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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山神搭伙开农场的日子 50-60

50-60

    第51章 为了学分(二更)


    陆怀觉得一切解释在椒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且他现在好像也不想解释。


    椒图先一步岔开话题:“祸斗说你有事要问我, 下楼喝茶去?”


    陆怀答应:“昂,去廊台吧。”


    入夜之后,凉风习习茶香袅袅, 树影兰花掩隐的廊台亮起了灯, 映出一地的昏暗水光。


    陆怀和椒图伏在桌边, 祸斗抱着手臂, 敖樾端起茶杯吹开茶沫,四人神色凝重看向桌面中央。


    “哒哒哒……”


    两枚骰子突然停止转动。


    祸斗一拍桌:“看吧,老子都说点数是随机的,自己手气撇还非说我出千!”


    陆怀敷衍:“行行行,是我误会你。”说着他招呼其他人码牌。


    触手生温的白玉麻将在桌面垒成长墙。


    椒图好久没打, 手有点生,眼瞅着牌要被祸斗摸走, 往他的手背打了一巴掌,顺口问:“对了, 你们要问我啥?”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 山里种菜谈生意被人过暗算几次。”陆怀把之前的事粗略讲了一遍, 谈起了同姜觅聊过的夺舍秘法, 末了顺嘴夸了句,“还得是我家充电宝敏锐。”


    祸斗从鼻孔里嗤了口气。


    椒图了然:“所以你们是觉得, 有人通过夺舍,借用凡人的身份刻意阻碍九庭山联系现世?”


    祸斗耸了耸肩:“只是猜测咯。”


    敖樾皱眉:“夺舍这种土法子, 连记录功法的玉简都销毁了,谁还会使?”


    “是昂。”陆怀扬了扬下巴,“但是祸斗说昆仑山就有, 我倒很想知道昆仑山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椒图呵了一声,心道原来是这事。


    他勾着唇角慢悠悠地讲:“原来你不知道啊, 昆仑山的玉简是夫诸给的。”


    夫诸?


    陆怀一愣:“他从哪儿搞的?”


    当年天庭要肃清妖邪,邪门歪道的法术功法能销毁的销毁,不能销毁的便通通禁用。


    椒图回忆道:“夫诸没说具体,反正只说意外得到的,觉得放在九庭山不妥,就送来昆仑收藏。”


    这下事情有点超乎预料了。


    陆怀把蹲在一旁的猫崽们赶走,摸出烟杆点燃,眉头紧蹙地吸了一口。


    夫诸是个死宅,来了九庭山几乎不出门,山里古董倒是能挖出不少,但这种禁物肯定没有。


    敖樾忽然开口:“除了夫诸,山里不是还有一位神侍在吗?”


    祸斗挑起眉:“哟,小子,你还知道水千灯呢?”


    敖樾玩着掌心里的幺鸡:“我的培训老师是曾在西江任职过的龙君,偶然聊起过,据他说那位神侍来人间游历时和他打过交道。”


    陆怀眯起眼:“你是说西江?”


    敖樾:“嗯。”


    椒图不明所以:“怎么,不能去西江啊,莫非你们还有地域歧视?”


    陆怀看着椒图唉声叹气:“能别问些智障问题不?这样显得你和某些水课老师的差距不是很大。”


    椒图拍桌怒道:“信息颗粒度都没对齐,你对我的要求很无理好吗!”


    “行行行,我的错……”陆怀呼出一口白烟,非常无奈地解释,“蜚蚜之灾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西江。”


    椒图一顿,露出有些难以置信的神情:“哟。”


    如果陆怀不在山里的那段时间,水千灯曾去人间游历来到了西江……


    那么他很有可能得到过蜚蚜,当然,也可能还拿到了记录夺舍秘法的玉简。


    至于为什么最后是夫诸交给昆仑山,便不得而知了。


    陆怀没心思打牌了,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击,半晌才说:“再挖一次吧。”


    他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水千灯就是没死透。


    于是陆怀一句话,夜间聚会的场地直接变成山神庙的暗室。


    椒图忍不住感叹:“我还头一次扛着铲子进朋友的神庙,好奇妙的体验。”


    祸斗苦哈哈地跟着补了句:“如果挖的是财神观就好了。”


    陆怀一铲子捅向地面,打断他们的美梦:“想得美,季洵能用他的大铜钱砸死你。”


    敖樾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过来,但看着三人都挖得热火朝天,只能跟着开干。


    白花花的骨头再次重见天日,陆怀跳下坑底,捡了根骨头抛给椒图:“看看。”


    “哎哟我去,好大一根棒子骨。”椒图掏出手帕,捡起骨头细细地端详。


    祸斗迫不及待地问:“是水千灯的不?”


    “是肯定是,不过……”椒图话音一顿,带着些许不解道,“水千灯不是抢了你一部分神力吗,但我完全没在骨头里感觉到啊。”


    陆怀一脸疑惑:“神力不会因为水千灯死亡消散?”


    椒图没好气道:“散什么散,你当人家夫诸的神力是一盘散沙吗?”


    陆怀从坑里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操,早知道他没死,白烧了千百年香。”


    祸斗极度无语:“你哥都来夺舍重生归来复仇了,还搁这儿心疼香火钱呢。”


    敖樾问:“现在怎么办?”


    椒图面色沉重地思量片刻:“水千灯现在可以利用夺舍变化身份,看样子不是小打小闹了,我得给祝融和狴犴吱一声,让他们着手调查才行。”


    专业事交给专人干。


    陆怀:“谢了昂。”


    椒图摆了摆手:“感谢的话就免了,九庭山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山脉是一切的本源,你一定得看护好山脉和姜觅,水千灯这把明显冲着你来的。”


    陆怀点头应了一声,抄起铲子把坑填上,带着众人往下山。


    山里昏暗无光,视线略过重重婆娑的树影,能瞧见那座纱笼似的屋子还亮着灯。


    陆怀脚步一停,突然叫住椒图:“今晚的事别和姜觅说。”


    椒图笑了:“怎么,怕吓着他啊?”


    陆怀其实无所谓水千灯来不来找他,旧时没理清的恩怨可以重现天日说不定是件好事。


    但要是牵扯到旁人就麻烦了。


    姜觅有益于自己恢复灵力,难保不被水千灯盯上。


    “姜觅这人一遇到事就喜欢憋心里瞎想,往后要是情况不妙,你带他去昆仑山住一阵吧。”陆怀神色平静地说,“他南方人应该挺喜欢看雪。”


    椒图愣愣看着他不吭声,等人从跟前走过好一阵,才对着陆怀的背影竖起大拇指。


    老天爷诶,他兄弟真是个大情种!


    *


    隔天早晨,陆怀长臂一伸,摸着床头柜上姜觅的手机,把闹铃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觅蹬掉了被子,整个人睡得乱七八糟,棉质的睡衣被卷在胸口,露出一截月白紧实的腰线。


    服了,这是做梦蛙泳呢。


    陆怀拽住他衣服下摆往下一扯,问道:“起了昂,早上吃什么?”


    姜觅半耷拉着眼皮缓慢开机:“番茄鸡蛋面不许放葱……”


    “行。”


    陆怀爽快答应,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很快下楼做饭去,他一走,姜觅紧跟进去刷牙洗脸,涂涂抹抹。


    楼下祸斗的房间紧闭,不知道是不是熬穿了在补觉,一群猫故意似的翘着尾巴喵喵咪咪地大叫。


    陆怀视线搜寻一圈,看见耙红苕蹲在花坛里边缘,嘴努子微微撅起。


    陆怀蹲下观察它表情:“啧,挺严肃的,便秘啊?”


    耙红苕斜他一眼。


    “喵!”


    姜觅听见一声愤怒的猫叫,从楼梯口探头往下看。


    陆怀擦着脸上爪印,若无其事地从院子回到屋里,脚边跟着翘着鸡毛掸子的耙红苕。


    姜觅对耙红苕给去钦佩的眼神。


    厉害,神仙都敢打,和他一样有种!


    陆怀做的番茄鸡蛋面是干拌款,酸甜浓稠的酱汁裹住面条,别提有多香。


    两人吃饱喝足,打算去正在修建的吊脚楼景区看看,走前陆怀还在蒸锅里温好了一份玉米鸡蛋,扬声叫他狗儿子记得吃掉。


    “滚!”


    祸斗从屋里发出感谢的声音。


    此时吊脚楼处格外热闹,深褐色的木柱像是一根根从崖壁里生长出来似的,牢牢撑住大小不一的楼阁。


    山壁游荡着白雾,时而漫过屋檐,时而消散成丝,隐约可以看见驮着木材的仙鹤们穿进穿出。


    待到废弃的吊脚楼修好以后,挂着灯笼装饰,顺着往下便是一整条老街,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凹痕里还汪着昨夜未干的雨水,两边矮矮的空屋正好可以装修成铺子。


    顺着这条街道走到尽头有两条路,一条可以进入环线游玩,另一外一条则是路过菜田和梯田,直达莲花湖。


    昆仑山来的学生崽们各自分成小组,去找黄蜀郎领取修造任务,完成后经过检验过关,便能收到学分。


    到了整个研学项目结束,分值最高的队伍除了有陆怀给出的古董玉器当做奖励,还能从昆仑山的藏宝阁挑选法器。


    于是体修们抡着大锤敲得不知疲倦,御兽宗的弟子召唤出灵兽负责搬货送货,药修借用空地研究自己的灵植,顺手熬了一锅大补汤给众人解暑补气。


    当然,学生崽不是永动机,休息时瞄准了看热闹的猫猫狗狗。


    有人向姜觅搭话:“小姜书记,我能和你这只猫玩一会儿吗?”


    姜觅大方地把耙红苕从头上摘下来,塞对方怀里:“玩去吧。”


    此言一出,学生崽们一窝蜂围着耙红苕又摸又推。


    可怜耙红苕在村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遇到过这种场面。


    它被大家揉得乱七八糟,咪咪喵喵地把自己的好大儿唤来,叼住小红苕的后颈皮往人堆里一扔,自己趁乱跑走了。


    小红苕懵懵地看向好多陌生的人脸,抱住后脚,低头一味地瞎啃。


    姜觅生怕耙红苕找自己报仇,晃到陆怀身边和他一起看图纸。


    正巧椒图来了,开口就问:“午饭怎么解决?”


    陆怀早让康叔和涂进他们在准备食材,随口道:“我等会儿回去弄呗。”


    椒图提醒:“你得多弄点,免得到时候不够吃。”


    陆怀随意摆了摆手,心想这些学生又不是饕餮转世,能吃多少?


    没过多久陆怀带着姜觅走了,几只巨猿扛着从山里挖来的古木过来移栽,弄得四处尘土飞扬。


    早上还精神抖擞的学生崽们没了力气,几个小时不到变得灰头土脸。


    黄蜀郎举着大喇叭招呼:“请昆仑山的同学前往临时食堂用餐,上坡拐弯第二个院子不要走错,不要走错!”


    一个体修拍着肩膀的灰土:“神君好抠门,居然让我们去食堂吃大锅饭啊……”


    身后不少人搭话:“就是,我以为起码是大金龙呢……”


    “昆仑山的食堂已经够难吃了,出来还是食堂,真服了。”


    “算了,至少人家免费提供。”


    “这倒也是,别叹气了,快点走吧走吧……”


    临时食堂是个过去堆放杂物的大院子,现在被清理出来,当做大家用餐的地方。


    学生们一进去,入眼的便是铺好干净餐布的桌椅,最长的餐桌是几张老桌子拼接起来的,上面摆着好几个不锈钢大盆。


    “拖拖拉拉的,你们这群崽子怎么吃饭都不积极?”祸斗拎了个大勺,打架子鼓似的重重敲了下不锈钢盆。


    盖子逐一掀开,热气“轰”地涌上来,跟白雾似的。


    陆怀图方便,做的都是家常饭菜,小炒黄牛肉、白灼西兰苔和干锅包菜。


    小炒黄牛肉还带着锅气,辣椒段煸得焦香,牛肉片在油光里微微卷起边,混着蒜粒和香菜梗,那股子香辣味直往鼻子里钻,撩得人直咽口水。


    白灼西兰苔碧绿碧绿的,往滚水里一过就捞上来,只淋上热油和蚝油汁。


    至于干锅包菜,其实不能单纯算作素菜,里面还夹杂着大量五花肉,肉片切得又小又厚,煸得干香,包菜叶吸饱了油汁,边缘微微焦黄,带着股呛辣的气味。


    学生崽们看直了眼,呼啦啦涌过来时被祸斗吼了一嗓子,才规矩地缩到后面排队。


    他们手里拿着大面碗盛好配菜,轮到打饭时,面前是个超大号杉木桶,竹编的盖子一揭开,里面居然不是普通的白米饭。


    琥珀色的火腿丁嵌在油亮的米粒里,每一粒都裹着咸鲜的香味,令大家惊呼出声,是里面居然还混了不少牛干巴!


    就这么一碗,在大金龙起码能卖上百块!


    路上来的抱怨顿时烟消云散,谁要说句神君小气鬼,面前打饭的学生崽们头一个不同意。


    众人端着饭碗,就这么一口肉一口菜地轮番塞嘴里,直到餐盘见底,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跑去找祸斗添饭。


    其他还没吃完的人见状,立刻端着碗冲过去,边吃边排队,生怕比旁人少吃一点。


    等到陆怀揉着围裙从厨房出来,打算随便搞点剩饭对付两口,迎接他的只有一堆噌亮的不锈钢大盆。


    祸斗坐在台阶喘气,嘴里一个劲鸟语花香:“老子今天是真开眼了,你自己看看椒图领来的这群兔崽子,把我勺都舔干净咯!”


    陆怀不理解,陆怀非常震惊!


    一群修道的学生崽居然那么能吃!


    陆怀掐指算了算每天的食材消耗,扭头朝着椒图摊手:“给钱。”


    椒图不高兴了:“当初是你说包吃包住不收钱的!”


    陆怀直接表演什么叫翻脸不认账:“我说的是对学生包吃包住,不包括蝗虫哈。”


    椒图气笑了:“哇,真的,但凡你不是天地精华孕育出来的,我都要骂句日你先人!”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下叭


    *三亚空气有点黏腻,海鲜贵贵的,但是糟粕醋和椰子鸡好好吃好好吃好好吃,怎么能这么好吃啊!


    第52章 种灵植


    陆怀不单单因为学生崽们太能吃, 才找椒图要钱。


    他拉着椒图出门,让人往山下看。


    吃饱喝足的学生们各自去山林里圈了地盘打坐修炼,没人管的灵兽们跑去灵泉撒欢, 别说寻常山货, 就是露华顶的老茶树都被薅了两把叶子。


    陆怀觉得亏大了, 抱着手臂问:“怎么说?”


    椒图摸了下鼻子有点心虚。


    这不能怪学生们不懂事, 本来就是小众专业,在昆仑山抢不过剑修,现在有了灵气充裕的地方,难保不会放飞自我。


    “这样吧。”椒图打着商量的语气,“山里空出来的地我们全包了, 你租给学生们种灵植,也用不着你这儿的当康操心, 往后他们会定期来照料。”


    陆怀才不上当,九庭山灵气强盛四季分明, 还没人渡劫引天雷, 种植灵植的条件可比昆仑要强多了。


    “哎哟, 想得美。”陆怀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 “寻山海的人三催四请要我加大产量,田都不够自己种的, 从哪儿匀多的给你?”


    椒图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耐烦地摆手:“人姜觅早给我说了, 山里还有四百亩田没种,咱不兜圈子,按一万一亩租给我行不?”


    陆怀不为所动:“我这是灵田, 租地这几百万怎么够看,除非你们种出来的灵植分我一点。”


    一点?


    椒图警惕道:“一点是多少?最多三七分啊……”


    陆怀直截了当道:“我四你六。”


    椒图一听立刻跳脚, 变回原形用两扇硬壳把他鹿头夹下来的心都有了。


    “疯了吧你!你他妈要那么多灵植有什么用?炼仙丹把姜觅补到月宫和嫦娥玩二人转啊?”


    陆怀极度无语:“你是不是傻,那么多药草到时候送去穷奇的工厂二次加工,随便做点防脱洗发水、美容养颜膏不比市面上的杂货强?”


    椒图恍然大悟,心头盘算着九庭山的田必定高产,除了供应给昆仑山的灵兽和炼丹,还能多不少存货卖给其他神仙。


    他对陆怀说:“四六就四六吧,但是我们的那份你让寻山海负责帮忙销售,行我马上付钱,不行拉到。”


    陆怀点头答应:“行昂。”


    姜觅人在家里喝茶撸猫,还没眯个午觉,被陆怀一通电话叫去办公室签新合同。


    咚的一声,鲜红的公章盖下。


    姜觅笑眯眯地夸赞陆怀:“神君真有经商天赋!”


    陆怀勾起唇:“那是。”


    椒图冷冷扫他们一眼,捡起合同交给一只仙鹤,催促赶紧送回昆仑山付钱。


    隔天九庭山的账户多了四百万,不少药修欢喜连天去种田了。


    姜觅头一次见到比自己还有种田热情的人,蹲在田埂边看了好一阵,算是明白为什么有的药修膀子比体修还粗。


    这时,有两头白毛牦牛拖着一车东西过来,低低地哞了声,示意姜觅让个位。


    牛牛们是御兽宗养的灵兽,负责运输到货的器械材料。


    景区正在加紧完善各种设施,除了给游客休息时坐的玉石墩子,陆怀决定给村里装上路灯。


    路灯并非外面工厂定制的那种仿古灯,大多是用竹子制作的竹筒灯。


    绿黄的竹节打磨得光润至极,里头放的是夜明珠,放在路转角的竹林或是老樟树下,柔和明亮的光就从筒口溢出来。


    而靠近溪水或是湖边的小路,竹筒灯被石灯取代。


    雕刻精美的石灯四面透光,如流光般的两条鲤鱼在里面不断绕圈游动,灯影随着水波碎成一片,又聚拢回来,反反复复叫人移不开眼。


    姜觅这个城巴佬围着游鱼灯转了一圈又一圈,掏出手机拍给爸妈看看。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


    姜觅回头,入眼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老头还挺自来熟地说:“你得等到晚上拍,天色越暗越好看。”


    姜觅疑惑地眨眼:“谢谢……”


    老头看着他迷茫的表情,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忘了给你说,我是椒图。”


    姜觅大为震惊:“你做什么打扮成这样!”


