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舅哥
国公府。
主院, 正厅。
卫国公和虞夫人坐在主座,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坐于下首。
四人屏退左右,连心腹丫鬟、小厮都得出门去, 离得远远的, 不得偷听半个字。
虞洵已将事情的始末叙述了一遍。
满堂皆静。
“你想说, 虞勉不是虞勉, 他不是我的儿子?”卫国公沉声问道, 一脸的不可置信。
“太子是这个意思。”虞洵说。
“太子是太子,你是你!”卫国公道, “你的想法呢?”
“……我只觉得, 他变化太大了, 不合常理。”虞洵避而不答。
“生死之间, 一念之差,就不许他改过自新?”
虞霞反驳:“何况虞勉的行踪轨迹皆有迹可循。”
“他落水那一日,独自逃学去聚仙阁, 没有随从跟着。难保中间没有来一招偷天换日。”虞洵道。
“这世上难道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虞霞冷笑道:“好, 我猜你会说易容之术。那记忆呢?他熟知过去发生的一切。其中不少细节, 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虞洵:“那你要如何解释他的惊恐症?你弟弟像是会隐忍挨打的人吗。他若前脚挨了别人一棍,后脚就要命令全府奴仆去帮他找回场子!”
虞霞顿住:“这……”
兄妹俩争执不下。
虞夫人忍无可忍,一拍桌子:“好了!吵什么!”
两人噤声。
卫国公问:“夫人,你有何看法?”
虞夫人却道:“孩子乍然受惊容易高热, 派人去东宫问过情况没有?请太医照料了吗?”
虞洵说:“太子把斐文觉叫过去了。”
“今早宫门一开, 留在东宫的人便回府寻我禀报。”
“只听得顺喜公公说,勉勉半夜噩梦惊醒了一次,太子及时安抚好, 重新睡下了,一觉到天亮。”
虞夫人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的神情忽然凝滞, 顿了顿,问:“勉勉半夜惊醒,为何是太子照料而非太监宫女?”
太子不睡觉就算了,还亲自照顾?
众人的目光移向虞洵。
虞洵面不改色道:“太子事务繁多,在书房忙至三更天,也不足为奇。殿下对属臣一向宽厚,勉勉年纪又小。”
——他在暗示虞勉睡的是太子书房暖阁,不是太子正儿八经的寝殿。太子在办公时听见,出于种种原因,选择了亲自出马。
虞夫人却没有被糊弄过去。
“我早就想问了,勉勉受惊,马车为何不送他回家,而是直往东宫?”
“近来,勉勉似乎跟太子走得太近了些,太子也对勉勉十分不寻常……”
“东宫对虞勉太过殷勤,太子甚至派了一辆马车,配了车夫和侍卫专职接送。”
“我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
虞洵知道躲不过去了。
“娘究竟想说什么?”
卫国公的眼角抽了抽,内心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是吧?不要啊!
虞夫人捏紧了帕子,“他们之间有没有……有没有……”
青年闭了闭眼,已经想好了逃生路线。
“有。”他说。
虞霞一脸茫然,反应了一会儿,意识到这个字代表的含义后,瞳孔地震。
虞夫人的手一松,帕子轻飘飘落在地上。
悬着的心还是死了。
卫国公脑子里紧绷的弦一下断了。
“虞洵——!!”卫国公一拍桌子站起来,怒吼道:“是不是你带坏了弟弟!”
青年一秒起身,瞬移一般闪现至最近的出口。
“我什么都没干。”
虞洵警惕道,“他们自己看对眼了,好上了,关我何事?爹,警告你别动武,否则我离家出走,去东宫求殿下和太子妃收留。”
卫国公怒道:“哪儿来的太子妃?!”
虞洵:“你儿子啊。”
卫国公:“……”
虞洵:“哦,我说的是虞勉。”
卫国公:“…………”
众人:“???”
“他们私下成亲啦?”虞霞语出惊人。
少女飞快接受弟弟和太子在一起的事实。
她甚至在想——两人私下成亲算不算私奔——这种说出来会让卫国公吐血、虞夫人震怒的问题。
当然,卫国公不能接受的是两个男人成亲,虞夫人是不能接受私奔。
“没有。”虞洵无语地白了一眼妹妹,“只是互通了情意。太子亲口说——”
“你们不认他,就滚。东宫会养他。”
“他是我的太子妃,大周未来的皇~后~”
虞洵怪腔怪调地模仿萧越的语气。
卫国公握紧了拳头。
“哎呦,这么爱,那更得早点成亲了。”虞霞说。
卫国公:“?”
“成亲了才能名正言顺地拿管家权啊。拿稳实权,再插好人手,以后就算太子后院再多人,也越不过勉勉。”
虞霞一脸“我在帮弟弟宫斗”的唏嘘表情。
卫国公:“??”
虞夫人下命令:“今后,让勉勉每日都抽两个时辰来我院里,跟我学理家。”
卫国公:“???”
