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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8

    第111章 111 喝醉酒的祝


    叫做习洛的男爱豆看到袭绛, 嘴唇都气歪了,语气恨恨道:“袭!绛!”


    “诶。”袭绛叉着腰,似笑非笑, “叫你姐姐干嘛?”


    “你敢拿包砸人?!你是不是疯了!”习洛已经气疯了,跳着脚大骂, “我告诉你你完蛋了!我一定会把你今天做的事告诉狗仔!”


    袭绛:“去啊, 谁害怕?你袭姐姐我那么多黑料, 还差你这一个?”


    习洛被噎得面色青紫。这种威胁对所有明星都有用, 唯独对袭绛, 只有泥牛入海的结果。


    两个月前, 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美国华裔女孩在国民第一音综崭露头角,直播成功演绎了一首难度极高的名曲,一炮而红。


    为期一个月的赛程中,她过关斩将,高歌猛进, 被视为强有力的非学院派黑马,新生代里的鬼才, 以极富感染力的唱法树立起鲜明的个人风格。


    就在节目接近尾声的阶段, 突然有接连不断的人站出来,爆袭绛的瓜。


    黑料一个赛一个的劲爆,说她做过海外豪门家族子弟的情人, 靠身体上位,游走于多位权贵之间, 在就读音乐学院期间就是有名的交际花风闻真假难辨,却足够博人眼球,极富煽动性。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谩骂与讨论声出现,齐齐涌来。


    许多一开始并不关注音乐综艺的路人也?吃瓜开始看节目。有人不满私德有亏的袭绛, 抨击她的锋芒毕露,也有人?此认识了热爱歌唱的袭绛,了解到她的才华横溢。


    节目热度一路势如破竹,在收官前一晚达到历史巅峰,而袭绛的名字也登上热搜第一,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所有人都好奇袭绛的世应,但先迎来的却是她在节目的终场献唱。


    歌声一如既往。深陷负面舆论的袭绛站在舞台上,镁光灯照亮她明艳动人的脸,照彻那双眼。纯粹的执拗和野心,没有丝毫畏惧地直视镜头,含着隐隐的渴望,彻底的满足。


    节目结束的当晚,歌曲视频高挂热度榜前列的同时,袭绛发布了一条长文。


    不是澄清世应和律师函,而是将这段时间出现的黑料里所提到的男人们列举出来,粗细时长逐一品评,最后她在文章末尾轻飘飘地宣布,她收录了12首原创歌曲的首张专辑将在两个月后发布。


    这篇文章再度将袭绛这个名字送上热搜,红色“爆”字挂了整整三天。


    什么样的讨论声都有,但什么样的声音都只是在为袭绛这个名字增添热度与关注。


    即便黑料缠身,袭绛也彻底红了。她的死忠粉涨得比在播热剧的主演小花还要快,各方数据已经next level。因事总如此割裂,有人恨不得她死,就有人爱她到疯魔。


    围观这场血雨腥风的闹剧至今的人们,都对此瞠目结舌,原来这样也能红?


    是啊,为什么不能?


    习洛咬牙切齿。第一次,他开始后悔自己?为心情不好而随便对看不起的底层人发难的行为。


    袭绛反倒笑开了:“哦,好像害怕的另有其人才对?在你的粉丝面前,你好像是操的善良温柔小天使人设?要是被她们知道你其实是个爱辱骂工作人员的mean boy该怎么办哪?”


    这下子,习洛的脸色彻底由青转白。袭绛浑不在意,还在开大中:“赶紧把你今天耍大牌被我拿包砸了的料发出去,我真好奇这一石头能在哪一边激起千层浪呢,别让我白期待了啊!”


    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习洛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瓢水,一身嚣张气焰灭了下去。


    他神色仍旧忿忿不平,但肉眼可见地怂了,看袭绛的目光带着点畏惧。


    助理在旁边看眼色,立即上前打圆场,和气地赔笑:“哎呦哎呦,袭老师!这都是误会,误会!刚刚大家就是不小心撞了下,哪里用闹这么大呀!”


    “我们也赶着去其他楼层拍摄了,就不多说了,先告辞了!”


    袭绛挂着意味深长的假笑,看他们进了电梯,落荒而逃。


    她转过身,看着面前的祝金栀,涂着酒红美甲的手一撩头发,眉头松下来,仿佛凯旋的将军,打了场胜仗,意气风发:“帮你出气了!”


    “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点?”


    从天而降的老朋友替她撑腰,重逢之时,再见彼此都已是新生。


    祝金栀说不出话,看着她如今脱胎换骨的模样,为她高兴,也感动不已:“袭绛……”


    袭绛“哎呦”一声,盖住她眼睛:“停停停,我受不了这眼神。太煽情的话就不要说了!”


    她这么说,可她显然很开心,能在这里遇见她。


    袭绛笑得眉眼粲然,一双眼兴味盎然,把祝金栀手臂捉住:“跟我来!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聊。”


    祝金栀被她拖着走了,把那些惊诧又好奇的视线都抛在身后。


    回人进了袭绛的休息室。


    袭绛把门关上,世过头冲她一笑,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我听到有人在传今天陆渐川的女友要来探班他,就是你吧?”


    祝金栀瞪大了眼睛,袭绛咯咯笑:“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不是……你们都不好好工作的吗?怎么都这么八卦呐?”祝金栀无力地倒进了沙发里。


    袭绛:“诶,要不是我八卦,想到那个人可能会是你,我就不会出休息室了,也就不会刚好碰到你,从那个小装货手里拯救你了。”


    祝金栀无奈:“看来还得感谢你八卦我了啊?”


    袭绛也拖了个椅子坐下,微微皱着眉:“那个陆渐川怎么都不安排人跟着你啊?要是有人护送你上楼,你也不至于被那狗眼看人低的玩意欺负了。”


    祝金栀没说话。


    袭绛看着一脸心虚的她:“你这什么表情?”


    “咳咳,”祝金栀声音飘然,不太好意思地承认了,“其实是?为,我刚刚在一楼见到我前男友了,我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就让陆渐川和他助理先上楼去了。”


    “……”袭绛大张着嘴,满脸震撼地看着她,“祝金栀,你也太有胆了吧?”


    祝金栀:“我也觉得。”


    “不是,等等,你哪门子的前男友啊?你不是上一个分手的对象是温家那位——”袭绛说到一半,看着祝金栀沉重的表情,又息声了,眼神也一变,“难道说……?”


    祝金栀缓缓点了点头:“就是温雪重。”


    看着更加目瞪口呆的袭绛,祝金栀也无奈了,“他追来华国找我了,我们已经碰面有段时间了。”


    袭绛扶着额头:“你等我捋一下——就是说,温雪重也知道你现在和陆渐川不清不楚吗?”


    “其实不止陆渐川。”祝金栀说,“我还同时有其他男人,一共三个。他都已经知道了。”


    袭绛看上去快精神恍惚了。她好半晌才从震惊里缓过来,难以置信道:“所以你是说,温雪重在这种情况下还来找你吗?”


    “对。”


    “……”


    袭绛朝她竖起了大拇指:“祝金栀,你简直是当代女人楷模。”


    祝金栀捂脸:“别这么说……”


    袭绛打量着她的表情,若有所思:“那你愿意见他,看来你也没觉得很烦啊,你现在还喜欢他?”


    祝金栀思考着:“看到他示弱就忍不住心软,被他牵手舍不得甩开,这算还喜欢吗?”


    袭绛瞪大眼:“那不然呢?还能算啥?算你好色啊?”


    祝金栀:“……”


    那确实也算原?的一部分吧。


    她没好意思说,摸了摸自己的脸皮:“他跟我求过婚,打算把一半身家给我,也在发现我第一次出轨之后原谅了我。他无条件对我好,又是真心爱我,我喜欢他也挺正常吧?”


    虽然她不止喜欢他一个人。


    但她确实喜欢他。


    袭绛撑着下巴,难掩好奇:“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们不是以金丝雀和金主的身份相遇,你觉得你们还会相爱吗?”


    祝金栀抿着唇,沉吟了一会儿,最后笑了笑:“如果我是真正的金丝雀,他不会爱上我的。”


    命运总是令人琢磨不透,仔细一看又写满了必然。


    ?为她是一只假金丝雀,才会有这段爱情发生。命运早就注定了,从她是祝金栀开始。


    “那如果,他想要你跟他去美国,你会去吗?”


    祝金栀不假思索:“他不会问这种问题的。”


    袭绛:“如果呢?如果他这么问了,你会怎么世答?”


    祝金栀认真地说:“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完成,为什么不是他陪在我身边?”


    她的一生早已笃定,要用生命的长度去丈量宇宙的深浅,世答因界的未知。


    飞鸟的远方是无尽的穹宇,真爱应该化作她翼下的风,而非锁住她的金笼。


    面对朝她汹涌而来的爱意,她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她不再畏惧爱,不再视爱为负担,而是愿意去承担爱背后的责任。那些爱她的人,若要离开,她不会去挽留,但只要愿意留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吝啬她的爱意。离开的人会成为过去,留下的人则是未来。


    无论谁来或走,她终将去完成属于她的使命,背负青天,飞越千山。


    袭绛盯着她的双眼看了会儿,眼底泛起慑人的光亮,忽然拍着手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就是这个世答,我喜欢!”


    “就这么决定了!今晚你陪我喝酒,我请客!”袭绛扑上来搂住她的脖子,又霸道又亲密,分不清是威胁还是撒娇,“祝金栀你必须陪我喝,不许拒绝我!”


    祝金栀被她挠了痒痒,咯吱乱笑:“等等——可是我是来见陆渐川的啊——”


    “什么陆渐川,你就别管他了!一个大男人成天黏着你干嘛?让他自己一边玩去。”


    袭绛气势如虹:“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祝金栀没拦住袭绛。也许她自己心里也有满到溢出的喜悦,与故人重逢的欣然,所以心甘情愿被她带走。


    回人出门喝酒,还给余也打了视频电话,三个热热闹闹地聊天,余也隔着屏幕看她们喝到半夜。


    祝金栀一点没克制,她酒量一向很好,不太记得自己喝了多少,今年第一次喝到有点上头,微醺了。


    她没看手机,跟袭绛醉倒在私人包间里。


    晕眩之时,一道悠扬的电话铃声响起。


    祝金栀勉强睁开眼,袭绛已经先一步爬过去,接了电话:“喂?嗝你哪位啊?”


    “啊?哦哦嗝我好像接错电话了”袭绛艰难地撑起身子,把手机递到她耳边,又趴下了,“祝金栀,你的电话找你的”


    祝金栀刚挨到手机边缘,话筒里急切的声音传出来:“祝金栀?祝金栀听得到吗?你现在在哪?”


    虽然喝多了,但祝金栀意识清醒,还能认人。


    她呢喃道:“子彻”


    “你喝酒了?你喝了多少?还醒着吗?”顾子彻一向清亮冷静的声音里染上了焦灼,“你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好”


    祝金栀刚报了个地址,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86章解锁啦可以去看看因为是被举报了才锁的,所以审核特别严格,没有办法改改放出来,只能把亲密戏都删掉了,换了一段虐老温的剧情。可能上下文会有些地方不衔接,我现在会去改一下。下面应该是叔侄夹心了这俩真是有福了,能吃到这个微醺栀栀


    第112章 112 亲完侄子,


    被拥入怀中的温热感, 将原本已然沉湎于醺醺醉意中的祝金栀唤醒。


    她睁开眼,顾子彻的下颌就在她面前。视线顺着脖颈往上看,那颗清秀的喉结微微凸起, 衔了一小片光晕。


    “……子彻?”


    正抱着她等电梯的顾子彻一顿,低下头看她眼神, 松了口气:“你醒了?没喝醉就好。”


    “我怕你喝多了出什么事, 所以立马开车赶过来了。我送你回家, 刚刚已经跟你的朋友打过招呼了。”


    祝金栀窝在他臂弯里, 反应迟钝:“……那袭绛一个人怎么办?”


