雅似乎变了,她的眼神不再充满攻击性,也不再刻意摆出矜持的姿态,而是专注而认真地等待着,手里拿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字。
“今天的指导主要是针对你们个人准备的C位竞选舞台。”南允知走到练习室前方,语气平静,“每个人有三分钟展示时间,可以唱歌跳舞或者展示原创作品,我会给出建议,当然,最终的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上。”
她顿了顿:“谁先来?”
短暂的沉默后,练习生中的尹恩雅先举起了手:“前辈,我可以先来吗?”
南允知点了点头。
尹恩雅走到练习室中央深吸一口气,将手机连接上蓝牙音箱,响起的音乐是一段她自己的原创demo。
前奏是简单的吉他扫弦,旋律清新中带着一丝忧郁,尹恩雅开口唱歌,声音比南允知记忆中更加稳定而富有感情,歌词写的是关于寻找的主题,她的技巧完美,那种真挚的表达欲依旧清晰可感。
三分钟表演结束后练习室里响起掌声,尹恩雅微微喘息,目光第一时间看向南允知,那眼神不再有过去的嫉妒或不甘,而是一种混合着坚持和期待认可的光芒。
南允知则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再开口:“歌词第二段那句在镜中寻找陌生的脸,情绪可以更递进一些,你现在是平铺直叙,但如果把陌生两个字加重,用一点撕裂感会更贴合整首歌的主题。”
尹恩雅立刻认真地记下笔记:“是,前辈。”
“说唱的节奏不错,但flow可以更有变化。”南允知继续说,“你现在用的都是四拍子的基础节奏,试着在某些地方加入三连音或者切分,会让整体听起来更灵动。”
接着,南允知给她用歌词简单演示了一下,果真让那一段更加灵动,尹恩雅立刻眼睛亮了起来,其他练习生纷纷鼓掌。
“我明白了,谢谢前辈。”
此时,尹恩雅那双曾经充满不甘和较劲的眼睛里映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不只是对音乐的渴望,甚至是对眼前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对手的人清晰的向往。
南允知看着那样的眼神,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她曾经似乎也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舞台上的他,脑海中复习出他在舞台上掌控一切的模样,她又垂下眼很快掩去。
“继续努力。”南允知最后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你做得很好。”
尹恩雅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用力点头:“是,我一定会的。”
指导继续持续了两个小时,南允知对每个练习生都给出了具体而犀利的建议,没有因为谁的人气高就敷衍,也没有因为谁的实力弱就留情,她的专业和公正赢得了所有练习生的尊敬,离开时,八个女孩齐齐鞠躬,道谢的声音真诚而响亮。
走出练习室,南允知在走廊里遇到了李在勋。
“允知啊,辛苦你了。”李在勋笑容满面,显然对节目的进展很满意,“刚才我在监控室看了,你的指导非常到位。”
“她们都很努力。”南允知说。
“是啊,这次《StarMaker》如果能成功,对公司来说意义重大。”李在勋拍了拍她的肩,“不过你不用担心,公司对你的规划不会受影响,你现在是我们最重要的艺人,接下来年末的颁奖礼也将是你大放异彩的时候。”
“我知道了,本部长。”
她知道公司现在的资源和李在勋的重心在向新女团倾斜,这也给了她很多的创作时间以及自由。
结束录制后,南允知照旧只打开主灯走到工作台前,这一次,她调出了一个未完成的demo。
屏幕上《热》的demo工程文件打开,那段暧昧悬疑又在克制中涌动渴望的旋律停留在副歌前的攀升处,然后……就戛然而止了。
在她写下的众多歌曲中,唯有这首歌始终无法完成,而此时想要将这首歌写完的心情,在今天达到了顶峰。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迷离的合成器铺底,心跳般的底鼓,徘徊试探的旋律线,压抑中积蓄的力量……一切都很好,技术层面无可挑剔,氛围营造精准,可到了最该燃烧的节点它却停住了,不是编曲的刻意停顿,而是情感的断层。
是的,她卡住了。
卡在预副歌到副歌的衔接处,无论她怎么修改和弦走向,调整节奏,加入过渡音效,都觉得不对,那里应该有一个情绪的巨大攀升,从压抑的低谷猛地冲向燃烧的顶点,可她写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一口气。
不够热,不够烈,不够……不顾一切。
她继续尝试了好几天,各种方法都试过了,甚至把这段旋律拿给公司里合作过的资深作曲家看。
那位作曲家听完,沉思了很久,说:“允知啊,这里的问题,可能不是技术上的。”
“那是什么?”南允知问。
“是情感驱动。”作曲家指了指谱子上那个关键的转折点,“你想表达的是一种极致的冲破一切的热,对吧?但这种情绪光靠编排是堆不出来的,它需要写歌的人自己在那个时刻,真的有那种不顾一切想要燃烧想要爆发的情感体验。”
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一针见血:“你最近……是不是太冷静了,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太妥帖太有分寸,这种状态很适合打磨精致的作品,但不适合写《热》这种歌,这首歌应该是需要一点失控。”
南允知怔住了。
失控?
她的人生里,似乎很少有真正失控的时刻,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习惯于用理智和冷静把自己包裹起来,分析利弊,寻找出路。
那种无法控制的燃烧感……她有过吗?
再次回到创作室后,她闭上眼试图寻找,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又一次滑向了那个燥热的六月午后,那个JTBC的会议室。
她想起他的红色发尾,想起黑色衬衫领口下被汗水浸湿的皮肤,坐在他的身旁时的呼吸与热度,还有他低声说很热时那种沙哑的带着某种压抑的嗓音。
这首歌因他而诞生,紧接着,脑海中似乎感知到了某种信号,毫无预兆地闪过更多画面。
蔚山渔村潮湿的雨天,他显露那双深邃的眼睛,与她一起淋湿。光线昏暗的楼梯口他抵在她肩头,还有他握着她的手虔诚地亲吻那些薄茧,低声说很美。
还有……更早以前,在无数个聆听他音乐的深夜,那些旋律曾如何轻易地搅动她平静的心湖,让她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共鸣。
而在此时回想起来,她的心再次感受到陌生而可怕的悸动,整个人都仿佛沉入某种漂浮又迷幻的云层之中。
权至龙。
这个名字成为了一种荒谬的困境。
她想要书写热,却不能靠近热的源头。
耳机里的旋律再次循环到那个断层,南允知猛地摘掉耳机,靠在椅背上,胸口起伏。屏幕的光映亮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中罕见的烦躁。
原来清醒的代价,也包括看清自己欲望的形状,然后困于其中-
同一时间,日本大阪。
Bigbang的日本巨蛋巡演已经进入尾声,今晚是最后一场,座无虚席,五万人的场馆被皇冠海淹没,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汗水浸湿了额发。他刚刚结束一首歌的表演,正拿着麦克风和粉丝互动。
“大阪的大家,你们今天开心吗?”
“开心!!!”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让他嘴角扬起笑容,他张开双臂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爱意和热浪,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所有空虚都被填满了。
可当音乐再次响起,他转身走向舞台前方时,那种熟悉的空洞感又悄然浮现。
演出结束后的后台,胜利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刚才观众的反应,太阳则靠在墙上拿着手机,眉头微蹙。
“勇裴,怎么了?”权至龙注意到后问。
太阳叹了口气,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条长长的信息来自他的女友。
“吵架了。”太阳的声音有些无奈,“她说我巡演期间对她关心不够,信息回得慢,电话也少。”
胜利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哥,你这就不对了,女朋友当然要好好哄啊,快,多发几条甜言蜜语,认个错,买点礼物。”
权至龙喝了口水,瞥了一眼屏幕,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别回吧。”
“嗯?”太阳看向他。
“现在别回。”权至龙放下水瓶,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略显疲惫的自己,“等几天。”
胜利瞪大眼睛:“哥,你这什么建议,会死得更惨的。”
权至龙扬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惯有的慵懒:“你越急着解释,就越显得你心虚,她反而会觉得你是在敷衍,不如等几天让她自己消化一下情绪,也想想是不是自己要求太多了,等晚点,你再用一种……嗯,有点疲惫但又还是惦记着她的语气,回一条简短点的。别说太多,就说刚结束演出,很累,但看到你的信息了,别多想,等我回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是,让她感觉到你的累,你的忙碌,但同时你心里还有她,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有时候比黏糊糊的道歉更有用。”
太阳若有所思,胜利则一脸学到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的表情。
“至龙啊,”TOP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权至龙的肩,语气带着点调侃,“你这套理论什么时候能用到自己身上?”