他真诚发问:“你们想气死我吗。”
三人摇摇头,虞夫人道:“夫君,看开点,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龙阳之好。这样的儿子,我们还有一个呢。”
虞洵:“……”
哪壶不开提哪壶,娘,我谢谢你。
青年悄悄转了脚尖,见势不妙就开跑。
卫国公却没有扑上来追着他揍,而是坐回椅子里,沉沉叹了口气。
“夫君有何顾虑?”虞夫人问。
“一个男人,太子再喜欢,他又如何过得了帝后那关。你们怎么敢保证他是太子妃?”卫国公说。
虞洵幽幽道,“虞勉天天带着东宫太子妃的金色令牌在到处晃悠,你们担心个什么劲儿?东宫随便抓个人都毕恭毕敬喊他小主子好吗。”
众人:“……”
还说帮他宫斗,原来人家早就坐稳太子妃位置了。
虞洵:“再则,太子已经跟程皇后打过招呼了,程皇后很明显没意见。”
虞夫人震惊:“难怪程皇后隔三差五叫我拿牌子进宫陪聊!”
还以为是拉拢,原来是提前见亲家。
正厅内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安静。
过了许久,虞洵问:“所以呢,你们还认不认勉勉。”
“说什么傻话?”虞夫人瞪了一眼,没好气道,“哪家父母不认孩子?”
“无论他从前是什么人,勉勉如今是我的儿子!至于勉儿——”
虞夫人默了默,低声道:“你私下问一问勉勉……若是还活着,只是易容换了身体,那就把人找回来。”
“若是那日死在湖底了,就立个牌位,放入祠堂。”
“活人立碑,对勉勉不吉利。对勉儿来说,明确了身份才能拿到清明重阳供奉的香火。还是得把两个人分开来,如此才好。”卫国公道。
“两人是孪生兄弟,长得一模一样。勉勉从前八字轻,寄养在庙里,如今成年了才接回家。”
虞夫人三言两语编好了虞勉的来历,又道:“至于同名的事,想来也没人敢八卦到东宫和国公府跟前,不理就是了。”
虞洵点点头,“那我去趟东宫。”
“去吧,记得把你弟弟接回来。”卫国公叮嘱。
虞洵:“太子未必放人。”
卫国公:“他有什么资格不让我儿回家!”
虞洵:“你儿子跟太子浓情蜜意,每天黏糊得没眼看,未必想回来。”
卫国公:“…………”
卫国公顺手抄起旁边的黄花梨八足圆凳。
被砸一下得骨折!
虞洵一个激灵,火烧眉毛似的跑了。
老头的心理素质未免太差。
说实话而已,他怎么破防了!
**
东宫。
虞勉伸出手,斐文觉微微垂眸,凝神把脉。
片刻后。
斐文觉收手,笑道:“没大碍了,就是受了惊吓,这几日可能多梦,喝几剂汤药就行。”
“多谢斐大夫,药一定得喝吗?”虞勉苦着脸。
“宁神汤,有利于你恢复气血,平复心绪,最好还是喝两天。”斐文觉道。
“乖。”萧越摸摸少年的发顶,“我让人准备蜜饯。”
“我要杏仁酪。”虞勉趁机提要求。
萧越转向斐文觉,“他能喝吗?”
“可以啊,宁神汤是补汤,药性都很温和的,杏仁酪并不相冲。”斐文觉一边收药箱,一边啧啧称奇:“从前竟不知,殿下还会疼人。”
“遇上对的人,自然就会了。”萧越说着,朝少年勾唇一笑。
太子的颜值可不低,虞勉被迷得七荤八素,傻乎乎地跟着笑。
斐文觉顿时有种吃撑了的错觉。
“你俩真肉麻。”
“羡慕?”萧越淡淡道,“羡慕的话,你也可以找一个。”
“斐大夫要相亲吗,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我找人帮你安排。”虞勉附和道。
斐文觉一时无语。
“你俩可真夫唱夫随。”
萧越很荣幸的样子:“谢谢。”
斐文觉:“……”
斐文觉不想留下吃情侣狗粮,火速溜了。
他前脚刚走,虞洵后脚就来了。
来到以后,先问萧越关于状告晋王之事。
“殿下看过奏折了么?可有需要删改之处。”虞洵问。
萧越微微摇头:“我已命人递进宫了。”
“会不会被内阁拦下?”虞洵略担心。
刘阁老在内阁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的。
“我挑的时机巧妙,另外几个阁老也在,又盖了东宫太子的印章。单凭刘阁老一人,不能左右奏折去留。”萧越笑道。
“只等明日上朝了。”虞洵道。
私自设立赌场,事可大可小,单纯看皇帝是要借机发落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虞勉不懂朝廷局势,但能听出来是跟聚仙阁有关。
一直忍到他俩的话告一段落,才连忙开口:“聚仙阁怎么样了?”
虞洵刚要开口,萧越便抢先一步。
“以后没有聚仙阁了。”萧越避重就轻道。
虞洵火速闭嘴,太子这是不想让虞勉为聚仙阁心烦?
“噢。”虞勉没有追问。
他多少能猜到一些,萧越不想让他知道,大概就是没必要知道的事吧。
“这么信我,一点都不问了。全天下最相信我吗?”