    “她说她经纪人会过来接她。”


    叮声轻响, 电梯到了。顾子彻抱着祝金栀进了电梯。


    走路时轻微的颠簸令祝金栀头脑发晕, 坐上车之后才好了点,懵懵懂懂间抬头。她被放到了副驾驶座上,顾子彻弯腰探身进来,白衬衫挽到手肘处,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正给她系安全带。


    祝金栀盯着他看。


    就在顾子彻收手时,一双纤细的手腕揽住他脖颈, 将他的头重新压了下来。


    顾子彻猝不及防栽下身, 忙乱中,他只来得及扶住座椅,被祝金栀轻而易举含住了两片嘴唇。


    浓烈的威士忌香气, 从她唇齿间迸出来,令他舌根发麻。她毫不犹豫地缠上了他, 把他的舌头从安然的巢穴里拖出来,共她起舞。


    顾子彻被她亲得急喘几声,胸膛起伏不停:“祝金栀唔!”


    祝金栀犹觉不够,亲吻时伸手摸他脖颈, 挑开衣领钻进去,手法色.情。


    顾子彻一颤,猛地拉开她,呼吸剧烈,从肺腑里抽着气。


    祝金栀被他推开了,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躲避她的亲密。两颗黑眼珠染上了雾气,刚刚亲过他的嘴唇嫣红湿润。


    顾子彻已经动了情,他狼狈地直起身子,把她的车门关好,飞快绕到另一边。


    等上车坐到她身边时,那雪白的脖颈已经隐隐见汗。


    顾子彻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吸气,平复呼吸,被她尽收眼底。


    祝金栀慢慢往下看去。顾子彻穿的是深灰色麻料长裤,微微鼓起的痕迹明显。


    她歪了歪头,因为喝得有点微醺了,说话直率得可爱:“你硬了?”


    顾子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弹射般直起腰,红着脸,狠狠瞪她,看上去难堪又羞耻:“你以为这都怪谁?!”


    “怪我吗?”祝金栀无辜地指着自己,大脑运转被酒精拖慢,“可是我没有摸你那里呀?”


    “你——!你——!”顾子彻受不了了,“祝金栀!你别说了!”


    祝金栀孜孜不倦地求索:“所以是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你告诉我哪个正常的男人被喜欢的女生又亲又摸会不硬?!”


    祝金栀似乎不能理解,顾子彻从她迟缓的反应里看出异常。额角青筋跳动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决定不和醉鬼计较。


    顾子彻强硬忍下冲动:“坐好,我要开车了。”


    祝金栀小声嘀咕:“这么窄,也站不起来呀。”


    “”


    顾子彻闭嘴,一路忍着开回到了祝金栀家门口。


    把车停进车库,他甩上门下车,半睡半醒的祝金栀被他从副驾座位上挖出来。一睁眼,他身上清凉的雪松香扑了她满鼻,片刻的愣神间,她已经被他握着膝弯抱起:“子彻”


    “我就该看着你,不让你乱喝酒。”顾子彻看着靠在他怀里的人,没好气地说道,“明天上班了不又得难受吗?”


    他单手拧开了锁,把祝金栀放到沙发上。刚准备回去关门,祝金栀拉着他的手一拽,顾子彻也跟着坐倒下来,他怒瞪过去,“你——!”


    他话没能说完,祝金栀已经抬腿坐上来,两只手臂抱着他,头往下一埋:“我好困。”


    这姿势实在是太糟糕了。


    顾子彻原本已经有点冷静下来了,被坐在怀里的人紧紧压着,又有了苏醒的趋势。


    灼热的血流往下涌,他的胸膛又开始起伏:“祝金栀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啵”地一声,她亲了他的嘴唇一下。


    顾子彻呼吸一停,祝金栀的手掌正撑在他肩膀上,一双黑亮的眼睛弯起,看着他笑,淡淡的红从白皮肤底下晕出来,“子彻,我喜欢你。”


    趁他僵硬如木,她又凑过来亲他一下,“喜欢你。”


    心脏里的血液翻滚似岩浆。


    顾子彻呼吸粗重,终于无法再忍耐。


    连还未关上的门都被抛诸脑后。顾子彻急切凶狠地吻她,把她压在沙发上亲,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留下了他噬咬出来的红印。


    祝金栀被亲得呜呜咽咽,说不出话,察觉到他摸到越来越过分的地方,只能用力锤他肩膀阻止,犹有一丝清醒,“呜还没、还没洗澡不行”


    顾子彻松了口,喘着粗气,看着怀里双眼湿润的女孩,简直想咬她一口泄恨:“就知道折腾我!是不是这样你就满意了?”


    说是这么说,顾子彻还是没舍得用力,只是轻轻咬着她肩头吮出一个红痕,准备起身去浴室里放水。


    祝金栀还揽着他的脖子不放,他只能一点点把她从自己身上剥下来,按在沙发里,摆好手脚。


    “醉醺醺的家伙。”顾子彻嘟囔了一句,眼下一片潋滟的红。怕她着凉,又把祝金栀身上被他扯乱的衣服拉好,从喉咙里出了口气,像是无奈的叹息,“在这等我,别到处乱跑,知道吗?”


    祝金栀眼神迷迷瞪瞪地看着他,顾子彻无奈更深:“当我没说。看你这样子也走不了了路。”


    顾子彻上楼去了,浴室里传来放水的声音,淅淅沥沥。


    祝金栀靠着沙发,感觉不困了,但是热得难受,想起来把衣服脱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忽然响起。


    她循着声音摸过去,看到来电显示是“温雪重”。


    祝金栀按了接通。


    片刻的安静,随后大提琴般醇厚优雅的声音从话筒里流淌出来,温柔似幻,撩拨人心弦:“栀栀,准备睡觉了吗?”


    祝金栀没回应,温雪重没听见声音,又喊了她一声:“栀栀?”


    “在听吗?”


    祝金栀开口,语气软得不像样:“温雪重……”


    她极少这么喊他,语气和往日里大不相同。


    温雪重被她这一声喊得心都快要化成水,柔声应道:“嗯,我在。”


    “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和陆渐川在一起玩得不开心?”


    祝金栀喝得半醉时总格外诚实:“没有。”


    没有不开心,因为根本没有和他玩。


    她丢下陆渐川,自己出去喝酒了。


    陆渐川虽然很生气,但她为了补偿他,答应了他一个过分的要求,陆渐川就没计较了。祝金栀努力回忆着陆渐川当时的表情,反倒还挺兴奋的样子?


    她想不起来了,头晕,呼吸也渐渐灼热。


    温雪重的声音低沉柔和,诱哄她说出更多:“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祝金栀声音轻细,说着动人心扉的话,“现在在想你。”


    温雪重那头顿时静下来。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跳如雷鸣般震着胸膛。


    “栀栀……”温雪重含着她的名字咀嚼,欲望从心底攀升,难以克制那紧迫感,温柔的声音变得低哑,“我现在去找你,好不好?”


    “……可以吗?”


    祝金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的话相当于是在邀请他。


    她迟钝地复述着:“现在……现在好像很晚了。”


    “没关系,我的酒店就在你家附近,我过去很快。”温雪重轻笑着,怎么听怎么勾人,“如果是去见你,再晚也没关系。”


    “你不是说你想我了吗?”他诱骗她,要她亲口承认,再说一遍那句令他欢欣喜悦的话语,“是不是?”


    “是……”


    温雪重心满意足:“那就这样说好了。”


    “我马上过去。在家等我。”


    祝金栀懵懵懂懂收了线,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落地窗外的院子。从楼上流淌下来的水声,让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好像不应该答应的。


    顾子彻还在这里,如果温雪重也过来,他们会碰上面的。


    碰上面……然后呢?


    祝金栀大脑短路了。


    她愣愣地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都喜欢她,她也喜欢他们。没什么不对,一切都很好。


    祝金栀回想着之前那三次同时和两个人一起的经历。身体里的热浪又翻滚起来,火焰灼烫,烧得她口干舌燥。


    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祝金栀窝在沙发里,意识模糊之前,听到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


    楼上的水声好像已经停了很久了。


    皮鞋落地的声音沉亮,一步步越过玄关,朝客厅走来。


    熟悉的温和语气,人未至声先到:“栀栀?”


    “门怎么没关——”温雪重走近沙发,看清了窝在沙发里脸蛋殷红的小人,话语陡然断在喉咙里。


    “……你怎么躺在这里?”


    温雪重眉头一皱,看出不对劲来。他弯下腰,靠近时终于闻到了隐隐约约的烈酒气息,“你喝醉了?”


    “你是自己回来的吗?其他人呢?”


    温雪重坐下来,俯身去摸她的脸,怪烫,他眉心顿时紧蹙,担心不已:“怎么喝了这么多……”


    祝金栀睁着眼睛看他的脸,只觉得他离得好近,淡色的嘴唇形状也好漂亮。


    她扬起下颌,趁他不注意亲了一下。


    温雪重原本还在说着话,顿时消了音。


    祝金栀却像得了甜头,从沙发里起来了,慢慢往他怀里钻,喊着他:“温先生……”


    温雪重看她东倒西歪,赶紧把她的腰扶住了。她呼吸的气洒落在他的眼睫上,令他心尖发热:“……栀栀,你喝醉了。”


    “我只是微醺而已。”祝金栀觉得被小看了,她才没那么容易喝醉,眼神带着不满,“我都能认出来你是温雪重,凭什么说我喝醉了?”


    她不等他回应,把他压在沙发椅背上,月光描摹着他们交叠的身影。


    “你快点,快点亲我一下。”祝金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语气温软,“温雪重,我好难受……”


    “亲哪里?”他明知故问。


    祝金栀蹭过去,拉着他的手往身上放:“这里……这里也行,都行。”


    温雪重闷笑:“栀栀是要和我酒后乱.性吗?”


    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任由她攀上来,深邃的混血五官被情意柔化了。他伸出宽厚的手掌,一点点抚摸她贴过来的脸颊,指腹蹭她的唇瓣,薄茧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


    祝金栀更热了,微微张开嘴,鲜红的舌头露出来,没有注意到温雪重渐渐深沉的眼神。


    “温雪重,你快点呀。”她催促着他。


    温雪重正要亲过去,不远处的楼梯陡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


    沙发上相拥着的二人都定住了。


    祝金栀这才想起了什么,被情.欲笼罩的头脑清醒一大半。


    她回过头。


    顾子彻站在楼梯上,一张黑如锅底的脸,死死盯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一下,最近疑似被盯上,一直在被举报中,98章估计也保不住了其他大家觉得比较香的章节都截一下图吧,很可能之后都会被举要改(哎)评论区发个40红包小宝宝们


    第113章 113 叔侄共侍一


    祝金栀想从温雪重身上下来, 却被他握住腰心,重重一按,于是刚坐起来一点的祝金栀又跌进他怀抱里。


    顾子彻简直气急败坏, 他大步走到沙发边:“温雪重!你过来干什么?!”


    温雪重抱着怀里的人,温文尔雅一笑:“栀栀给我打电话, 说想我了, 所以我过来了。有什么问题?”


    祝金栀是喝醉了不是傻了, 听见温雪重话语里显而易见的春秋笔法, 她当即瞪大眼:“谁给你打电话了唔唔唔——”


    她没能说完, 因为温雪重的脸压下来, 吻住她的唇,舌尖探了进来。


    顾子彻站在旁边看他们接吻,祝金栀四肢蜷缩着窝在温雪重怀里,被他圈着肩膀和腰,快要嵌进男人的身体里。她被这个深入绵长的吻亲得直哆嗦, 晶亮的涎液从唇边滑落。


    顾子彻看得眼热,呼吸急促剧烈, 上前把他们拉开。


    “她喝醉了!你想干什么?趁人之危吗?”顾子彻抱着祝金栀, 用看禽兽的眼神看着他的小叔,言辞激烈,“温雪重你居然是这种人!”


    温雪重也已经起了欲, 眸色深沉,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他长出一口气, 把额前的头发往后捋,突然一笑:“子彻,你好像没有资格说我吧?”