权至龙镜中的眼神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懒洋洋地说:“我?我现在清心寡欲,专注事业。”
TOP笑了笑,没再多说。
权至龙低下头,拿出自己的手机,先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却许久没有新消息的对话框,接着又退出转而点开了另一个应用程序,这是偶像与粉丝聊天的软件,他之前就已经充钱加入的R.Y.Z交流群,里面正在热烈讨论她今天在某个电台节目的截图,说她看起来清瘦了些,但依旧乖乖的。
他默默地看着那些图片,保存了几张拍得好的就退出了。
是的,他在忍着。
忍着给南允知发信息的冲动,忍着分享巡演趣事的欲望,忍着在看到有趣事物时第一时间想到她的习惯,他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克制地压在心底,表现如常地工作生活,甚至在必要的场合继续扮演那个游刃有余偶尔放纵的GD。
因为要说到做到,所以再没有主动给她发过任何私人性质的信息,把距离拉回到安全的前后辈范畴。
但这不代表他放弃了。
权至龙比谁都清楚,南允知是那种需要空间和安全感的人,过度的靠近和试探只会让她不安,让她筑起更高的墙,他之前就是太心急了,借着酒意越了界,反而可能吓到了她。
所以他刻意保持距离,刻意不联系,甚至刻意营造出一种我并没有那么在意你的假象,退到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力的距离,给她时间,也给自己时间,再让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最后再等一个机会让她主动靠近。
几天后,他以为的靠近似乎要降临了。
BigBang结束日本行程后,再次短暂返回韩国休整,而在YG大楼杨贤硕的办公室里,他叫来权至龙讨论着接下来的一些日程安排。
十二月即将到来,年末颁奖季也即将拉开序幕,同样也意味着更多的合作邀约。
“MAMA那边,”杨贤硕翻看着一份文件说着最近的工作,“提出了一个合作舞台的企划,希望我们能和一位今年势头非常猛且音乐性也备受好评的solo歌手合作,制造一些话题和经典舞台。”
权至龙原本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听到今年势头非常猛且音乐性备受好评的solo歌手时,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拍,几乎是瞬间,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名字与身影。
R.Y.Z。
几乎同时,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期待从心底探出头,和他MAMA的合作舞台,和他在这个他们关系陷入微妙停滞的时期,他们在音乐上的编排会怎样?
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是往座椅后靠了靠,手撑着下颚,目光转向杨贤硕,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地说:“哦,这样啊,听起来不错。”
杨贤硕点了点头继续说道:“N.E.W.的R.Y.Z确实很有才华,风格也独特,而且和YG一向看重的音乐性很契合,这次合作如果成了,对双方的形象和话题度都有提升。”
果然。
权至龙嘴角轻轻一勾,那份克制的期待在胸腔里慢慢升温。
和她合作的话,什么样的舞台概念会比较出彩?双人创作?音乐风格的融合?还是极具张力的表演对峙?
无论哪种,他都会与她完成史上最棒的舞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吸引
“所以。”
杨贤硕把文件合上, 看向权至龙说:“我和公司这边初步评估了一下,都觉得可以接下,现在Winner处于年底活动期少的时候,正好也能提一下那些孩子们在的曝光和关注度。”
这句话让权至龙嘴角的笑意骤然僵住。
Winner?
不是BigBang, 也不是他?
权至龙感觉到自己心底刚刚悄然燃起的小火苗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熄灭, 只留下冰冷与荒谬的空白。
所以, 原来MAMA希望R.Y.Z合作的YG艺人不是他GD,也不是BigBang,而是公司的师弟团Winner。
“R.Y.Z和Winner?”他目光深了几分, 再重复地确认一遍。
“嗯。”杨贤硕点头,脸上依旧带着满意的笑容说, “Winner今年活动期也差不多也快结束了,今年他们没有什么大的活动,毕竟去年才出道, 还是需要知名度,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和R.Y.Z这样的热门歌手合作, 这就是个很好的曝光,而且还能为明年新专辑造势,更何况他们风格偏清新和乐队感,和R.Y.Z那种独立锐利的风格碰撞一下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效果,至龙啊, 你觉得呢?”
权至龙眉毛一挑,掩过内心的翻涌, 脸上已经恢复了慵懒随意的神情,仿佛刚才心里那场无声的波澜从未发生。
“Winner吗?”他的语气专业,客观分析着,“确实可以, 他们实力一直的确都挺不错的,姜昇润的创作也扎实,如果和R.Y.Z合作的话风格上的确是有点反差的,不过具体效果还得看编曲和舞台设计,这个说不准。”
“嗯,制作部那边也说过,Winner成员里姜昇润和宋旻浩的创作能力都不错,和R.Y.Z xi交流没问题,舞台概念也更容易磨合,至龙啊,我知道你之前欣赏她,一直想签下她,不过……”
杨贤硕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考量:“你和R.Y.Z xi,现在各自的话题度和关注度都太高了,如果强行合作,媒体的焦点很容易从音乐本身偏移到你们两个人的私人关系上,之前的不合传闻虽然平息了,但风险还在,你现在正处在巡演收尾和年末个人活动筹备的关键期,不需要靠这种合作来增加热度,让Winner来反而更纯粹,也更能突出音乐合作本身。”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无懈可击,公司层面的综合考量永远要把风险控制和利益最大化放在第一位,权至龙比谁都清楚这套逻辑,他甚至能理解这个决定的合理性,可理解归理解,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充斥了整个心脏。
“是,社长考虑得很周全。”权至龙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Winner他们确实需要跟有实力的同辈音乐人合作,对他们成长也有帮助。”
“所以,”杨贤硕继续说,“至龙你这边如果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们的排练给点意见,毕竟是你带出来的师弟团,又是和这么优秀的后辈合作,不过最近你也忙,有空就来,不要勉强。”
权至龙神色依旧自然,嘴角依旧带着的慵懒的笑意:“好,知道了,社长,我会看着办的。”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走出社长办公室时,权至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走廊里很安静,他独自走进电梯,目光沉沉地看着电梯镜中自己的脸。
Winner。
不是他。
这是最合理的选择,他应该专注于接下来的个人行程,现在的他们本来就应该保持距离。
可那股挥之不去的失落感还是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充斥在它心底的每一处,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输入,只是默默退出了界面。
也好。
就这样吧。
另一边,南允知接到经纪人电话时正在创作室里修改《热》的副歌部分,先前耳机里循环播放着那段始终差一口气的旋律,她接起电话时,眉头仍然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
“允知啊,有个好消息。”经纪人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几分兴奋,“MAMA颁奖礼那边提出了合作舞台的邀请,合作对象是YG的艺人。”
南允知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YG。
她的脑海里几乎是瞬间就闪过那个名字,还有那头在记忆中依旧耀眼的发色,心脏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一拍,一种莫名的期待悄然升起。
会不会是他……
她克制着心里的期待,保持着声音的平静问:“那具体是YG的哪位艺人?”
“是Winner。”经纪人说,“这个也是YG那边提出的企划,希望你和Winner合作一个融合双方风格的特别舞台,听说这还是杨社长亲自敲定的。”
Winner。
不是他。
南允知怔了一下,心里的那份期待迅速消散,接着她垂下眼,余光瞥过屏幕上那段未完成的旋律,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她在写一首关于热的歌,却连期待与他同台的这份热度都要被现实冷却。
“允知?”经纪人听她没反应,又问了一遍,“你觉得怎么样,公司这边看你的意见决定,其实Winner的音乐口碑不错,姜昇润和宋旻浩都是创作型,应该能和你聊得来。”
南允知回想着对Winner的印象,他们是在2014年出道,出道曲成绩极好,是那一年的怪物新人,她听说过他们的歌,与自己的音乐风格不太一样,合作也许会有新的火花。
“好。”她没多犹豫,答应了下来,“我接受。”
“那太好了。”经纪人松了口气,“那我去和YG那边约时间,下周应该就要去他们公司开第一次企划会议,准备讨论舞台概念和音乐方向。”
“嗯,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创作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她也再次投入到《热》的工程文件创作,重新对那段旋律播放。
旋律再次播放到那个断层。
她尝试调整几遍,还是不行。
那个地方无论她怎么调整都始终缺一口气,一种不顾一切燃烧起来的炽烈,她试过改变和弦,调整节奏,加入更复杂的音效,甚至重新写了整段旋律,可感觉依旧不对。
就像……
就像她和权至龙现在的关系。
明明有过那么多逾越界限的瞬间,明明在音乐里能触碰到彼此最真实的棱角,却在现实中被谨慎地拉回到安全距离,那些温度与承诺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看得见却碰不到,也无法真正交融燃烧。
《热》卡住了。
卡在那个本该最炽烈最失控的节点。
而她,似乎也卡在了某种情感与理智的夹缝中。
那应该如何解决,难道……真的要失控吗?