萧越捏了捏少年的脸颊,力道不敢大,像是找了个借口肢体接触。
“除了你,还有谁?”
少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墨瞳,眼睛澄澈纯净,不含阴霾。
虞洵莫名觉得肚子涨涨的,有点吃撑了。
他还没意识到是情侣洒的狗粮,以为是早膳吃太多。
“说正事。”虞洵无情打断他俩的甜甜蜜蜜,冷酷道,“弟啊,你还回家吗。”
虞勉一愣,以为是昨天的夜不归宿让国公府不满了。
可是萧越一早便告诉他,他派人去国公府替他解释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呀。
虞勉打开系统列表扫了眼。
没人扣好感。
所有人的好感度都在均匀上涨,国公府的几位家人平均提高了五六十好感,萧越更是暴涨四位数。
怎么回事,纨绔子弟夜不归宿,你们一点儿意见都没有,还更喜欢了。
虞勉想狂刷所有人的好感度,攒商城币交系统罚款,把真相告诉萧越。
他犹豫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回家,不回家的话,加的好感会不会更多。
不是,夜不归宿还加好感,为什么啊?
萧越俯在少年耳畔,气音道:“宝宝,静雅院有什么好的,东宫不舒服吗?”
那可太舒服了。
吃的喝的用的玩的,无一不合他的心意。
重点是,东宫有萧越!
虞勉的潜意识还是有一丢丢畏惧和依赖,他受了惊吓,犯了惊恐症,只是一夜并不能完全消去心理阴影。
因这一次受惊被仔细温柔照料,导致他更加依赖萧越了,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像个粘人精一样粘在萧越身边,基本都不离开他的视野范围的。
可是,大哥都上门叫他回家了,不回会不会扣好感啊。
虞勉犹豫不决。
男人碰了碰少年的手,食指指腹貌似不经意划过他的手背,轻柔得像小石头坠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萧越跟虞勉咬耳朵,低声道:
“宝宝,半夜又做梦害怕,没有哥哥怎么办?”
少年的表情微变,嘴巴抿紧。
他下意识反手握住萧越。
不可以,不能没有哥哥。
“我怕他们扣我好感。”虞勉的音量很低很低。
“不会。”
萧越很有把握,虞洵既然敢上门要人,就是已经跟家里说清楚,并且自信能给萧越一个满意的答复。
国公府还是疼爱虞勉的。
即使虞勉“疑似”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只是暂时换了个住所养病,他们不会因为这种事生你的气。”萧越轻声说道。
“好。”虞勉转过头,“哥,我暂时不回家住,留在东宫养……养病!”
嗯。
就是养病。
离开了萧越就会心慌心悸,晚上睡不着,睡着了也会半夜惊醒要哥哥抱的病。
虞勉努力抬头挺胸,让自己理不直气也状。
虞洵:“……”
一个疑似当着大舅哥的面钓人。
另一个还真上钩了。
萧越心满意足,笑吟吟地:“虞洵,你听见了?”
——孤可没有用太子的权势压人。
虞洵皮笑肉不笑:“听见了。”
——当我面勾引我弟弟,真可恶啊。
罢了。
一想到太子高高在上,跟虞勉成亲之后,也要叫他一声大哥。
姑且忍你一时。
作者有话说:
萧越:(把自己挂上鱼钩)(丢下去)
勉勉:(迅速上钩)
虞洵:“……”
——
加更估计要迟两天了,(>人<;)非常对不起!!
今天实在太忙了,从中午忙到晚上快八点才吃了第一口饭,累得不行……
我去洗洗睡惹,大家晚安哦~
感谢大家的支持~~~么么哒(づ ̄3 ̄)づ╭
第52章 过度照顾
紫禁城, 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
他随意地拿起下一本,展开,垂眸, 不过才看几个字, 神情便是一凝, 坐得更直了些。
太子连同大理寺, 状告晋王公然违反朝廷律法, 私设赌坊,大肆敛财, 危害百姓, 人证物证俱在, 确凿无误。
“赌坊……?”
皇帝一时搞不懂太子的想法, 不知他的用意。
想搞垮晋王,举报一个赌坊有何用。
灰产谁没有,他不信萧越就是完全清白的。
皇帝没有第一时间批阅, 而是放下朱笔, 静静思索。
太子萧越乃程皇后所出, 亦是他最喜爱,也是唯一赋予厚望的儿子。
皇帝与程皇后曾经感情甚笃,还说过“你我的儿子必是太子”之类的话。
可惜后来他左纳一个妃,右纳一个妾, 两人就渐渐疏远, 感情慢慢变淡了。
外人皆以为圣上早早立了太子,是因看重嫡庶,其实更多是因皇帝心中有愧, 奉行早年对程皇后的诺言。
萧越从出生后便被着重培养,还好他不负所托, 成长得十分优秀,皇帝甚是满意,也越发看重他。
他从不对任何人提起,但心里,是因萧越而自豪的。
皇帝就是偏爱萧越,认定了萧越。
但他对外极少表露出来,只藏在心里。
在他之后,大周会迎来一位比他更有手段、有魄力的明君,引领国家走向盛世。
皇帝对萧越抱有相当大的期许,荣贵妃一党,不过他给太子登基路上的一块磨刀石。
皇帝隐隐能察觉荣贵妃和晋王有小动作,却没有插手。
他等着萧越出手。
……可怎么是从赌坊开始?