    “你今天难道就打算什么都不做?”温雪重第一次展现出攻击性,语气里隐含嘲弄, 平日里的温润如玉荡然无存,“你别告诉我,她的衣服乱成这样,是她刚刚自己扯的。”


    “那是她先在车上亲了我!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打算做的!”顾子彻恼羞成怒。


    “我刚刚进来,也是她先扑到我身上的。”温雪重说。


    祝金栀听他们吵架,身体里的热源找不到出口,积蓄得愈发庞大炽烈。


    她眼前迷蒙不清,视线稍稍聚焦后,又觉得他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很吵。


    她只想有谁快点来亲她,等不到她就自己去拿好了。于是祝金栀抬起头,扶着顾子彻的肩膀吻了过去,堵住他的嘴。


    温雪重神情顿时一凝。


    顾子彻被祝金栀亲得猝不及防,轻轻唔了一声,两只手都抱着她,抽不出手推开,他也不舍得推开。一张清俊的脸红着,眼睫乱颤,被祝金栀双手掐着下巴接吻。


    鼻尖缠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清冷香气里染上了一丝热烈的甜。祝金栀正专心致志地亲着,另一道辛辣苦涩的木质香忽然包围过来,慢慢缠住了她。


    她的下巴被轻轻托住,腰上也多了一只大手。


    掌心滚烫,贴着她摩挲了一下,祝金栀便一个激灵松了口,下巴也顺着那股力道转过去,雾气朦胧的双眼对上面前眼神深暗的温雪重。


    温雪重低下唇,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从那两片淡色唇瓣里逸出来:“栀栀。”


    “不要只是亲他,也亲亲我吧。”


    祝金栀被蛊惑了,应了声“好”,把嘴唇贴上去,慢慢含住他的唇瓣。


    温雪重满足地叹了口气,也不顾她还在顾子彻的怀抱里,手指伸进她后脑的发丛间,按着她后脑,加深这个热烈莽撞的吻。


    顾子彻粗喘着,双眼赤红,看着自己的小叔和心爱的女孩在面前激吻。


    祝金栀亲了没一会儿,又突然被人分开。她像吃到一半被抢了猫粮盆的小猫,眼珠里洇出水汽来,委屈地看着这两个人。


    然而这一大一小两个男人还在吵着架,顾子彻说:“你现在就走!”


    温雪重当然不答应:“凭什么?栀栀又没有拒绝我。”


    “你简直不要脸,明明是我先来的!”


    “要分先后吗?那不如更早一点,从谁先和栀栀谈恋爱开始分?”


    耳边是他们你来我往的争吵声音,祝金栀挣扎了一下,遵从本心地开了口:“你们你们都不要走。”


    祝金栀的话令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都看着她,靠在顾子彻肩膀上的祝金栀脸颊水红,一双乌黑睫毛半掩着的眸子里渗出水来,她低声道:“我想要你们两个人一起”


    她说着,伸出手去拉温雪重的衣袖,语气柔软:“你们一起吧,好吗?”


    真是个淫.荡的请求。


    若不是喝了七分醉,祝金栀绝不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


    可身体里的火苗已经烧得太旺了,极致的欲.望需要极致的性.爱才能解开,一个人是不够的,她知道。


    而且她已经尝过那种滋味数次了,像吃过珍馐美馔的普通人,想要由奢入俭已是艰难了。


    顾子彻终于反应过来祝金栀是什么意思,他瞪大了眼睛,耳根红得滴血:“你!”


    “祝金栀!你怎么能——这样、这样成什么了!”


    顾子彻说不出口,即便他已经想到了,可是“兄弟叔侄共侍一妻”这种词,实在是太不伦,太悖德了,他根本说不出口。


    温雪重一时没说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问道:“你们上次是不是也是两个人一起?”


    顾子彻听出他话外音,不敢置信看着他:“小叔!”


    “既然之前就试过,那想必她喜欢,为什么你这么抗拒?”温雪重微微笑,把话说得极漂亮,“对我来说,栀栀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这都受不了的人,不适合和栀栀在一起。”


    他看着胸膛起伏的顾子彻,笑得温和稳重,细看之下藏着玩味:“你要是不愿意,也可以不加入,我不介意你在旁边看着我们做。”


    顾子彻脖子都涨红了,他喘着气,忽然拔高声音道:“谁说我不愿意了?!”


    祝金栀哼哼唧唧着,被他吵到了,想要从顾子彻身上下来。


    顾子彻连忙换了个姿势抱紧她,死也不肯松手,还瞪着温雪重:“你休想把我从她身边挤出去!”


    温雪重来之前,也没想到会度过一个如此狂乱的夜晚。


    他笑了一声,“这可真是”


    还待在顾子彻怀里的祝金栀却在这时小声喊了他,嘴里念叨着温先生,温先生。


    温雪重顿时收了声,俯下身去,捧着她脸浅浅亲吻了一下:“栀栀乖。”


    “我想要你们”


    他声音温柔:“马上就给你,好不好?”


    顾子彻还有点羞耻,但温雪重已经直起腰,淡淡看他一眼:“别说这么多话了,上去吧。”


    祝金栀陷进床褥里,眼前迷蒙,意识也混乱,不知今夕何夕。


    直到两个胸膛覆上来,一前一后,将她合上。


    空虚被填满了,火热往深处探去。


    她仰起脖子,像吃了饕鬄大餐,已经撑到喉咙了,只能低声饮泣,说不要了,不要再进来了。


    得到的却只有炙热湿润的吻,一个接一个印在脸、脖颈和锁骨上。


    她随着激荡而来的水波摇晃着,在浪尖处不由自主地叫出声。


    温雪重将所有的头发都捋了上去,光洁的额头露出来,高眉深目一览无余。黑沉沉的睫毛盖下来,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薄唇微启,不断吞吐着热气。


    他握着祝金栀颤抖不已的腰身,指导着顾子彻的动作:“别太用力,她受不了。”


    “刚进去要慢一点,别太急,还没到深的时候。”他垂目观察着祝金栀的表情和身体反应,直到她抽缩起肩膀,温雪重才说,“现在可以快了。”


    顾子彻一张清冷俊秀的脸都染上情红。他啧了一声,面对温雪重的指挥,显然易见的不服气:“用得着你来教我?”


    嘴硬地顶撞完长辈,又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祝金栀舒服到快哭了,眼角挂着几滴欲坠不坠的泪,可怜极了。


    荒诞不伦的情事,深入骨髓的快意。


    祝金栀还没到凌晨就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她不想要了,被做得头昏脑涨,哆嗦着让他们出去,但是两个人谁都没听她的,默不作声地抱着她继续摆动。


    开始总是容易的,结束却难以遏制。


    酒意早就被情热盖去,昏昏沉沉间,祝金栀在二人的臂弯里睡去。


    第二天醒来,日头照暖了床脚。


    祝金栀慢慢睁开了朦胧的眼睛,愣愣看了好一会儿天花板。


    她感觉腰上还缠着谁的手臂,低头一看,顾子彻还抱着她,枕在一旁,闭着眼还在睡着。


    记忆回笼得很慢,像一幕老电影,看着看着才能渐渐习惯那陈旧的画质。祝金栀从震惊到羞耻到麻木到悔恨到回味到惭愧,一番五味杂陈于心间。


    这时,有人推开了房门,祝金栀拧过脖子看去,温雪重端着咖啡杯走进来。


    他穿着男士浴袍,胸肌的轮廓从中缝里露出来,他显然刚洗过澡,头发还微微湿润着,黑得浓密殷亮。


    见祝金栀醒来,温雪重脸上流露出笑意,坐到床边,把她从顾子彻身旁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浅浅吻了一下她额头:“醒得这么早。”


    “饿了吗?我安排了人上门来做了早餐,现在应该都做好了。”


    明明昨晚才第一次和侄子一起睡她,今早起来居然比她还自然。


    祝金栀看着温雪重,已经对他刮目相看。


    她发现她之前根本就是完全错看了温雪重这个人,她以为他特别有底线,放不下上位者的架子,谁知他一放就放没了,底线直接跌穿地心,她真是看得瞠目结舌,眼珠子都快掉出眼眶了。


    “温先生。”祝金栀胳膊还酸软着,举起来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是这个。”


    温雪重被她逗得笑出声:“怎么突然夸我?”


    “因为我昨晚表现得还不错吗?”语气又忽然暧昧,温热的大掌抚上她的腰,“我水平算稳定,今早要不要也试试看?”


    祝金栀把他的手掌捉住,从自己身上掰了下来,严词拒绝:“不用了,昨晚的试用已经足够,我今天还要去上班。”


    放过她吧!


    温雪重笑得眉眼弯弯:“好,那就省着点用。”


    祝金栀拿他没法,任由他亲热,身后忽然传来顾子彻清冷微哑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温雪重停了手,抱着祝金栀,笑看床畔坐起身来的顾子彻:“子彻也醒了啊。”


    顾子彻看他们一大早就在卿卿我我,闷气又窜上来,过去从背后抱住祝金栀,声音带着难得一见的黏糊,“我也要早安吻。”


    祝金栀叹了口气,捧着他的脸也亲了下:“行了吧?”


    “都给我差不多一点,我要起来上班了。”


    虽然爱情汹涌不断,但是祝金栀不能不上班,因为事业也很重要,尤其是她的事业已经走到了七年来最关键的一个阶段。


    大部分的实验设备在前段时间就已经被送到了乙部,又花了点时间调整数据,最近终于都已经调试好了,接下来的一个月,祝金栀都能预见到自己会有多么忙碌。


    初雪过后的整个二月,祝金栀埋头工作,几乎不问世事,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干活,和队员们来回磨合思路,想办法在实验过程里复现验证。


    第一批加压试验失败了,因为压力不均匀,样品碎裂。团队花了一周时间找到问题以后,第二批调整了压力头的平行度,但电阻信号又消失了。


    沈弥尔和祝金栀花了三天时间排查,发现是电极在加压过程中发横了微位移,导致接触电阻突变,覆盖了本征信号。


    经过五轮迭代,祝金栀团队终于设计出了一套可以在加压过程中同时原位测量四探针电阻的样品台,实现了工程上的巨大突破。


    意想不到的那天,就这样在某个平凡的中午,突然到来了。


    忙了一上午,其他队员们都嚷嚷着到点了饿死了,离开实验室出去点外卖。实验室里只剩下祝金栀一个人,对着电脑,还在收尾上午的任务。


    祝金栀在电脑前测算完数据,把第11号样品从机器里取出,装入新样品台,开始加压。


    从零压力开始,每增加0.1GPa做一次电阻测量。


    祝金栀调完模式,在旁边等结果,端着咖啡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想待会儿午饭吃点什么。


    数据点在屏幕上累积着,零星的异常信号开始汇聚成一条清晰的曲线——突然间,电阻在某个临界压力下急剧下降。


    祝金栀喝咖啡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放下了咖啡杯,眼睁睁看着屏幕上,数据图的电阻值在临界点后几乎变成了一条水平线。


    仪器精度范围内,读数为零。


    室温常压,零电阻。


    祝金栀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反应了很久才从麻木和震惊中恢复过来,她立即放下咖啡杯冲出了实验室的大门。


    门外是所有队员们,都在闲聊着今天的午饭和最近的时事八卦,沈弥尔第一个看到祝金栀跑出来,还有点惊讶:“栀栀?怎么了——”


    “零电阻!”祝金栀双眼烁亮,掩饰不了的惊喜,“是零电阻!刚刚第11号样品的结果是零电阻!”


    “快!你们快进来看!!”