    “果然是天真的凡人呢。”椒图捏着下巴长长的白须,邀请姜觅拜读自己发表的顶刊论文——


    《非对称依赖与因果缠结:修仙宗门师徒契约的隐性道德风险阈值研究》


    姜觅看不懂,谦虚地请求椒图老师指教。


    椒图给他翻译人话:“大致就是告诉你如何预防被徒弟撅屁股,最方便的办法还是得从外貌解决。”


    姜觅心想也是,师徒文小说主角有渣有贱,就是没有丑的。


    但……姜觅看向他脸上的大黑痣:“是不是过于夸张了?”


    椒图已经习惯了:“夏天嘛,体修血气方刚的很容易动些歪心思,时不时用这副模样晃荡,有助于他们修正道心。”


    姜觅感慨:“辛苦辛苦。”


    椒图摆摆手:“没办法,尊师重道的教育任重道远。”


    与此同时——


    被修正道心的体修们确实集中精力干活,效率可以说相当高,街道两边作为店面的空屋很快被修整得结实好看。


    不少村民已经看好了位置,排着队找黄蜀郎申请租赁店面。


    “不要挤不要挤,咨询的人来我这边,决定好了再去找康姨交钱!”


    黄蜀郎举着大喇叭维持秩序,喊了两嗓子。


    大多数店面的租金是三万一年,直接算入发展基金里面,租来的店铺随便村民拿去开什么铺子都行,只是门头软装都自己负责。


    现在村里供货稳定,这点钱对于村民来说算不得什么,大家挑选好心仪的铺面找到黄蜀郎美滋滋地登记。


    什么野菜馆、泡菜摊、干货店,药酒铺、盆栽店都有,涂家选了最小的店铺,单纯用来当项目收费处。


    至于他们计划的游览项目,便是采集菌子和工厂参观,如果消费满两千,可以享受乘坐巨兔下山服务。


    最大的铺面是上下两层的小楼,紧挨着一颗大榕树,风景很漂亮,租金自然提高到五万八一年。


    谁料小梅姐当场付钱拿下。


    康姨愣住:“乖乖儿,这个店盘下来不便宜哦,你要弄去搞啥子?”


    小梅姐拍了拍胸脯很有把握:“当然是开陶艺店啦!泥巴人肯定都喜欢玩泥巴!”


    她打算一楼做陶艺,二楼用来喝咖啡,九庭山虽然不种植咖啡豆,但是丹阆镇的咖啡豆很有名,一点都不比进口货差。


    而且客人做好的陶艺可以直接送进窑里烧制,到时候随便给祸斗买点游戏皮肤和蛋黄派,烧窑的燃料钱能省下一大笔。


    学生崽们异常喜欢小梅姐的计划,纷纷表示自己种完灵植就来帮忙。


    他们口中所谓的灵植便是神仙用于炼丹制药的药草,以及灵兽们爱吃的饲料。


    “啊!土地!我深深爱恋的土地!”


    “谁诗人病又犯了,让让,别耽误我给我家幺儿种草草。”


    “我家崽崽爱吃的祝余草多种点,比张果老买的进口饲料好吃!”


    “问一声诶,九叶灵芝谁留种了?我用甲级怀梦草来换!”


    学生崽们难得拥有无人打扰的风水宝地,将随身携带的种子播种,一个个捞起锄头干得热血沸腾。


    有人种子没带过来,还请假回昆仑山去取,顺道弄了二十多棵蟠桃树回来问姜觅要不要。


    姜觅肯定要啊。


    自从吃过陆怀开会带来的蟠桃,姜觅一直念念不忘,还时常惋惜天庭不组织开会。


    蟠桃树的品阶自然不能和西王母园子里的比,但是吊打凡间品质还是轻而易举的。


    姜觅对着学生崽们千恩万谢,大方地表示请大家晚上去丹阆镇吃烧烤。


    学生崽扛着树苗:“小姜书记,要我们给你种上不?”


    姜觅看着对方灰头土脸还笑嘻嘻的模样,摆手道:“算了不麻烦你们,忙自己的事去吧。”


    学生崽们留下树苗走了,当然栽种的活自然得有人干。


    姜觅随机挑选了位幸运鹿人犁地,其余人也不管是不是客,都被使唤着去帮忙。


    蟠桃树相当娇贵,根系部分是半点都磕碰不得。


    陆怀一手扛一棵,像个监工似的催促椒图和祸斗:“能快点不,挖个树坑又不是让你们和地心人会面,怎么还没好?”


    椒图喘着粗气,冲敖樾抬了抬下巴:“光使唤我们有什么,喏,他凭什么干站着?”


    祸斗连连应声:“就是就是!”


    “首先,树是你学生带回来讨好姜觅的,不是我非要弄来的。”


    敖樾清清爽爽地站在田坎上,生怕鞋子沾到一点土,不紧不慢道,“其次我不是不干活,只是现在还没到我降灵雨的流程。”


    祸斗气笑了:“龙崽子你真的很不懂尊老爱幼!”


    敖樾云淡风轻地表达不屑:“考核我喏。”


    眼看要吵成一团,陆怀不耐烦打断读条:“赶紧的,别耽误我回去给姜觅做饭。”


    “催催催,不干了!”祸斗怒其不争,当即撺掇道,“你整天说别个不是你婆娘,结果诶?做饭洗衣服哪样不搞齐全了!现在他说一声要吃桃,你就急吼吼地喊兄弟伙来栽树……”


    祸斗恶狠狠地发表总结:“陆怀,你能不能站起来反抗一把?”


    突如其来的一顿输出,把陆怀的脑子冲清醒了。


    他一想也是啊,要吃桃自己来种呗,凭什么就知道使唤自己啊。


    陆怀丢下铲子,给了众人一个等待老子胜利归来的眼神,风风火火地回去找姜觅了。


    此时姜觅正躺着罗汉床,手指勾着耙红苕的下巴,慢慢悠悠地摇着玉骨扇。


    他看见陆怀气势汹汹地来到窗口,用扇子抵住陆怀满是汗味的胸口:“桃树种完了?”


    种个锤子。


    陆怀直接了当道:“不种了!”


    姜觅轻轻蹙眉:“为什么啊?”


    陆怀冷淡道:“望周知,我是鹿,不是生产队的驴。”


    姜觅不明所以:“我知道的啊,驴又没你好看。”


    驴又没你好看……


    没你好看……


    你好看……


    陆怀的眼神逐渐变得飘忽。


    屋外,陆怀的好兄弟们懒散地在田坎坐一排。


    凉风吹,绿叶飘,其中某位备课教师还背着单词,文艺小资气氛瞬间拉满。


    椒图感叹:“太chill了!”


    敖樾看了下时间:“陆怀怎么还不回来?我要回去看漫画了。”


    祸斗拽住他:“等等呗,人家放完狠话不得哄两句啊。”


    敖樾心想也是。


    于是他们继续瘫着,心安理得地等着坐享其成。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传来,椒图扭头一瞟,是陆怀回来了!


    祸斗立马来劲,笑嘿嘿地拍手站起来:“走哦,哥几个去喝茶还是打麻将?”


    话音未落,一把铁铲“哐”地砸进他怀里。


    祸斗眨眼:“兄弟?”


    陆怀态度来了大拐弯,语气带着谴责:“玩什么玩,劳动最光荣,给我继续干活,干不完谁都别想跑。”


    祸斗和椒图瞬间石化,抱着铲子面面相觑。


    就在这死寂之中,椒图的手机冷不丁外放出冰冷的女声,字正腔圆——


    dogsbody!dogsbody!


    ==========作者有话说:==========


    dogsbody


    名词:打工人;杂役;做苦工的人


    聪明的你肯定记住了


    第53章 游客来了


    半个月后, 村里规划的度假区总算修整妥当,黄蜀郎和涂进做完最后一次检查,找到姜觅说:“小姜书记, 所有设施全都达准了, 我们什么时候对外营业?”


    “这么快?”


    姜觅感叹神仙们的办事效率好迅速。


    黄蜀郎挠了挠头:“不算快了, 要不是用高阶法术太消耗灵力, 搁千八百年前咱们一天就能搞定。”


    涂进抱起手臂,附和点点头,他们兔兔很有力量,曾经还修造过嫦娥的月宫!


    黄三妹一直负责在万象网发布宣传视频,后台已经快被粉丝们的私信问爆了。


    她实在招架不住, 迫不及待道:“反正暑假没结束,我们干脆挑个时间开业好了!”


    “不行不行……”姜觅认为大家都没有接待游客的经验, 更不清楚整个度假区的游客接纳量。


    现在正值丹阆镇的旅游高峰期,如果直接对外开放, 难保不会有游客一窝蜂扎堆过来, 到时候村民们手忙脚乱, 游客的体验也会大打折扣。


    姜觅思来想去, 还是保守一点,最好采用预约制, 联系到了寻山海的林总。


    林总忙得不可开交,但一看是姜觅这个销冠打来的电话哪敢不接:“小姜书记有什么指示?”


    姜觅客套一阵, 转了话题问:“林总,慧林集团今年暑期的团建活动有意向地点吗?”


    林总一愣:“啊?”


    于是慧林集团当晚通知寻山海项目部的员工,三天后组织团建旅游, 名额一百人,可带亲属, 旅游地点正是九庭山。


    消息一出,整个集团直接炸开锅。


    “没看错吧,周四周五两天工作日去团建,回来直接双休假!”


    “九庭山啊!我们是第一批游客吗?”


    “天呐幸福死了!”


    “别高兴太早……名额居然只有一百人,全靠手速抢啊!”


    宋经理把抢名额的任务交给女儿宋珂,小姑娘凭借长期抢夺偶像演唱会门票的手速,一下子抢到五个名额,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带上爷爷奶奶。


    很快,慧林集团便将员工和家属们集结完毕,三辆大巴车颠簸着驶向丹阆镇的码头。


    车窗外,城市的钢筋水泥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黛青色山影。


    离开火炉似的城区,众人从空调车里出来,湖面吹来一阵凉风,吹得每个人骨头缝里的黏腻都散了。


    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感叹:“这才是人待的地方啊。”


    门票钱是488一人,已经由慧林集团统一支付过,同时收到仙鹤送来的一包带有灵力的雨花石作为入山凭证。


    领队将雨花石分给员工和家属们,再三嘱咐:“这东西是入山的凭证,千万别弄丢了。”


    大家已经等不及了,催问领队:“我们怎么进山啊?”


    领队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道目的地是码头,摸不清楚怎么进山。


    正当他准备联系姜觅时,忽然间,四周的嘈杂声像被屏蔽了一眼,紧接着众人发出一阵惊呼。


    平静的湖面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颗硕大的鱼头破水而出,头顶大角泛着幽幽冷光。


    那鱼身足有数丈长,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晕,大角用绳索牵引着五艘雕花木舫,无数细小的流光鱼群环绕着船舫左右游弋。


    众人怔在原地,宋珂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作为九庭山的忠实粉丝,一眼认出面前的大鱼正是横公鱼。


    青天白日被拉出来接客,对于横公鱼来说算是上夜班,宋珂拉开背包拉链,掏出一大包巧克力吐司,抡圆了胳膊朝湖中扔过去。


    横公鱼张开大嘴接住,嚼了嚼:“得劲,小孩你坐我头上。”


    宋珂三两下就骑到了鱼头,手脚并用地抱住大角,兴奋得脸颊通红。


    其余人则小心翼翼地依次踏进木船,船身晃了晃,稳住后,大家才敢松开攥紧船舷的手指。


    哦哟,还没人家小姑娘胆子大。


    横公鱼吐了个泡泡,等他们一坐稳,猛地甩了甩尾巴,庞大的身躯骤然发力——


    “哇啊啊啊!”


    只见船头劈开水面,掀起两道汹涌白浪,风声瞬间灌满耳膜。


    原本游客们以为只是泛舟游湖,被这猝不及防的加速度惊得抓紧了扶手嗷嗷喊叫。


    横公鱼听见众人的尖叫,像是完全不嫌累,铆住了劲往前冲,一个神鱼摆尾五条船齐齐飘送到对岸码头。


    游客们脚步虚浮互相搀扶着下了船,迎接他们的是穿着红背心的志愿者修士。


    学生崽举着喇叭招呼:“到岸的游客请在这里排队,凭雨花石领取改良版辟谷丸!”


    领队疑问道:“辟谷丸?我们为什么要吃这个?”


    学生崽解释:“村里公厕不多,为了保持整洁避免你们排队上厕所,特制了这种辟谷丸,吃了之后未来三天不会有排泄需求和胡吃海喝带来的热量困扰,当然,你们在山里吃的食物都蕴含灵气,会被转化为身体供能。”


    宋经理担心道:“不好意思啊,请问老年人吃了有影响吗?”


    学生崽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老夫妇,摆手道:“这个放心吧,凡人吃了排除浊气,什么年龄段都不受影响。”


    众人听后放心许多,纷纷领了药丸吃下,然后收到一本精致的册子。


    学生崽在第一页盖了个昆仑山的雪顶印章,然后招来一只巨兔,让大家跟着巨兔往村里走。


    没走多远,碎石路面就变成了竹林夹道的小径。


    山风穿过竹梢,其间还夹着一缕淡淡的草药味,游客们深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胸口的闷热全消,连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宋珂牵着妈妈的手走在队伍中间,个子虽小,却踮着脚尖四处张望,忽然一眼瞧见不远处的空地上立着一座木牌坊。


    体型壮硕的巨兔停在牌坊下便不走了,朝众人摊开爪子。


    有人迷茫地摸了张百元大钞递过去。


    巨兔莫名其妙地斜他一眼,直接抢走了他手里的册子,用力一按,盖了个圆圆的肌肉兔印章。


    随后甩着长耳朵转身钻进竹林,很快不见了踪影。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纪念册,游览景点或是体验项目都可以得到印章。


    领队翻开册子里的地图,对照地形看了看,抬头说:“现在大家已经到了景区,行李留在旁边的收纳室,然后可以自由活动了。”


    众人应声散开,轻装简行地穿过木牌坊,朦胧的云雾散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青石板古街顺着山势蜿蜒向前,两侧小店鳞次栉比,卖蔬菜盆栽和山货的店面直接让一批人走不动道。


    但最惹眼的是紧贴山壁搭建的巨型吊脚楼。


    粗大的木桩深深打进岩缝,飞檐楼阁层层叠叠,几只仙鹤绕着飞檐盘旋,偶尔落在栏杆上,歪着脑袋打量行人。


    眼尖的游客瞬间锁定了吊脚楼对面的陶艺咖啡店,那可是绝佳机位啊!


    没过一会儿,一楼不少人已经乐呵呵地转盘捏泥坯,二楼露台上飘出咖啡香,有人端着杯子倚栏远眺,又或者是借着背后的绝景拍照片。


    宋经理一家逛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饿了,便循着饭菜香味找到了家挂着“山野小馆”竹招牌的饭馆。


    几张方桌摆在露天街头,灶上的铁锅咕嘟冒热气。


    跑堂的是个还不会化形的小熊妖,半大不小的个头,圆鼓鼓的肚皮把碎花围兜撑出一道弧线,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在头顶一抖一抖。


    小熊显然是头一回干活,攥着点菜单走到桌边,结结巴巴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川普:“五个人,你好,你们要、要吃点撒子诶?”


    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但是调调听着很有意思。


    宋经理忍住笑,和气地点了尖椒跑山鸡、小炒时蔬和酸汤泉水鱼,叫来部门的同事一起吃,然后单独为家里两个老人点了两盅药膳鸽子汤。


    菜品价格要比丹阆镇上的更贵,光是这几样菜便花了小一千,但菜端上来,大家吃得头也不抬。


    鸡肉炒得紧实弹牙,泉水鱼鲜嫩清甜,两位老人的药膳汤里浮着各类药材,喝下去从胃里暖到四肢,所有人都吃得舒舒服服。


    宋经理心想还好叫同事们来了,不少这分量吃三顿都吃不完。


    小熊一家挤在收银台后面暗中观察,发现凡人们把一桌菜吃得干干净净,心里松了口气。


    临走时,宋妈妈提议让宋珂和小熊妖一起合影。


    小熊点头同意了,两个小家伙并肩站到饭馆门口的竹匾前,双方都有些紧张。


    尤其是宋珂,小手贴着裤缝,腰板挺得笔直,就像在站军姿一样。


    宋经理举起手机“咔嚓”拍完,又熟练地从包里抽出纪念册,翻到新的一页递过去。


    小熊妖从碎花围裙里掏出印章,蘸了印泥,于是册子上很快多了个黑乎乎的熊头印章。


    离开山野小馆后,宋经理一家沿着古街继续往上走。


    石板路渐渐变窄,两旁的店铺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竹林,风一过便沙沙作响,像有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摇晃。


    宋珂有点兴奋:“前面就是进入环线的入口啦!”


    宋妈妈看着周围的风景移不开眼,乐道:“正好我们走一圈消耗热量,刚才我吃太多了。”


    宋珂就知道妈妈要担心犯猪瘾长胖,赶紧提醒:“妈妈你怎么忘了,咱们刚才吃了辟谷丸!”


    宋妈妈一下记起来,不禁惋惜道:“早知道刚才多吃两碗饭了!”鱼汤泡饭真的很美味!


    众人说说笑笑,顺着岔道拐进了环线小径,没走多远就听见一阵欢快的哼哼声。


    “小猪小猪!”


    几只圆滚滚的竹林小猪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浑身粉嘟嘟的,鼻尖湿漉漉地拱着游客们的鞋面。


    不少小孩们蹲下来伸手去摸,小猪也不躲,翻着肚皮赖在地上,哼哼唧唧地要挠痒痒。


    宋珂叉着腰在旁边提醒:“这是山神养的猪,要轻轻摸哦!”


    有个想踹猪崽肚皮的男孩顿时收敛,害怕地仰头张望,生怕一道雷从天上劈下来。


    宋珂得意地哼了一声,扭头问爸爸:“爷爷奶奶呢?”