皇帝茫然不解,想了半天,还是想不出头绪。
奏折里是附带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可皇帝不信,便唤来自己的暗卫,叫他们去查清真相。
那日东宫侍卫围封聚仙阁,坊间早已传开,暗卫没费什么功夫就查清了事件全貌。
夜幕时分,暗卫将探察到的消息如实上报。
——太子陪卫国公世子去还八百两赌债,不料被聚仙阁阁主罗金盛认出太子身份,罗金盛为晋王办事,头脑一热便欲行刺,被侍卫及时拦下。
皇帝沉吟片刻,问:“罗金盛呢?”
“死了。”暗卫道,“行刺时就被东宫侍卫砍断了右臂,在牢里受不住刑,属下赶到的时候,他已死去多时。”
“其他在现场的人呢?”
“关押在牢里,口供一致。”
皇帝一笑,“这么巧?主犯死无人证,从犯口供一致。大理寺说聚仙阁与晋王勾结,人证物证俱在,这不是死了么。”
暗卫道:“还有一个三堂主,事发前逃出奔向晋王府求援,晋王欲将其灭口,他逃至城外,被东宫预判拦截,现已捉回大理寺。”
“此外,剩下的人犯也见过罗金盛为晋王做事,亦能作证。”
皇帝却忽然问:“那个卫国公世子呢?太子怎会陪他前去赌坊。”
暗卫一愣,“这……”
他斟酌着话语,神情惶恐不安:“属下倒是有听闻,东宫近来与卫国公府来往密切,卫国公世子更是时常出入东宫。更多的,却是无法探闻。”
东宫铁桶一个,密不漏风,连皇帝想知道点他儿子的私事,都难上加难。
皇帝倒不生气,反而觉得挺好的。能管好东宫,那将来也能管好紫禁城。
天子不容被窥视,未来的天子也一样。
皇帝知道儿子在藏东西,但不知道他在藏什么,搞得那么隐秘,连宫廷暗卫都要截断。
他琢磨许久。
“难道是在拉拢武将,又恐朕多疑他结党营私,拉帮结派?”
卫国公要避嫌,所以让小儿子出入东宫表明态度和带话。太子出于礼贤下士的态度,便陪同世子去还那什么八百两。
不然太子何必亲去赌坊,东宫随便找个侍卫不就结了。
皇帝叹了口气,太子还是想太多了,他并不会怪罪他结党营私。
当天子,总得有自己的亲信和心腹爱将。
……哦!
皇帝突然恍然大悟。
太子也有可能是在培养卫国公世子,让世子将来为他所用,以后拿出来当个秘密武器,所以藏得深。
理解理解。
小打小闹,不必重判。
皇帝正要批文,殿外太监来报。
“启禀陛下,长春宫荣贵妃求见。”
朱笔一顿,皇帝道:“进。”
不多时,一个身着玫红色宫服的女人婷婷袅袅地走了进来。她容貌极盛,鬓边插着一直海棠花步摇。
“贵妃怎么来了?”皇帝问。
“陛下深夜仍在勤政,多有劳累。臣妾亲手做了一碗莲子汤,特意送来给陛下。您可要尝尝?”荣贵妃笑着示意宫女。
身后跟着的小宫女立即提着食盒上前,低着头把汤碗端起,荣贵妃接过,举到皇帝面前。
皇帝道:“那就尝尝吧。”
荣贵妃心中一喜,递汤的时候,顺势低头飞速扫了一眼桌上的奏折,果然看见了太子状告晋王的奏折。
“你来的正好。”皇帝不冷不热道,“这折子,你看看,晋王做事如此不周全。”
荣贵妃连忙各种求情,又是说好话,又是说晋王其实是好孩子,那倒是他府上家奴自作主张,拿着晋王府的名义在外胡作非为,那些信都是别有用心之人伪造的……
要怪,只能怪晋王太过仁善,不会管家。
皇帝无语,但他本就没打算借题发挥,干脆顺着台阶下:“你说得有理,但晋王不可无责。”
荣贵妃试探地问:“陛下会如何责罚?”
“太子既然已移交大理寺,那便以律处置。开设赌坊,依律当杖八十,并处罚金,没收经营赌坊的房屋。”
荣贵妃大惊失色,当场便哭道:“陛下,晋王乃是您的血脉,是皇子,金贵至极,如何能受杖罚之刑!”
“再则,就算要打,怎能只打晋王!”
“太子和那……”
叫啥来着?
荣贵妃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太子和卫国公世子虞勉,也应当受罚!”
“太子并未参与赌博,只是陪人去还了个赌债,为何要罚?”皇帝不悦,“这并不公正。”
荣贵妃险些吐血,一时口不择言:
“那虞勉呢?他赌了!”
“按大周律法,凡赌博财物者,亦杖八十!”