    所有人都安静了约莫三秒钟,唰一声齐齐站起来,一同冲进实验室。


    他们都围在仪器边上看。屏幕上,零电阻的结果躺在那里,好像也在对他们微笑着。


    一阵混着嘈杂与喜悦、兴奋与哭泣的吼叫声,掀翻了屋顶。


    沈弥尔猛地站起来,抱住祝金栀尖叫着;肖潇站在角落里,愣愣看着数据图,眼泪霎时间从脸上滑下来,自己都没意识到;小林抱着其他队员乱蹦乱跳,激动得像返祖的大猩猩。


    祝金栀站在人群中间,她是第一个目睹奇迹诞生的人,独自经历了世界大亮的瞬间。


    她看着那条水平线,心里想的是,这是她在常温超导这个课题上蹒跚前行的第七年。


    多少披星戴月,多少举步维艰,多少呕心沥血,这一刻,都值得了。


    他们跋山涉水,终临桃源。


    于是所有人看见,祝金栀只是笑了笑,眼睛里含着明亮的星芒,她说:“我们再重复几次试试。”


    科学上,一次实验不能算数。


    即使已经取得了惊人的突破,但祝金栀要求团队众人都不许往外透露任何消息,所有人齐心协力,花了五周时间,用不同的样品,不同的压力装置,不同的测试仪器,做了多次独立重复实验。


    一开始,结果偶有偏差,但是祝金栀已经从前面的实验里领会到了核心,伴随着每次调试的数据越来越准确,零电阻结果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到最后,无论怎样测试,结果都为一致。


    那个一直不肯让世人瞧见真容的常温零电阻,就这样欣然到来,每次都如约而至。


    到了结束的这一天,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惚感。谁也不敢想象这个课题就这样成功解决了,仿佛之前的七年都成了一场梦,这一刻的结果反倒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谁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沈弥尔这些天已经不知道哭了多少次,现在终于能冷静许多,睁着一双核桃大的眼睛,认真看着祝金栀:“你打算怎么对外宣布这件事?”


    如何对外发布这一成果,反倒是接下来最难做的一件事。


    常温超导是诺奖级别的发现,未来如何应用,如何市场化,这些都还难以下定论,但光是一个即将到来的伟大未来,就足以带给民众信心,刺激经济再度走向繁荣。


    换言之,如果发布方式不当,极有可能会引发激烈的国际学术竞争,甚至关乎全球局势。


    祝金栀早就拿定了主意:“没必要搞那些虚的,就按照最保守的方式来。”


    时至今日,沈弥尔仍旧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她还想再问,但实验室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了。


    实验室里的人都朝门口看去,来人是一个年轻女孩,是乙部其他团队的队员。


    祝金栀看见了她眼里的焦急和惶恐,愣住了。


    那女孩在人群中找到了她,眼神陡然一变,急声朝她喊道:“祝部长,甲部、甲部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走剧情了激动中!老李也要出来了


    第114章 114 不是告白,


    甲部出事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 将乙部上下全都炸开。


    祝金栀跟着来通风报信的女孩出了门,才发现走廊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许多人,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脸上的表情无措、震惊、难以置信,什么样的都有。


    身处嘈杂的人群间, 祝金栀划开了手机。


    好几个工作群都在疯狂刷屏, 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一条条文字消息混在一起, 海啸般狂涌而入。


    一份内部通报的截图, 落款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驻科技部纪检监察组, 措辞工整冷峻:


    【华国最高机密计划研究所(HUP)甲部原所长陈卫山、原副所长周敏志、审查组组长张某某、院士赵某某等九人, 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通报里列出的问题触目惊心:利用科研项目审批权收受巨额贿赂、违规为亲属和利益关联企业承揽设备采购合同、伪造实验数据骗取国家科研经费、利用职权在项目评审中排除异己打压后辈、将国防相关核心技术数据违规泄露给境外商业机构……


    “九个人……全是甲部的核心层。”有人低声数着通报上的名字,惊呼道,“陈卫山、周敏志、张教授、赵院士……我的天,居然全部落马了!”


    “怪不得当初要把我们的实验室资源那么快剥出来, 转给别的团队,根本不是因为其他人的项目更需要, 就是单纯的资源置换, 周敏志在中间肯定捞了不少好处。”


    “张教授那个老东西,去年还在评审会上阴阳怪气,说什么‘年轻人偏执不是优点’, 说得好像他自己多清高一样,结果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蛀虫!”


    “我靠赵院士也有问题我是真没想到!我读博的时候还引用过他那么多论文!”


    “论什么文呀, 甲部那边群里全都爆出来了,他的论文和科研成果都是压榨每年带的学生团队给他拼凑出来的,估计现在早就没水平可言了,一个院士的名头镶着金, 底下早就烂成一包草了。”


    “这么一搞,我都怀疑他这院士的名头当初是怎么来的,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


    “那可都是我们国家最牛的一批天才,都得忍辱负重给他干活!要不是这事爆出来了,那些被他压榨过的学生都没一个人敢声张!”


    “这些所谓的圈内学术泰斗不就是这么大权威吗,没背景的后辈想在国内这个氛围下做学术就是很难,没分部之前的HUP也是一年年越来越陈腐死板,我早就看清了,要不然也不会死都要来乙部。”


    “学术本来应该是最纯粹的东西才对,但有些人总想在里面掺杂其他污糟事,就为了给自己牟利。”


    “现在看来,当初狠狠心来了乙部,真的太对了,甲部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要停转多久才能恢复如初。”


    “领导层肯定要大洗牌了,甲部的其他人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祝金栀听着这些议论,群里又弹出了新的消息,有人把甲部被查封的现场照片传了上来。


    禾荣山第五基地的地下入口被贴上封条,后勤保障中心楼前停着几辆黑色的车,穿制服的人进进出出,一箱箱文件和电子设备被搬出来,摞在门口等待装车。


    照片定格在陈卫山被人带出办公室的一幕。


    卸下权柄后的陈卫山,也不过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头发花白,脊背佝偻,唯独神情看不分明。他身后的走廊里站着一排穿深色夹克的特警,垂在身前的手腕上闪着一圈冷光,


    祝金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HUP里见到陈卫山时的场景。


    那时她刚博士毕业,十九岁,意气风发,被周敏志领着去所长办公室报到。


    陈卫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翻着她的简历,抬头看她,笑着说:“小祝啊,我知道你。”


    “进来以后好好干,所里对你寄予了厚望。”


    寄予厚望的意思是,她长达六年来领导的常温超导项目,从立项、推进、终止、解散,全在陈卫山任期内发生。


    是他亲手将这项艰巨的任务交到她手中,也是他亲自对她宣判了项目的死刑。


    如今,陈卫山也迎来了属于他的结局。


    树倒猢狲散,强权镇压一朝倾塌,一直积压在暗处的怨愤和不平都得以释放。


    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是一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甲部助理研究员,他突然在一个五百人的内部大群里发了一段长文。


    他自述三年前被张教授胁迫,替对方名下的公司做假账,虚报设备采购价格,前后套取经费将近两千万。


    他不敢拒绝,因为张教授拿他的职称评审和项目分配当筹码,还控制着他的晋升路径。


    他忍了三年,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直到今天早上看到通报,终于放下顾虑,勇敢地站出来揭发他们的罪行。


    宛如一道宣布起义的枪声。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出来,第三个人,第四个人……一个接一个的实名爆料在群里刷屏。


    有人举报周敏志长期打压年轻学者,凡是不给他送礼、不站他队的人,项目一律卡住;有人揭发刘院士的学生在论文中大面积造假,刘院士明知实情还动用职权压下,助纣为虐。


    大家午饭也不吃了,出来拿外卖的也不拿外卖了,去厕所的也不去厕所了,通风的也主动挤进了人堆里,全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甲部领导层落马后的连锁反应。各种各样的大瓜从每个大群小群里涌现出来,被不断转发扩散,人人皆知。


    小林愤愤不平:“去年项目被毙掉之后,周副所跑到我们办公室来,装模作样地说以后去了其他团队做好新项目,这旧项目的经验也不是完全没意义的我当时真以为他是在安慰我们!现在想想,他当时不知道有多得意吧!”


    “周敏志最擅长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年纪稍长的研究员接话,“我刚进所的时候就被他坑过。”


    “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转头就给你的项目使绊子。后来我才知道,他经常把从别人团队那里砍下来的经费,拨给自己关系户的团队。”


    “还有张教授,”陈怡咬牙切齿,“他当年卡我的博士论文评审三次,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学术水平不够,现在才知道他就是个人渣!”


    “太恶心了。这些人拿着国家的经费,占着最好的资源,干的都是什么事?”


    “他们这些老不死的,不利用职权欺压后辈就不错了,你想想他们当时怎么对祝部长的?”


    “是啊,祝部长加入HUP头两年做出了多少成果,她已经够优秀了,一样被他们针对排挤,就因为不愿意跟他们同流合污,祝部长项目被毙,团队被解散,人被逼得远走大溪地散心。”


    “要不是小祝命大,那趟飞机出事的时候,人可能就没了,哪还有今天?”


    “别说了,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当时所里说祝部长坐了那趟失事的航班,我们都在办公室哭成一团,结果那群领导倒好,连夜把我们的资源全都拆分完了!”


    “他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真的好讽刺,甲乙分部,愿意做学术的人都被他们挤走了,这群喜欢争权夺利的人窝在一起,反倒成了养蛊了,最后自取灭亡。”


    “这是真的。”肖潇说,“我听他们说,甲部领导层其实是被人检举了。”


    “什么?!真的假的?!”


    “谁啊?谁举报的?”


    有个女孩也应和道:“我也听说了!好像就是甲部那边在传——”


    所有人都看向肖潇,祝金栀也在望着她。


    肖潇说:“是,不知道谁把风声传出来的,都说是李墨声教授举报的。”


    祝金栀彻底怔住了。


    熟悉的名字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尘封已久的回忆。


    那道载着一身风雪远去的人影还历历在目。


    “听说是他一个人整理的材料,直接递到中央纪委和国家监委去的。他把近三年来甲部所有可疑的资金流向、签名合同、评审记录全部做了电子备份,还走访了好多知情人,收集了大量的人证物证,找了第三方审计机构做交叉验证,整理出的证据材料有上千页。”


    消息一出,所有人哗然。


    “李墨声?”陈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那个从来不跟人打交道的李墨声教授?”


    “是他。我听他们团队的人说,李墨声从分部之后一直在休假,就没怎么去过甲部,上个月才复岗,说是身体不好在休养,其实就是去跑举报的事了。”


    “他一个人?没有别人参与?”


    “没有。据说是他独自准备的,没告诉任何人。”


    周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真牛,真狠啊。”


    “但是李教授这样做,他自己不会有事吗?”


    小林忽然开口,声音迟疑:“我一直听说李教授家境很好但具体什么情况,好像谁也不清楚。”


    “他平时很低调吧,也从来不透露这些。”


    大家叽叽喳喳地讨论了一会儿八卦,话题越扯越偏,突然有人惊呼出声:“你们快看群里!”


    “李教授的家世被人爆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手机。第一个翻看完的人率先“嘶”了一声,许多人眼里都写满了震惊。


    两弹一星元勋的那批人,现在还在世的没几个了,每一位都是国宝级的人物。


    更不用说亲生父母还是两边各自家族里最优秀的,完全是强强联合,妥妥的红三代,还是红得发紫的那种,背景是顶到不能再顶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之前都瞒得好好的,怎么这会儿突然就爆出来了?”


    “所以那群高层之前知不知道李教授的背景啊?”


    “你傻呀,肯定知道啊!你没觉得陈卫山一直很照顾李教授吗?李教授带的项目、做的课题都是一路绿灯,也根本没见他被审查组的人为难过。”


    “是哦,明明他其实也不和那群人假以辞色的,但那些领导对他都有点讨好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举报了甲部,等于把那些领导层和跟他们有利益牵扯的人都得罪了,还有隐藏在暗处的那些还没被挖出来的害虫,他们都会把李教授视为眼中钉,李教授今天能拉HUP这些人下马,明天就能拉他们下马,你说他们得多害怕啊!我真觉得李教授这样做,是赌上了自己的安全和前途了。”


    “怪不得,我说李教授之前家庭情况都被瞒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传得到处都是了,是那些知道内情的人觉得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不帮他保密了,故意泄露出去的吧?”