    宋经理摸着女儿的头,往另外一个方向指去。


    那里树影浓密,野花开得正好,五颜六色挤挤挨挨,掩映着后面一座青瓦小庙。


    宋爷爷和宋奶奶站在庙里,望着鹿首人身的神像,脸上立刻显出郑重神色。


    他们从随身布袋里摸出备好的红烛和线香,颤巍巍地走近香炉前。


    宋爷爷擦了根火柴点燃红烛,宋奶奶将三炷香举过头顶,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腰弯得很低,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灰里。


    两位老人跪在蒲团上磕头的模样格外认真,额头几乎触到地面,花白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周围几个原本只打算拍几张风景照的游客见了,都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彼此对视一眼,悄悄放下手机,跟着走到庙前,弯腰拜了拜。


    竹林里的风穿过庙檐,吹得香火烟气袅袅散开,应和着众人不知是许愿还是祈福的碎声,仿佛回到千年前香客信徒们低语的场景。


    缩在角落里的黄蜀郎看了许久,视线变得一片模糊,抬起爪子抹了抹湿润的眼眶。


    忽然,头顶一重,黄蜀郎抬起脑袋,发现陆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陆怀一如既往地淡定,盯着磕头的那对老人,就在他陷入回忆时,耳边传来两人的念叨——


    “谢谢山神保佑,我们一直过得安安稳稳,给您带来梨子和桃儿,您挑着喜欢的吃,对了,刚才还买了一盆辣椒盆栽,又便宜又长得好,比我大姑姐浇粪长出来的都结实……”


    陆怀皱眉:“……”


    这两家伙,怎么越老越啰嗦了呢!


    山神庙前的香火烟气还未散尽,另一拨年轻游客已经沿着环线岔道往千蕈坡上去了。


    千蕈坡除了林下种植区,还有很大一片区域可以采摘菌子,只不过需要额外收费。


    大家早听说九庭山的菌子值钱,交了188元体验费,领到一个小竹篮,摩拳擦掌地进入密林。


    刚到采集区,迎面跑来一头小小圆圆的当康,浑身粉粉的,背上驮着只竹编小篓。


    康觉觉仰头朝众人“哼哼”两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甩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往坡上跑,边跑边回头示意大家跟上。


    年轻人们兴致勃勃地挽起袖子,挎着空篮,脚下生风似的跟在小当康后头。


    “我看过视频,千蕈坡的菌子超级多!”


    “好激动,拿起镇上估计能卖好多钱,这把简直泼天富贵啊!”


    “妈呀如果我们把小竹篮装满,他们会不会亏死啊……”


    大家一个个信心满满,康觉觉跑上一片松软的苔地,停下脚步,用鼻子拱了拱树根下一簇隆起的腐叶,抬头朝身后的人叫了几声,示意这里就有好东西。


    一个戴渔夫帽的小伙率先蹲下来,扒开叶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看见几根枯枝和烂苔,回头困惑地问同伴:“哪儿呢?它拱什么呢?”


    康觉觉急得用前蹄刨了两下土,又凑近那片地方使劲嗅了嗅。


    可几个年轻人凑过来围成一圈,瞪圆了眼睛愣是啥也没瞧见。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小当康每找到一处菌窝便停下提醒,可游客们东翻西找,始终什么都看不见。


    “哎呀,就在叶子底下!”康觉觉着急地跺脚,“这里这里!”


    游客们迷茫搜寻:”哪里哪里?”


    一小时的体验时间很快结束,康觉觉跑得气喘吁吁,领着同样喘粗气的年轻人来到出口。


    涂图扒拉游客们的战利品,挑出他们精心挑选的毒菌子,竹篮里几乎所剩无几。


    游客们尴尬挠头。


    康觉觉叹气,皱着一张小脸像是在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不过嫌弃归嫌弃,临走前康觉觉叼起篮子,把自己的蘑菇倒进他们的竹篮里,顺便用鼻子戳了个章。


    姜觅担心游客们体验不佳,一直在古街四处游走,谨防出现什么意外时不能及时到场。


    没想到快走到山神庙时,遇见了陆怀。


    他身后跟着一头白毛耗牛,低垂着脑袋慢悠悠地走,挂在脖子上的金铃铛摇晃发出好听的声响。


    耙红苕端正地坐在牛背上,对着姜觅“咪”了一声。


    陆怀问:“上哪儿去?走了,回去吃晚饭。”


    姜觅肚子确实饿得厉害,刚迈出半步,忽然腰间一紧。


    一双温热的手掌从身后伸过来,十指扣住腰侧,不由分说地往上一提。


    姜觅整个人被托得双脚离了地,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稳稳当当地跨坐在牛背上。


    陆怀牵着牛,姜觅骑在牛背上,铃铛声一步一晃。


    路边的竹筒灯亮起来,时不时听见山间传来游客们的笑闹。


    玩了大半天,不少游客腿脚开始发软,眼皮也沉了下来,四处找地方想歇脚。


    领队拿着册子说,今晚可以住沿山壁的吊脚楼,也可以住村口老槐树上的树屋。


    宋经理一家商量了几句,觉得树屋听着新鲜,便带头报了名。


    后面跟着的几家人也纷纷改了主意,都说要试试住树上是什么滋味。


    一行人被衔着灯笼的巨兔领着,穿过田埂和几畦菜地,来到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槐树下。


    那槐树的树干极粗,枝叶铺展开去遮了大半个天空,树杈之间搭着几十间小巧的木屋,每间都悬着一盏暖黄的灯笼。


    树下有阵法传送,可以直接达到指定房间,游客们满是激动地带着行李入住。


    祸斗忍不住凑到椒图耳边,压着嗓子嘀咕:“你说这些人行不行啊,别上去了又恐高喊着要下来。”


    椒图不知道是谁出的主意,不满道:“上上下下多麻烦,要我说该修几个大贝壳,壳一关直接眠了。”


    祸斗想象了一下:“不太吉利吧?”


    椒图:“……”好像确实。


    他们闲聊时,宋珂已经达到了树梢最高的一间木屋,窗口正对着满天星斗。


    她兴奋得不行,忽然憋不住劲,双手拢在嘴边朝夜空吼了一嗓子:“呜——!”


    那声音清脆又响亮,在寂静的村子上空打了个旋,别家的小孩听见了,也跟着嗷嗷叫起来。


    大人起先还矜持,后来不知谁带了个头,扯开嗓门喊了两声。


    一时间,整棵槐树和对面的吊脚楼上空,长短不一的叫声此起彼伏,像极了一林子猿猴。


    彼时姜觅正从打算从牛背滑溜下来,被突然冒出的猴叫吓得一激灵,直接扑到了草丛里。


    陆怀回头一愣:“你在干什么,通过摔倒让肉质变得更紧实吗?”


    姜觅闭了闭眼,对着满眼关切自己的牛牛命令道:“去,撞死他。”


    老子今天要拥立新的山神!


    第54章 破酥包


    首批游客体验圆满收官后, 慧林集团在公众号发布的文章创下了历史最高浏览量。


    姜觅还没花钱做推广,“九庭山开放参观”这一话题登上万象网热度榜,刷足了存在感。


    起初只是地区新闻转载公众号文章, 真正爆火的契机是一位游客发帖晒出了九庭山的纪念册, 炫耀自己几乎收集齐了度假村所有项目的纪念爪印章。


    于是评论底下不少同事争抢着炫耀, 闻着味来的营销号互相转载, 热度瞬间持高不下。


    [居然有那么多爪印!我家没有游览环线真是太亏了!]


    [据说进山门票钱都是488元,有没有人可以说一下价格值不值?]


    [这么给你说吧,下车到丹阆码头的时候我会怒骂奸商骗钱,等你坐上船就知道有多值了!]


    [村民好!动物也好!路上遇到的水牛真的好温顺,不像黄牛似的, 一直问你要不要票……]


    [正在恶补辨认菌子小知识,准备下次让觉觉老师刮目相看!]


    [除了门票钱没有其他收费项目, 这个玩完整个环线,当然如果要吃饭购物肯定是另外花钱的……总体来说一分钱一分货, 我个人觉得很值。]


    [首批游客住宿没有收费!我们家住在树屋, 晚上看夜空真是太美了!]


    [一直以为去神山会有很多禁忌规矩, 担心束手水束脚玩不好, 结果一到山里简直可以忘记一切烦心事,风景绝美, 饭菜好吃,还有很多小店特别好逛!]


    [禁忌还是有的, 小猪小咪小狗仙鹤可以摸,小姜书记和山神不可以摸,部分村民也不可以摸……叹气。]


    [反正就是站着不卖纯馋人!]


    [但是我和他们打麻将了嘿嘿嘿……小姜书记牌品好脾气也好, 大黑狗会给妹妹喂牌,山神输多了要怀疑你出千, 最不推荐找椒图当麻友,那家伙老是笑眯眯地使坏坑钱!]


    [强烈推荐陶器咖啡店!喝咖啡时可以看树枝的肥雀雀们玩喊数游戏!]


    [我家小孩全程没有吵着要玩手机平板,捡了根木棍满山疯跑,玩累了晚上直接睡,非常省心!]


    [我和家人去体验了环线,露华顶有奇怪的小妖怪,看久了有点掉san……]


    [对了,山神庙可以自带香烛,没有香烛叩头就行,但是不可以打扰在蒲团睡觉的咪咪和小狗哈哈哈]


    [我们还看见了呦呦!小家伙壮实了很多,把自己养得超级棒!]


    [什么!豚鹿都看得见!你的大厂我的大厂好像不一样……]


    [哎呀,其实体验也一般,只不过买到了辣椒盆栽、土鸡土鸭、美容养颜药膳包、全套兔兔瓷器餐具和现熬菌子油罢了~【图片】]


    [不行了好羡慕,九庭山快点再开放游览吧,我天天刷评论已经想去疯了!]


    游客们离开后网上热议不断,九庭山虽重新恢复平静,却比从前多了些许烟火气。


    眼瞅着马上开学了,椒图准备带着学生崽们回昆仑山。


    他想到麻烦村民们一日三餐地做饭,临走前给村里的幼崽们送了好些习题册作为谢礼。


    康觉觉愣了愣,抱住姜觅大腿放声大哭,把不知情的椒图感动得一塌糊涂。


    瞧这孩子多感性呐,还舍不得咱们!


    椒图捏着康觉觉的小脸:“觉觉别哭了,叔叔下次再来啊!”


    康觉觉双眼含泪,一抽一抽地瞅着他,还是算了叭,最好永远都别来了。


    可惜小朋友的悲伤无人能懂,康觉觉被康姨抓回家写作业去。


    没了幼崽们打岔,姜觅召集众人和村民代表一起开了个总结会。


    他们复盘了这次的接待过程,因为人数限制得实在太少,慧林集团不少员工因为没抢到名额多少有点情绪。


    姜觅让黄蜀郎和活动负责人对接了讨论后,决定准备点山货大礼包作为回馈,顺便开展一次问卷调查。


    至于正式开放,村民们决定尝试每周只接待两批游客,每批人数不能超过四百人。


    姜觅心想也行。


    有时候旅游体验不佳,很多原因都是因为人数超过景区接待量造成的。


    于是黄三妹发布公告进行说明,并且开放了预约链接。


    粉丝和路人们早被网上的热帖勾起兴趣,一边抱怨名额太少,一边马不停蹄地抢号。


    几乎不到三秒钟,所有名额销售一空。


    好在付款直接人魂认证,杜绝了任何形式的倒卖,没抢到的人直接退而求其次地敲定去丹阆镇旅游,隔着莲花湖看看神山和横公鱼也是不错。


    原本丹阆镇的旅游局还在因为今夏高温影响客流量而焦心,一下被泼天富贵砸中,恨不得当场给九庭山磕一个。


    于是隔天上午,丹阆旅游局的领导们敲锣打鼓带着猪头鲜花和plus版香烛到了山神庙,虔诚地磕头送贡品。


    陆怀有点神情恍惚,看着比自己神像还高的香烛,心道当官的这豪横手笔怎么过了千八百年还是没改。


    领导们笑呵呵地拉着横幅合影,漂亮的官话把姜觅和陆怀吹捧得有点发晕。


    等把这些家伙送走,一人一鹿都显得精疲力尽。


    姜觅回家直接把小茶桌往旁边一拨,整个人便像卸了骨头似的,软塌塌栽进罗汉床里。


    没多久,陆怀拖着步子晃进来,径直挨着他侧身倒下。


    罗汉床比不得卧室里的豪华大床,两个人并肩挤着连翻身都难,然而谁都懒得挪窝。


    安静了半晌,陆怀打了个哈欠觉得不得劲儿,大手扣住姜觅的腕骨,往自己身上一扯。


    姜觅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额角磕在他锁骨上。


    “唔?”


    姜觅发出含混的一声,睡意朦胧地掀开一点眼皮。


    陆怀搂着人,完全没有撒手的意思,熟练地拍了拍他后背:“睡吧睡吧……”


    有节奏的轻拍让姜觅下意识砸吧嘴角,随后头一低,脸重新埋进陆怀的胸膛,呼吸很快又匀下去。


    窗外有风阵阵吹过树梢,鸟雀啾啾的尾音在山林中无限拖长。


    姜觅闭着眼,睡得天昏地暗,直到耙红苕叼着手机丢到姜觅脸上。


    “唉……”


    姜觅迷糊地扫了眼弹出的消息,趴在陆怀身上眠了一阵,直到睡懵的脑子重启成功,才慢悠悠坐起来。


    他往陆怀肩膀拍了一下:“祸斗约了敖樾,他们去找杜君山蹭饭不回来吃。”


    “不回来正好省事。”昆仑山的饕餮学生崽让陆怀看见锅碗瓢盆就心烦,心底盘算晚上随便弄点对付一顿算了。


    谁料姜觅凑过来问:“你会做破酥包吗?我们晚上吃这个好不好?”


    以前父母工作忙,专门找了位保姆阿姨负责做饭,阿姨做的破酥包特别好吃,姜觅一直念念不忘。


    陆怀拉着脸说:“破酥包镇上就有卖,让祸斗给你带两个回来昂。”


    姜觅撇了撇嘴:“都是机器做的我不喜欢。”


    陆怀心道嘴巴叼死了:“你好麻烦。”


    “那算了吧。”姜觅看他一副懒样也不再勉强,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甩开,抱起耙红苕去院里玩去了。


    耙红苕最近被御兽宗的学生喂了好些灵草,毛毛变得又滑又亮,还不怎么掉。


    姜觅梳了半天没捡到多少猫毛,将就以前收集的,用树枝搓搓团团,弄了个迷你号小猫玩偶。


    耙红苕嗅了嗅,不感兴趣地走开,倒是它的崽颠颠跑过来,用一大簇栀子花找姜觅交换,然后当个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玩。


    “嘬嘬。”


    姜觅把玩偶小猫抛来抛去,没过几分钟,便教小红苕学会了巡回。


    半大的小猫累得瘫倒在地,姜觅起身去屋里拿点羊奶饼干。


    他刚顺手把栀子花插进花瓶,余光瞥见陆怀正在厨房哼哧哼哧揉面。


    姜觅挑起一边眉,心里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西南区其实很少在家自己做面点,陆怀显然很久没做过,厨房被弄得乱七八糟。


    他一回头,发现姜觅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打量自己。


    姜觅笑眯眯地问:“不是嫌麻烦吗?”


    陆怀没好气道:“我闲着无聊。”


    他确实不擅长面点,弄了几次都觉得面团发得不对,洗了手去书架里翻出一本食谱。


    食谱不是市面上图文并茂的精装书,像是手写装订成册的笔记,纸页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姜觅好奇道:“古籍啊?”


    陆怀随口应道:“不至于,只是夫诸留下的杂记而已。”


    夫诸虽然因为容易招来洪水被凡人恐惧厌恶,但他本身还挺喜欢泥巴人创造的文明,所以经常在凡间游览。


    “他因为能力的缘故,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就将见闻记录下来整理出食谱,回山后做给我们吃。”


    “我们?”


    陆怀说:“就是我和水千灯昂。”


    姜觅觉得这些往事听着还挺温馨,接过陆怀递来的杂记翻了翻,顺口问道:“既然你们生活了这么久,当时为什么水千灯没有和你一起去昆仑?”


    陆怀回想一阵:“我好像问过,但水千灯不愿意,夫诸也说他亲自教导,便就这么算了。”


    后来的事姜觅已经知道,他不想再提起,赶紧转移话题道:“夫诸做饭好吃吗?”


    “啊……”陆怀脸色忽变,仿佛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开了神智活得也和野鹿没什么区别,除了野果灵芝没吃过熟食,所以对凡人的食物完全没有兴趣。


    因为夫诸做饭特别喜欢自行发挥,他们便以为凡人的食物也就那样,直到水千灯偷偷下山去了次饭馆。


    “水千灯回来哭了好久,以下犯上追着夫诸满山打,质问为什么给我们吃了三年潲水。”


    陆怀长叹了一口气,“然后我才知道,夫诸的理论和实践剥离得相当界限分明。”


    姜觅震惊无比:“真有那么难吃?”


    陆怀点头道:“你在他面前都能自称厨神。”


    他夸我是厨神诶……


    姜觅美滋滋地弯起唇角,猛然反应过来:“你骂我!”


    陆怀装傻充愣,回厨房继续倒腾他的破酥包。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折腾,总算是成功做出鲜肉馅的破酥包。


    十来个破酥包雪白滚圆,胖墩墩地窝在蒸笼里,又薄又韧的外皮层层起酥,在顶尖聚拢成茉莉花状的皱褶。


    一人回忆童年,一鹿忆苦思甜,并肩坐在屋檐下的台阶吃包子。


    因为揉面时舔了猪油,烫手的面皮润得透光,一口咬下去先是软中带韧,接着肉馅的鲜汁“噗”地溅出来。


    姜觅怕烫,慢条斯理地撕着外皮放嘴里嚼着,满口都是麦香,边吃边眺望不远处的山峦。


    “对了,还没有说……”姜觅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偏头对陆怀笑道,“恭喜你啊,香火重新旺盛起来了。”


    陆怀懒懒地笑了一声:“托你的福。”


    凡人去了又来,来了又走,他都已经习惯了。都说世上三分山六分水,人烟只占一分,可偏就是一分人烟叫诸多神明贪恋不已。


    姜觅不知道陆怀在想什么,自个儿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得意地哼哼两声。


    没等他催促陆怀说点漂亮话,电话叮铃哐啷地响起来。


    姜觅接起来聊了两句,挂断后给陆怀说:“黄蜀郎找我有事商量,我先去办公室那边了。”


    “昂,你走吧。”


    陆怀应了声。


    夏日里的微风香夹着栀子香,又清又润,忽的从鼻尖飘过。


    然后他身旁变成一个孤零零的空碗。


    彼时田地里翠油油的稻苗如波浪般起伏,陆怀倦懒地半搭着眼皮,沉默地看了许久,周遭那股栀子花的香气不知什么时候淡了。


    忽然,一阵阴阳怪气的歌声插进来。


    “碰花~碰草~别碰情——”


    “动手~动脚~表动心——”


    陆怀:“……”


    祸斗满脸揶揄地站在门口:“哟,心动了?”