啊,这。
皇帝想了想,确实如此,打了晋王就得打卫国公世子。
太子正拉拢着卫国公,结果把人的小儿子打了,那岂不是白拉拢了。
可是不打又不行。
荣贵妃弱柳扶风地哭倒在皇帝怀里:“陛下,晋王罪不至此,不能打啊!若是被杖罚,脸面何在?”
皇帝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可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杖四十吧。”
打一半算了。
荣贵妃还想恳求,皇帝道:“再劝便杖八十。”
荣贵妃立即噤声。
皇帝道:“罚金亦不可免。”
容贵妃:“是,是……这是自然。”
“下去罢,朕要批折子了。”皇帝道。
“陛下今夜可要——”荣贵妃问。
“你早些安置,朕忙起来没个时辰,不去长春宫了。”
“……臣妾告退。”
荣贵妃收拾好仪态,出了御书房,坐轿辇回宫。
心腹宫女在旁走着,低声问:“娘娘,如何了?”
荣贵妃无奈道:“本宫出马,还有搞不定的?只可惜,不能免罚,只免了一半。”
宫女恭维道:“那也不错了,陛下向来公正不阿,能做到这地步,是因爱重娘娘啊。”
荣贵妃扶鬓不语,心中也是这么觉得的。
就是可惜了聚仙阁。
聚仙阁来钱又快又多,缺了这条财路,便失了长期供养晋王府和刘家开支的一大笔银子。
还得凑罚金……
荣贵妃真是愁得睡不着觉。
“记得打点那些打板子的狱卒,叫他们下手知晓轻重。”荣贵妃叮嘱。
“奴婢晓得了。”宫女道。
**
翌日上朝。
大理寺提及此事,皇帝便宣布了自己的决定,晋王和卫国公世子各杖四十并处罚金。
罚金按赌博轻重来计,前者严重便罚得多,后者不过八百两,罚得就少。
卫国公和虞洵闻言眉头紧锁,银钱是小事,重点是要打板子。
如果是从前那个皮实的勉儿,四十板打就打了,只要贿赂好打板子的狱卒,打得只有响,没有疼。
可勉勉有心理阴影,估计连听见响声都会受惊,如何能受这种罚?
卫国公站位靠前,离太子近。
他下意识瞥了萧越一眼,却见男人表情一变未变,从容的仿佛没听见虞勉要挨杖刑一样。?这人都不心疼的吗??
卫国公十分生气。
四周小将都不动声色地挪远步子,实在是黑着脸的卫国公太有威慑力!
下朝后。
卫国公欲找太子,却见虞洵跟几个东宫属臣已跟在太子身后,几人上了马车就走了。
正想着如何打点狱卒,顺喜公公主动找上门。
“公公有何事?”卫国公冷声问。
顺喜笑道:“方才,殿下特意命奴才前来转告,请您不用担心小主子的安危。”
“哦?”
“殿下如此疼爱小主子,又如何会让他受皮肉之苦,更不会让小主子惊惧不安。”顺喜道。
卫国公想到太子一向靠谱,稍稍放心,又道:“万不可叫他受伤!”
“一定。”顺喜承诺。
**
太子下了朝回到东宫,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虞勉听到要挨四十庭杖,整个人都懵了。
要、要挨打?
还没彻底消化并开始害怕,萧越已拉起他的手,温声道:“对外是这样,对内不是。”
“我怎么舍得你受罚?在递交状书前,便已替你安排好了。”
虞勉定了定神,“怎么说。”
萧越并不想让虞勉因此事惊惧,不卖关子,直接道:“行刑的人是我的下属,到时候,他打布袋,不打你。”
虞勉:“……”
还能这样?
“那我要去大理寺吗?”虞勉问。
“要,但我会陪你。”萧越说。
虞勉忐忑地跟着去了一趟行刑的场地。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几个狱卒已早早候在院门处,手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拿。
虞勉还以为行刑的地方会很污脏,走两步就会看到一滩血,结果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
别说血了。
旁边还种了许多花,只能闻到花香。
……看着不像行刑的院子啊。
而且狱卒手里怎么连个板子都没有,就一张放了布袋的长板凳。
打布袋已经很那啥了。
难道还要虚空打布袋。
正胡思乱想,就被萧越带进了其中一间房。
那就是一个普通的书房,里头还有两个人正在对弈。
“大哥,你怎么在这儿?”虞勉惊讶地问。
“提前过来打点一番。”虞洵道。
“那斐大夫呢?”虞勉看向另一个人。
斐文觉淡定道:“我来蹭茶,顺喜,快把东宫的好茶叶拿出来!”
虞勉心知肚明,这是萧越怕他应激,提前找好了大夫。
“勉勉,来坐下。”萧越揽着虞勉落座。
顺喜把门合上,拿出东宫带来的茶饼开始沏茶。
“等等,为何是龙井。”斐文觉道,“我喜欢普洱。”
顺喜:“小主子喜欢龙井茶。”
谁管你要喝什么啊,太子都自愿换了饮茶习惯,他都没吭声!