第一次去YG开会那天,首尔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南允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有些飘远,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YG大楼,
当车子停在YG大楼门口时,她想起自己曾经拒绝他橄榄枝的场景,时间恍惚过了很久。
“允知啊,”经纪人提醒她,“到了。”
南允知点了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打开车门下车,外面的雪花还在飘,经纪人为她撑伞,门口不远处还有不少举着GD的横幅。
进入YG大楼后,她看见墙壁上挂着历代艺人的海报和专辑封面,走廊两侧的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和纪念品,当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会议室时,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些与权至龙相关的痕迹吸引。
转角处挂着一张青涩的合影,是BigBang刚出道时,她的视线落在权至龙的脸上,那时的他眼神里有着未经过磨砺的锐气,也带着对音乐的纯粹期待,如果不是那些事情,他应该一直是这样的纯粹而有锐气。
“R.Y.Z xi,会议室在这边。”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南允知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走廊另一侧,就在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钢琴音。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旋律太熟悉了,是《Heartbreaker》。
但并不是原版那些尖锐的电子音效和密集的鼓点,而是用钢琴弹奏的,纯净的富有张力的钢琴声透过厚重的隔音门,毫无遮掩地浮现在走廊的空气里。
是她改编的版本。
但又不完全是。
弹奏者显然仔细研究过她那张黑胶唱片里的改编,无论是指法,和弦走向还是情绪的铺陈都带着她编排的痕迹,可是在某些转调的处理上以及某些节奏的微调上又加入了一些不同的理解,会比她更大胆,更破碎,也更……痛苦。
前面的工作人员有些疑惑,经纪人本想提醒,南允知却比出噤声的手势,侧耳静静地听着。
钢琴声依旧未停,缓缓从门缝里流淌出来,仿佛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她的脚踝,让此刻的她无法移步。
不得不承认,弹奏者的技巧极好,触键精准而富有感情,在副歌那段本该是她设计的下坠又攀升的旋律里,弹奏者加入了一连串急促的颤音,仿佛坠落过程中的剧烈心跳。
她记得自己在最后用了一个大和弦托住,将坠落接住,此时的弹奏者却让音符接住的瞬间悬停在半空,用了另外一个更轻的和弦收尾,给人一种无尽的余音和疑问。
南允知的心脏也在此时随着那个悬停的和弦轻轻一颤。
她听出来了。
弹奏者在用她的语言讲述他自己的故事,他在那些她精心设计的结构里嵌入了属于权至龙的更私人、也更疼痛的秘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接收着音乐传达的剧烈情感,心脏也有了不正常的跳动。
然后缓过神来,走近那个虚掩的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一部分景象。
此时的权至龙背对着门,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继续着演奏。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微微弓着背使得整个人的重心都倾注在琴键上,侧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虔诚的专注。
南允知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他的演奏,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听众,目光却无比专注。
权至龙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按压滑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饱满的情绪重量。
南允知听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弹琴的手上。
那双手她曾近距离看过,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这双手正在将她改编的旋律重新赋予新的生命。
再一次,他在副歌部分加入了一段即兴的华彩,一连串快速跳跃的音符如同疾风骤雨,却又在最高点陡然收住,变成一个悠长而颤抖的长音。
那是原曲中没有的,她改编时也没有写的,而是独属于权至龙的在巨大荣耀和争议中撕裂又重生的瞬间。
南允知感觉自己的呼吸随着那个长音不自觉地屏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送给他的那张黑胶,不仅仅是一份生日礼物,更像是一把钥匙,而他此刻正在用这把钥匙,为她打开一扇通往他内心更深处的门,并用一种赤裸的方式邀请她,或者说吸引她向里窥看。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权至龙的双手停在琴键上,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起身,就那样坐着,背对着门口,肩膀轻轻起伏,仿佛刚刚完成一场耗尽全力的奔跑。
创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钢琴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走廊里也一片寂静。
南允知站在门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窥见了一场不该被旁人目睹的私人仪式。
她应该离开。
现在立刻悄无声息地离开。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然后,她看到权至龙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门口的方向,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她在那里。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南允知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疲惫又释然,又有一丝脆弱的袒露,还有……某种沉静的等待回应的专注。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只有钢琴声留下的寂静和他们之间那道虚掩的门。
权至龙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打算说什么,最后又只是轻轻一笑,接着那样静静的望着她,深邃的眼眸却传达出清晰意义。
你听到了吗?
你听懂了吗?
南允知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进掌心,她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所有没说的话,这不是偶然,也不是巧合,他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弹奏这首曲子让她听到,都是精心准备的。
他在用他最擅长的音乐语言吸引她的注意,回应她曾经的赠礼,也试探她此刻的心绪。
而她,确实被吸引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初雪
这是一场不动声色却无比狡猾的试探, 权至龙当然清楚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在YG,会经过哪间创作室,再用他最擅长的音乐,精心设计了这一次看似巧合的遇见。
他遵守着不再发任何私人信息的话语, 用音乐和旋律代替言语, 这个时候, 他倒要看看她是否还会冷静而疏离地转身离开。
而现在,她就站在门外,没有离开。
权至龙转身只是那样看着她, 无需言语,眼神便足以传达出他的情感。
南允知垂下眼, 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走进创作室躬身:“GD前辈好,抱歉, 打扰您了。”
他看着她走近,脸上保持着淡然, 嘴角勾起礼节性的弧度。
“R.Y.Z xi,”他站起身回应,语气平常,“来开会?”
“是。”南允知在距离钢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琴键, “前辈刚才弹得很好。”
她对待音乐上永远认真专注,说出这句话时脸上仍然有着被触动的生动。
权至龙轻轻笑了一声, 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他抬手轻轻拂过琴键,按下刚才结尾的那个长音,此刻听来更像一声叹息。
“是吗?”他的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是你的改编本来就很出色,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调,每一个情绪的处理……我都拆开研究过,你真的很厉害,能把《Heartbreaker》那样的歌用钢琴演绎出完全不同的质感,却又保留了原曲的灵魂,而我倒更像是只加了一些自己的理解。”
他的语气很专业,像音乐人之间的交流,但南允知听出了那平静话语下更深的意味,仿佛在诉说着相互之间独特的理解,他在她改编的基础上重新融入了属于他的痛苦挣扎和重生。
他用她的语言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所以前辈是在用音乐回应我的生日礼物吗?”她问得直接,目光认真。
“嗯,我很开心能够收到那么用心的礼物,所以就想着总该表示点什么。”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而且,我觉得你会想听。”
这句话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
南允知没有否认,她确实想听,也确实被吸引住了,那张黑胶唱片里带有她所投入的情感,而他用更深的情感回应了这场对话。
“谢谢你,前辈。”她微微鞠躬,“这对我来说是很珍贵的回应。”
“是我应该谢谢你。”权至龙语气认真,“我真的很喜欢你送的生日礼物,那天晚上……”
他话说到一半,抬眼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扎着低马尾,露出的耳廓大抵因为天气寒冷而泛着粉色,那里戴着紫色珍珠耳坠。
不是他送给她的那枚耳钉,仿佛无形中说明了什么,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的神情。
“听说你要和Winner合作,”他换了个话题,身体向后靠了靠,“他们几个孩子不错,音乐上有想法。”
“我也这么觉得,”南允知语气如常地回答,“之前有看过他们的舞台,很有表现力和自己的风格。”
“嗯,姜昇润写歌很扎实,宋旻浩的rap也有自己的风格,”权至龙继续说,语气像在给后辈做专业推荐,“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南允知的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她点了点头后说:“嗯,谢谢前辈,我也很期待与他们的合作。”
这话本就该这么回答,但权至龙更想知道关于这次合作,她有没有期待过是与他一起?