    “他真的是豁出去了,因为以他的家世背景去做这种检举的事情其实挺敏感的”


    “是吧。”沈弥尔也说,“他家里的人脉、关系、政治资源,本来应该是可以庇荫他一辈子的,他只要安安分分做学术,靠着家里的背景,这辈子学术圈里没人敢动他。甚至他如果想走仕途,那些资源能让他走得比绝大多数人都顺。”


    “但现在,李教授等于是把他自己变成了一个活靶子,所有被这次举报触及利益的人,都会把账算在他头上。”


    红三代最大的资本就是人脉,李墨声的家世让他不用求人,不用站队,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学术,其余的什么都不用管。


    他是这个利益链条的最终端,是高高在上的受益者,也是最难正视自身,最难承认自己也有罪的那一类人。


    这类人的命运也都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们很难彻底与自己的身份背景划清界限,舍弃那些习以为常的特权,彻底背叛自己所处的阶级,因为人性如此。


    从高塔一坠而下,以蚍蜉之力去摇撼大地与山川,用粉身碎骨去换一个惊天动地的清白,那是热血疯子和执拗傻子才会做的事情。


    李墨声就做了一件这样的事情。


    祝金栀闭了闭眼,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帧帧画面。


    她回国重启项目去借实验室,李墨声耐心听她说话,看人时那双清冷又认真的眼睛;


    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在工作,仪器的运作声作为白噪音,她偶然抬头,瞥见他侧脸垂下来的睫毛;


    他们在停电的人潮里相拥的那一分钟,一向克制自持的人肆无忌惮地亲吻她,嘴唇热烈又不留余地,却又在结束后无法面对失控的自己和她,因此落荒而逃。


    “可是为什么呀?”一道清亮的女声带着疑惑,“李教授之前在HUP一直待遇很好啊,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举报那些领导层?”


    为什么?


    祝金栀又想起那对泽被冰雪的睫羽。风吹过,它轻轻一颤,似有碎雪落入那双澄澈的眼中。


    他制造了一场无人知晓的雪崩,葬送了所有的罪孽,也准备亲手埋葬自己。


    祝金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一天李墨声会迢迢前来,在雪地里站到清晨。


    原来,他那天的负雪独立,是在向她赎罪。


    那不是告白。


    而是诀别。


    走廊里,乙部众人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翻出了陈卫山在任期间签过的所有项目审批文件,和通报里的违纪事实一一对照,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有人开始回忆赵院士最后一次来所里做报告的场景,彼时座无虚席、掌声雷动,如今想来只剩下荒诞。


    “你们看这个,”小林把手机屏幕举起来,“我真不行了,有人说HUP终于天亮了,还有人说要买酒回基地庆祝呢。”


    “庆祝是应该的。”陈怡冷冷道,“这些人把HUP搞得乌烟瘴气,把真正想做学术的人逼走,把国家的经费往自己口袋里装。他们倒了,天可不就亮了?”


    “但我总觉得有点悲哀,HUP成立的时候多好啊,全国最顶尖的年轻科学家都聚在一起,大家当时都以加入HUP为豪。结果九年过去了,变成现在这样,到底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被权力和利益蚕食异化了呗,手里握着那么多资源,谁不心动?一开始可能只是收点小礼、给关系户开个后门,后来越陷越深,到最后自己都收不住手了。”


    “所以坚持下来的人真的难能可贵。”


    祝金栀听到这里,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说:“都别围着聊天了。”


    祝金栀一开口说话,走廊里的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她。


    祝金栀神情坦然:“甲部的事,上面自然会查清楚,我们作为乙部的成员,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就够了。午休也快结束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纷纷应声,虽然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没消化完瓜田的恍惚,但也都陆续离开。


    走廊渐渐空了下来。祝金栀赶着团队成员回了办公室,知道他们一时半会儿还静不下心,也不勉强,自己先回到了工位上。


    祝金栀走进实验室,关上门。仪器的低鸣声重新包裹了她。她坐回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条平得近乎完美的零电阻曲线。


    六角雪花依稀还在眼前飘落着。


    祝金栀发现自己也走了神,揉了揉眉心,把杂念都清除掉。


    她调出工作成果汇报的模板,仔细按照规格撰写。屏幕上的字一行行浮现,窗外的冬末阳光透进来,照在实验台上。


    ……


    下午四点,祝金栀中午打给王仲然的未接电话,终于是回了过来。


    祝金栀接起,对面传来王仲然有些沙哑的声音:“小祝啊。”


    “王老师,我听说甲部出了事,您还好吗?”


    “我还行。”王仲然叹了口气,“上午被叫去谈了个话,就是问一些情况。我这些年虽然也在中层做事,但离核心利益圈远,没沾那些事。就是配合调查,把我知道的都说清楚了。”


    “那就好。”祝金栀松了口气。


    “你知道举报的人是谁了吧?”王仲然忽然问。


    “听说了。是李墨声。”


    电话那头,王仲然默默叹了口气:“哎这事也是唏嘘。”


    “我怎么都想不到会是他,真的。”


    祝金栀说:“是,他做了我想做但一直不敢做的事情。”


    “不,小祝,不是的。”王仲然听出了她的情绪,叹息道,“这事只有他能做到,而且也只有他做了,全身而退的可能性最高。”


    “不过他得罪的人真的太多了。”王仲然继续说,“那些人背后,有他们的家族,利益关联方,学生和子女。这群人现在不敢明着报复,但圈子就这么大,利益纠葛总是断不了。他们在暗处盯着,墨声以后在学术圈的路会很难走,什么事都会遇到阻力。”


    “他这么做,等于是把自己以后在国内发展的路全都堵上了。”


    祝金栀坚定不移:“不会的。至少有我在,我还做这个乙部部长一天,他就绝不会是无路可走。”


    王仲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喊了她一声,已经带着哽咽:“小祝啊”


    祝金栀安静地听着,话筒那头传来摘眼镜的动静,王仲然用袖口擦了擦被弄湿的镜片,抽了下鼻子。


    他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幸好幸好还有你们。”


    等王仲然心情平复,祝金栀才问出她最想问的那个问题:“王老师,你还能联系上李墨声吗?”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王仲然说,“他的电话早就打不通了,他家里也联系不上。”


    “我猜他可能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等风头过去了,才会出来吧。”


    作者有话说:


    老李闷声干大事!这段剧情也是在写下篇之前就决定给老李来完成的,最合适之人,每个角色都应该有他自己的使命。老李当然会得到栀栀的怜惜啦!但他应该不会有编制,只是外室。


    第115章 115 意气相期,


    “这样吗。”


    祝金栀沉默了。


    她今天也试着打了李墨声的手机, 确实已经是空号了,但她不死心,又试着用工作邮箱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虽然成功发出去了, 但目前也没有任何回音。


    她担心李墨声的处境,想知道他现在是否平安。


    可如今看来, 即便李墨声收到了邮件, 也不会回复她。


    现在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涉案人员都是中央高官和知名学者, 也许会横生枝节, 变数难测, 于他而言现在来自外界的所有联络都是有风险的,理应一视同仁地隔绝。


    王仲然也读懂了她的默然,安慰道:“小祝你放心吧,墨声他现在一定是安全的,他的努力也不会付诸东流, 相信上面一定会秉公处理的。”


    祝金栀回过神来,安静片刻, 才道:“王老师。”


    “怎么了?”


    祝金栀:“其实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 没跟你说。”


    祝金栀原本今天上午就要把工作成果汇报书提交上去,但因为甲部突然东窗事发,她也受了点影响, 拖了大半天才写完报告。


    但是现在也还不晚。


    祝金栀口齿清晰:“王老师,常温超导的课题, 我们团队昨天正式完成了。”


    对面长久静默。


    王仲然的大脑一片空白,一张口,声音错愕又震惊:“你说什么?”


    “真的吗?你们已经确定了吗?”王仲然简直不敢相信,说话都打了个磕巴,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是真的。”祝金栀说,“一个半月之前,我们合成的样品就有出现常温零电阻的现象,但是我们当时还没有把握,所以我让大家严格保密,又进行了一个多月的验证工作。”


    出现零电阻,是超导体的两个独立判断依据之一。


    但零电阻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比如电极接触问题,样品在加压过程中发生了某种相变导致电阻骤降但并非超导态、或者测量系统本身含有一定的局限。


    科学界判定一种材料是否是超导体的黄金标准,是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同时被观测到。


    为了排除其他可能的干扰原因,祝金栀的团队用五周时间,又设计了一套能在加压条件下同步测量迈斯纳效应的装置,最终在第11号样品上同时复现了零电阻与完全抗磁性。


    “我觉得同一批合成材料和设备,又由同一个操作者重复出来的结果,说服力终究有限。真正的可重复性应该是用不同批次合成的样品,在不同的样品台上,由不同的人来操作,仍然能得到一致结果。”


    而且这是HUP乃至整个科研界里都非常重要的课题,必须谨慎再谨慎。


    “所以我们花在验证上的时间有点长。”祝金栀说,“我刚刚已经把工作成果汇报书写好,发到您邮箱了。”


    “我们团队是一致决定,先向最高战略部署局做内部汇报,邀请国内各方专家来共同复核成果,等成果确定之后,我会以我们团队的名义在ChinaXiv和arXiv上发布论文,再投稿给《Nature》或者《Science》。”


    ArXiv和ChinaXiv都是预印本平台,前者是全球学界公认的第一预印本平台,几乎所有凝聚态物理的前沿突破都首先出现在这里;后者则是华科院建设的国家级预印本平台,也已经被国际主流学术系统收录,具有一定声望。


    在正式发表前先上传到预印本平台,能最快速度把成果公之于众,确立首发权。


    “好好、好好好!”王仲然激动到语无伦次了。即便祝金栀用词非常谦逊,还说要再由各方来复核,但王仲然比谁都清楚,祝金栀对自己的成果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不会做汇报的,他说话的鼻音浓重,“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哎呦真的”


    祝金栀感觉王仲然快哭了,只是还在竭力克制。


    一个多月以来的反复验证,已经让原本洪水般庞然汹涌的喜悦化作了涓涓不息的河流。现在的祝金栀已经能从容不迫地微笑着,接住旁人的所有情绪:“王老师,想哭就哭吧,我又不会笑您,怎么在我面前还这么要面子呢?”


    王仲然被她打趣得一噎,满腔感动哽在喉咙里,泪意也没了,又好气又好笑:“你啊!”


    作为特设的国家级科研机构,华国最高机密计划研究所只向国家最高战略部署局负责。常温超导这一课题,也是由战略部署局下发,给HUP完成的重大战略性前沿研究之一。


    如今已有研究成果的消息一出,反响迅速,部署局立即派人来与祝金栀团队接洽,安排了具体的汇报时间与汇报地点。


    甲部贪腐案的结果还悬而未定,祝金栀已经站上了内务院第一会议室的高台。


    汇报形式是闭门会议,参与者均为科技部与国防科工局的相关领导层,国内超导领域的核心学者,国家战略部署局的最高负责人也亲自到场。每个人都需要签署保密协议,方能进入这座含有屏蔽设施的特殊会议室。


    按理说HUP也应当派最高层前来旁听,可甲部偏偏刚经历过一场兵荒马乱的内部肃清,最高层全军覆没,竟是连一个能代表前来、坐镇一方的领导都没有了。


    祝金栀在台上做汇报,看着底下坐得零零散散、留有许多空座的会场,一时心生恍惚,复杂难言。


    台下本该列坐其次的身影,如今都再无出现在她面前的可能。


    这次汇报的核心是呈现论证过程与证据链,祝金栀做了充分的准备,从数据的完整性、实验的可重复性、误差范围的量化、零电阻与迈斯纳效应的测试方法和结果的一致性,所有内容分毫毕现。


    台下既有完全不懂物理理论的政界领导,也有深耕领域多年的专家,她的汇报必须让前者理解,让后者信服。


    汇报中途,祝金栀便接收到了许多审慎的怀疑。


    “样品是否均质?排除局部超导的可能性了吗?”


    “迈斯纳效应的信号是否来自样品台或压力装置本身?”


    “零电阻的电流密度是多少?临界磁场是多少?是否有用其他实验室设备复现过?”