斐文觉:“…………”
蹭茶的没有发言权,只能默默接过茶杯。
虞勉心中一动:“斐大夫喜欢普洱茶叶?”
斐文觉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虞勉立即扭头去看萧越,疯狂眨眼。
快准备茶叶!
刷好感,刷好感!
萧越哑然失笑,揉了少年一把:“好。”
又瞥向斐文觉,“便宜你了。”
东宫的茶可都是珍品。
斐文觉:“??”
虞洵跟斐文觉喝茶,把棋盘让给萧越和虞勉。
虞勉不会围棋,胡乱下子,心思都在门外。
虞洵一边想着“观棋不语真君子”,一边忍不住捏拳。
不能这么下啊!会输的!太子下棋很奸诈……的。
斐文觉已经“诶”地叫出了声,又猛地收声了。
两人眼睁睁看着太子把棋子下在了一个诡异的位置。
形势顷刻间逆转。
大好江山拱手送人。
虞勉回过神,紧张地问:“我输了吗?”
萧越故作惊讶:“勉勉好厉害,我竟没发现你还有这般棋艺,不动声色间吃了我这么多棋子。”
虞勉确实不懂棋,萧越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真的?没想到我这么有天赋。”虞勉惊喜万分。
“我得认真起来了。”萧越说。
“放马过来吧!”虞勉豪气道。
旁边的两人:“…………”
认真地思考如何放海?
太子你也是很拼了。
二人回想起自己从前是如何被太子一局一局地绞杀,不由地悲从中来。
男人有了老婆就是这么双标吗。
怎么不见你放兄弟一马。
见色忘义!
虞勉的心思还是不在棋上,下了一半,忍不住抛下棋局跑开,凑到窗边。
三人顿时很紧张。
萧越更是直接上前,试图捂少年的眼睛。
“宝宝不要看。”
虞勉用力扒开男人的手。
他瞪着窗外。
两个行刑官在虚空行刑,挥着不存在的板子“重击”布袋,打得汗如雨下,很努力的表演着。
旁边还有两人在观刑记录,数着打了多少下。
这有什么看不得的。
虞勉:“……他们的板子呢?”
虞洵犹豫片刻,坦白道:“殿下怕板子吓着你,命人撤掉了,不许他们行杖罚时打出声音。”
虞勉:“?”
他咽了咽口水,问:“这不是专门的刑罚院子吧,晋王那边呢?”
“确实不是,我说任何血腥味都可能引起你的抵触,殿下便找了这个清净的院子。”
斐文觉幸灾乐祸道,“至于晋王,应该正被打得嗷嗷叫吧。”
“嘘。”
萧越示意斐文觉不要再说了。
他将少年拦腰抱回柔软舒适的贵妃榻上。
“离窗边远些,仔细身子。”
虞勉:“…………”
他好像被当成易碎国宝来照顾了。
作者有话说:
萧越:全方位无死角守护老婆的心理健康
勉勉:……(心情复杂)
——
是感谢地雷和营养液的加更!
还有一更在零点噢~
第53章 掉马
离开大理寺回东宫的时候, 虞勉上了马车,挑开车帘往外张望。
正巧看见一个瘦削男人一瘸一拐地走着,旁边有好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搀扶。
“哥哥, 那是谁?”虞勉下意识问道。
虞洵坐得有些远, 闻言正要过去, 就见太子自然而然地揽住少年, 侧脸睨了一眼, 答道:“是晋王。”
虞洵:“……”
原来哥哥已经换人做了吗。我不是你唯一的哥了。
虞勉得知是晋王,连忙放下车帘。
“怎么?”萧越不解。
“同样是杖刑, 他伤得重, 我却打了个空气, 被看见, 我怕他捉住你的把柄。”虞勉道。
萧越莞尔,“不会,他看见便看见, 不能拿你我怎么样。”
“还是警惕些好。”虞勉从缝隙中看见晋王望过来, 连忙催促车夫, “快走。”
车夫应了一声,甩了马鞭。
马车骨碌碌驶远。
晋王受了杖刑,吃痛地倒抽着冷气,有气无力地问:“刚刚那是谁的车?卫国公世子的?”
太监道:“奴才瞧着, 像是东宫太子的马车。”
“虞勉来受刑, 太子来作甚?”晋王疑惑,“话说回来,方才怎么只有我一人挨板子, 虞勉呢?”
太监也不知情,把晋王扶上马车, 便找了这儿的官员问。
官员收到太子命令,要守口如瓶,编了个借口糊弄太监。
太监没发现官员神情有异,回禀晋王道:“贵妃娘娘为您打点,他们很懂事,只用了两成力道。未免卫国公世子起疑,便特意将您与他分开了。”
“至于东宫的马车……”太监大胆猜测,“或许是世子伤得太重,只能躺着回去,此事又是太子向上检举的,故而命人来接世子,也算弥补。”
“原来如此。”
晋王觉得有道理,咒骂道:“该死的太子,杀了我的人,截了我的银钱,还准备了状纸在父皇面前告状,可恶至极!”
“嘶……”晋王暴躁道,“疼得要命,快回王府叫太医!”