    陆怀臭着一张脸:“动个屁,我胸膛里面又没装弹簧。”


    祸斗嗤笑:“没文化了不是,心本来就是会动的。”说着他贱兮兮地捂住胸口,做出扑通扑通的模样。


    陆怀看得眉头紧蹙,拿起身边的空碗作势要砸。


    祸斗见他要动真格,嘴里骂着玩不起,脚底抹油般飞快跑了。


    “神经。”


    陆怀低骂了声,不知道是说祸斗,还是在说晃神的自己。


    第55章 千岁红


    “看, 被骂了吧。”敖樾站在院墙外的黄角树下,手里攥住一串烤豆干慢悠慢悠地嚼,脸上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小子, 你懂个屁。”


    祸斗翻腾黄蜀郎拎着的塑料袋, 端出一碗小糍粑, 稳稳放到一只土松犬头顶。


    他嘴里吹了个口哨让狗子送进院里, 这才高深莫测地说,“陆怀现在快爱死姜觅了。”


    黄蜀郎嗦了一大口西瓜椰椰脆啵啵,边嚼边瞟来一眼——


    说点大家伙不知道的。


    敖樾眉头紧锁:“我看不像。”


    虽说陆怀看着对姜觅百般迁就,但很难断定这就是想要和人家白头偕老的感情,当然陆怀也不会白头。


    祸斗轻飘飘地说:“情窦初开都这样喏。”


    黄蜀郎无脑地夸赞:“我们山神大人真纯情!”


    敖樾斜他一眼, 唯粉发言没有参考价值,自顾自嘀咕:“姜觅多少岁, 他多少岁,也好意思下得去口。”


    “怎么就不行了?”祸斗非常严肃地替兄弟正名, “陆怀是年长姜觅那么几千岁, 先抛开他还没到断情绝欲的境界不讲, 你看昆仑山修无情道的闷蛋, 有几个是修成了的?”


    敖樾歪头一想,觉得是有几分道理, 老畜生活得再久,但畜生的本质不会更改。


    但是——


    “他们为什么还没谈上?”敖樾百思不得其解。


    “还能为什么, 两个都是笨逼呗。”


    祸斗吊儿郎当地嗤了声,“不过我瞧着是快了。”


    光是盯着人家背影都舍不得眨眼,还不知道脑子里琢磨什么脏事。


    黄蜀郎和敖樾疑惑地看过来。


    祸斗大大方方地跳预言家:“接下来陆怀肯定会频繁发神放空, 厨艺水平比康觉觉数学卷子的正确率还随机。”


    “真的假的?”


    “嘁,你们要不信就等着看吧。”


    一旦修成正果, 就是老树开花干柴烈火,然后夜夜笙歌弄得精疲力竭都不知餍足。


    “我可能需要换个地方住了。”祸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得出最后结论。


    敖樾疑惑:“你恋爱经验很丰富吗?”


    祸斗挺起胸膛,掏出手机给他展示游戏里的电子老婆们,闪闪亮亮的好感度满心,全是他为了在狗咖店当头牌背地里的辛勤练习!


    黄蜀郎捧场道:“哇!祸斗你好厉害!”


    祸斗得意地对敖樾抬了抬下巴:“学着点龙崽子,整天少看些粉丝推荐的破漫画。”


    敖樾不允许有人质疑他的品味,冷冷地绷起一张脸,手里拎着炸串、烤冷面、铁板豆腐、炸平菇、章鱼小丸子和红豆冰豆花,孤独地回到湖底两千坪米的大别墅。


    夜里,姜觅和祸斗一伙人围坐在麻将桌血战到底。


    因为陆怀技术不行又嘴臭,直接被红牌罚下,赶去厨房做夜宵。


    耙红苕和它的跟班猫群蹲在窗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陆怀案板上的肉臊子,舔着嘴巴咪咪叫唤,声音甜腻得能夹死人。


    “啧,五花猫又饿了?”


    陆怀手里两把菜刀有节奏地剁着猪肉,余光不经意瞥见玻璃窗倒映的景象。


    姜觅正弯腰捡麻将,睡裤轻薄的面料紧贴两瓣浑圆,绷出饱满的弧度。


    陆怀嘶了声,抬头望天,恰好今晚月亮也圆。


    烦死了,这么圆干什么!


    陆怀心烦意乱往肉馅撒盐,握紧筷子哐当哐当地搅合,像是要把杂乱无章的心绪破罐破摔糊成一团。


    一个小时后,姜觅吃到了生平吃过最难吃的杂酱面。


    他往喉咙里灌了一大口水,问陆怀:“耙红苕把盐罐踢翻了?”


    陆怀默了下,点头:“昂。”


    居然污蔑一只小猫?!


    祸斗神情复杂,对陆怀竖起小拇指,兄弟你是这个。


    陆怀装没看见,处理掉了难以下咽的杂酱面,重新去煮了一锅玉米。


    玉米是地里刚采摘的,煮熟后堆在筲箕里放凉,透过绿油油的嫩皮,能看见白嫩饱满的玉米粒。


    这种老式的白糯玉米味道很不错,吃着软糯清甜,就是稍微有点黏牙。


    姜觅剥开滚烫的外皮,用筷子从头穿到尾,轻轻吹了吹,递给陆怀:“喏。”


    陆怀又开始走神。


    祸斗嚼着玉米,很无语地摇头啧啧啧,他是真服了这头蠢鹿,老婆贴脸了都不知道往哪舔。


    今晚的夜宵吃得格外安静,姜觅好似没发觉陆怀今晚的不对劲。


    他吃着玉米同大家说:“今天露华顶的茶碗去找黄蜀郎,说古茶树差不多可以采摘加工了。”


    祸斗立刻表态:“明天我要去地里帮忙,别给我派活啊!”


    陆怀就知道懒狗不顶用,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


    于是次日一早,陆怀带着姜觅去露华顶收茶叶。


    这些茶树扎根极深,靠着本身汲取养分,多亏有敖樾时不时用迷你云布施舍灵雨,放眼看去,古茶树和周边的灌木茶如同雾中绿屏,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陆怀托起古茶树底层的叶片观察,茶叶肥大且弹性佳,嗅闻时神净气宁,看来九庭山的山脉恢复得不错。


    “照顾得不错。”陆怀对茶碗小妖们的照料成功很满意,同意分出一层古树茶叶给它们,然后趁着茶碗小妖们手舞足蹈庆祝时,脱了衣服亲自采摘。


    姜觅不懂采摘制茶,找了根干净的横木坐下,悠闲地欣赏山中景色。


    他眼珠子瞟来瞟去,没一会儿又转到陆怀身上。


    陆怀赤着上身立在古茶树的虬枝间,枝叶被拽得簌簌抖动,一颗露珠从叶尖坠到他锁骨凹陷处,沿着胸肌的弧度滑向腹部沟壑。


    姜觅被眼前这副香艳景色冲得脑袋发晕,赶紧转过头,看向远处挥舞细胳膊细腿的茶碗小妖们。


    唉,难怪古时候的大小姐喜欢看长工干活。


    古茶树周围的灌木茶名叫千岁红,最多一年采摘一次,茶根没有古茶树那般扎得深,所以灵气含量不高,但天下名山必出名草,风味绝不逊色。


    有个茶碗小妖从茶叶堆里钻出来:“小姜书记,喝不完的千岁红能卖掉吗?”


    茶碗小妖们听村民说起过山里的特色产业有多赚钱,有钱就有功德,如果露华顶种的茶叶能卖出去,它们不但有喝不完的茶,还能分到不少钱。


    陆怀只喝古树茶,千岁红的茶叶味道虽好,但因为灵力不如古树茶充沛,他不怎么碰。


    姜觅好奇道:“你们先说说千岁红产量多少?”


    茶碗小妖们围着一起,一一得一,一二得二地算了好久,才跑来给姜觅回话:“按咱们一芽二叶的摘法,制作成干茶大概能用两百公斤。”


    姜觅默不作声地思索起来,两百公斤对于露华顶的体量来说确实是不错的产量,放在整个市场上肯定不够看。


    当然,能对外销售确实是个好项目,但是茶叶这行的水,可谓是又深又浑。


    茶叶销售一靠名气二靠口味,如今的名茶品牌基本已经将市场瓜分殆尽。


    千岁红的产量走高端路线最合适,只是九庭山在这方面宣传不足。


    平日里最受粉丝们喜欢的视频包括但不限于掏小猫咪□□教程、沉浸式摘菌子、巨兔展示肱二头肌……


    最近热度最高的视频是给巨型红色西兰花征集名字,于是获名“周彩芬西兰花”。


    周彩芬是粉丝小姨,因为西兰花长得很她小姨烫完头的样子。


    基于他们极其抽象且不着调的宣传风格,突然抬出高价茶叶上架,恐怕又会引来割韭菜的非议。


    姜觅被整笑了,真是有块金疙瘩都不知道怎么往外卖。


    “这倒是好办。”陆怀拍了拍手,把一筐古树茶丢到树脚,边往身上套衣服边问姜觅,“知道云华茶王赛吗?”


    姜觅觉得耳熟,摸出手机在网上查了一下,发现居然是华夏含金量极高的斗茶赛,每年会由各地推选茶叶进行评比。


    全年拨得头筹的茶叶可是直接进了拍卖会,拍出了万元天价。


    “你……诶等等,头发沾了好多碎叶子。”


    姜觅对着陆怀比了个手势,使唤着让他把头低下。


    陆怀表示头顶鹿角很重,不肯轻易低头,干脆双手捏着他的腰,高高举起放到齐肩的岩石坐稳。


    茶碗小妖们齐刷刷把碗仰高四十五度角,其中几个不停颤动。


    哎呀哎呀,多好的角度,山神要是嘴里含片茶叶,都能直接嗦奶茶啦!


    姜觅浑然不觉,自顾自挑出藏在陆怀头发里的碎茶叶:“你怎么知道这比赛的?”


    陆怀任由他摆弄,鼻尖若即若离地触着姜觅漂亮的锁骨,半眯着眼慢悠悠地应声:“以前想换个口味,托祸斗帮忙买过参赛的茶叶。”


    姜觅算是知道天庭给他发的工资都花在哪儿了,追问道:“味道怎么样?”


    陆怀不怎么留恋:“也就一般。”


    姜觅挑了挑眉,哦哟,这把彻底妥了。


    连得奖的茶叶都入不了陆怀的眼,山里种出的千岁红参加茶王赛岂不是杀疯了?


    一直蹲坐在周围,海獭式托碗的茶碗小妖们激动不已,正主的糖也懒得磕了,不用姜觅吩咐,立刻叽叽喳喳地保证抓紧把干茶烹制出来。


    专业妖干专业事,姜觅这点倒是很放心。


    下山后他立刻进入饮用三杯浓缩咖啡的高效模式,准备好参赛资料。


    云华茶王赛给每个地区参赛名额有限,在正式比赛前,需要参赛的茶商或企业都需要提供样品给当地茶业商会的负责人评选,他们只会挑选最有竞争力的茶叶,带去福城参加茶王赛。


    茶碗小妖们打起精神,经过七八道复杂繁琐的工序,将一份干茶用瓷罐密封,交到了姜觅手上。


    姜觅瞧见其中有个茶碗小妖的身体碎了个豁口,惊讶地问:“怎么弄的?”


    “跑太急了没注意,滚了几圈撞到了石头上,不过不要紧,反正赚了功德就能恢复。”


    茶叶小妖全然不在意,举着茶叶罐很兴奋地问,“小姜书记,茶叶都做好了,能拿去换钱不?”


    参赛流程很复杂,姜觅给小妖怪们解释了一通,带着茶叶和资料去了益州茶业商会。


    益州茶业商会的门厅并不阔气,地面铺着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墙角除了两盆的绿植,便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姜觅向来是个喜欢做好万全准备的人,他事先与商会联系过,到了地方很快将千岁红的品类、产地和送评资料交给审核员。


    审核员客气地接过材料翻看,姜觅不好当着人家的面玩手机,无聊地打量挂在的公示栏。


    正对他的一面墙上,挂着茶王赛评选流程公示栏。


    送样登记、初审编号、盲评打分、结果公示……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角落钉着一只不在监控范围的意见箱。


    姜觅挑起一边眉,觉得还挺规范。


    他思索着九庭山是不是也该学学这一套,不过一想到意见箱里很可能变成垃圾话表白墙或者作业帮的集合体,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时,审核员已经办理好了手续。


    对方很客气,但话也说得很明白:“姜书记,现在距离评审还有几天,我们要等其他地区的茶样送齐了统一评选,到时候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反正接下来只等着西南区名额落定,便能名正言顺地参加云华茶王赛。


    姜觅懒得再跑一趟,把茶样交给他,礼貌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审核员笑着送他出门。


    姜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审核员抱着那只茶罐,转身快步穿过走廊,敲开了评审负责人办公室的门。


    “领导,九庭山那边送来一份茶叶……”


    他把罐子轻轻放在桌上,试探着对方的态度。


    负责人头也没抬,只挥挥手让他出去。


    等门一合拢,办公室变得格外安静,负责人这才伸手拧开罐盖。


    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出来,萦绕鼻尖久久不散,光是闻味便能断定,确实是难得的好茶。


    他盯着罐里的茶叶看了几秒,嘴里轻轻吐出几个字:“可惜了。”


    然后手腕一倾,整罐茶叶尽数倒进脚边的垃圾桶。


    随后,他转身打开身后的柜门,随手摸出一罐中级茶样,倒入九庭山的罐子里重新拧紧。


    做完这一切,负责人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殷勤:“文助理,麻烦您给周总带个话,西南区的名额这回一定是双江茶业的。到了正式比赛时,只要福城侯老爷子那边能松口帮着说句话,今年的茶王基本就稳了。”


    电话那头似乎回了几句让人安心的承诺,负责人脸上笑意渐浓。


    挂断电话后,他无意间往垃圾桶方向瞥了一眼,心里那点短暂的忐忑很快归于平静。


    三日后。


    姜觅收到茶商会发来的短信通知,满心期待地点开了链接,登录官网查看评选结果。


    他西南区的入选名单把从上往下扫了一遍,又倒回来看了第二遍,居然就是没看见千岁红的名字。


    不会吧,神山的茶都没选上?


    姜觅扭过头,狐疑地盯着陆怀。


    陆怀手指蘸了点药膏正攥着姜觅一只手腕,给他小臂上的蚊子包抹药。


    突然被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瞅着,陆怀心里发毛。


    都说对视超过五秒会接吻,但现在他周围完全没有粉红泡泡包裹,倒是感觉到有股凛冽的杀气。


    陆怀强行冷静:“先说好,我身上的气味是你睡觉蹭出来的,没有偷挖你的红蘑菇宝宝霜涂脸。”


    什么跟什么啊。


    姜觅无语地瞪他一眼:“千岁红没选上,你老实给我透个底,是不是你买了以前得奖的茶叶觉得不合口味,把人家主办方的摊子给撞翻了?”


    除了九庭山被拉入黑名单,姜觅想不通有什么落选的可能。


    陆怀气笑了,真是好没有良心,居然凭空造口黑锅给他背。


    “落选就落选啊,那群凡人没品味,你跟着气什么。”


    姜觅不懂评审的专家是怎么评判的,莫非妖怪种出来的茶不符合人家口味?


    姜觅想不通,更不知道怎么把消息告诉露华顶那群还等着茶叶大卖的小妖怪们。


    他唉声叹气,烦闷地一蹬腿,陆怀猝不及防从罗汉床摔下去。


    陆怀又惊又怒:“小姜书记,你屁股底下是我的床,凭什么踹我?”


    姜觅摸了摸鼻子:“我踹你了吗?谁让你自己凑那么近……”


    陆怀盯着他呵了一声,看着姜觅明明闹着情绪又心虚得不敢看人,伸出一只手要拉不拉的样子。


    他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为了证明是评审会的人没眼光,陆怀起身拍了拍衣服,提议道:“别垮着脸,你不是和杜君山挺熟吗,送去给他尝尝昂。”


    姜觅立刻来了精神。


    杜君山这人在吃食上极其讲究,平日里随便喝的口粮茶都是上千一斤,让他品个味准没错。


    “还是鹿脑子转得快,对不起,刚刚是我不好。”姜觅软着声音说,“我去换个衣服,你陪我一起去呗?”


    这软出水的声音谁受得了?


    陆怀含糊着应了一声。


    姜觅咚咚咚踩着楼梯上楼,陆怀转头去客厅,找到正在和黄蜀郎打游戏的祸斗。


    “我和姜觅去镇上,你等会把排骨剁了,看着时间把饭蒸上,放点红苕进去,姜觅要吃红苕饭。”


    祸斗头顶的尖耳朵抖了一下,嗤道:“不是吧,才被人家踹下床,马上就伺候上了?”


    陆怀没好气地斜他一眼:“你懂个屁,给台阶还不下,晚一秒他能把门槛抬到南天门去。”


    正说着,姜觅已经换好衣服下楼,陆怀便伸手推着人开门出去。


    门一关上,祸斗对黄蜀郎扬了扬下巴:“瞧见没,我兄弟进步神速。”


    黄蜀郎嗯嗯点头,掏出笔记本一味地狂写。


    第56章 峰回路转


    大金龙私房菜的雅间里, 一株文竹斜斜地在角落探着身子,细碎的影子轻轻摇曳。


    上好的茶盏搁置在老榆木制成的茶盘,杜君山抬手拎起吐出蒸汽的水壶, 缓慢地倾倒, 褐色的茶叶便在茶碗底部旋开。


    姜觅看着他把沏好的茶从茶海分到小瓷盏里, 琥珀色的茶汤澄澈透亮, 一阵阵清甜的茶香随雾气飘出。


    杜君山刚喝一口,便迫不及待地夸上了:“我的天,好茶啊,真是你们山里种的?”


    “是昂。”陆怀得意地问,“好喝是吧?”


    杜君山点头:“好喝啊。”


    陆怀:“符合凡人口味吧?”


    杜君山激动道:“肯定啊, 咱们就单轮口感,绝对不比市面上几千块的名茶差劲, 再不会品茶的人都能分得出来差别,啧, 金钱的味道。”


    陆怀当即挺直腰杆, 手肘往旁边捅了一下:“听见没, 不关老子的事, 有问题多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唔……”


    姜觅像个不倒翁似的被捅得晃了晃,又重新坐正。


    他双手托着脸对杜君山嘀咕:“感谢你的评价, 但我拿去参加益州茶业商会的评选失败了。”


    杜君山心道怪不得看着一副蔫吧样:“哟,想参加云华斗茶赛啊?”