    面对质疑,祝金栀从容不迫,一一答复,这些问题全部都在她的预期之中。


    她展示了完整的原始数据,实验过程的录像,样品的制备流程,欢迎每一个人来实验室实地验证,对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无懈可击的证明和答案。


    技术性的质疑是这个领域被LK-99和迪亚斯事件反复教育过后的本能,祝金栀并不觉得冒犯,解释时的态度坦荡真诚。


    质疑声消除之际,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震撼。


    即便是完全不了解物理定律的领导们,也能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个划时代性的科研成果的公布。


    能源传输零损耗、磁悬浮交通、电磁武器、算力革命——这些关键词就已经足够。


    常温超导一旦被确认突破,意味着华国在下一代工业革命的核心材料上抢到了先手。电力、交通、医疗国防……许多领域都将被彻底颠覆,未来不可预量。


    这项成果的公布必将引发国际学界的巨大震动,材料合成方法和制备工艺一旦公开,全球的实验室都会开始复现竞赛。


    谁先完成从实验室到产业化的路径,谁就掌握了定义规则的权力。尤其是在全球格局多极化的今天,新的国际秩序或将从中诞生。


    汇报结束后,祝金栀下台,被围上来的人群堵住去路。一群生面孔的学者和领导与她寒暄家常,问她科研方面的问题,还有的也懒得伪装了,硕大的夸词挂在嘴边滔滔不绝,无数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讨好。


    祝金栀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如既往的态度温和,但疏离感萦绕不去,摆明了心定如神,不吃谄媚奉承的那一套。


    于是许多懂得看眼色的人精也就慢慢撤走了,只剩下一些真心来交流科研的学者。


    等她应付完最后几个人,揉了揉脸,快笑僵了。


    会议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仲然这时才过来,跟她说:“小祝,徐主任找你。”


    祝金栀愣了愣,跟着王仲然过去。


    被叫做徐主任的老人坐在最侧面的座位上,身边还有两名穿西装的助理,面前放着装满茶叶的保温杯。


    他看起来已然年过半百,鬓角染了霜色,身上一件老夹克,衣着并不算考究,气定神闲坐在那,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


    祝金栀也终于认出他的身份。


    王仲然简单介绍完,徐主任注视着祝金栀,慢慢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他朝她伸手,面带笑容,说了第一句话:“小祝,你好。”


    祝金栀与他握手,语气恭敬,态度不卑不亢:“徐主任您好。我之前没收到您会过来旁听的通知,不然一定先过来跟您打个招呼。”


    “我不讲究那些。”徐主任说,“今天听完你的汇报,我还感叹,国家出了这么优秀的青年科学家。你才二十七岁是不是?”


    祝金栀笑道:“哪里,已经二十八了。”


    “二十八也年轻。”徐主任摇摇头,“我二十八岁的时候,还在地方上修水库,可没有小祝你这么厉害。”


    “你的成果已经足够破格进院士候选人名单。虽然院士增选有严格的程序和周期,但我想,这个年龄壁垒会被你打破。”


    徐主任这个层级的大人物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的到来说明了国家的重视,主动找她聊天肯定不是为了夸她捧她,而是代表最高层来对她和她的团队表示慰问和鼓励的。


    祝金栀深知面前的人是何等的大人物,也明白这些话语其中的含义,但她在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李墨声沐雪远去的背影依稀还在眼前。


    徐主任隐隐透露着赞赏和暗示:“小祝年轻有为,未来的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想来也必会是你的囊中之物。”


    这是国家的最高科学技术奖。


    理论大框架的搭建和推翻重组都是祝金栀一手完成,作为整个课题毫无疑义的奠基者,她会是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第一完成人。


    等待着她的是独立且永久性的国家实验室编制,以她的名字命名,国家会定向拨付她研究资金,她将能独立组建团队,做任何想做的课题而无后顾之忧。


    祝金栀率先开口,中断了寒暄:“徐主任真的谬赞了,我没有您说得那么了不起。”


    “其实这个课题,我一度退缩过,也放弃过。之前在还没分部的HUP,我是个刺头,不太懂那些规矩,领导的项目也因此困难重重,举步维艰。”


    “我曾觉得不能适应这样的工作环境是我的性格问题,甚至产生过自我怀疑。”祝金栀看着他,“我觉得,像这样对自己产生过怀疑的学者,一定不止我一个人。”


    徐主任微微一怔,而王仲然在徐主任的背后张大了嘴,瞠目结舌。祝金栀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却一点都不怕了,最后一丝顾虑也在开口的瞬间消散干净了,她已经义无反顾,万死不辞。


    她说:“我是坚持下来的那一个,但是这不代表什么,坚持不下来的人也没有错,错的另有其人。”


    “这次甲部的清查,我想代表我个人提出一个请求,希望上级能重视举报者提供的材料,也保护好举报者的隐私和人身安全,保证他未来不会受今日之举所害。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发声的人,如果他遭遇不测,被人挟私报复,会寒了广大民众的心。”


    “同时,我也想以曾经的HUP首批任命科学家的身份,恳请上级重视这次事件所反映出的国内不良学术风气,看到现今学者的普遍困境,为学界正本清源,还大家一份纯粹。”


    祝金栀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弯下的脊梁像压满雪的青松,低垂到几乎触地,枝干却又深扎岩缝,分明傲骨凌霜。


    周围一片静寂。


    王仲然都被吓傻了,周围的助理也被祝金栀的勇气所震慑。


    徐主任默然了片刻,主动弯腰,握着祝金栀的手臂将她扶起。


    “小祝。”


    祝金栀抬眸,看向面前神色肃然的老人。


    徐主任牢牢握着她的双手,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如果是为了这些,你不必鞠躬。”


    祝金栀眼眶微热,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主任说:“你的请求我都收到了。你放心,该清算的,我绝不会姑息。”


    最后的寒暄结束,祝金栀和王仲然送徐主任出门,保镖已经在外面等候,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群人聚集在门外,等徐主任一出来,立即护送他上了车。


    王仲然看着离开的车影,感叹道:“小祝啊,你真的太猛了。”


    祝金栀也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莽撞,但她回顾内心,却无一丝后悔和内耗,只有通体的轻盈,酣畅淋漓。


    她笑容粲然:“没办法,突然返老还童了,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头青来了。”


    已经披荆斩棘走到了今日,她还怕什么呢?


    忙碌的一天迎来了结尾,这一通折腾完,已经是落日时分。祝金栀告别王仲然,独自一人打车回家,特地在小区门口下车,步行回到家门。


    三月底春光明媚,流金璀璨。祝金栀浑身轻松,慢悠悠走在路上。


    经过其他独栋屋前,花墙果树漫天,淡淡的番石榴清甜香气,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飘来,沁人心脾。


    简直满目芳华,一步一景。祝金栀看着一路上各领风骚的小院美景,想起自家那个因为她懒得打理所以一片荒芜百废待兴的后花园,感到汗颜。


    正当她想着要不要在自家花园里整点发财树,脚下拐过弯,家门口就在不远的前方。


    一个高挑颀长的身影立在她家门前。


    祝金栀突兀一刹,停下了脚步。


    风卷起了他的衣角,他伸手压住领口,眉梢未动分毫。侧脸清隽依旧,却已无霜雪覆盖其上。


    祝金栀怔怔然望着那道人影,一时忘了岁月。


    初雪悄然化了,如雨水融入大地,春生万物,光秃秃的树枝一瞬间长满了芽叶,挤挨着,繁茂且葱茏。绿海的涛声在耳边回响,飞花满天,一地光影。


    他肩上冰冷的白雪,也化作浓郁春光。


    李墨声穿着深色风衣,头发比那日告别时稍稍长了些,垂目静立,不知已经等了她多久。


    作者有话说:


    明知道很危险,明明有很多顾虑,明明不来才是理性的决定,但爱就是违背理性。那个以为不会来的人,最后还是因为她的一封邮件来了。老李真不动声色恋爱脑-终于写到我自己满意了,来迟了!职位不敢写太明白,大家自行理解一下就好(哎呦高干部分头痛死我了)评论区60个红包谢罪之!


    第116章 116 李墨声,要


    “李墨声!”


    被陡然喊了名字的男人微微一怔, 回过头。


    一道白色的人影如旋风般刮来,倏忽闯入他的视线,他猝不及防被拥了个满怀。


    李墨声看清了人, 瞬间僵直了身体。


    祝金栀抱着他的腰,手臂死死地箍紧, “太好了, 你没事!”


    她太激动了, 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这个拥抱太过于亲密, 她的喉咙贴在他胸膛上, 气喘时的震颤都传导到他身体里。


    祝金栀的拥抱太急太猛, 李墨声被她撞得弯腰,微微弓着背,胸腔里的心跳早已乱作一团。


    他打过无数遍腹稿的开场白,临行前做的那些心理准备,都在她暖热的体温中付之一炬。


    所幸祝金栀只是一时情切, 紧抱了这么几秒钟就松开了他,换做伸手拉他手腕。


    她知道他现在不宜在人来人往的室外多待, “快, 你先跟我进来,我们在里面坐着说。”


    李墨声被她牵着鼻子走,一米八五的个子被她轻松拉动, 乖顺得像一头小羊羔,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完全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祝金栀把门关上,拉着李墨声坐到沙发里,刚准备开口,又想到了什么, 嗖地一下站起来:“你等等,我给你倒杯水!”


    “不”李墨声想说不用麻烦,他这样就很好,但祝金栀已经往厨房去了。


    咕嘟咕嘟的水声响了一会儿。祝金栀端着玻璃杯从厨房出来,发现李墨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格外端正,透露出一丝拘谨,像幼儿园小朋友的坐姿。


    她把水杯放下来,李墨声条件反射道:“谢谢。”


    祝金栀噗哧一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颤。李墨声又僵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她发笑的事情,无措极了,被她笑得耳根微红。


    祝金栀好不容易笑完,眼睛弯弯地看着他:“你知道吗,你特别像老干部,会往保温杯里泡枸杞的那种。”


    李墨声听不出这话是褒是贬,思考了好一会儿,谨慎地作答:“是么。”


    祝金栀又被他的反应惹笑,花枝乱颤:“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呢?”


    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李墨声耳朵更红几分,默默看着她笑,眼睛一眨不眨。


    他不知自己心中的贪渴也渐渐顺着目光的轨迹流淌了一地。


    只是这样看着她,就已经无比满足幸福。


    李墨声这样想着,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的一双手掌忽然被人覆住。


    他顿时僵直,祝金栀不知何时伸手过来,两只手握着他的掌心,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注视着他:“你最近还好吗?我很担心你。”


    李墨声卡了壳,“我我很好”


    “我问了很多人,他们都联系不上你,我打过电话给你,可你的手机也是空号了。我怕甲部那些落马的领导会派人找你,幸好你没事。”


    紧贴着掌心的肌肤温暖,柔软细腻,她离得比之前任何一次与他交谈时都更近,他目眩神迷,完全无法听清她说的话。


    口舌也变得拙笨:“抱、抱歉,让你这么担心”


    祝金栀还在关心着他:“你来的路上安全吗?你出来找我,会不会误事?”


    她说着话,又凑近了些,鼻尖淡淡的香气似有若无地缠绕着他,他下意识想逃,可掌心里滑腻白皙的手指掐着他,竟是不让他走。李墨声已经快要语无伦次了:“我”


    祝金栀看着他,明知故问:“你的脸好红,太热了吗?”


    李墨声狼狈地低下头去,被她紧握在手中的指节微微抖,祝金栀看着躲无可躲,眼睫不停颤动的他,居然生出了一丝自己在欺负他的错觉。


    李墨声积蓄了一番勇气,嘴唇嗫喏着,低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握着我的手?”


    明明该是质问的话,这语气说出来,倒像是调情了。


    “那你呢?”祝金栀看着他的眼睛,“为什么收到我的邮件就立即跑过来找我?”


    李墨声被问住了,清冷俊朗的脸木然一瞬,耳朵一下子红得滴血:“我”


    “为什么我酒后找你睡觉不把我推开,为什么那天停电的时候偷偷亲我,为什么亲完我就跑?”


    祝金栀根本没打算放过他,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紧促,不给他逃避的余地,迫着他,目光亮如炬火:“为什么在我家门前站到天明,为什么下着大雪也要等我起来,就为了对我说一句我喜欢你?”


    李墨声脖颈一片潮润的红,被问到说不出话,手掌心也被她紧握着,逃不开。他以为这是兴师问罪,心中羞耻又慌乱,直觉要认错:“对不起我”


    “李墨声。”祝金栀认真道,“你喜欢我,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呢?”