太监连连应是。
**
马车里。
虞勉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他拥有了十多万银子,折算下来也有不少黄金了!
“都给我吗?”虞勉问。
“聚仙阁里的东西要上交国库,这些都是从罗金盛的庄子上查抄的,全部归你。”萧越笑道。
虞勉精神一振,太好啦!
“你准备怎么用?”虞洵问。
“拿出来办个善堂吧?”虞勉提议,“再开几个学堂,让读不起书的孩子也能上学。”
车内几人顿时心情复杂。
虞勉赚到钱,第一时间不是自己享受,而是拿出来接济无家可归之人,给穷人家的孩子读书。
虞洵不想对比拉踩,可换作是从前的弟弟,他必然不会想到旁人,要么自己拿去花天酒地潇洒花掉,要么拿去赌场全部赌掉。
哪怕是把银子当成石头扔进湖底,他也不会拿来做善事。
“钱放哥哥那儿,你帮我运作,好不好。”虞勉看向萧越。
萧越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微笑答应:“好。”
虞勉偷偷摸摸凑到男人耳边:“如果有剩下的,都给你。”
萧越配合着同他咬耳朵:“都给哥哥了,那宝宝怎么办?”
虞勉吃惊地睁大眼睛。
“太子哥哥不养我了吗?”
我的钱都上交给你了,当然是花你的啊!
萧越忍笑道:“玩笑罢了,当然养。哥哥只养你。”
虞勉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对的对的,只能养我,三心二意和突然弃养都要绝对抵制。
两人对面。
斐文觉幽幽道:“我仿佛有些多余。”
“斐兄清醒点。”虞洵道,“不是仿佛,是确凿多余。”
“落井下石个什么劲儿?你也多余。”斐文觉说。
“我是他大舅子啊!”虞洵叫道。
“那也多余。”斐文觉很坚持。
虞勉和萧越:“……”
少年顿时面红耳赤,习惯了马车里只有萧越,习惯了跟萧越说悄悄话、做亲昵举动时,所有人都会自觉低头闭耳退开,忽然被调侃,实在受不住。
接下来的路程,虞勉有意跟萧越保持距离,并且马车一到东宫,虞勉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佩兰在东宫等候,见状小主子赶回来就跑走,对太子匆匆行了一礼,便提着裙摆追了上去——她是贴身侍女,得随时跟着。
虞洵和斐文觉顿觉不妙。
果不其然,转头就对上萧越不善的目光。
“少年人面皮薄,少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萧越冷声警告。
两人挨了制裁,闷声应是。
斐文觉迅速溜走了,萧越去找人筹备办善堂和学堂的事。
虞洵转了两圈,在后花园找到虞勉。
少年正坐在池边的凉亭里喂鱼,很专注,没听见脚步声。
佩兰提醒道:“小主子,虞大人来了。”
虞勉扭头,看见青年还有些脸红,是那种跟心上人牵手结果被家人撞破之后的不好意思。
“哥。”少年拍干净手中的鱼食,乖乖叫人。
“我有话要跟你说。”虞洵示意佩兰离开。
佩兰犹豫片刻,看向虞勉。
少年点点头。
佩兰福身离开,并未走远,只站在凉亭出口,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望着这边。
从她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两人的面部,但听不见他们说话。
“哥找我有什么事?”虞勉问。
虞洵犹豫许久,不知如何开口。
半晌,终于道:“爹娘托我问你,以前的虞勉,是活着但寻你来替代,自己远走高飞,还是……他死了,你因而魂魄得以附体?”
虞勉:“!!!!”
仿佛一个晴天霹雳。
少年的面色惊愕、诧异、不可置信,细看还有些不安和慌张。
“你,你怎么……”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虞洵道。
虞勉不知该不该点头,他怕虞洵是在“诈”他。
卧槽没存档,只有一个每日零点的自动存档。
虞勉突然记起这一回事,连忙夺命连环call,唤回迷失在网络游戏中的系统。
【大事不妙!】虞勉道。
【长话短说。】系统冷静道。
【虞洵发现我不是原主了。】虞勉说。
【靠!!】系统用一个字表达它的激动。
“怎么不说话。”虞洵问。
【统哥,救命!】虞勉求助。
【不慌,先存一个档,探探他的意思,实在不行就读自动档回档。】系统建议。
虞勉其实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他自己猜出来的,不算我告诉我的吧?会不会罚款啊?】
系统道:【只要不暴露系统的存在,就不会罚款,其他随便你编。】
虞勉心里有数了。
“大哥为什么会这样问?”
虞洵道:“想知道?”
虞勉:“嗯。”
虞洵:“那你先叫声‘哥哥’。”
虞勉:“…………哥哥。”
虞洵满意了,“乖,记得我永远是你哥,有事要先找哥。”
“好的哦。”虞勉嘴上应着,心里很叛逆。
情哥哥也是哥!