    姜觅:“嗯呐, 你是懂茶道德的,要是参赛能拿什么名次?”


    杜君山思索一番,保守地说:“如果运气好的话, 没准能拿下今年的茶王。”


    姜觅一下精神起来,纳闷地问:“那为什么不选我们的茶?让千岁红代表西南区参赛多好。”


    “任何行业都有抱团的一窝臭蛋, 你——”杜君山想笑姜觅天真,被他身旁的山神不咸不淡地斜了一眼。


    “……”


    杜君山话音立刻转了个调,“你就是人太善良太真诚,才会对茶商会有滤镜,那些坏老头专门坑你这种老实人。”


    姜觅心里好受多了:“所以其实他们不专业吗?”


    “啊……到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杜君山摊开了给他讲,“真材实料的懂行人肯定有,但利益当前啊,你看你们之前都没和人家商会打过交道,突然冒出来要拿参赛名额,这和抢人饭碗差不多了……”


    这话说得再直白不过了,有圈子的行业最忌讳没资历的黑马。


    姜觅笑了一声,他倒是因为九庭山火起来,把这些人情世故给忘干净了。


    “还有别的办法拿到名额吗?”陆怀显然不乐意就这算了。


    开什么玩笑,他家充电宝老老实实地准备参赛材料,结果给内定的关系户陪跑,这会儿没直接去掀摊子都算他有涵养。


    “别急哈,我找人先问问。”


    杜君山向搞茶业的熟人打听一通,乐颠颠地给他们说,“有个老资历的农艺师手里有推荐名额,我把千岁红拿给他尝尝,估计能行。”


    “哇!杜总你好厉害!”


    姜觅没想到他还真有门路,亲亲热热地给了杜君山一个熊抱。


    陆怀目光顿了顿,随手把姜觅带着的资料放在桌上。


    杜君山知道这事耽搁不得,等姜觅离开后,拨通了熟人发来的电话:“侯老爷子好,我是小杜呀……诶对对对就是杜老头家里那个,我有茶叶想给您尝尝……”


    回去的路上姜觅步子轻快许多,陆怀慢悠慢悠地迈着步子跟在他身后。


    到了家,姜觅想翻点零食出去嚼嚼,手还没摸着橱柜门,陆怀直接拎着他往浴室去。


    姜觅愣愣地被刚晒过的家居服盖了一头,扯下衣服抱怀里:“干嘛?”


    陆怀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自己都摸不清自己在做什么,半晌抬了抬下巴:“有味儿,去洗个澡。”


    姜觅冷呵一声,心道他身上香着呢,但还是随口应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然后他背过身,撩起衣服下摆开始脱衣服。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窗户透进的自然光拢住姜觅的腰肢,让原本白皙的皮肤蒙上一层暖洋洋的橙黄色。


    姜觅拉开裤链,微微佝偻着腰要扯下裤子。


    也是这一刻,他脊背瞬间悚然,感觉到一道很明显的呼吸声。


    姜觅慌乱地转回头。


    浴室门紧紧关闭,但陆怀没有走,静静抱着手臂依靠在门板。


    视线对上的一瞬,陆怀突然靠近,单手把人抱到了洗手台。


    姜觅脑子里像装了个警报铃嗡嗡直响,僵硬地坐在不动。


    陆怀双手撑在两侧,像是直接把人笼罩进怀里,视线毫无遮掩地俯看他。


    看什么看啊,虽说我长得确实不错。


    姜觅撇了撇嘴,想开口说点什么。


    陆怀却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侧颈,轻轻地嗅了嗅。


    姜觅倒是想要推开,但是这人跟座山似的热烘烘压着,没能推得动,自暴自弃地随他摆弄。


    这番放任让陆怀得寸进尺,两只手顺势环住姜觅的腰,掌心下光滑细腻的触感好得让人上瘾,便不管不顾地收紧了力道。


    “疼……”


    姜觅弓着腰颤抖了一下,忍不住发出一声叫唤。


    陆怀缓过神稍稍卸力,宽大的手掌心想要安抚地在姜觅背上拍一拍哄一哄,结果从对方薄削的脊椎骨一路抚摸,停在侧腰流连许久。


    直到姜觅全身都裹满自己的味道,才慢悠悠地把人松开。


    姜觅抬眼静静地盯着他:“摸得舒服吗?”


    陆怀回味了下:“还行。”


    “这样啊……”姜觅弯起嘴角,冲着他笑了一下。


    “啪!”


    陆怀带了个红通通的巴掌印从浴室出来,反手帮人把门带上。


    晚上一桌菜全是姜觅喜欢的,糖醋小排、白油丝瓜、二面黄煎回锅肉和苦瓜老鸭汤。


    姜觅心里觉得好笑,不要脸的老畜生,耍了流氓做点好吃的就把他打发了。


    虽说他心里冷嘲热讽,但屁股一落座,吃得比谁都香。


    饭后甜点是康觉觉带来的泉水浸过的黄瓤西瓜,立秋后高温并没有马上从西南区消退,这时候吃着清甜不腻的冰西瓜,可以说非常快活。


    祸斗一咬就是一个弯月牙,边嚼边说:“好像这玩意在外面能买10块钱一斤,贵着呢。”


    黄瓤西瓜姜觅小时候就吃过,还挺便宜,结果没多久在市场上消失匿迹,这两年突然冒出来,价格已经翻得吓人。


    可惜九庭山种得不多,没办法向寻山海进行供货,村民们都是趁着赶集时顺便卖着玩。


    康觉觉的零花钱就是靠买瓜赚来的,然后用钱给自己买了会biubiu叫的水枪玩具,给陆怀买了小糍粑,给姜觅买了限定口味的可乐,余下的钱买了许多毛线布料送给妈妈。


    康姨还在沉迷织女的网课,用新布料做了莲花坐垫送给姜觅,方便他摆弄电脑工作时坐着舒服。


    谁料姜觅没有享受上,倒是被猫咪们霸占了。


    此时此刻,小红苕端端正正坐在莲花花心,眯起眼安静地看众人吃西瓜。


    祸斗乐了:“干脆你当三太子算了。”


    康觉觉见到小猫喜欢,很开心地说:“我要给妈妈说,让她给耙红苕它们做包包,以后背着陪我一起去山里捡菌子。”


    众人想象了一下画面,觉得哎呀好可爱。


    陆怀突然嗤笑:“包能挂住吗,俩溜肩。”


    猫猫们垮着脸看过来。


    姜觅心想陆怀哪天喝到了耙红苕的洗脚水都是他自找的。


    他摸出手机趴在廊台的地毯,对着小红苕疯狂拍照,发到一家亲的家庭群聊。


    “哎哟,这个崽崽坐得好端正!”


    姜父最喜欢猫猫狗狗,笑呵呵地看了几遍视频,才记起关心久未回家儿子。


    “最近工作怎么样?忙不忙啊?上周你寄来的野生菌收到了,我看网上说贵得很,你不能白拿人家村民的,要记着给钱……”


    姜觅看他絮絮叨叨发了一连串60秒语音,慢悠慢悠地挨个听完,在群里回复说:“晓得了,你茶叶喝完没?我给你寄点山里种的茶叶尝尝呗?”


    他想着不同年龄段的人口味不同,让爸爸试喝看看也不错。


    这时,敖樾拍了下他肩膀,摊手找他要数据线充电。


    姜觅把自己的拔下给他,看见敖樾接过来插上,熟练地找了个角落坐下边充边玩,一副网瘾少年的做派。


    “你看什么呢?”


    “漫画。”


    自从粉丝们推荐了一个漫画家,敖樾基本天天追更,还加了粉丝群给角色打赏。


    姜觅好奇瞄了眼,被打赏的角色人气很高,形象很帅,中二叛逆的气质和敖樾有几分像。


    他突然懂敖樾为什么喜欢了。


    敖樾试图安利:“要看吗?”


    姜觅瞄见评论里各种狼人爆衣的表情包,暗自感叹真是再绿的软件也盖不住黄灿灿的心。


    “不了。”姜觅望而却步,觉得最近他需要多念几次清心咒。


    *


    过了两天。


    “姜老师,你的快递!”


    来收文件的快递员把一个盒子放到姜父的办公桌。


    其他同事好奇地问了嘴。


    “哎呀是我儿子寄的茶叶,没多少,不是什么贵货,都说了不用不用,还大老远地寄那么多……”


    姜父用美工刀边拆边念叨,脸上笑意半天都收不住,用手机对着茶叶罐来了个十连拍发到家族群和朋友圈,才慢条斯理地开始泡茶。


    他其实不懂什么专业的茶道,单纯是放茶杯里添点热水,刚一添完水,有人就来敲门通知:“姜部长,唐总通知临时开个短会。”


    姜父在一个工程项目部工作,平时和同事们同吃同住,氛围还算不错,也没什么规矩。


    他闻言应了一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往会议室去。


    “今天开会我简单说两句啊,主要是马上要迎检,希望各部门负责人能够……”


    唐总用中指推了下眼镜,嘴里讲得起劲。


    底下姜父杯子里的茶香逐渐漫开了,起初只是他自己闻得见,渐渐地,邻座的同事开始抽鼻子。


    再过两分钟,隔着两三排座位的人也忍不住偏头看过来。


    姜父端着茶杯,本想喝一口润润嗓子,可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弄得他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只好掀开杯盖假装闻了闻,又轻轻合上,搁回桌面,装作无事发生。


    但那股茶香根本不听使唤,依旧一缕一缕往外钻,整个会议后半程,姜父简直如坐针毡。


    会后,同事们三三两两散去。


    唐总却留了一步,走到姜父身边,手指点了点他那只茶杯:“老姜,你这茶什么来头?”


    他压低声音问,“我坐上头都闻见了,香得很,你搁哪儿买的?”


    姜父笑了笑:“我儿子寄回来的,说是山里村民种的。”


    唐总也不绕弯子,直接问能不能匀一些给他,自己愿意掏钱买。


    两人共事多年,私交一直不错,姜父没跟他客套,回办公室拉开抽屉,把剩下的千岁红一分为二,装进干净的密封袋里递给唐总:“谈什么钱呐,你拿去尝尝吧。”


    唐总推了两下没推掉,便笑呵呵收下了:“多谢多谢,周末我让我媳妇把家里的大狸子弄来给你撸两把。”


    姜父眼睛都亮了,搓了搓手一口答应。


    下班后,唐总揣着那袋茶叶,拐去了老城区的巷子里。


    他今天约了位老友喝茶叙旧。


    这位老友在茶业圈子里名头极大,姓侯,圈内外都尊称一声“侯老爷子”。


    两人是几十年的交情,唐总隔三差五蹭茶喝,今日得了好茶,自然要去分享一下。


    推开侯老爷子家客厅的门,唐总却见屋里坐着四五个茶商模样的人,围坐在梨花木茶台前,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杯中的红茶。


    “今年双江茶业都参赛了……”


    “他们后生仔姓周吧?哎呀,我见过一面,确实是个本分能干的年轻人,好像还要搞什么茶文化推广。”


    “双江茶叶的茶是真不错,侯老您尝尝看……”


    这些人话里话外绕来绕去,无非是想请侯老爷子出面为双江茶业的茶背书。


    侯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只空杯,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可眉眼间分明写着不耐烦。


    只是碍于情面,他也不好直接端茶送客。


    唐总过来笑呵呵地打了招呼,众人见他们有私事要谈,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屋里安静下来,侯老爷子松了一口气,冲唐总苦笑:“你可算来了,再晚几分钟,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唐总把公文包搁在沙发,笑着打趣:“怪不得是大忙人啊,组着队来找你喝口茶。”


    侯老爷子摆摆手,一脸无奈。


    唐总也不多问,从兜里掏出那袋茶叶递过去:“别烦心了,尝尝这个,我今天厚着脸皮问人要了点。”


    “什么茶叶你还找别人讨。”侯老爷子嘀嘀咕咕地接过袋子,打开一闻,神色微微一动。


    他没多说话,转身去烧了壶水,烫杯、投茶、注水,一席动作不紧不慢。


    等琥珀色的茶汤出盏,他端起来凑到鼻尖,闭眼停了片刻,又抿了一口,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他眼睛瞬间亮得吓人:“这茶哪来的?”


    “好喝啊?我下属的儿子给他寄的,”唐总也端起一杯,“开会时香得我一直走神,人家也是耿直,二话不说就分给我了。”


    侯老爷子追问:“他儿子做什么的?”


    唐总想了想:“嘶……好像是在山海管理局工作,具体我也没细问。”


    山海管理局……


    侯老爷子放下茶杯,说了句“你等会儿”,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书架前。


    那里堆着几只纸袋和茶叶罐,都是最近登门拜访的茶商送的,他不好驳人面子,收下了也一直没顾上拆。


    他翻了翻,从底下抽出一只瓷罐,罐身上贴着张便签,字迹潦草地标注着“九庭山千岁红”。


    他把瓷罐拿回茶几上,拧开盖子,倒出些许茶叶与唐总带来的并排一比,色泽干香几乎一模一样……


    侯老爷子一拍脑门,心中一阵阵庆幸,差点就让好茶给埋没了!


    “姜觅!”


    姜觅接起杜君山打来的电话。


    那头语气掩不住高兴:“好消息,好消息!侯老爷子推荐了你们九庭山的千岁红参加云华斗茶赛,而且他只推荐了你们这一家!”


    姜觅还在院子里给排队的猫咪小狗梳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真的啊?”


    “千真万确!等着,我马上把比赛的时间和地点我发给你。”


    很快一条信息弹进来,上面写着云华斗茶赛的日期地址和比赛流程。


    姜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千岁红如果能在这种级别的赛事里露脸,身价翻几番都不止,这抬价镀金的好机会拐了个弯还是让他给拿到了。


    他赶紧回屋里,把消息告诉陆怀他们,提议着到时候一起去福城,可以当做公费旅游。


    敖樾举手:“我去不了,有事要去外地。”


    姜觅遗憾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祸斗。


    祸斗一手一个崽,圈住吱哇乱叫的康觉觉和涂图,直接婉拒道:“我们都要有事要忙。”


    他朝着身旁扬了扬下巴:“喏,你和陆怀两个去就够了。”


    姜觅只能凑到陆怀跟前,想到浴室里的事,脸上一阵一阵发烫。


    烦死了,以前天天搂着黏着,都没现在这般不自在。


    “你……”他摸了下鼻子,故作平静想问陆怀有没有空陪自己一起。


    没等他说完。


    陆怀用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着他说:“我愿意昂。”


    第57章 斗茶赛


    云华斗茶赛今年的场地设在福城郊外一座茶山上。


    山间地势开阔, 四面通风,茶香与草木气息混在一处,据说茶神偶尔会约友在此地游玩。


    评委席上坐着几位业内公认的农艺师和制茶大师, 周围架了不少摄像机, 几家茶业媒体的记者端着相机来回走动, 场面比往年还要热闹几分。


    “小周总今天来得真早, 你们双江茶业今年的沛红六号很不错啊……”


    “稍微改良了工艺而已,还得向各位前辈们学习才是。”周绪西装革履被一群人环绕,嘴里谦虚地客套几句,余光看向陈列桌的整齐的茶盏。


    没能把侯老爷子拉到自己这边,周绪确实悬了几天心, 但后来该打点的都打点了,该铺的路也都铺了。


    益州茶业商会的名额一早被捏在手里, 西南区入围的三家选手里,有两家是双江茶业的陪衬。


    评审那边打过招呼, 连赛后通稿的标题他都让下属提前拟好了, 无非是“双江红茶技压群芳”之类的话。


    周绪心里门儿清, 今天来就是走个过场, 待会儿等着领奖杯拍照就行。


    就在他和茶商们聊得火热时,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姜书记。”


    周绪条件反射地扭头, 一眼看见姜觅的身影出现在候场区,他身边还站着个鹿角男人。


    靠, 这两家伙怎么来了!


    周绪瞅着陆怀头顶那对鹿角,腰杆就隐隐发痛。


    他拉住旁边一个工作人员,压着声音问:“九庭山怎么进来的?西南区名额不是没有他们。”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手里的名单, 抬头说:“侯老爷子单独推荐的,走的是特邀推荐通道。”


    周绪闻言瞬间脸色就变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身旁的人问了一嘴:“小周总怎么了?”


    周绪笑着摇了摇头,冲角落里一个扛着相机的记者使了个眼色。


    此时姜觅和陆怀突然出现,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那记者心领神会,混在围观人群里扬声问了一句:“赛程上说所有茶样都是公平选送,现在又有神山的茶叶参赛,请问评委怎么保证不作弊?”


    旁边几个博主也跟着附和起来,手机镜头齐齐对准了评委席。


    评委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评茶碗,站起来正色道:“云华斗茶赛举办至今,每道环节都是层层筛选,茶样统一编号加密,今年增加的大众评审团和高级茶艺师分开盲喝盲选……”


    周绪眉心拧起来,盲选他一点都不担心,但大众评审团是什么玩意儿,之前他可没听说多了一摊子人出来。


    这时,侯老爷子也出来表态。


    他作为特邀推荐人,按照赛制不参与任何一轮打分和评选,而且……


    侯老爷子拍了拍手,有位穿着旗袍的女人来到场地中间。


    她身后跟着一额头长着独角的神兽,似牛非牛,浑身青色长毛,盖住熊掌般粗壮的四肢。


    女人提高声音介绍道:“此乃獬豸,最能辨是非曲直,今日特意请来作为监管裁判,希望各位评审员们别说违心话。”


    人群中一片惊呼,有几个评审员们更是互相对视了几眼。


    提出质疑的记者脸色有点挂不住,讪讪收了声。


    姜觅感叹:“今年居然请神兽坐镇,好严格啊……”


    陆怀冲着獬豸抬了抬下巴,用眼神交流一番,低声同姜觅说:“獬豸说一天八百,回去你找管理局打听还有没有这种活。”


    姜觅疑惑:“怎么?你想赚外快啊?”


    陆怀眯起眼睛,摸着下巴一阵思索:“你觉得把祸斗染成白毛冒充谛听可行吗?”