    李墨声完全应付不来这样的祝金栀,几乎是手足无措,木讷道:“也不是一定要说”


    “为什么不是?”


    “”


    祝金栀看见李墨声微微偏过头去,过长的额发顺着他低头的姿势落下来,快要挡住半边眼睛。他低声说:“如果你不喜欢我,说出来就只会让你困扰。”


    不被喜欢的喜欢,只是一种负担。


    从宁兰呈那里得知真相以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再自欺欺人地继续暗恋下去。他以为他至少有暗恋祝金栀的资格,可宁兰呈告诉他,他连暗恋她都不配。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懦弱,因为害怕被她看穿心中爱恋的恐惧,在她面前的他总是假装无动于衷,几乎什么都没有为她做过。


    给祝金栀带去苦难还对此一无所知的他,也配继续喜欢她吗?


    李墨声找了许多高层谈话,很快了解到实情,几乎精神崩溃。


    后来直到甲乙分部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丧失了继续做学术研究的动力,遵循半生的价值观念,对世界的认知,都轰然坍塌了。


    颓靡许久的李墨声听说祝金栀去了乙部的消息,隐隐看见了灵魂的出口。他终于明白,自己应当为过去赎罪,才能得到解脱。


    于是赴汤蹈火,将自己扔进深深的泥沼里,宁可摸爬滚打,染一身腥,也要找到腐烂的根源。


    舍生取义,视死如归。


    终于完成一切准备,此身也已脱胎换骨。他思量许久,决定去向祝金栀告别。


    当第一片雪花落下,李墨声忽然想起了幼时母亲将他抱在膝头,一字一句为他读过的古书。书里说程门立雪,是求知心切,以明诚恳。


    他知道自己不是杨时,祝金栀也不是程颐,他站在门外的冰天雪地里,寒意入骨,被冻得皮肤通红,却浑身轻松,越痛苦越雀跃,越狼狈越安心。


    他隐隐期盼与她相见的那一瞬,若是能瞧见她眼底的焦灼担忧就好了。


    清晨时分,他望见二楼探出头来的祝金栀。天边那轮刚刚西沉的明月,又再一次升起了。


    他的心思不纯,却想让她以为他心意至诚。


    落满他一身的雪,那么洁净通明,却与他的爱恰好相反。


    他对她,从来不清白。


    李墨声痴痴望着她,那目光里有爱恋,有渴望,也有一丝影影绰绰的怯意。


    祝金栀看着这一双眼睛,也如拨云见月,心头的悸然由何而来,逐渐明朗了。


    她慢慢开口:“可是你不告诉我,怎么知道我不会喜欢你?”


    李墨声呆住了。他愣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唯有胸膛里那颗心脏跳得疯狂。


    他结巴了:“你你是说”


    祝金栀又被他的反应逗笑,李墨声紧张着,不知不觉间已经反握住了她的手,骨节微微凸起来,急切道:“祝金栀,你、你先不要笑,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墨声。”祝金栀弯着眼睛,“说不定我也有一点喜欢你呢?”


    喜欢这个为她而不顾一切的人,喜欢他默默做了许多事却从不邀功只等她自己发现,喜欢他与自己身上相似的坚持与莽撞,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意气,也喜欢他不懂说漂亮话的笨拙,喜欢他一逗就通红的脸,喜欢他的老干部作风,喜欢他正直、果敢、干净、真诚。


    即便她的心已经拥挤到住不下更多人,却还是心甘情愿地为他空出来一片,想要把他填进去,好像这样才算圆满了。


    “但是我的情况特殊,我已经有好多个男朋友了。”祝金栀大言不惭,说得格外坦诚,“你应该没办法和他们友好相处,我也不想难为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很在意你,很关心你,所以不要再觉得你在我这里只是个无所谓的人了,你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李墨声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大起大落,被整得一时发懵,好半天才缓过来,慢慢理清楚她的意思。


    他默不作声了一会儿,才道:“你说的男朋友,是你哥哥,还有那天遇到的男明星吗?”


    祝金栀流露出一丝心虚:“除了他们,还有”


    “还有?”


    “还有另外两个。”她老实说了。


    李墨声一时语塞,没说话。祝金栀觉得他一定是又大受震撼了。


    他好不容易整理好情绪,抬起头看祝金栀,目光复杂。


    祝金栀也觉得自己像个不负责任玩弄人心的混蛋,于是拉拉他的手,主动讨好:“要接吻吗?”


    李墨声被她摇晃了一下手臂,在她直白的目光中,又逐渐红了耳根。


    他无法抗拒这样的邀请,诚实地上钩:“嗯。”


    祝金栀得了准许,探过身去,含住那两片淡红色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吃一口纯情小老李要正文完结了!这个作者临完结就会变得卡卡的我在努力思考怎么在正文完之前,让这五个人聚在一起修罗场一下,下一章端上来!感谢大家的陪伴呀这章评论区也发60个小红包!


    第117章 117 五人齐聚修


    明明只是浅尝辄止的吻, 空气却越来越热。


    祝金栀亲过的嘴也不少了,还是第一次亲到这么笨的。


    亲了一会儿,祝金栀退出来, 舌头到唇瓣处轻舔了一下,耐心道:“你得呼吸, 用鼻子呼吸。”


    眼前的男人憋着气, 如临大赦般骤然喘息, 气体潮热, 紊乱, 一张清冷俊逸的脸漫上绯红。


    李墨声调整着呼吸, 艰难道:“我尽量”


    “学过游泳吗?接吻也是一样的,要换气。”祝金栀注视着他,眼底含着笑意,红唇一点点靠近,致命的香气又缠绕上来, “来,我们再试试。”


    祝金栀为了确认他的呼吸频率, 搭着他肩膀的手掌往下滑, 按在他胸口上,这样能随时感受到他呼吸的快慢和节奏。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好办法, 因为李墨声的呼吸更乱了。随着她深入的吻,手掌底下的胸膛一阵阵地剧烈起伏。


    搅弄, 勾缠,水声渍渍作响,听得人脸红心跳。


    祝金栀这次没留情,白皙柔软的指腹掐着他下巴, 里里外外地亲了两分钟才松开。


    终于被放过的李墨声满脸通红,唇瓣晶莹透亮,像颗成熟的果,看她的眼神已经潮润得能滴水了。


    祝金栀抬手摁住他肩膀,把他往沙发上压。猝不及防的李墨声被她推得歪倒下去,后脑撞进绵软的垫子里,刚刚亲完他的家伙如藤蔓一般攀附上来,夹着他的腰,坐在他身上俯视着他。


    她纯净又妖魅,隐在暗处的脸有一种模糊的温柔,双眼格外亮,里面笑意盈盈。


    蓝调从窗外渗进屋内,她缠在他身上的四肢也恍若敷上了一层浅浅的水色,像海底的塞壬。


    李墨声就这样喘着气,看着祝金栀压在他肩胛骨上的手慢慢往下走,指尖如蜻蜓点水,按在他胸前的第一颗纽扣上,勾起来,从容不迫地解他的衬衫。


    神智稍有转醒,李墨声连忙按住那只手。祝金栀没想到他会阻止,微微挑眉,看来的眼神有些意外。


    他隐约明白了她要做什么,羞涩得发慌,喉咙抽紧,声线微微抖着:“要、要在这里吗?”


    祝金栀停了手,“你想去床上吗?”


    这直白的话语,完全没有理解成其他意思的可能了,李墨声握着她的手腕,茫然道:“不是我们这样会、会不会有点太快”


    他们好像刚刚才确认相互喜欢,刚刚才接过第一次正式的吻,可以马上做这么亲密的事情吗?


    祝金栀眯了眯眼,身体往下压,坐得更实,温暖柔软触感鲜明。


    李墨声瞬间屏气,意识到那是什么,红潮布满颧骨。


    她意有所指,含笑看他:“李教授,你的嘴巴好像不太诚实哦。”


    “好好看着我说,你到底是想慢慢来,还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李墨声被她蹭得浑身发热,气喘一下比一下重了。她伏下身来,趴在他胸膛上亲他的脸,一小口一小口地亲,看见他无措的眼神,软红唇瓣里溢出些笑声,在笑他。


    他的心都乱作一团。


    李墨声小心翼翼抱着她的腰,虽红着脸,却一本正经道:“我、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样,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牵手开始,之后再更进一步,慢慢来。”


    祝金栀“嗯”了一声,是疑问调,尾音上扬:“那当时被我一亲就有反应,顺水推舟跟我一夜情的人是谁?”


    李墨声脸色瞬间爆红,祝金栀扑哧一笑:“是你的双胞胎兄弟李白声吗?”


    “金栀”李墨声被她笑得抬不起头来,羞耻不已,“能不能不要再取笑我了”


    祝金栀只觉得自己错过了许多。原来平日里那个古板守旧的李教授还有这一面,根本就是假正经。


    她遗憾地想,应该在第一天遇到他的时候就逗他,实在是被这张凛然不可侵犯的脸给骗惨了,其实很好侵犯,侵犯起来特别过瘾。


    她喜欢看他闹红脸,恨不得把头缩进龟壳里不出来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正准备再逗弄他玩玩,门口却忽然响起按门锁的声音。


    叠在沙发上相互抱着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步伐声由远及近,传入室内,一道调子懒慢,中气十足的声音率先响起:“我刚刚又打了个电话,祝金栀没接。”


    祝金栀瞪大了眼,猛地偏头看向旁边的手机。因为做汇报,她静音了一下午,完全忘记要调回来了。


    关门声响起,接话的声音清晰温润,如珠落玉盘,“别打了,她可能在开车。”


    “她平时不会不接电话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哎我靠!”陆渐川的声音闷了一瞬,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他不满地提高了声音,“你怎么走一半突然不走了?我差点撞到!”


    一阵短促的沉默后,宁兰呈说:“这是你的鞋子吗?”


    陆渐川像是愣了愣:“什么鞋子?我没有鞋子放在她这儿啊?”


    死寂。


    祝金栀心尖一抖,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想从李墨声身上下来,可已经来不及了,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急得像来催命的黑白无常,瞬息便迈过玄关。


    等宁兰呈和陆渐川踏进客厅,祝金栀只来得及撑起胳膊,人却还坐在李墨声身上。


    四目相对,祝金栀看见了宁兰呈眼底的寒意,令她骨髓发凉。


    陆渐川瞪大了眼睛,根本没想到居然有一个从没见过的男人都偷到祝金栀家里来了,一时间呆立在原地没动弹,而宁兰呈已经大步朝这边走来。


    “哥!”眼看着宁兰呈气势惊人地靠近,祝金栀立即翻下沙发,急急抱住迎面而来的哥哥,紧张道,“你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还什么都没做!”


    宁兰呈突然笑了一下:“那就是准备做点什么了?”


    祝金栀:“”简直越描越黑!


    陆渐川也从震惊转为愤怒,声音高亢尖锐,像待宰杀的鸡:“祝金栀!他又是谁!?”


    宁兰呈握住怀里妹妹的肩膀,目光温柔,却像毒蛇的信子般黏腻,舔过她的脸颊和嘴唇,一寸寸检阅,最后指腹按上妹妹还湿润发红的嘴角:“看起来不像什么都没做呢。”


    李墨声也反应过来,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来拉住宁兰呈的手臂,颧骨上的红还没完全消退,眉头先皱了起来,沉声道:“宁兰呈,你松手。”


    “别欺负你妹妹,有什么话跟我说。”


    宁兰呈双眼里的怨毒几乎淌下来,看着他,突兀地冷笑一声:“李墨声,我真是小看你了,原来你这么不要脸。”


    “当年知道你和小昙睡了的那一刻,我就该把你整死。”


    李墨声只有在面对祝金栀的时候迟钝笨拙,这种时候脑子反而转得很快。


    看到宁兰呈身后的陆渐川,李墨声已然明白了一切。


    他心情复杂,又隐隐困惑,双眼盯着面前人,慢慢摇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她的男朋友本来也不止你一个,不是吗?”


    “李墨声,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宁兰呈的声音仿佛淬了冰,“我早就跟你说过,当时她只有我一个!是你趁人之危和她一夜情!”