但他还是没有问,这不是一个前辈该问后辈的问题,此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她的经纪人找过来了。
“允知啊,会议快开始了,咱们就要去……啊,GDxi,您好。”经纪人看到权至龙,立刻躬身问候。
“你好。”权至龙微微颔首,目光却仍落在南允知脸上,声音压低了些,“好好开会,我也很期待你们的合作舞台。”
说完,他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个请的手势。
姿态礼貌又疏离,表现得就是普通的前后辈恰巧遇见。
南允知再次颔首,跟着经纪人走向会议室。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权至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
“下次弹完整版给你听。”
南允知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向他时,眼中已然浮现出某种猝不及防的触动,而他在与她对视后又别过眼,语气变得温柔了很多,甚至有几分小心地补充。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愿意听的话。”
窗外的雪静静飘落,南允知的眼眸浮现出细碎的亮光,心里又砰砰跳得很快,她抬脚离开前轻轻地点了点头。
接着,南允知便去到了会议室,此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Winner的成员们以及YG这边的制作人和工作人员。
见到南允知进来,Winner的成员们齐刷刷站起身,恭敬地鞠躬问候:“前辈好!”
姜昇润作为队长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温和真诚的笑容:“R.Y.Z前辈,很高兴能有机会和您合作。我是Winner的队长姜昇润。”
“我是宋旻浩。”
“金秦禹。”
“李昇勋。”
“南太铉。”
成员们一一自我介绍,每个人的态度都很认真,眼神里没有虚伪的奉承,只有对这次合作的期待和尊重。
南允知也鞠躬回礼:“你们好,我是R.Y.Z南允知。很期待这次合作。”
YG的制作人和N.E.W.的团队也陆续就位,会议正式开始,制作人先介绍了MAMA方面提出的合作框架,一个融合双方音乐特色的特别舞台,时长六分钟左右,需要既有表演性又能体现音乐性。
“风格上,我们考虑可以做一些反差碰撞。”制作人打开PPT,“Winner的音乐风格偏清新乐队感,R.Y.Z xi的风格更锐利,如果能把这两者融合好,效果会很惊艳。”
姜昇润作为Winner的队长率先发言:“我们这边可以提供《Empty》或者《Color Ring》作为备选,这两首歌的乐队感都比较强,适合现场改编。”
南允知认真听着,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当被问到她的意见时,她抬起头:“《Empty》的旋律骨架很清晰,改编空间很大,我这边可以提供《刃与花》或者《Break Free》,前者有很强的节奏和叙事性,后者更偏向情绪表达。”
“《刃与花》怎么样?”宋旻浩忽然开口,眼睛发亮,“那首歌的编曲结构太酷了,如果能加入真实的乐队演奏,效果一定很炸。”
南允知看向他,点了点头:“可以。”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双方都是创作型音乐人,沟通起来几乎没有障碍,南允知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发言都切中要害,提出的建议也都很专业,Winner的成员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面对的是现在风头正盛的前辈,但聊到音乐后渐渐放松下来。
整场会议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双方已经初步确定了舞台概念和音乐方向,约定下周开始正式进入排练阶段。
“那今天就到这里,”制作人总结道,“辛苦大家了,R.Y.Z xi,谢谢您今天特地过来。”
“应该的。”南允知起身,微微躬身。
Winner的成员们也跟着起身,再次鞠躬:“前辈辛苦了!”
南允知看着眼前的Winner,他们与自己年龄相仿,眼神里带着对音乐纯粹热忱,她其实有些不适应前辈这个称呼,虽然她的确比他们早出道三年,但那三年的Starlight生涯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真正被看见也就是今年的事。
随着会议结束,天色也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这场从早上就开始的雪没有停,反而下得更密了些,簌簌地落在城市街道和屋檐上,将首尔覆上一层静谧的白。
南允知独自走到YG大楼正门廊下,经纪人刚发来消息说路上积雪,车辆打滑,恐怕要晚到二十分钟,她把外套的领子拉高,只戴着口罩,此时外面的雪下得正紧,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整个世界都仿佛只剩下雪无声的飘落。
她走了出来,低头看着自己一脚踩出一个脚印,披着的黑色长发上落上了细微的白,她感受着这片寂静,心中渐渐有了某种旋律产生。
一把黑色长柄伞在此刻悄无声息地撑开在她的头顶上方,隔绝了纷扬而下的雪花。
南允知愣了一下,熟悉的清冽气息已经无声地包裹过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之人靠近时带来的温热存在感。
她缓缓转过身。
权至龙就站在她身后半步之遥,一手插在深色大衣口袋里,另一手稳稳举着伞,伞面大幅度地向她倾斜,他同样戴着口罩,露出的眉眼在廊下灯光和雪光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眸色深邃,已经染黑的头发被黑色毛线帽压下,只有几缕不听话地露在额前。
“前辈还没走?”南允知先开口,声音在雪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本来要走的,”权至龙说,视线扫过她微微发红的鼻尖,“看到你在下面等。”
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南允知听出了那平淡话语下未说完的含义。
他是特意留下来的。
“车只是堵在路上了,一会儿就到了,您不用这样。”南允知答,声音同样闷在口罩里,她注意到他的伞几乎完全罩住了她,而他自己的肩膀和帽子上已然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就像蔚山那时一样。
只是雨换成了雪,地点从荒僻渔村换成了繁华都市,而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悄然变化。
权至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肩头的雪,却并不在意,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总是清澈平静的眼眸此刻映着雪光而显得格外明亮。
“听说,初雪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每个字都吐得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停顿,“会发生好事。”
南允知抬起眼睫看向他。
“也有人说,”他继续道,目光锁着她,不容她闪避,“要和重要的人一起看初雪。”
雪静静的落着,南允知的心脏轻轻一颤。
然后,权至龙做了一件让南允知意想不到的事,他握着伞柄的手,很平稳地向前将伞递向了她
“雪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他说,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给出一个最合理的建议,“拿着伞,等车会暖和些。”
这是一个体贴的动作,却让南允知的心里猛然一空。
他不再像蔚山那样强势地替她撑伞,用倾斜的伞檐诉说保护欲,这一次,他把伞递给了她。
交出伞,意味着交出靠近的主动权,他在退后,将选择权明明白白地放在她手中。
他要看她会不会接。
接了,意味着她接受这份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遮蔽,意味着某种默许和靠近。
不接,便是划清界限。
而他本人则在递出伞后,仿佛只是做完一件顺手小事般向后略微退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将自己更多地暴露在飘洒的雪花中,雪花落在他肩头、发梢,迅速融化成细小的水渍,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那样看着她,眼神在雪夜中深不见底,带着一种笃定的耐心的等待。
南允知看见眼前这把递过来的黑伞完全倾向她,看见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缓缓化成了水消失不见。
心跳,在寂静的雪夜中鼓动得清晰可闻。
她想,那应该会冷。
片刻的沉默被雪落的声音填满,然后,南允知伸出手握住了伞柄,他以为她接过而转身打算离开,而她却将伞重新倾向他,让伞笼罩住他的肩膀,雪转而落在她的发间,她的那双眼眸在此刻清澈而认真,语气轻柔的说。
“前辈要一起吗?”
权至龙愣了一下,听见南允知那样清冽的嗓音带着几分轻颤补充道。
“看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重要的人
权至龙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选择了最保守的以退为进来试探她的态度,想过她或许会礼貌地接过伞道谢,或许可能会摇头拒绝继续维持两人距离,甚至再遭一点可能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太熟悉这种推拉的节奏了, 给予一点空间再制造一些悬念, 等待对方在试探中靠近, 这是他在感情里惯用的方式,游刃有余,掌控节奏。
可他唯独没有料到这一句。
“前辈要一起吗?”
随着伞重新倾向他, 雪落在她仰起的脸上,她戴着口罩, 细密的睫毛上沾满了细碎的晶莹,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一丝犹疑,语气直白, 仿佛只是提出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建议。
她觉得他站在雪里会冷,而伞足够大, 可以容纳两个人,而且他说的话……
“看雪。”她想到刚才的话不够完整,于是嗓音轻颤着补充。
权至龙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准备的一切试探与引诱在她这种坦率面前变得瞬间溃不成军。
这比任何暧昧的暗示或靠近都更具杀伤力。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干, 声音有些哑,“你不是在等车吗?”
“其实经纪人的车还要一会儿才会来。”南允知的语气很平静, 起初的疏离在他靠近后选择坦白,“雪下得很大,前辈会冷的,而且您刚才不是说要和重要的人一起看初雪吗?”