    姜觅神色变得一言难尽:“虽说你不是人,但还是对你兄弟好点吧。”


    就在两人探讨这种歪门邪道该不该走,斗茶赛已经正式开始了。


    四五百份茶样经过数轮盲评淘汰,茶汤一碗一碗递上去,又一碗一碗撤下来。


    分数在评审员的本子上悄悄落下,獬豸悠闲地摆动尾巴,视线默不作声地扫视全场。


    不少人顶着这股威势十足的视线汗如雨下,有些人倒是很轻松自在地品茶。


    最后留在台上的,只剩二十只茶碗。


    下属匆匆而来,凑在周绪耳边说了什么,周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他的沛红六号还在场上。


    工作人员重新注水冲泡,茶香一层一层漾开,围在评茶台前的人越来越多,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其中一盏茶汤上。


    这盏茶汤色亮红油润,透亮得能映出人影,香气高扬却不冲,闻一下满口生津,再看叶底,匀整鲜活,哪怕已经泡了五六道热水,依然是筋骨不散。


    更令人惊讶的是,茶叶自带的涩味在口中化得极快,几乎还没来得及感受到分毫苦涩,回甘便已经占据喉腔。


    当然,除开茶叶本身品质优渥以外,制茶工艺和手法恐怕不比华夏老资历的传承人逊色。


    评委们交换了一下眼神,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了最后几笔。


    很快,主持人接过结果,在镜头前展开念道:“云华斗茶赛本届状元茶是——九庭山,千岁红!”


    现场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周绪的脸白了,猛地一下站起来。


    怎么可能?为了这个破比赛,他前前后后花了那么多钱打点,现在居然全打水漂了!


    “你们这比赛公正吗!”他指着姜觅的方向,“那是神山出来的茶,是神仙做的茶,凭什么能算数?”


    场面瞬间有些僵,围观的人群不断交头接耳,余光瞄向姜觅的方向。


    “确实啊,神山长出来的东西我们凡人怎么比得过……”


    “可是这比赛没啥神山不能参加啊……”


    “不是,你们怎么输不起啊,昆仑山和招摇山都送了茶叶参赛,人家还占了地区名额,这不都在前几轮被淘汰了……”


    “昆仑山的茶一喝就变得清心寡欲,我又不修无情道,当然要淘汰啊!”


    “为什么没有合欢宗的茶?”


    “我的先人欸,那叫春药。”


    “你们能别扯偏题不?请神兽当监管裁判,我看估计有猫腻,说不准会偏袒陆怀神君。”


    窃窃私语中,评委席上几人面色沉下来。


    这群老头老太们正要开口,主办方那边忽然领了一个人穿过人群走过来。


    姜觅看了一眼,眼底有些惊讶。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益州茶业商会的评审负责人。


    负责人此时低着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袖口攥得皱巴巴的。


    就在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时,侯老爷子缓缓起身走到台前。


    他穿了一身素色褂子,背挺得笔直,话音让整个场地都听得清楚——


    “我前些日子偶然喝到了千岁红,心里啊就觉得奇怪,这么好的茶,为什么西南区的初评连名都没入?于是托人去查了查。”


    不少围观的媒体和茶商们何等人精,听到这里,心里琢磨出了些许名堂。


    周绪抬头看向负责人,见他一副不敢和自己对视的孬样,嘴里低骂了声草,心中的不安开始放大。


    侯老爷子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继续说道,“我的人查看了益州留底的评选茶样,茶罐里的东西跟九庭山送来的根本不是同一款。当然,不只是千岁红,西南区送评的所有茶样里,凡是品质优于沛红六号的,都被动过手脚。”


    台下四处哗然,周绪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獬豸走来负责人身边,嫌弃地用角顶了一下。


    负责人仿佛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哑着嗓子开口:“周总……确实给了我一笔钱,让、让我把名额控住。”


    “他是说双江茶业的那个周总吗?”


    “真的假的?”


    “我就说西南区不至于只拿得出一款沛红六号!”


    “我日哦这个龟儿还会耍花样欸!”


    “怪不得这段时间一群人把沛红六号吹上天,虽然是不错,但和今天的状元茶绝对不是一个水平啊……”


    议论声久久未停,不少制茶人看向周绪的目光藏不住的鄙夷。


    “云华斗茶赛得了茶神授意才办起来的,为的就是让好茶能走出去,让种茶制茶的人有个一较高下的公平地方。”


    侯老爷子越说越气,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目光从那些记者、茶商、评委脸上一一扫过。


    他高声怒斥,“现在是钱开路、关系铺桥,连比赛名额都能明码标价,你们把行业搞得乌烟瘴气,对得起喝这杯茶的人吗?”


    许多人心虚得涨红一张脸,周绪被戳中痛脚似的,惊怒间叫起来:“污蔑!他肯定是收了神仙的好处污蔑我!”


    然而他的话淹没在铺天盖地的快门声里,没几个人再会相信。


    侯老爷子冷笑道:“我今年专门请来獬豸坐镇,就是要好好整治一番。”


    说着他对獬豸点了点头,对方矜傲地走向人群,不到几分钟,陆陆续续有人被它用角顶了出来。


    在各种哭天喊地和狡辩的背景音里,姜觅抱着装有千岁红的茶罐,陆怀玩着金灿灿的奖杯,喜气洋洋地接受记者采访。


    散场后,姜觅专门为比赛的事找到侯老爷子感谢一番。


    侯老爷子发了一通火,整个人疲累不少,打起精神对姜觅笑了笑:“让姜书记见笑了,以后种出好茶叶还得再赏脸参赛啊。”


    姜觅一口答应。


    此时夕阳斜斜地坠在山际,姜觅和陆怀下山回到城区,想着难得出趟远门,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餐厅吃漂亮饭。


    昏暗的灯光挂在头顶,透过玻璃窗,斜坡般的街道串起形形色色的路人。


    桌上由服务生陆续端来几盘菜,香草黄油煎鳕鱼、树莓柚子脆炸猪排、辣炒咖喱虾、香烤时蔬和芝士香菇肉糜塔……


    上菜速度倒是不慢,但按姜觅的话说,在这种餐厅吃饭必须等菜都上齐了拍完才能吃。


    陆怀不理解但尊重,靠着沙发椅背,叼着茶杯等得百无聊赖。


    最后一道百合甜羹来到桌面。


    姜觅笑眯眯地说:“你好像不怎么爱吃肉,这道招牌菜很出名,尝尝看。”


    陆怀明显愣了愣,用手虚虚比划了一下,还没他喝茶的茶碗大,但闻着挺香。


    “再等一下……”姜觅解锁手机,划走万象网弹出什么古月老师断更的热搜通知,找了个最好的角度按着快门。


    “好了吗?”


    “好了好了,吃吧。”


    姜觅收好手机,碗里多了个被剥好壳的大虾。


    虾肉裹满了酱汁,带着一丝温热的辣味,姜觅吃得嘴有点红。


    陆怀正在和獬豸打电话,余光瞥了一眼,将柠檬水挪到姜觅面前。


    姜觅抿了一口,等陆怀挂了电话问道:“獬豸不来吃吗?”


    陆怀说:“他还有得忙了,玩手段的商家不止周绪一个。”


    姜觅想起今天的事觉得很庆幸:“如果九庭山的茶没有被侯老爷子喝到,获胜的就是周绪了吧?”


    “差不多。”陆怀随口应了一声,抬起眼看他,“你很失望吗?


    姜觅耸了耸肩:“那倒没有。”


    谁学生时期没期待过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的世界呢,但他已经不是捧着课本读圣贤书的学生了。


    只是想到那位充满理想主义的老人,估计这时候他心里才是最难受的。


    陆怀看出他在想什么,随口道:“回去后你拿一点古树茶送给那个老头昂。”


    姜觅愣了一下,笑眯眯地夸赞:“天呐,神君好大方。”


    陆怀掀起眼皮嗤了一声:“那当然。”


    一顿饭吃完,姜觅觉得饱了,但总觉得有点不得劲,沿着街道往下走,掏钱买了两根烤糯米肠。


    烤肠摊对面街道是一家古着店,不少年轻人跟随着蓝调音乐摇来摆去。


    两人停在路边看了一阵,直到被头顶被什么东西啄了啄,姜觅一抬头,发现是来福城寻山海分店送货的迈巴鹤。


    既然碰上了,姜觅叼着烤肠开始往仙鹤背上爬。


    陆怀突然质问:“你不骑我了?”


    姜觅被吓了一跳,嘴里一用力,油汁biu地溅到了仙鹤翅膀。


    迈巴鹤怒目圆睁:“!”


    赔钱!


    隔天云华斗茶赛被各大新闻报道,双江茶业直接被官方点名批评罚款,可以说是丢尽了脸。


    “早该整治这种行业毒瘤了!”


    “一张嘴全凭这些龟儿专家乱说,活该有今天!”


    “强烈要求其他赛事也聘请獬豸!”


    “今年状元茶怎么之前没听说过?”


    “是我们西南区神山的千岁红,九庭山官方已经发了宣传稿,大家可以去看看!”


    “我去,这些小妖怪长得好丑!”


    “别这么说人家,千岁红从照料到烹制都是它们负责的!”


    “啊!原来山神和小姜书记来福城是参加斗茶赛啊,我还以为他们来旅游呢!”


    “其实差不多也算吧哈哈哈,他们拿了奖就下山逛街去了!”


    “不止呢,两人还去吃了漂亮饭[图片]”


    “然后还在梦台路看一群人跳舞看了好久……”


    “[图片]我也看见了!有只仙鹤把人接走了,而且小姜书记还不小心把烤肠汁飙到了仙鹤的羽毛上!”


    “小姜:心虚地疯狂擦拭……”


    “不是,怎么除了我,你们都在偶遇这两个家伙!”


    一时间姜觅和陆怀再次被送上热搜话题,他们当时看跳舞的视频被粉丝们不停转发。


    视频里,跳着布鲁斯舞蹈的人群热情洋溢地扭来扭去。


    镜头一转到街道另一头。


    姜觅咬着烤肠斯哈斯哈,陆怀一脚踏着台阶,单手叉腰,眉心皱着一团,松弛感瞬间拉爆对面。


    他们被粉丝一边笑一边截图做成情头,姜觅又气又好笑,直接让黄蜀郎把千岁红抬上网店商城。


    有云华斗茶赛状元茶的名声,千岁红直接标价5800元一两。


    然而众人关注力完全没被转移,笑嘻嘻地将150公斤茶叶抢售一空,反手还在收货评论区留下姜觅嚼烤肠的表情包。


    姜觅咬牙切齿,不断提醒自己以后要注意表情管理,茶碗小妖们不懂他的悲,熟练地排好位置让黄三妹拍照做宣传。


    余下的几十公斤茶叶都是茶碗小妖们的口粮,收益按照村民的比例完成了分配。


    这些突然暴富的小妖怪们挥舞着红绸带在山里扭秧歌,然后计划照料下一年的茶叶。


    为了明年的茶叶质量更上一层楼,光是茶碗小妖们照顾可不够,姜觅准备找敖樾再帮忙布施一场灵雨。


    然而他们从福城回来好几天,敖樾一次都没家里吃过饭。


    姜觅奇怪地问祸斗:“敖樾人呢?他还没从外地回来吗?”


    “早回来了。”祸斗玩着游戏随口回道,“那龙崽子老宅了,回来一直在湖底,好久没出来了。”


    第58章 九条奶油大列巴


    敖樾不常来村里闲晃, 每次降完雨就下班,工时少得让一干神仙羡慕嫉妒恨,除了饭点准时出现在院里, 别的时间几乎都待在湖底大别墅。


    尤其是一干粉丝暗藏私货向他推荐了不少杂书, 虐甜热血轮着来, 敖樾宅居时间直线上升。


    姜觅猜测这会儿大概率正在湖底看漫画补充中二浓度。


    陆怀就纳闷:“他老子天天泡吧摇晃在舞池中央, 怎么生个崽成了一个死宅?”


    姜觅不打算和他深入探讨这个话题,露华顶的茶叶还等着喝灵露。


    陆怀干脆提议一起去湖底看看。


    “行吧。”姜觅应了声。


    两人说走就走,慢悠悠穿过黄角树漏下不再烫人的天光。


    姜觅眯起眼,入眼的绿意渐次淡下去,清冽的风推动树梢, 浓淡不一的赭色漫遍千山万壑。


    原来这么快就是秋天了。


    姜觅余光瞟向陆怀头顶,果然看见鹿角周围飘出了几片红艳艳的枫叶。


    陆怀疑惑:“你看什么?”


    姜觅仰着脖子, 颇为遗憾地感叹:“你这角挺好的,就是光飘叶子, 要是掉点板栗出来该多好。”


    陆怀斜他一眼:“板栗算什么, 直接给你飘人民币最得劲。”


    姜觅笑得耸肩, 眉眼生动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他故意顺着陆怀挤兑的话继续说:“那倒不用, 你会换角吗?不如等鹿角脱落了就送给我吧,这可是补肾阳的好东西。”


    陆怀脚步一顿, 默不作声地看着身旁的人,目光从白皙的脸颊落到嘴唇, 那唇瓣形薄肉满,此时紧紧地抿起,像极了被等待撬开的贝肉。


    姜觅有点不自在地抿起来。


    陆怀把人拽近一点, 似笑非笑地问:“你想补?”


    下巴被铁钳似的手指捏着,姜觅感觉头发丝都在发麻。


    “我用得着吗?走了走了。”


    姜觅扭了下头挣脱开, 抬起手背用力蹭了蹭下巴,心里狂叫啊啊啊我的妈,视线飘忽地往前走。


    陆怀不轻不重地哼笑了一声,迈着步子慢悠慢悠跟在他身后。


    路面的小石子被姜觅踢飞一颗,咕噜咕噜沿着坡道滚动,咚的声砸碎湖面斑斓的色块。


    敖樾修建的大别墅就在湖底,陆怀站在岸边念了一句入水的法诀。


    话音刚落,岸边涌动的湖水急速后退着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两侧的水壁泛着青蓝的湖光,走到底之后入眼的景色豁然开朗。


    湖底的大别墅修得可谓是相当阔气,整栋建材全由白玉砌成,屋顶覆着一层碧色琉璃瓦,在水的折射下光影流动,像一整块被泡在深潭里的翡翠。


    门前的院子里栽种了几株灵气充裕的海菜花,用一堆五色石头堆砌在根部,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缀着细碎的光点,简直比岸上的灯笼还漂亮。


    陆怀后悔得要死,早知道昆仑山的学生崽借住在这里时,就该收椒图一笔住宿费。


    反正龙族老的少的都不差钱!


    “就是就是。”


    姜觅在身旁不停点头附和,一边用手指拨弄着脖颈的红绳。


    绳线串了颗亮晶晶的避水珠,下水前陆怀特意从兜里摸出来给他套上的。


    这珠子好啊,要是量产一批,还能对游客新开发一项湖底游览项目。


    陆怀投来赞赏的一眼。


    瞧瞧,他家小姜书记的脑子就是转得快,不仅长得好看还挺有商业天赋,活该他好命捡到个宝。


    两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在门口进行了一番互吹互捧,才记起来湖底的目的。


    姜觅敲了两下门,门自动开了。


    敖樾趿着拖鞋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他们,反手带上了门。


    他头发打理得还算整齐,身上穿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看起来窝在家里好几天没出门了。


    “你俩怎么来了?”敖樾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冷冷清清地站在一百多平的大横厅。


    陆怀拉着姜觅瘫在沙发,扬了扬下巴问:“没见你出门,过来看看什么个情况昂。”


    敖樾指了指客厅角落的超大号纸箱,里面塞的漫画堆得冒尖:“喏,去外面买了太多书还没看完。”


    姜觅扫了眼那堆花花绿绿的精神食粮,崭新无比,连塑胶封皮都还没拆开。


    敖樾忽然问:“找我有急事没,没有我要继续看了。”


    姜觅连忙说:“千岁红今年的口碑比预想的好太多,想请你帮忙布施几场灵露,争取明年能够增产。”


    敖樾听完倒是爽快地点头:“可以,我换身衣服就跟你们上去。”


    说着他转身要回房间去,进去之前随手带了一下门。


    陆怀耳朵动了动,听见门缝里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


    啪嗒啪嗒的,像是谁在飞快地敲着什么,又夹着一声极轻的抽噎,短得几乎被吞掉。


    陆怀眉头一簇,等敖樾再次出来,直勾勾盯着那扇门:“你房间里有人?”


    敖樾神色如常,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衣领的皱着:“没,电视机开着呢,在放动漫。”


    陆怀和姜觅交换了个眼神,谁也没再追问,嘴上随口应了句“哦”。


    等敖樾迈步朝他们走来,陆怀忽然一欠身,侧肩将他往旁边一挤,与此同时姜觅一把攥住门把,往里猛推——


    “哐”的一声,门板重重撞上墙。


    陆怀抬手揽住姜觅肩膀,两人并肩探过头去,屋里的景象让两人同时一愣。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书桌上摆满了奶茶杯、开封的分享装薯片和炸串,桌角还放着一盒拆开的车厘子。


    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幅未完成的黑白画稿,画风精致,触笔细腻,数位板旁边的支架上还搁着一支电容笔。


    而握着那只笔的,居然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白茸茸的耳朵尖儿在头顶微微耷拉着,九条尾巴蜷在椅子后面,这玩意儿正对着屏幕一笔一笔画得苦大仇深,背影怎么看怎么凄凉。


    姜觅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陆怀已经脱口而出:“古月黎?”


    此时,白毛狐狸正抽出一条尾巴卷起桌边的冰美式往嘴里送,陆怀的一声喊让整只狐身形一顿。


    古月黎猛地一回头,看见杵在门口的熟人,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惊愕。


    如同被抓进园区的劳工,遇见了乘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的救星,两行辛酸泪刷一下涌出眼眶。


    “怀哥救我!”


    古月黎嗓门都劈了,爪子扒拉着桌边就要往陆怀这边扑。


    “谁也救不了你。”


    一道冷漠的声音将感人肺腑的重逢画面打断。


    敖樾一把拽住狐狸的尾巴,毫不留情地把古月黎扯回那张高级狐体工学椅里,顺便把电容笔塞回毛绒绒的爪子里,“继续给我画。”


    古月黎回头,一双泪眼冲着姜觅和陆怀投来幽怨委屈的光,嘴角往下撇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姜觅张了张嘴,目光在屋内几人之间来回流转,愣了好几秒才找回声音:“不是,这什么情况?强制爱强制到熟人了?”


    敖樾冷哼一声,眼见藏不住了,抱起胳膊告诉了众人始末。


    原来古月黎就是他一直追更的漫画作者,他每章都大额打赏,真金白银地把喜欢的角色砸上了全站角色榜榜首。


    结果上个月开始,这狐狸突然发了条公告宣布断更,断更也就算了,最后一章还把他砸了巨款的角色发刀片画死了。


    于是敖樾一气之下,把古月黎关起来让他重新画,做不到每天一更就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好胆量,金厨也敢惹。


    姜觅听得再次陷入沉默,看向古月黎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陆怀不觉得有什么,屁大点事居然敢非法囚禁他兄弟。


    龙族怎么一天不是和法制咖干架,就是在成为法制咖的路上?