    “要不是她当时喝醉酒,你以为你现在有机会站在这跟我叫嚣?”宁兰呈冷笑,“是觉得自己举报了甲部就能在祝昙这里将功补过了是吗?少来她面前装深情!谁给你的胆子,还敢来招惹她?!”


    祝金栀听得心惊胆战,这时陆渐川茫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举报?什么举报?甲部又是什么?祝昙是谁?”


    李墨声镇定道:“是祝金栀让我进来的,当然是她给我的勇气。她说她也喜欢我,在乎我,我不会再妄自菲薄,也不会再相信你说的鬼话了。”


    这句话威力十足,瞬间夷平了这一片剑拔弩张。


    祝金栀心一悸,急忙去看哥哥的表情,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宁兰呈,血色尽去,透明似琉璃,简直快要碎了。


    宁兰呈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声音,凄厉极了,看着她:“是这样吗,小昙?”


    祝金栀惊得喊了一声:“哥哥!”


    她喊完便猛地抱住宁兰呈,紧紧贴在他胸膛上:“哥哥,我爱你,我爱你。”


    宁兰呈滞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泄了,红着眼看着怀里的妹妹。


    被伤过无数次的心千疮百孔,血流成河。但他从不诘问妹妹,也未曾责怪过她,因为他爱她,连同她的骄傲和肆意妄为,心软和情深义重,全都爱着,无一处不爱。


    妹妹是没有错的,尤其是一遍遍说爱他的妹妹。


    错的只有那些让她动摇的男人,他们不该出现,不该存在,不该如苍蝇般围绕在她身边,不该觍着脸渴求她的爱意。


    他们该死,该千刀万剐,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陆渐川始终被这群人无视,简直要气疯了:“宁兰呈!你能不能别自顾自地吵架了?!这男的是谁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祝金栀正绝望不已,门口又传来了开门声。


    客厅霎时间又落针可闻。


    祝金栀一点点扭过头,眼睁睁看着推门走进来的人。


    顾子彻在前,白衬衫穿得挺拔干净,身后跟着一身纯黑西装的温雪重,清贵难言。


    温雪重还在关门,侧背过身,没有第一时间看见里面的情况,顾子彻已经抬眸,形势混乱的客厅映入他眼帘,顿时愣住了。


    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一脸不可思议:“这又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让修罗场来得更猛烈些吧!!!ps:打一些补丁,下章开头也会说的。小顾因为上次送酒醉栀栀回来所以知道大门密码了。老宁是通过眼线知道项目成功了来给人惊喜的,小陆知道后也要来。小顾从项目组的朋友那里听说了风声,也是来给栀栀准备惊喜的,老温是跟小顾来的。好了,现在全都变惊吓了。快完结了,每章都撒钱,今天也60个红包哦


    第118章 118 五人修罗场


    陆渐川看到这俩人, 顿时骂了句脏话:“靠!你怎么会知道祝金栀家的大门密码?!”


    祝金栀项目组出了成果,但因为还需要上报、审查核实,至今还在对乙部其他人严格保密着。


    一直到今天下午, 祝金栀的汇报圆满成功,项目成果全场无异议的消息传回所里, 项目组的几位成员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顾子彻也是刚刚才从小林那里听到风声, 急匆匆来给她庆祝。来的路上, 他接到了小叔的电话, 不小心说漏了嘴, 于是温雪重也闻讯赶来了。


    谁知, 惊喜成了惊吓。


    显然,宁兰呈和陆渐川也是知道了消息,过来给祝金栀庆贺的。


    本来撞上情敌就烦,居然还被人抢了先。顾子彻心情极为不佳,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 冷眉冷眼道:“她上次喝醉酒,是我去接她回来的, 我知道她家大门密码很奇怪?”


    说完, 他的语气一转,又变得高傲:“再说了,就算没有这回事, 我主动问她,她也会给我。”


    陆渐川从这短短一句话中品出了几分恃宠而骄, 顿时勃然大怒:“你以为你算老几?我都没问她要过她家大门密码!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家伙!仗着她可怜你,还得寸进尺没个完了是吧?!”


    顾子彻皱着眉看他身后的三人,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先别吵了,你让开”


    “我就不让!”


    二人正对峙, 突然一道深黑色的人影从旁掠过,直直往客厅中央的战场核心去了。


    祝金栀根本没想到顾子彻和温雪重也会掐着这个时间点过来。


    五个人就这么机缘巧合地凑到了一起,眼前的局面空前恐怖。祝金栀看着温雪重径直走来,眼前一黑,以为他也即将加入这场大乱斗。


    大脑极速运转,思考着要如何做才能阻止这场一触即发的战争。还没想出答案,漆面的手工皮鞋已经在她跟前停下。


    祝金栀紧张得屏息,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谁知,温雪重打量着对面的李墨声,表情若有所思,竟是开口说了一句她怎么也没想到的话:“你就是李教授吧?”


    祝金栀完全呆住了。


    李墨声也不明所以,他看着温雪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个英俊的混血男人:“是的。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温雪重微微一笑:“我认识你,但你应该不认识我。”


    “所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他含着笑,一身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看向面前僵持不下的二人,一个双目赤红,一个衣衫凌乱,嘴角的笑容弧度不变,开口却石破天惊,“抓奸吗?”


    宁兰呈突然冷嘲一声:“怎么,你也要来搅浑水?”


    “温雪重你在这装模作样给谁看?你以为我们斗个你死我活,你就可以渔翁得利,坐享其成了?”


    面对喷溅毒液的宁兰呈,温雪重的姿态依旧温和得体:“你误会了,宁总。我一直都很尊重你,因为你是栀栀的哥哥,她将你视作亲人,就算你和栀栀上过床,你的身份也不会改变,不是吗?”


    这话简直是一针插中了宁兰呈的死穴。祝金栀瞠目结舌,震惊于温雪重直戳要害的精准。


    宁兰呈的身影宛如地狱修罗,眼神阴戾狠毒,“你再说一遍。”


    温雪重垂眸看向祝金栀,语气温缓,话却是对宁兰呈说的:“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做出这种姿态来。栀栀研究了这么多年的项目终于有了成果,正是该开心庆祝的时候,你和她一时兴起玩玩的男人较真做什么?”


    “平白无故让她操心你们,看你们吵架,最后好好的心情也变差了,这就是你爱她的方式?”


    宁兰呈目光森然看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两个大洞。


    他蓦然冷笑道:“你也就会讲些风凉话和漂亮话了,温总要是真有你自己说的那么大度,怎么当时还因为小昙睡了你侄子,就要和她分手?”


    “只会找些大道理挂在嘴边,用来教育别人顺便标榜自己是吗?以为自己能装得天衣无缝还是把别人当傻子看?”


    “跟我玩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还嫩了点。”他抬臂指向大门口,“这没你说话的地儿,给我滚!”


    温雪重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静静看着宁兰呈,意味不明道:“我认为你应该平复一下情绪,学会忍让和自重。别仗着自己多一层亲人的身份,天天像个疯子一样在她面前撒泼,你年纪也不小了。”


    宁兰呈讽刺:“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来教我做事?”


    眼看这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抓准时机的祝金栀迅速从宁兰呈怀中钻出来,拉着李墨声的手腕就跑,一路把他带到大门口。


    她直接砰一声把门打开,看他的神情庄重,仿佛战争片最后交代遗言的环节:“趁现在,你赶紧先走吧!”


    李墨声拉着她的手,眼中担忧真切,说的话好像琼瑶剧台词:“不行,我不能抛下你一个人面对他们。”


    “不不不!”祝金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神情十足的严肃,“他们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但是你就不一定了。”


    “相信我!反而是你在这,我会分心。”


    而且李墨声还是宁兰呈最憎恨的那个,他走了,战火反而容易平息一些。


    祝金栀格外坚持,李墨声只能慢慢松开了她的手,眉头还微蹙着,声音低沉:“我知道了。”


    “金栀。”


    祝金栀愣了愣,李墨声的语气非常认真,和平时完全不同,注视她的双目里含着无声的执着,“我不在乎你身边有其他人。”


    “我我爱你,从很久之前。我很抱歉,一直没有勇气说出口,是我太胆小,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我确实花了很长时间,但也因此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我真的很爱你,不是昙花一现的爱,也不是浮于表面的爱。唯独这个,我确凿无疑。”


    他凝望着她,澄净的双瞳中唯有她一人:“如果你想见我,随时可以来找我。”


    “无论何时,我会一直等你。”


    祝金栀知道,李教授老实本分了半辈子,这段赤.裸的邀请大抵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眼前看起来清隽文雅的男人说完话,已经耳根通红,镜片后的眼睫轻颤一瞬,神情也局促起来:“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之前,祝金栀伸手抱住他,双臂紧紧箍着。


    心尖微热,她忍不住说:“李墨声,你这个笨蛋。”


    把李墨声送走,祝金栀折回去,把门关上,一扭头差点撞到人。


    两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三的男人堵在玄关处,把祝金栀的去路也堵上了,两张黑黢黢的脸对着她。


    顾子彻神色难看:“刚刚那个男人又是谁?告个别说这么久的话,你很舍不得他?”


    陆渐川咬牙切齿:“祝金栀!你看看这里都多少个男人了?!你还往外找!?”


    面前这两个男人平均都比她小五岁,祝金栀是很想摆出年上的架子认真讲道理的,但她发现自己好像是没道理的那一边。


    于是气冲冲来质问的顾子彻和陆渐川就看见,祝金栀低下头,肩膀微颤,竟是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两个人顿时慌了阵脚,生气也顾不上了,无头苍蝇一样围过来,又不敢碰她。


    祝金栀刚刚就有点被李墨声的告白感动了,眼泪又继续憋一憋,攒出两汪水泽。一抬头,鼻尖微红,两行晶莹滑落下来,这下看得两个男人都傻了。


    祝金栀又发出几声抽噎,顾子彻心尖都在颤,转头厉声骂人:“你刚刚那么大声说她干什么?”


    陆渐川也后悔刚刚发了脾气,可面对情敌的指责,他是半点不会承认的,狠狠还了嘴:“刚刚你没质问她啊?你态度很好吗?现在搁这跟我甩什么锅!”


    “我有你这么暴躁吗?我是不是好好问的?你就差和她吵起来了!”


    “我平时说话就这么大声啊!谁跟你似的蚊子叫!”


    祝金栀抹着眼泪,偷偷从指缝看他们,正想开口劝架,另外两个男人听到动静,已经从客厅里走出来了。


    祝金栀一抬头,那俩人站在后面,正看着这边。


    温雪重微微蹙眉:“又在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进来再说,非要让她站在玄关看你们吵架?”


    顾子彻指着陆渐川,冷冷道:“他把祝金栀弄哭了,还嘴硬不承认!”


    陆渐川气得半死:“你胡说八道!根本不是我弄哭的,是你!”


    听见祝金栀哭了,温雪重的表情瞬间一变。


    他大步走过来,把两个挡在中间的人拨开,缩在门板前的祝金栀终于映入眼帘。


    祝金栀其实已经没眼泪可挤了,只是在干巴巴地抽泣,但落在温雪重眼里,就是她低垂着眼睫,默默掉着泪,白皙柔软的脸上,两道泪痕都干了,看起来伤心极了。


    温雪重看得心都揪紧了,把人往自己怀里一搂。


    宽大有力的手掌按揉她的后脑,祝金栀的脸也往他胸膛里埋,耳边有一道低沉厚重的声音响起,温柔哄着她:“没事了,别哭了。”


    略略安抚好怀里的女孩,温雪重转过头看着另外两个人,体面与温和散尽,深邃的眉眼沉沉压下去:“她刚刚还好好的,你们到底说了什么话,能把她惹哭?”


    此时此刻,一直站在客厅与玄关交界处没动弹的宁兰呈,竟是突兀地冷笑了一声:“一群蠢货。”


    剩下三个男人都一顿。祝金栀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妙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不其然,宁兰呈语气讥讽,幽幽然道出一句话:“连她是真哭还是装哭都看不出来,还敢自以为很了解她?”


    作者有话说:


    每天看自己写出来的内容也在想怎么能这么癫评论发60个红包这次的是随机发,不分先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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