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里隐隐有湿却的痕迹,随即微微垂下眼遮掩某种情绪。
权至龙的心跳产生了更加剧烈的鼓动,他想她不是不懂,而是什么都懂,他话里的试探和递伞动作里的潜台词,甚至那些藏在懒散笑容和看似放纵背后的东西,她都知道。
然后,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回应。
“本来我今天过来前就一直想,一定要谢谢前辈。”
“嗯,谢我什么?”权至龙维持着平静的语气问。
“谢谢前辈之前教我的那些方法。”她抬起的眼神认真而诚恳,“在酒宴那天,您教我怎么拒绝不必要的邀请,怎么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谈判以及在保持专业的同时也保护自己的创作时间,我都在试,那些方法真的很有用。”
她说时口罩下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眸变得温柔,让权至龙的心跳又开始乱跳。
“我之前总觉得站在这个位置时无论是鲜花还是刀子都必须承受。”南允知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飘洒的雪,“我以为那是我站得更高所必须付出的代价,甚至觉得那是一种证明自己能够站稳的方式。”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权至龙心上。
“但前辈告诉我那不是在站稳,而是在透支自己,是在自虐。”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坦然,“您说得对,所以我想谢谢您,不仅仅是因为您教了我方法,更是因为您让我知道,我其实可以不用那么勉强自己。”
权至龙怔怔地看着她,胸腔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无法割舍那朵要独自经历风雨的玫瑰,做出有些多管闲事的教导,她都听进去了。
她真的听进去了,而且做得很好,心里不觉蔓延出一种有点骄傲的满足感。
“我只是说了些经验之谈。”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常,“你能用得顺手就好。”
“不只是经验之谈。”南允知摇摇头,终于转过脸来看他,雪光映在她的瞳孔里,亮晶晶的,“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提醒,在我快要迷失在那些声音和期待里的时候。”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前辈的话还有那首《Ego Death》的解读,让我知道至少还有人在听音乐本身,在听那里面真实的部分。”
她的话里面没有一丝煽情或讨好的意味,只是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感受,可正是这种纯粹的坦诚,像一把最温柔的钥匙轻轻旋开了权至龙心底那扇紧闭的门。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堵。
他原本以为,那天晚上自己说的理解也好指点也罢,在她听来或许会有些居高临下,甚至可能让她感到被冒犯,所以他做好了被她疏远回避的心理准备,刻意保持距离,用沉默和等待来重新调整节奏。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真的全部都放在心里,并且在此刻如此直白地告诉他,他的话对她很重要。
“所以,我一直很感谢前辈。”南允知又轻轻地说,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深切情绪,“对我来说,前辈是很重要的人。”
这句话她说得如此自然坦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权至龙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住了。
很重要的人。
所以她想两个人看初雪。
“重要的人……”他重复着这个词,眼底浮现出震惊与动容,脑中几乎有点眩晕的喜悦,他说,“我以为……你更习惯保持距离。”
“是。”南允知坦然承认,“但距离不代表不重要。”
“南允知xi……”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嗯?”她微微偏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权至龙原本想说一些带着试探和撩拨意味的话,一些能让这段关系继续在他掌控中微妙推进的话。
但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突然不想再玩那些推拉游戏了。
至少此刻,他不想。
他只想知道此刻在她心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
“那天在宴会上,”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坦诚,“你看见了吧,我那个样子……你是不是觉得很失望?”
南允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对前辈失望。”她说,声音很平静,“只是很意外,您坐在那些人中间,被包围着笑着,喝着酒……但眼神是空的。”
权至龙的身体僵住了。
南允知微微皱眉,似乎在想如何准确表达,“我看见了前辈在沉溺,也看见了那种沉溺背后的空洞。”
她别过眼,似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开口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听过您所有的音乐,在您的音乐里听到过那种状态,那些情歌里的欲望与疏离,那些舞台上的燃烧与疲惫,您享受被爱淹没的感觉,甚至需要那种感觉来维持创作,但您还是会在其中感到空洞和迷失。”
她的目光缓缓望向他,变得专注而深邃,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内心的最深处。
“我理解那种感觉。”南允知轻声说,“我也写过那样的歌,《Ego Death》里那些窒息感和虚假的热闹,不得不扮演的完美……我都懂,我知道前辈那天晚上的样子不是因为喜欢那样,而是因为有时候沉溺在虚无里比面对真实的空洞更容易。”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真实。
再次开口,语气里带有几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涩意:“可看到前辈那个样子的时候,我还是不太喜欢,因为……”
她猛然停住,瞳孔颤了颤,似乎觉得这番话有些越界。
因为什么?
权至龙几乎屏住呼吸,她说出那般理解的话语,却又说出不太喜欢的话语,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可为什么目光却显露出理解与疼惜,这一瞬间他都有点看不清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情感,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的真正心意。
就在这时,远处有车灯亮起,照在两人身上,缓缓朝YG大楼驶来,南允知看见了车牌号,那是经纪人的车,知道自己应该回去了。
“南允知xi……”他低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叹息般的柔软,似乎还有什么想说,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后方的车,“车来了。”
语气中有没能听完她说的话的遗憾。
“嗯。”南允知应道,掩过之前的波动,认真对他说,“前辈,今天谢谢您陪我一起看雪。”
她的语气郑重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权至龙的心还在因上一个话题感到沉闷失落,现在又因为她的郑重而柔软。
“是我该谢谢你。”他说,“愿意和我一起看这场初雪。”
“前辈刚才说,初雪的时候会发生好事。”南允知像是突然想起。
“嗯,传说中是这么说的。”权至龙侧过头看她,她正专注地看着飘落的雪花,睫毛上沾了细小的雪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那前辈觉得,”她顿了顿,再次转过头看向他,“现在算好事吗?”
权至龙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她问得太直接了,直接到让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想用他一贯的慵懒语气带过,可看着她认真的眼神,那些准备好的台词都堵在了喉咙里。
“算。”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哑,“对我来说,算。”
南允知垂下眼,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了真实的笑容,心脏也在这份话语中不断加速跳动:“对我也是。”
车子停在路边,经纪人下车小跑过来,看见两人共撑一把伞站在雪中,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对权至龙鞠躬:“GD xi,您好。”
南允知将伞递还给他:“前辈,伞还您。”
权至龙接过伞,伞柄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路上小心。”他说。
“前辈也是。”南允知躬身道别,然后转身走向车子。
权至龙撑着伞站在原地,看着她坐进车里,车门关闭,车灯亮起,缓缓驶入雪夜。雪花依旧纷扬,落在他的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伞,心中充斥着温暖又沉闷的复杂情绪,她理解,可她不喜欢,可那也是他真实的一部分,甚至是长久以来填补空洞的一部分,那样的他无法从空洞中挣脱,她又说不会对他失望,向来游刃有余的他也不知道这究竟算什么?
对于南允知而言,她是在回到住所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今晚对权至龙说的话似乎有点多,她本不该说那么多的,在两人之前关系渐渐疏离的时刻。
然而,她走到房间里不久前用了很多积蓄买的钢琴前,脑中回荡着那时听到的他弹奏的《Heartbreaker》旋律,轻轻按下了同样的和弦。
的确,她在音乐中听到了他,被他吸引,这是真的,而她也不打算隐瞒,可想起自己没有说完的话语,想起酒宴中被女人簇拥的他,又想起那首没写完的《热》,那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某种失控,只是短暂得来不及捕捉。
可失控的苗头一旦开始,就会渐渐烧起来。
一周后,与 Winner 的合作排练也进入了正轨,南允知每周会有一两天时间前往 YG 的练习室。
起初,面对如今声势如日中天的前辈,Winner 的成员们还有些拘谨,但南允知在音乐上的专注和专业很快消融了那份距离感她话不多,但每次提出的建议都犀利,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并且总能给出切实可行的修改方案。
他们选择的改编方向是将 Winner 的《Empty》与南允知的《刃与花》进行融合,姜昇润扎实的乐队编曲功底为舞台奠定了充满生命力的基底,而南允知锋利且充满叙事感的旋律与歌词则为其注入了更强烈的情感张力和戏剧冲突,宋旻浩的 rap 部分需要与南允知的段落进行对话式编排,两人在练习室里反复磨合 flow 和情绪对接。
“允知怒那,这里我接你的那句破碎的镜面,用更低沉一点的压音会不会更有对话感?”