    陆怀抱着手臂冷冷甩出一句:“你真是畜生。”


    敖樾不咸不淡地斜了他一眼:“在座的除了姜觅,谁不是畜生?”


    嘿,这龙崽子!


    陆怀板起脸教育:“恕我直言做龙不要那么偏激。”


    敖樾淡淡地补充:“他干的事,相当于天道把姜觅挫骨扬灰并且告诉你不会有转世可能。”


    陆怀一愣,立刻扭头斥责古月黎:“你是不是有病!”


    古月黎心虚地抖了抖,缩在椅子上用九条尾巴将自己裹成一团。


    好半天他才小声辩解:“我、我真的没有灵感了嘛……而且那个角色从大纲一开始就是要死掉的,是他自己非要砸钱才续命到现在,难道我还要为他的一厢情愿负责吗嘤嘤嘤嘤……”


    说着到伤心处,狐狸仰头大哭一场。


    哭得叫一旁的姜觅升起浓浓的怜爱之心,甚至有种马上给他修鹿台摘星星的冲动。


    敖樾面无表情地呵了一声,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大叠现金,熟练地拍在狐狸怀里:“少啰嗦,画不完别想离开。”


    古月黎哽咽着低头看向怀里那摞钱,爪子搓了搓,同样极其熟练地把钞票塞进了自己随身背的斜挎小包里。


    然后继续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搭搭,朝着陆怀投去哀怨的眼神:看吧,兄弟我真惨。


    陆怀:“……”


    眼见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姜觅打了个圆场同敖樾商量:“你这样关着他也画不出好东西,干脆商量好更新计划,然后放人家回去。不然他累死了,你还得去地府捞捞。”


    敖樾皱着眉没说话,像是在思索姜觅的提议。


    古月黎见到姜觅说话管用,连忙举爪保证:“我回去就重新规划剧情!那个角色我、我考虑复活,争取三天更新一次,真的!”


    敖樾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勉强答应。


    古月黎如蒙大赦,抱着小包从椅子上蹿下来,撒腿就往门口跑。


    敖樾眼疾手快再次攥住了他尾巴:“放你回岸上可以,但你只能待在九庭山。”


    这不就只是扩大了坐牢范围!


    古月黎敢怒不敢言,又舍不得随时会爆金币的龙二代,只能搓着爪子保证:“也行吧也行吧……”


    *


    很快,古月黎回到九庭山的事被村民们都知道了。


    他原本是青丘九尾狐,早年在各地游历误入了九庭山,觉得风景不错就住下了,一来二去便和已经成为山神的陆怀相识。


    “你们凡人肯定懂的,九尾狐有个老祖宗和天庭的关系有点微妙,所以古月黎一直没神职,吃住全靠山里村民接济。”


    祸斗躺在沙发上同姜觅闲聊,“后来他自学了画画,追随老子的脚步去现世闯荡,没想到我们都混得还挺有名堂。”


    都。


    姜觅撇了撇嘴。


    祸斗神色不善地叫起来:“干什么!看不起服务行业是不是!我就算是狗咖模子那也是头牌!”


    他张牙舞爪地一蹬腿,脚趾猛地撞到了桌角。


    姜觅捂住耳朵隔绝撕心裂肺的狗叫,趁着天气不错准备出门转转。


    屋外几朵祥云朝着露华顶的方向聚拢,想来是敖樾正在布施灵露。


    五色柔和的光芒引来不少游客驻足,一边感叹着卧槽好美一边掏出手机拍照。


    姜觅沿着小路往坡下走,看见康觉觉和涂图正拎了一篮蔬果鲜肉放到有户小屋的水渠旁。


    没多久,窗户打开,一只白乎乎的爪子伸出来,爪子握住挂着钩子的竹竿,灵活把篮子一挑,便拎进屋里去。


    姜觅怔在原地,他有一瞬间以为回到了在保安眼皮底下智取外卖的大学时期。


    他叫住两个小朋友问道:“古月黎住这儿?”


    “对的呀。”康觉觉老实点头,“妈妈让我来给月黎叔叔送吃的,她说免得他会饿死。”


    姜觅轻笑道:“哪儿会这么夸张。”


    涂图在一旁说道:“不夸张,月黎叔叔几乎不出门,又很爱看动画片,有时候不看到结局是不会记起吃饭这件事的。”


    姜觅隐隐约约听见了转动命运之轮的曲调,他顿时收起笑容:“我还是去看看他吧。”


    推开门,古月黎果然在软绵绵的懒人沙发里瘫成一张狐皮,惬意地观看死神小学生的第34集。


    书桌上的电脑倒是亮着,只是停留在开机界面,连电容笔都随便插在卷筒纸中间。


    一见到有人进来,古月黎头顶的耳朵抖了抖,速度快得像是一团白影从姜觅眼前闪过。


    他翻身、蜷曲、缩角落,扬起九条像是大列巴的毛尾巴,熟练自然地把自己裹成一头大蒜。


    我闭了,这一闭就是一辈子。


    姜觅费劲吧啦地把古月黎的脑袋剥出来:“不是找你催稿的,慌什么慌……”


    对方因为太紧张,四肢并用地抱住姜觅,九条尾巴顺势缠到上来,让姜觅提前感受到冬日温暖。


    姜觅力竭地坐到懒人沙发,好不容易把狐哄好了,才把自己从被憋死的边缘拉回来。


    “对不起嘛,我以为敖樾让你来的……”古月黎飞着两只尖耳朵,掀起眼皮对着姜觅一瞅一瞅,然后讨好似的把一条尾巴塞到人手心里,用尾巴尖轻轻挠动。


    从古至今没有人能逃脱心眼子狐的魅力。


    姜觅揉搓着狐狸尾巴,想要抱怨对方差点闷死自己的不满一下子消散了。


    他看见角落还堆着康姨送来的食物,虽说有灵气的食物不用放冰箱,但依照古月黎的生活习惯很可能压根不记得吃。


    姜觅开始跃跃欲试:“你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古月黎:“你做啊?”


    姜觅迫不及待撸起袖子:“嗯嗯嗯!”


    古月黎前爪在沙发来回踩动,嘤嘤哼哼地半天不搭话。


    姜觅板起脸:“你嫌难吃啊?”


    “那倒也不是,我对你的厨艺一无所知,但对陆怀的妒夫心理了如指掌。”


    古月黎认真无比地说,“你信不信,吃你一口饭,我能被陆怀从这儿踹到昆仑山。”


    姜觅面上一热,声音不自然地小了许多:“要不我带你去家里吃?陆怀今天晚上要做白砍鸡和糖醋耗儿鱼。”


    啊……有鸡!


    古月黎咂了咂嘴巴,前爪踩动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但面上还有点犹豫的样子:“可是要出门啊……”


    出门就会遇见村民们,大家很久没见了,肯定要各种热络地嘘寒问暖,到时候九条尾巴都不够给撸的。


    姜觅张开手臂:“你怕见人吗?我抱你去好了!”


    古月黎不吭声,一对黑不溜秋的眼珠瞄着他,非常含羞带怯。


    于是姜觅找了个背猪草的箩筐,看着白狐狸欢呼雀跃地钻进去,这才背着箩筐往院子里走去。


    陆怀正在厨房里处理耗儿鱼,耗儿鱼是当地的叫法,因为这鱼的头部和尾巴看着有点像老鼠,就得了这个名字。


    其实这种鱼学名叫做马面鲀,可食用的部分只有身体,脑袋却几乎占了一半。


    商家为了方便从海边运输到内陆,直接进行了去头去皮去内脏的处理,这就导致很多人就算是经常吃,也没见过它本来长什么样。


    这东西算不得多名贵的鱼种,胜在肉质紧实并且煮熟后极易脱骨,在附近几个地区颇受欢迎。


    敖樾估计是回了趟西海,弄来了一大筐。


    这会儿已经被陆怀处理得差不多,只留了一堆三角鱼身卧在白瓷盘,等锅里油一热,便被筷子推进滚油里。


    姜觅给陆怀打了声招呼,朝他扬了扬手里的白狐狸。


    古月黎发现敖樾没在,悠闲地晃悠着尾巴,抬爪给陆怀挥了下,跑去沙发找祸斗分享蛋黄派。


    姜觅没走,瞅着灶台备好的菜有点手痒,只能装着漫不经心地在厨房外面转了两圈


    陆怀突然喊:“小姜书记。”


    姜觅的脑袋立刻探进厨房:“怎么了?”


    陆怀将炸酥透的鱼捞出来,随手搁在网架,慢悠慢悠地开口:“你蒜剥得特别好,来帮我剥两头蒜行不行?”


    “然后呢?”


    “再炒盘醋溜白菜。”


    “可是上次祸斗说我弄出来的太酸了。”


    “酸的开胃昂。”


    姜觅唇角翘起来,喜滋滋地来到陆怀身边帮忙。


    与此同时。


    西南区其他产地的茶商们凑在一起,刚和律师商议完对益州茶业商会的诉讼,一伙人都显得精疲力竭。


    他们因为商会暗箱操作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虽说拿到了明年直接参赛的补偿,但今年茶叶的销售还需要他们在其他方面想办法。


    “他妈的这群龟孙,老子不得让他好过!”


    “哎呀你们算好的了,我朋友的品牌才起步,准备在斗茶赛出个风头刷点知名度,结果全白搞。”


    “还好九庭山拿了状元奖,我们附近的茶园还能沾点光。”


    “说起来你们有谁和姜书记有交情吗?”


    “咋个嘛?”


    “交情倒是谈不上,斗茶赛上一起聊过几句,他脾气能力都挺不错的,你有事求他啊?”


    “算是吧,我想着他们九庭山热度那么高,如果能请来帮忙销售茶叶应该没问题吧?”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提议的老板脸上:“不好吧,人家只是来帮扶神山的,我们算什么?”


    那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哎呀,来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敖樾和古月黎不是CP,他只是个扭曲的厨子,一心只想让对方产粮


    第59章 烫角色


    厨房里乒乒乓乓地闹腾许久。


    不吹不黑, 陆怀的手艺就是食神下凡也比不过。


    一盘热腾腾的糖醋耗儿鱼可谓是色香味俱全,旁边的焦糊醋溜白菜看着也很白菜。


    姜觅觉得发挥得还行,至少味道还算正常, 端着碗筷落座和其他人一起落座。


    十来条耗儿鱼炸得香酥无比, 裹满了琥珀色的糖醋汁, 这酱汁加了自己熬制的番茄酱, 大火收得恰到好处,足够浓稠挂得住肉。


    姜觅夹起来时,粘稠的汁水正顺着外壳缓缓滑落,啪嗒一声滴在碗里。


    “还挺烫啊。”


    姜觅吹了老半天,才敢小心地咬下去, 外壳果然如预料般酥脆。


    其他不是人的家伙是不怎么怕烫的。


    古月黎咬在嘴里咔嚓咔嚓地响,里面的刺已经炸透了, 他和祸斗都是一口一条,完全没有咬吐刺的意思。


    陆怀正就着白菜扒饭, 抬眼瞧见姜觅半天也没能吃完一条鱼, 转身取来个干净盘子, 拨了五六条鱼进去, 搁到姜觅面前。


    姜觅吃鱼确实斯文,用筷子轻轻一拨, 便轻而易举地骨肉分离,里面白生生的蒜瓣肉没有一丝腥气。


    他舔了舔嘴角的酱, 虽说感觉很像小孩菜,但完全不影响受到大人们喜欢。


    这玩意就是得趁热才好吃,陆怀把锅里剩下的盛起来, 让祸斗送去康家。


    “凭什么逮着我一人使唤?”祸斗用舌头舔了舔碗底的酱,头也不抬地把活推给古月黎, “狐狸刚回来,快点去走动走动。”


    古月黎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我啊?要我出门啊?”


    陆怀闭了闭眼,心道全是些饭桶,干活时一个两个都指望不上。


    姜觅忍住嗦手指的冲动,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对着陆怀说:“给我吧。”


    陆怀没答应,这个他舍不得使唤,于是认命地端着盘子自己出去。


    巧的是一开门便遇上来蹭饭的敖樾,陆怀欣慰地把活转移给了龙二代。


    等敖樾送完菜回来,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清扫一空。


    他冷着脸看向陆怀,像极了幽怨的男鬼。


    陆怀指了指厨房:“电饭煲里还温着,吃了记得洗碗昂。”


    敖樾打开电饭锅,一个大盘子里饭肉菜均分成三份,他端起来边吃边追着古月黎催稿。


    姜觅举着手机拍摄白狐狸满屋乱窜的场面,忽然屏幕亮起一个电话。


    “杨小姐?”


    对方是每日益州的记者,当初杜君山开业时特意来采访过他们,专业度高,稿子写得也扎实,姜觅对她印象不错。


    这会儿杨记者打电话的目的自然不是闲聊,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话题便扯上了斗茶赛的事。


    据她所说很多新茶商因为宣传力度有限,生意受到影响。


    益州作为西南区茶文化的重点城市,决定牵头搞一次帮扶直播,邀请九庭山出面帮忙宣传带货。


    届时会有几家品质过关的本地茶商轮流上产品,当然,报酬方面不会亏待。


    姜觅听完心里盘算了一下。


    直播需要有人出镜,要论大众欢迎度,首选肯定是九尾狐啦。


    姜觅余光落在古月黎身上,现在这狐狸的收入全靠敖樾打赏,拿得可以说相当窝囊,邀请对方参与直播,多干一份工作多赚一份钱。


    要知道,九尾自古以来都是烫角色,没有华夏人能拒绝白毛红瞳。


    但是问题在于……古月黎是个社恐!


    等敖樾心满意足地去廊台看漫画之后,姜觅拿起手机,对准蹲坐在茶桌上的白狐狸,轻声哄道:“来,看镜头。”


    古月黎浑身一僵,两只耳朵齐刷刷绷直,像被点穴一样定在那里,连尾巴尖都不动了。


    姜觅耐心地劝道:“哎呀,放开一点嘛。”


    古月黎犹豫了两秒,忽然一个翻身躺倒。


    四只狐狸爪子朝上摊开,把白花花的肚皮晾了出来,尾巴虚虚地搭在重点部位前面,抬着一双黑眼睛怯怯地问:“这样吗?”


    陆怀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当场叫起来:“干什么!这里不准画素描!”


    姜觅羞恼地踹他一脚,放下手机扭头对古月黎叹气:“倒也不必这么放开……要不你化个人形试试?”


    古月黎缩回爪子,耳朵耷拉下来,小声说:“我害羞……一想到用自己脸出镜,就好难为情哦。”


    姜觅想了想,给他出主意:“你可以不用自己的脸嘛,幻化成别人的样子就行了,反正观众又不知道你本来长什么样。”


    狐狸眼睛一亮,蹭地从茶桌上坐起来:“对哦!”


    他顿时有了底气,身后的狐狸尾巴摇得像葵扇,当即拍板接下这份兼职。


    姜觅转头联系杨记者,答应帮忙直播,对方显然没有想到姜觅连拿乔摆谱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就爽快应下了。


    杨记者把消息带回电视台和茶商们,几番商议之后,方案很快敲定下来。


    整个项目由益州农业局牵头搭建一个“益州茶业臻选”直播间,西南区各地品质过关的茶商轮流上链接。


    至于费用方面,姜觅替茶碗小妖和古月黎报了价。


    一百斤干茶,外加五十万推广费。


    他从来没接过这种活,毕竟放在从前,都是他往外掏宣传费。


    报完价之后本来还担心茶商们觉得贵,结果几家参与的茶商二话没说直接签约,就差排着队把钱和茶送了过来。


    所有流程在双方都觉得占尽便宜的情况下飞速推进,很快到了直播的日子,地点设在草莺镇唐老板的茶园里。


    唐老板前一天就把场地布置妥当了,这活他也算干得老练了,现在哪个商家不搞直播宣传的,只是效果不尽人意罢了。


    工作人员们在茶园外面忙忙碌碌,什么背景板、补光灯、陈列架一应俱全,还专门腾出一块平地铺了红毯。


    “老板好重视这次直播啊……”


    “能不重视吗,万一效果不好,宣传费又打水漂了。”


    “但是宣传效果又不是光靠他重视就能决定的,还不得靠人家观众们肯不肯卖面子。”


    “说的也是,希望九庭山能比前面几个主播强吧。”


    唐老板没时间在意员工们的议论,他站在茶园门口紧张地搓着手,时不时踮脚往路上望,直到一辆大巴车晃晃悠悠开过来。


    “嗡——”


    大巴车的车门打开。


    一只、两只、三只……一群巴掌大的茶碗小妖在众人的注视下排着队跳下车,迈着小短腿整整齐齐站成一排。


    它们的碗沿上还泛着釉光,还有茶碗的缺口被陆怀用金线打了补丁,看起来非常体面又精神。


    唐老板赶紧迎上去,把准备好的茶叶样品逐一递过去。


    茶碗小妖们凑在一起检查了一遍干茶,又闻了闻香气,为首那只冲他点了点头,脆生生说了句:“开播吧。”


    唐老板如释重负,弯腰把小妖们引到直播台前。


    镜头一开,因为益州电视台的大力宣传以及姜觅在官号提前放出的预告,不少慕名而来的茶友和粉丝们涌入直播间。


    茶碗小妖们一点也不怯场,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比山神的坏坏大肥猫更可怕。


    它们分工明确,领头的茶碗小妖负责泡茶,注水、出汤动作行云流水,漂亮得让一些资深茶友都移不开眼。


    一只趴在茶则旁边介绍外形,一条一条讲得条理分明,还有一只打补丁的茶碗小妖专门盯着评论区,飞快地对粉丝提问进行回复。


    “哇好奇怪的小妖怪!”


    “哎呀,这可是茶碗小妖,人家从来不喝孬茶,茶叶好不好喝一尝就知道!”


    “据说千岁红就是它们养出来的,可厉害了!”


    一水儿的夸奖让茶碗小妖们信心爆棚,它们将唐老板的茶叶分成了几个档次,从茶汤颜色、口味、工艺各个方面都介绍一通。


    好多内容都不是茶商提供的话术和资料,唐老板在旁边听得愣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茶叶都是这群小妖怪种的。


    观众们里面不乏有诚心想要了解茶文化的买家,一听这么专业的介绍,顿时激起了购买欲。


    于是链接上了不到二十分钟,库存就清了大半,这可是之前几个主播喊破嗓子都没达到的效果。


    茶碗小妖们圆满完成任务,收拾好东西蹦蹦跳跳下了播。


    接下来轮到了古月黎。


    直播间的标题早就预告了“九尾狐专场”,观众人数蹭蹭往上飙。


    “狐狐啊!我要看绝美狐狐!”


    “噫!据说是青丘来的,长得可水灵了!”


    “妈的几千年过去了,你们人类还是这个死出!”


    “好恶心,九庭山现在也搞擦边那一套了?”


    “不就是想用神兽带货嘛,来一出什么妲己亲手泡茶玩噱头,然后卖个万把块的高价……”


    “就知道骗老实人,拉黑了拉黑了……”


    刺眼的黑评一下激起众怒,直播间又要出现乌烟瘴气的掐架场面。


    这时,镜头里出现了一个朴实的大娘。


    大娘穿着碎花布衫,头发挽得利索,脸上带着庄稼人那种憨厚实在的笑容,正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喝茶,看着屏幕来了一句:“孩子们,不要吵架咯。”


    观众们:???


    弹幕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锅


    “不是,说好的九尾狐呢?”


    “这谁啊?大娘你走错地方了吧!”


    “你们官方搞诈骗吧!”


    然而古月黎大娘压根不看弹幕,自顾自地泡茶、喝茶、唠家常式地讲了几句茶怎么泡好喝,语气慈祥得像邻居家的长辈。


    那股从容劲儿反倒让观众慢慢静下来。


    “噫……好像是九尾狐的幻形,我看见她后面的尾巴了!”


    “这语气好像我奶奶哦,喝茶口味也像,我奶奶就喜欢用盖碗泡普洱茶……说起来好久没听她老人家唠叨了”


    “对对对,我奶奶还会炒茶,她炒的茶其实不好喝,但出来上班后就是忍不住念着那个味!”


    “妈呀,九尾狐的能力太可怕了,老子一个没爹没妈成精的鹅卵石,居然想扑过去叫妈妈!”


    一通闲聊下来,订单竟也零零散散跟了不少。


    就这么聊到了中午,大娘下播去吃了个饭,再次回到镜头里又变成了一只白狐狸。


    古月黎美美吃了一顿汉堡王,这会儿撑得有点犯困。


    他不好意思地问唐老板:“我能睡午觉吗?姜觅说我有休息时间的。”


    唐老板哪里会不答应,专门给直播间撑了一把遮阳伞。


    古月黎很满意,团在一个剑麻绳编织的椭圆小窝里,把自己蜷成一团毛球。


    毛乎乎的狐狸脑袋埋在大尾巴里,只露出两只耳朵尖微微抖动,没一会儿响起轻轻的鼾声。


    工作人员非常心机地打开了两罐花茶,放在狐狸旁边充当睡眠香薰。


    “啊啊啊啊可爱死了”


    “这是什么绝世大列巴!九条!整整九条啊!我吸爆”


    “太治愈了!崽崽是不是要卖茶叶来着,我有钱我买爆!”


    九尾狐激推在这个下午获得神级享受,订单量刷刷往上涨。


    唐老板联系下属检查库存,别到时候卖超了,现在女装搞预售,没道理茶叶也搞预售让消费者白等!


    他的未雨绸缪不无道理,等到了深夜,古月黎睡饱喝足,得劲儿地伸了个下犬式懒腰。


    白狐狸转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知心姐姐模样的姑娘。


    长发披肩,说话温温柔柔,陪夜猫子观众聊茶聊人生。


    过了一阵,屏幕里又换成一个清清爽爽的清纯小哥,小哥声音干净,泡茶的动作利落好看,把另一拨观众看得心满意足。


    古月黎将姜觅的建议发挥到极致,一只狐就是一个团队,直播间的评论越刷越快,热度一直冲到凌晨都没降下来。


    唐老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一路走高,在结算时另外给古月黎送了个大红包。


    古月黎尝到了甜头,对之后的直播行程不再那么紧张,他每三天才播一次,给敖樾交完画稿,便乐颠颠地背着小包去上播。


    新的直播地点距离丹阆镇不远,姜觅坐着仙鹤去给杜君山送货时,顺道去探个班。


    古月黎此时正摇动尾巴,慵懒地趴在茶桌,没有刻意地献媚邀宠,迎着柔和的日光微微一抬眼,所有人都无法将目光从这只甜美小狐身上移开。


    我去,这什么,这简直是天使小狐!


    姜觅都给看迷糊了,不禁疑惑他一个又腼腆又乖巧的小狐狸,怎么会和陆怀祸斗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不少黑粉涌入直播间,估计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


    古月黎耳朵往后一撇,凶巴巴地鼻子杵在屏幕威胁——


    “崽种你再叫!再叫把你鸭儿变短!”


    姜觅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


    哦,那是很合群了。


    第60章 财神月老


    推广茶叶的直播进行得很顺利, 一场接一场的专场下来,几家参与帮扶的茶商销量肉眼可见地翻了几番。


    起初姜觅还担心流量不稳,结果茶碗小妖们稳住了基本盘, 古月黎那只奇迹狐狐更是把早中晚各个时段都喂得满满当当。


    从益州电视台那边反馈回来的数据来看, 几家茶商的仓库从积压状态直接拉到清空补货, 今年的销售算是步入了正轨。


    最后一场直播收工的时候, 几个茶农拎着一只沉甸甸的大塑料桶等在大巴车旁。


    见到古月黎下播过来坐车,他们搓着手迎上去,把桶往他跟前一递,满脸不好意思:“狐大仙,这是咱们地里抓的泥鳅, 不值什么钱,就是一点心意。”


    古月黎探头往桶里瞅了一眼, 满满当当的泥鳅挤在一起活蹦乱跳。


    他飞着耳朵,对这种土货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 但还是点头接了。


    等回到九庭山, 古月黎用尾巴拎着桶吭哧吭哧带去院里, 冲着罗汉床正在看食谱的陆怀喊了一句:“怀哥, 茶农送的泥鳅放这里了哦。”


    然后不等陆怀答应,便甩着尾巴溜去找姜觅玩, 生怕跑慢了被喊着帮忙杀泥鳅。


    陆怀掀开桶盖看了一眼,居然有大半桶。


    这玩意儿倒是好吃, 就是处理起来有点麻烦,但拿都拿回来了,陆怀只能把桶提去厨房。


    泥鳅肉嫩味鲜, 但前提是得把身上的黏液去除干净,不然吃着就是一股子土腥味。


    陆怀准备了一锅冷水, 把泥鳅倒进去盖上盖子开火,起初泥鳅们还在悠闲游动,渐渐便没了动静。


    再打开锅盖时,泥鳅是半熟状,身上的黏液已经凝成白沫,用温水一冲就掉。


    接着陆怀一边打电话让黄蜀郎去带块嫩豆腐过来,一边从泡菜坛捞了泡椒、泡萝卜和两大棵酸菜出来。


    哚哚哚……


    他切酸菜的动作利落得很,这酸菜是重新腌制的,还没下锅就已经能闻到那股勾人的酸鲜味。


    正忙活着,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黄蜀郎拎着一只竹编篮子进来,里面除了豆腐,还装着刚从自家树上摘的石榴和小香梨。


    他掏出豆腐搁在灶台,见屋里只有陆怀独自在厨房忙活,随口问了一嘴他的狐朋狗友们去哪里了。


    “问得好。”


    陆怀手里处理着泥鳅内脏,下巴抬了抬,往廊台的方向示意。


    黄蜀郎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此时姜觅被古月黎和祸斗夹在中间,一起勾肩搭背地准备去找康姨买冰可乐!


    茉莉花味的凉风穿堂而过,吹得廊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几个家伙的笑声欢快得跟提前过年似的。


    黄蜀郎耳边传来陆怀凉悠悠的声音:“瞧见没,现在已经是他的狐朋狗友了。”


    黄蜀郎咂了咂嘴,品出一股子酸味。


    他扭回头,盯着陆怀那张怨夫脸看了两秒,清了清嗓子,突然开始吟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陆怀莫名其妙:“有病?”


    黄蜀郎讪讪地搓手说道:“我只是觉得此处应该有一阵伤感的BGM……”


    姜觅提了一大堆零食回来时,猫猫狗狗们挤在廊台,仰头打量着褐灰色云朵飘落下来的雨丝。


    这场雨将夏日最后一丝暑气驱除得干净,淅淅沥沥,还有点冷嗖嗖的。


    好在他们回来得很及时,屋里的暖意将有些萧瑟凄清的秋雨抵挡在屋外。


    陆怀低头把砂锅盖掀开,酸菜的酸香混着泥鳅的鲜气猛地扑出来,满屋子都是热腾腾的饭菜味。


    酸菜和泡椒泡萝卜丝都用猪油煎炒过,再煸炒了处理干净的泥鳅,热水一冲,白乎乎的汤头像是加了牛奶一样。


    锅里刚放了豆腐,咕噜咕噜的汤汁推得豆腐颤颤巍巍。


    陆怀用汤勺在锅里搅了一圈,觉得差不多入味了,腾开位置招呼其他人去洗碗添饭。


    “吃饭了还喝什么汽水昂。”陆怀一手拿过姜觅刚打开的易拉罐,对他努了努嘴,“端菜去。”


    姜觅撇了撇嘴:“给我放桌上,我待会儿还要喝的。”


    “昂。”


    陆怀嘴上答应着,等人一走,仰头将易拉罐里剩下的小半罐可乐一口闷。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


    谁啊,非要掐着饭点打电话。


    陆怀垂着眼皮扫了一眼,居然是财神爷。


    他接起电话拖着调子问:“哟,财神爷有什么指教啊?”


    季洵言简意赅:“明天来九庭山找你,水千灯的事有眉目了。”


    陆怀眯起眼,嘴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渐渐消散。


    *


    次日清晨,下了一夜的小雨将将停歇,山里漫出灰白色的雾,空气里浅淡的花香还在,只是多了点泥腥味。


    祸斗打着哈欠在院里伸懒腰,脚下一不留神踩了片烂叶子,哐当摔了个屁股墩。


    陆怀被阵仗的动静吓了一跳,从窗口探头:“有点虚啊。”


    祸斗没好气地回嘴:“滚。”


    秋天吃热乎的食物不用再担心变得大汗淋漓,昨晚留下的一大锅汤里面只剩下酸菜和泡萝卜,已经被端在火灶上加热,几团龙口粉丝泡在水盆里就等着下锅。


    姜觅拿了扫把将院子里的落叶往外扫,刷刷几下垒成一小堆。


    “看什么?”陆怀来到他身边。


    姜觅指着落叶堆说:“你说能不能丢两颗红苕进去烤着吃?”


    埋在枯叶最里面,不断加入秸秆和叶子烘烤,等到火星熄灭再捂一阵,用筷子捅出里面冒着香味的红薯。


    都不需要用力掰动,橙黄色的薯瓤就热腾地露出来。


    小时候看动画片时他就馋死了。


    “都是湿的怎么烤,等天晴时还差不多。”陆怀说着想带人回去吃饭,掀起眼,余光瞄见院墙搭着一丛茂密的芙蓉。


    淋了一夜秋雨的芙蓉花娇艳欲滴,还挂着沉沉的露珠。


    陆怀坏心眼地勾起嘴角,把手伸去,一旁的人比他动作更快,忽然用力捋了一把垂下来的花枝。


    刹那间,露珠和粉白交错的花瓣哗啦一声泼了下来。


    姜觅弯着眼睛,生怕被逮到似的迅速跑进屋了。


    “嘁,居然变聪明了昂。”


    陆怀使坏不成反倒着了道,随手拍掉肩头的花瓣,慢悠慢悠跟过去。


    酸菜粉丝肯定不够吃,陆怀又给一人煎了两个荷包蛋放碗里。


    吃完饭,祸斗被康姨当做拎包小弟拽去赶集了,陆怀趁机写了个纸条,让他记得买点牛肉回来。


    姜觅今天事情多,因为正有一批预约好的游客刚到码头,热热闹闹地往度假区走,人声顺着山路隐约飘上来。


    昨天他就安排黄蜀郎准备了一堆山货小礼物,然后往小梅姐的陶艺咖啡馆去。


    咖啡馆今天接待那批游客做陶艺,姜觅打算趁这个机会跟他们聊聊,收集一点对九庭山的反馈意见。


    与人打交道对姜觅来说不算难事,陆怀送他到了度假区门口便折返回小院。


    院子大门敞着,他刚踏进门槛,抬眼就看见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站在里面,正垂眼打量脚边蹲着的小猫崽。


    小红苕仰着脑袋冲人家喵喵叫,男人盯着它思索一阵,摸了枚金元宝串成项圈,随手挂在小猫脖子上。


    陆怀几步走过去,把项圈取下来顺势塞进自己兜里:“实心的金元宝多沉啊,别把我家小红苕脖子给弄折了。”


    小红苕仰头冲他喵了一声。


    陆怀漫不经心地哄着:“喵什么喵,我先帮你保管昂,长大再还你。”


    小红苕喵喵咪咪地扭着屁股走开。


    季洵目光掠过面前的小屋:“你这地方不错,清净。”


    “如果换成椒图或者祝融说这话,我肯定以为是在阴阳我香火少……”


    陆怀哼笑一声,余光瞥见季洵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张金卡,头疼地赶紧将人拦住,“理智一点把你金卡收收,知道现在自建房多难申请不,这我唯一住房,卖不了!”


    季洵金卡收回钱包,淡笑道:“有姜觅在,九庭山的香火会旺起来。”


    陆怀心道这话倒是中听,引着人到廊台的茶案边坐下。


    他烧上水壶,抠抠搜搜地掏着古树茶,嘴里问起正事,“水千灯的事有线索了?”


    “嗯。”


    季洵接过陆怀推来的茶杯,平静地说道祝融和狴犴一路追查到润禾高层,对方夺舍的手法很高明,来去不留痕迹,但并非一无所获。


    陆怀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夫诸的神力?”


    季洵点头:“这世上夫诸已死,但神力未曾消散于天地,如今还留存在你和水千灯身上。”


    追查一个消亡多年的精怪很麻烦,可要追寻神力去向,倒是容易得多。


    陆怀摸着下巴:“所以狴犴他们能抓到他了?”


    “倒没那么容易。”季洵说,“祝融请来谛听追查,但是水千灯已经舍弃肉身,可以随时夺舍附身在凡人身上。”


    所以祝融等人往往刚摸寻到他的踪迹,对方早就切号了。


    “难怪最近没人给山里找事,原来是当耗子去了顾不上。”陆怀不在意地摆手,“抓不到算了昂,最后还是会来找我算账,确认这家伙还活着就行。”


    季洵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直:“他已经不是你从小认识的兄弟了。”


    “知道。”


    陆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时声音也跟着淡下去,“只要水千灯敢对九庭山出手,我照样会再杀他一次。”


    季洵沉默一阵,忽然问起:“为什么?”


    陆怀:“什么为什么?”


    季洵平淡的声音伴随一片枯叶落下:“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你?”


    陆怀眯起眼想了一阵:“杀了我,抢走神力成神吧。”


    季洵似是而非地笑了一下:“凭你对水千灯的了解,他对成神真的有执念吗?”


    廊台上的茶香随着凉悠悠的山风散开,一道欢快的喊声忽然从院门口传来——


    “季洵你在这儿吗!”


    芙蓉花藤下,出现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正朝着他们兴奋地挥了挥手。


    他眉眼泛着薄红,头发有点长,所以扎了个半丸子头,斜斜地插了一枝桃花,姜觅在一旁站着,显然是他将人带来的。


    半小时前,姜觅正在咖啡馆找游客们做调查,正好遇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月老。


    对方听见姜觅在收集建议,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表示希望九庭山种一点超大号的向日葵,因为他有只红耳朵的仓鼠坐骑特别爱磕瓜子。


    最好再弄点不同口味的,什么焦糖啊、奶油啊、山核桃味啊……当然,如果有辣条味就更完美了。


    姜觅非常欣赏青年的品味,互通了身份之后,得知他道侣先来找陆怀谈事,便带乐灵找过来。


    乐灵熟练地朝着季洵摊手:“给钱,我刚订了五十个火腿菌菇味的恰巴塔。”


    季洵无奈地笑笑,把手机递过去让他自己转账。


    陆怀冲小月老扬了扬下巴:“我说季洵怎么会独自出门,原来你也来了,怎么着,搁我山里度蜜月啊?”


    “照顾你生意呗,我想买点灵植回去酿酒。”乐灵挺起腰杆说,“所以亲自来看看。”


    陆怀一挑眉,哟,大客户啊。


    他扭头就给姜觅解释,乐灵在自家道观后面开了个小酒吧,白天道观焚香,晚上山头蹦迪,生意火红得不行。


    姜觅一听颇为震惊,心道还是你们神仙会玩。


    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对乐灵说:“灵植田从这边走过去十来分钟就到,要不我陪你们去看吧。”


    “行啊。”乐灵高兴地应了一声,拉着季洵先往外走。


    等两人走远了些,姜觅放慢脚步,凑到陆怀身边嘀咕:“我听见你们刚在说水千灯的事。”


    陆怀身形顿了顿,心道耳朵挺灵啊。


    他抿起拉得平直的嘴唇,很轻地嗯了声。


    姜觅不满意他的反应,边走边屈起手肘捅了他胸口一下:有什么可别瞒着我。”


    陆怀用手指拨了拨他耳垂:“没你什么事,别瞎操心。”


    “什么叫瞎操心。”姜觅不高兴了,把耳边乱拨的手指拍开,“天下兴亡都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们九庭山。”


    “我们。”


    两个字被陆怀含在嘴里转了一圈,语调泛着清晰的笑意。


    千年前。


    夫诸说,我们今天来学腾云术,学完来吃我新做的地龙烙饼。


    水千灯说,夫诸送了一柄新枪,我们去露华顶比试一番。


    再后来。


    祸斗说,兄弟快点啊,我们去偷天尊的混沌珠玩玩,别给椒图说,那小子肯定去告状!


    当康们说,山神走慢点好不咯,我们说好要一起去莲花湖钓鱼的嘛!


    世人说,多谢神君赐福,我们愿意日日为您供奉香火!


    不同身影如云雾般来去回荡,他们有的走了没回来,有的走了又重新聚在身旁。


    但不得不说,他简直太喜欢这个词了。


    陆怀低低地重复念叨好几声,然后一把揽住姜觅往外走:“走着昂,别让我们九庭山的大客户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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