几次排练下来,宋旻浩已经自然地用上了怒那的称呼,甚至叫了她的本名,这起初是脱口而出,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包括练习室的其他成员都有些忐忑地看向南允知。
南允知正戴着耳机反复听刚才的段落,闻言抬起头,脸上没什么不悦,只是思考了几秒,点点头:“可以试试,等低沉压音后,下一个 bar 加速形成反差,情绪会更有推进力。”
她接受了这个称呼,甚至没有特意指出,后来姜昇润李昇勋他们也渐渐跟着叫起了“允知怒那”。
对于南允知而言,其实是沉浸在音乐构建的世界里时,往往不会留意到称呼的细节,等注意到时,也并没有反感。
在这个圈子里,能被同辈或者后辈这样亲切地称呼,某种程度上是一种认可,说明他们不把她当作高高在上的前辈,而是当作可以平等交流的音乐人。
更何况,Winner的成员们都很真诚,他们对音乐的热情是真实的,对她的尊重也是真实的,那种亲切的称呼里没有谄媚,只有自然而然的亲近。
所以南允知默许了,甚至后来渐渐习惯,开始会在他们叫她怒那时,很轻地点头回应。
排练间隙,Winner的成员们提议一起去YG食堂吃饭,南允知本想婉拒,但姜昇润说:“怒那,试试看吧,我们食堂味道还不错,而且离排练室近,节省时间。”
她想到下午还有密集的合练,她便点头答应了。
一行人穿过走廊,走向食堂,南允知走在中间,偶尔回答着关于编曲细节的提问,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带着对音乐话题特有的专注光亮,宋旻浩和李昇勋在她旁边比划着舞台走位,金秦禹和姜昇润讨论着某个和弦的替换可能性,气氛十分融洽。
此时的食堂里正是用餐高峰,人声嘈杂,Winner作为YG的自家孩子,一进来就熟门熟路,也引来不少练习生和后辈的注目,而当他们簇拥着南允知出现时,更有一些后辈练习生朝她鞠躬问好,他也立刻鞠躬回应。
就在他们取了餐,找到一张长桌坐下不久,食堂入口又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权至龙和太阳走了进来。
权至龙走在靠后的位置,脸上带着行程结束后的倦意,正低声和身边的太阳说着什么,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食堂,几乎瞬间就定位到了那张热闹的长桌,那里Winner成员围在中间,南允知正侧耳听姜昇润说话。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太阳也看到了,用胳膊碰了碰他,低声道:“是R.Y.Z和Winner的孩子们在磨合MAMA的舞台吧。”
权至龙嗯了一声,视线却没有立刻移开,他看见宋旻浩笑着对南允知说了句什么,南允知虽然脸上没什么笑容,但眼神是认真倾听的,还轻轻点了下头,李昇勋在一旁补充,手舞足蹈,南允知的目光也随之移过去,专注地看着他比划的动作。
那种融洽的围绕着音乐建立起来的默契氛围,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
更刺眼的是他清晰地听到金秦禹提高了一点音量招呼:“允知啊,尝尝这个,我们食堂的招牌!”
而南允知并未露出任何不适或纠正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将注意力转回餐盘。
称呼变了,不止是允知xi,甚至是更亲昵的允知啊。
权至龙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收紧。他知道南允知对人际距离的敏感,也知道她并非轻易容许旁人越界的人,如今Winner的成员能在短短几次排练后就用这样的称呼,而她坦然接受,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在音乐合作中卸下了心防,投入到了那个纯粹的环境里,以至于忽略了这些社交细节,或者说,在她心里因为音乐而建立的连接,使得这些称呼变得自然而然,无需警惕。
太阳已经率先笑着走了过去:“呦,很热闹啊。在聊舞台吗?”
Winner成员们立刻起身问候:“勇裴哥,至龙哥。”
南允知也站起身,躬身问好:“GD前辈,太阳前辈。”
“不用起来,吃饭呢。”太阳摆摆手,很自然地坐到了长桌空着的一边,权至龙也跟着坐下,正好坐在南允知的斜对面。
“哥,你们刚回来吗?”姜昇润问。
“嗯,刚结束行程。”太阳笑道,看了眼南允知的餐盘,“R.Y.Zxi还吃得惯吗?我们食堂味道比较家常。”
“很好吃,谢谢前辈。”南允知礼貌回答。
权至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的人,最后落在南允知脸上。
“MAMA的舞台概念定下来了?”
姜昇润接过话头:“大致定了,融合《Empty》和允知怒那的《刃与花》,在乐队编排和情绪对峙上做文章。”
“允知怒那的rap部分和旻浩的part对接那里,设计了一个call and response,效果一定很炸。”李昇勋兴奋地补充。
宋旻浩也点头:“怒那对flow的把握太准了,给的几个建议直接让那段活了。”
他们一口一个怒那,叫得熟练又亲昵,讨论起音乐时眼睛发亮,看向南允知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乃至崇拜,而南允知在这样纯粹的音乐讨论中,也难得地显露出专注之外的一丝鲜活,偶尔会补充几句专业意见,语气虽然平淡,却能看出她乐在其中。
权至龙安静地听着,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却有些尝不出味道,看他们默契的眼神交流,顺畅的接话,还自然叫着允知怒那或允知啊,胸口那点酸涩的窒闷感慢慢堆积。
他知道自己没立场不舒服,合作融洽是好事,南允知能遇到聊得来的音乐伙伴也是好事,他甚至应该为她高兴,她终于在这个圈子里除了复杂的利益关系和狂热的粉丝爱意之外,找到了另一种更健康的基于共同热爱的关系。
可是,她对着宋旻浩认真点头,对姜昇润说话的语气在多了些温柔和熟稔的,他感觉到她在这种氛围里流露出放松,那股强烈的想要独占的冲动还是在心底浮现。
他想成为那个唯一懂她音乐深处每一个曲折的人,唯一愿意在疲惫时稍稍卸下防备靠近的人,想让自己在她那里的特殊性,不仅仅停留在重要前辈的层面。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神色依旧漫不经心的,甚至顺着他们的话题以专业前辈的身份点评了几句编曲思路,得到了Winner成员们受教般的回应和南允知认真的聆听。
这顿饭在表面的融洽中结束,离开食堂时太阳拍了拍权至龙的背,低声笑道:“怎么了,看到她和后辈们关系好,有危机感了?”
权至龙扯了扯嘴角,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淡淡道:“合作顺利是好事。”
回到自己的创作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权至龙走到钢琴前坐下,却没有立刻弹奏。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食堂里的画面,是那些亲昵的称呼和默契的交流。心里那点酸意发酵着,混合着一种更深的不甘。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她小心翼翼的试探,刻意的靠近,又因为怕她退却而强行拉开的距离。他遵守着不再打扰的承诺,用音乐迂回地传递心意,等待着一个不确定的回应。可Winner的孩子们却凭着对音乐同样的热情和才华,如此自然地就走近了她,获得了她工作状态的信任和亲近。
这不公平,一个声音在他心底说。他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指尖无意识地按下一串音符,是有些暗沉徘徊的调子,带着点未竟的渴望和隐忍的焦躁,就像是像暗恋者晦涩的心事。
但只弹了几个小节,权至龙就猛地停住了。
暗恋?自怨自艾?不,这不是他权至龙。
他从来都不是被动等待暗自神伤的类型。他的欲望,他的占有欲,向来是炽热直接,甚至带着侵略性的,他想要的东西会主动去争取留下深刻的印记。
既然音乐是他们之间最相通的语言,那么就用音乐来说话,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告诉她,也告诉所有人,谁才是真正能在音乐的灵魂层面与她并肩甚至交锋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势均力敌
年末的娱乐圈无疑是忙碌的。
南允知的行程也不例外, 除了与Winner的MAMA合作舞台还有N.E.W.家族演唱会的准备等等,她本人也需要准备舞台表演排练。
好在和Winner的排练进行得很顺利,从第三次合练后舞台的基本框架就已经搭建完成,于是她便开始花时间在家族演唱会的排练上, 这次家族演唱会的特别舞台, 公司希望她能和新女团的预备成员们合作表演。
“允知啊, 这是很好的机会。”李在勋在电话里的语气温和,“新女团的C位基本确定是尹恩雅了,那几个孩子都很努力, 但舞台经验还是欠缺,你带一带她们, 对她们出道后的发展有很大帮助,毕竟你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带一带那么简单,李在勋想要利用她现在的热度, 为新女团造势,也希望在家族演唱会上制造话题, 尽管目前行程有些密集,但南允知想起自己当特别导师时那群练习生认真的样子,还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她第一次见到完整的新女团阵容,五个女孩的脸上写满紧张和期待站在练习室里。
尹恩雅站在最前面, 看见南允知进来,立刻躬身:“前辈好。”
其他女孩也跟着鞠躬问好。
“你们好, 不用这么紧张,”南允知回应鞠躬,走到她们面前,并没有过多寒暄, 直接开始,“今天的目的是互相了解,找到最适合你们的表演方式。”
她让每个女孩依次演唱一段再表演跳舞,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很安静地观察,直至全部表演完成后,她的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方向。
这个女团与自己合作表演的是她的出道主打曲《Shadow Light》与《刃与花》,五个人的声音特质和表现力果然各不相同,南允知合上本子,看向她们:
“辛苦了,我大概有方向了,这首歌会以你们的声线特点为基础进行改编,每个人都会有展现自己的部分。”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前提是,你们要完全信任我,也要信任彼此,合作舞台不是个人秀,而是整体的呈现。”
女孩们用力点头,眼神亮晶晶的:“是,谢谢前辈。”
改编歌曲对于南允知来说并不难,她几乎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对歌曲按照女团风格进行改编,完成后再根据每个人的特点重新分配了歌词,设计了走位,甚至为每个人的独唱部分都做了细微的调整,以最大程度突出她们的优势。
尹恩雅的表现最让她意外,这个曾经对她充满敌意的女孩,现在却成了最认真最努力的一个,每次排练都提前到,认真记笔记,甚至会在休息时间主动来找她请教发音技巧。
有一次练习中途,南允知正看着刚才排练的录制视频,一旁的声乐老师笑着告诉她:“恩雅最喜欢你了,我之前看她在练习室一直练你的歌和舞蹈呢。”
这让南允知有些愣神,抬头看向尹恩雅的方向,只见对方瞬间脸颊爆红,又强壮镇定的看向别处。
南允知的确有发现,尹恩雅在练习中会和上次一样,总是会默默看向她。
“有目标是好事。”她没大在意的低头继续观看着视频,再根据呈现效果进行调整。
第一次完整彩排那天,对新女团十分重视的李在勋亲自来看了,音乐结束时他忍不住大声鼓起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满意。
“允知啊,你真是……”他走到南允知身边,语气感慨,“你怎么想到这么分part的?每个人的特点都突出出来了,但整体又很和谐。”
南允知看着因表演效果被部长表扬而兴奋的女团成员们,像是想起了某种遥远的记忆,露出轻柔的笑:“她们每个人的声音和表现力都不一样,她们的确都很努力,也很认真,找到最适合她们的方式效果自然就好。”
李在勋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允知啊,我就欣赏你这份能力,你永远知道什么样的舞台需要怎样的呈现。”
南允知只是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她知道李在勋什么意思,在这场合作演出上,她将舞台整体设计得足够展现出这个女团的魅力,两首歌出彩的部分都分给了这些女团的成员们,这样的表演足以让女团获得不少的关注度。
这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她对每次合作舞台自己的认知都很清晰,知道什么时候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该以怎样的呈现突出另一方的魅力。
但是,有一个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另一边,权至龙的行程同样密集。
由于2015年即将结束,Bigbang世界巡演的首尔安可场也进入最后筹备阶段,这是他今年在首尔的最后一场演唱会,意义重大,团队每天都在开会确定每一个细节。
与此同时他个人的年末行程也排满了,杂志拍摄,品牌活动,还有一些颁奖礼等。
在忙碌的过程中,权至龙的脑中仍然会想起初雪时与南允知交谈的话语,以及听到Winner那群孩子叫她允知怒那的时候,带着这样的心情,一些旋律就这样诞生了。
回公司排练时,他会听到工作人员讨论最近的热门话题,而R.Y.Z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R.Y.Z和Winner的合作曲预告出来了,三十秒的片段已经在音乐社区刷屏了。”
“听说他们上周在YG泡了一整天,舞台已经基本完成了,都录了视频给杨社长看。”
“对啊,杨社长听了很满意,说这次MAMA舞台可能会成为经典。”
“Winner那些孩子也很兴奋,说从R.Y.Z那里学到了很多。”
每当听到这些,权至龙表面上依旧专注于手头的工作,脑海中的一些旋律出现得愈加频繁。
直到三天后,杨贤硕亲自打来电话。
“至龙啊,Winner和R.Y.Z的合作舞台已经基本完成了,制作部那边评价很高,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明天下午去排练室看看他们的舞台排练,顺便给点意见。”
权至龙依旧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回答:“明天下午……我只有三点会有空。”
“那我让他们定在三点的时候,地点就在二号排练室。”杨贤硕说,“R.Y.Z现在人气很高,明天难得能过来排练了,她毕竟是你先发掘的,Winner的孩子你也了解,明天多注意注意。”
“好。”权至龙应着,电话挂断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社长的那句话。
她毕竟是你先发掘的。
大抵她现在真的太过耀眼,让他一度忘了自己才是最先发现挖掘这份光芒的人。
可她似乎一直记得,所以才会在初雪那天说出他是重要的人的话语,可是……想起后面她未说完的话语,又让他心里稍稍一紧。
第二天下午三点的二号排练室里,音乐声震耳欲聋。
Winner的五个成员和南允知正在做最后的走位调整,距离MAMA颁奖礼只剩不到两周时间,他们的舞台已经基本成型,此刻正在打磨那段备受期待的rap对话部分。
宋旻浩握着麦克风,眼神专注而锐利,他开口的flow流畅而富有攻击性,每一个音节都精准地落在节拍上,身体随着节奏轻微晃动,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地下rapper特有的粗粝感。
南允知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位置,长发扎成高马尾,表情很淡,当宋旻浩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她几乎无缝衔接地开口。
她的声音比宋旻浩清冷,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锋利,不是外放的攻击,而是内敛的接收,她的flow处理得更复杂,在基础的四拍子里加入微妙的三连音切分,让整段对话听起来像是两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在棋盘上交锋,你来我往,步步紧逼。
排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杨贤硕和权至龙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没有打扰正在进行的排练,只是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杨社长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惯常的严肃表情,目光在彩排的他们身上扫视,权至龙则靠墙站着,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落在了南允知身上。
她正在全神贯注地表演,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呼吸正因剧烈的舞蹈动作而微微急促,但声音却稳得惊人,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权至龙看着,眼神专注而苛刻。
宋旻浩和南允知的这段表演,从技术层面来看已经无可挑剔,两个人都拿出了极高的水准,flow的设计,情绪的递进甚至彼此间的气口衔接都打磨得无比完美,杨贤硕在旁边连连点头,显然对这段排练很满意。
但权至龙的眉头却微微地蹙了一下。
不对。
还是差一点。
宋旻浩表现得很好,很有力量,带有地下rapper那种原始的冲击感,南允知也表现得很好,甚至她的技巧更加精妙,对节奏的掌控力堪称恐怖。
可问题就在于他们太好了,好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少了那种真正棋逢对手时火花四溅的对抗感。
尤其是南允知。
权至龙太了解她了,他能听出来她在收敛,不是技术上收敛,而是情绪上。她在配合宋旻浩的风格,让自己的锐利包裹在一层更和谐的外壳里,没有完全释放出属于她的那种能刺破一切的棱角。
音乐停下。
姜昇润擦了把汗,转头看向角落,这才发现杨社长和权至龙,连忙躬身:“社长,至龙哥。”
其他人也立刻停下动作,纷纷问好,南允知微微喘息,看向角落,对上权至龙的目光时,眼神闪烁了一下,躬身行礼。
“没事,不用管我们,你们继续。”杨贤硕摆摆手,满意地笑着,“刚才那段很不错,情绪和技巧都到位了。”
权至龙沉默着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然后走向他们,他的目光扫过Winner的成员们,最后落在宋旻浩和南允知身上。
“刚刚社长说得对,整体很好。”他开口的声音不高,但整个排练室在他开口的瞬间安静下来,“尤其是旻浩和R.Y.Zxi的rap对话设计得很精彩。”
宋旻浩听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鞠躬说:“谢谢哥。”
权至龙走到宋旻浩面前,语气依旧温和地说:“不过旻浩啊,你刚才处理第二段进副歌前那个加速可以更果断一点。”
“哥的意思是?”宋旻浩立刻认真询问。
“你现在是一步步加速的,让观众感觉情绪是在慢慢往上爬。”权至龙接过他手里的麦克风站到了刚才宋旻浩的位置,“但其实这里情绪已经堆到顶了,更需要的是跳过去,像这样……”
接下来他没有任何准备地开口示范,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
他示范的这一段没有宋旻浩外放的攻击性,而是呈现出一种更内敛危险的压迫感,他的flow完全复刻了宋旻浩刚才的段落,但在那个关键的加速点上用一种粗暴的节奏断裂,然后猛地提起速度,声音在瞬间变得嘶哑而极具穿透力。
这段示范仅仅十几秒钟,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完全吸引了过去。
宋旻浩睁大眼睛,下意识地跟着权至龙的节奏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震撼的表情。
权至龙停下,把麦克风递还给宋旻浩,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试试看,不用怕夸张,情绪到了就该冲上去。”
“是,谢谢哥。”宋旻浩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兴奋。
权至龙这才转向南允知。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专注,等待他接下来的点评。
“R.Y.Zxi的部分,”权至龙开口,语气比刚才更加谨慎,“技术上已经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你对节奏的理解和掌控很厉害。”
南允知微微颔首:“谢谢前辈。”
“但是,”权至龙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盯着她,“我听着总觉得你还在收着。”
南允知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你在情绪上是收着的,对吧。”权至龙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在配合旻浩的风格,让自己的锋利变得易于被这段合作消化,这没错,从合作舞台的角度来看,这是很专业的处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可这段rap对话的设计初衷,应该是对抗而不是配合,你们两个的角色不是互相衬托的绿叶和红花,而是两把都想争夺话语权的刀。”
南允知安静地听着,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动一瞬。
权至龙看出她听进去了,继续道:“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你明明有实力可以压过去,可以制造更强烈的戏剧冲突,让这段对话真正炸起来,但你选择了收敛,把更多的表现空间留给了旻浩。”
他的话一针见血。
南允知垂下眼没有否认。
她的确是这样处理的,在设计和宋旻浩的这段对话时,她下意识地调整了自己的风格,让自己的部分更融合,这既是出于对合作对象的尊重,也是她一贯在非个人舞台上收敛锋芒的习惯。
权至龙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起来,他欣赏她的专业和包容,可又矛盾地希望她能在该锋利的时候毫无保留地锋利。
“要不要试试看,R.Y.Zxi,如同这个名字一样,展示出刀刃应有的锋利。”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悄然带着期待,“不用收着,就用你真正的状态来一遍?”
南允知抬起眼,看向他。
权至龙的目光很认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指导,更像是同行之间邀请她展现出全部的实力。
一旁的宋旻浩也反应过来,眼睛发亮:“对啊怒那,你不用顾忌我,该怎么来就怎么来,我也想看看完全状态的怒那这段会怎么处理。”
南允知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宋旻浩按照权至龙刚才的示范,在加速段处理得更加果决凶猛,带着地下rapper特有的狠劲儿扑向对手。
南允知的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锐利,她没有改变flow的基本结构,但在每一个气口处理中加入更危险的变奏,清冷的声音中更多了残忍的锋利,就像刀划开皮肉直抵内核。
更惊人的是,她在几个关键节点上转而用上巧妙的停顿和转音处理,那种慵懒中带着挑衅的劲儿使得整个表演呈现出绝对的压制。
这也明显让宋旻浩感觉到了压力,他保持着猛烈的进攻却像是撞上了一堵会反弹力道的墙,南允知用了更精妙的节奏控制和情绪转换将他的攻击化解,再用自己的方式重新编织成更具锋利的反击。
这段对话真的变成了刀锋相撞,变得火花四溅。
排练室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杨贤硕都微微站直了身体,眼神里浮现出惊讶和赞赏。
但还是差一点。
权至龙听出来南允知已经释放了更多,可她还是没完全放开,也许是因为合作舞台的框架,或者因为对面站着的毕竟是后辈宋旻浩,她心底那根名为分寸的弦还在约束着她。
于是他动了,在南允知部分即将结束的瞬间一步上前,自然地伸手按了一下宋旻浩的肩膀,眼神示意他稍停,接着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拿起了旁边备用的一支麦克风。
没有解释和预告,他就着即将进入的伴奏,开口唱出了原本属于宋旻浩的那段歌词。
并不是接着宋旻浩的风格,他使用了自己的风格,将那种更慵懒随意却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和致命吸引力的方式展现出来,将flow依旧处理得举重若轻,在原本凶猛的段落里加入了游刃有余的笑意和停顿,两人那种相似却又不同的内核瞬间将这段对抗拔高。
站在对面的南允知在权至龙开口时愣了一瞬,她看着他,而他也微微歪头看她,那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依旧亮得惊人。
那眼神在挑衅,也是邀请,更多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那一刻,她所有的分寸收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南允知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股滚烫的冲动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她没有任何犹豫,在权至龙的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完全落下时就接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收敛。
属于她的被压抑了许久的锋利和棱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的flow变得更快更复杂,带着一种暴烈的美感,声音里不再是过于清冷,而是混合了压抑许久的挣扎和灼人的渴望,那些只在她个人作品里出现过的黑暗碎片,被她巧妙地嵌入了合作的框架中,让整段表演瞬间脱离了和谐的范畴,变得危险而迷人。
而让所有人都震惊的是,她的节奏处理和情绪转换,竟然在瞬间就完美地跟上了权至龙的步调,不,不仅仅是跟上,是在对抗,在呼应,甚至在用自己的语言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对话。
权至龙的眼睛越来越亮。
他感受到了,那种他渴望已久的棋逢对手的快感,南允知没有被他压制,也没有被他引导,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接住了他抛出的所有试探,并回以更凌厉的反击。
更可怕的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开始即兴,两个人的声音在排练室里交织碰撞,不断攀升。
权至龙的部分慵懒性感,在旋律里埋藏的疲惫与空洞,南允知的部分则冰冷锋利,在节奏中爆发的挣扎与热望。
明明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像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音乐的旷野中终于找到了能听懂彼此声音的同类。
在这段即兴对话进入了最后的高潮时,权至龙忽然放慢了节奏,用一个绵长而略带沙哑的尾音将情绪从激烈的对抗缓缓拉回,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南允知,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南允知接收到了他的信号,她顺着他的情绪,将声音放得轻柔,却在那份轻柔里埋入了更复杂的颤音。
最后一个音符,两人几乎同时落下。
整个排练室都因陷入震惊之中而保持着寂静。
Winner的成员们张大了嘴忘了反应,宋旻浩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写满了震撼和崇拜,连杨贤硕都忘了维持一贯的严肃,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惊讶。
“哇!!!”
宋旻浩第一个跳起来,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鼓掌:“太牛了,哥和怒那,这……这简直了!”
姜昇润和其他成员也如梦初醒,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一旁录制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鼓掌称赞。
“GDxi和R.Y.Zxi刚才那段即兴要是放到MAMA上绝对引爆全场!”
“是啊,太炸了!”
权至龙缓缓放下麦克风,看向南允知,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欣赏与骄傲的笑容,心脏被一种饱胀的满足感和骄傲填满。
那朵他率先发现的玫瑰展示出尖刺与棱角的样子果然美丽极了。
看,这就是她,这就是他第一眼就看中野蛮生长的才华,她不需要模仿任何人,也不需要迎合任何框架,只需要做她自己就足以让所有人震撼。
而他,是第一个让她愿意也有能力在她面前彻底释放的人。
“很棒。”权至龙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表演还有些沙哑,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R.Y.Zxi。”
南允知听着他叫出他为自己取的艺名,睫毛颤了颤,眸中微光生动地闪烁着,跟着露出了轻柔而满足的笑容:“谢谢前辈。”
她知道,有些东西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创造的。
杨贤硕这时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至龙啊,这段加进去吧,MAMA的舞台就按这个感觉来,Winner和R.Y.Z的合作看来会比我们预期的更精彩。”
接着,他的目光看向南允知,眼神里多了几分更深的东西:“R.Y.Zxi,刚才那段很惊人,你的才华超乎我的预料,你当时没有来YG真是太可惜了,刚才你和至龙的即兴让我看到了这个舞台的另一种可能性。”
南允知微微躬身:“是GD前辈引导得好。”
“不,”杨贤硕摇头,“是你接住了,不是谁都能接住他那种状态的。”
他说的是实话,权至龙刚才那种完全投入毫无保留的表演状态,对合作者来说是巨大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机遇,大多数人在那种压力下会崩溃跟不上。
但南允知不仅跟上了,还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同样精彩的回应。
那才是真正的势均力敌。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