遇事不决找萧越,高兴伤心都找萧越。
总结:先找萧越。
青年狐疑道:“我总觉得你心里憋着坏……”
“错觉,是你的错觉。”
虞勉在心里回嘴,卖乖的时候亲哥会说我憋着坏,但情哥哥却会在我使坏的时候夸我好乖。
由此可见,亲哥和情哥哥还是有区别的。
“快说!”虞勉催他。
“好吧。”
虞洵把那日太子跟他的对话、他回去后又如何跟家里人说,家人之间如何讨论……
全部细细说给虞勉听。
口干舌燥说完,一抬头,少年耳根是红的。
“?”虞洵满头问号,“你脸红什么?”
虞勉傻乐:“太子当众说了养我的话吗,还说什么太子妃……有种公开恋情的感觉,嘿嘿。”
好害羞哦。
完蛋了。
虞洵心想,我新认的弟弟疑似是个没救了的恋爱脑。
青年想上手揪弟弟耳朵,思及勉勉可能遭受的不堪过往,硬生生忍了下来。
“你到底听出重点没有。”他冷冷地问。
虞勉被盯得毛骨悚然,一边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疯狂点头。
听出来了,总之就是所有人都猜到我不是原主,我掉马了。
求你收了神通。
冷气这么足,古代没有空调一定是因为有你存在吧!
“所以,勉儿去哪儿了?”虞洵问。
“……他死了啊。”虞勉答道。
“那你呢?”
“我就……也死了嘛。”虞勉道,“一闭眼再一睁眼进了这具躯体,其他全部都不知道了。我跟他同名同姓,身高体重外貌全一样,这可能就是我出现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
没赚够主系统罚款前,必须一问三不知。
让萧越猜到有一个“精怪”附在他身上,需要“好感”交易才能说出真相,这就够了。
其他人暂时保密吧。
虞洵闻言,面色微变,却也没有太惊讶。大家都有所怀疑,猜虞勉从前是个孤魂野鬼之类的。
他们没注意不远处的佩兰也变了脸色。
“你……前世为何……”虞洵吞吞吐吐。
是问为何死吗?
虞勉没什么避讳的,爽快道:“车祸。就是被我那里的马车撞死的。”
“闹市纵马当处斩刑。”虞洵说,“你原先家乡在哪儿,伤你者是何人,哥带人去捉拿人犯。”
“我家乡很远。”虞勉含糊其辞。
虞洵了然:“你不是大周人。”
虞勉默认了。
“那你家里还有人么……”虞洵迟疑道。
“想问我会不会想家?”
虞勉摇头,“不会,我亲娘是赌徒,欠一屁股债跑了。我爹酗酒和家暴,比起日日早出晚归打工挣钱,赚来的前还要被父亲和追债的人抢走,我更喜欢这里。”
少年想了想,笑道:“东宫和国公府就是我的家啊。”
虞洵又心酸心疼,又有些吃醋。
东宫为何排在国公府前面。
……算了。
看在太子对勉勉确实很好的份上。
“东宫暂且不论,国公府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的家人。”
虞洵忍不住摸摸少年的发顶,虞勉“嗯嗯”应着,乖乖给撸。
虞洵道:“娘说想给勉儿立个牌位,让你以孪生兄弟的身份上族谱,你的姓名身份全不变,只是多一个孪生兄弟的名号,如何?”
虞勉正要答应,脑海中,系统忽然开口:【答应他,但叫他放缓此事,容后再办。】
虞勉一愣,【为什么?】
【您忘了吗?】系统道,【完成100人大于80好感的生存任务后,会奖励您选择回归身体的机会。】
【身体不是没了么?而且我在这里有新家了,不想孤零零回现代。】虞勉道。
系统:【两边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您的身体只是进了太平间,还没火化。】
【系统商城什么都有得卖,您可以选择系统托运,把原身体运过来,再使用灵魂回归身体的权益。】
系统补充:【给运费就行,现在跨时空托运在搞活动,打九九折呢。】
虞勉:“……”
九九折也是折扣吗?
不过,能回到自己的身体,总是好的。
虞勉很是心动。
系统又道:【您还有一个主线任务——调查晋王想在春闱上做的坏事,奖励200点商城币和相关人员的20好感度呢。】
【您一直在谈恋爱,都不做任务了!】
虞勉:“……”
可是,恋爱真的很上头啊。何况区区200点商城币,贴一贴萧越就有了。
虞洵担心道:“勉勉,你怎的一直低着头沉默,是不愿吗?”
虞勉回神,连忙道:“娘的提议非常好,但我想推迟一段时间再立碑和入族谱。”
“为何?”虞洵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虞勉道。
“好吧,那要等多久呢?”虞洵问。
虞勉算了算。
运费加罚款将近五位数,就算狂贴萧越,狂刷别人的好感,也需要一段时间。
“起码春闱之后。”虞勉说,“我也不确定,等着吧。”
行吧。
虞洵无奈地回国公府复命,临走前,说:“有空回家看看爹娘,国公府的静雅院……算了,回头重新收拾一个院子给你。”
“不用不用。”虞勉道:“那多麻烦啊,静雅院就行,又不——呃。”
“又不常住,是吧?”虞洵面无表情。
虞勉干笑。
“太子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虞洵怒。
“萧越对我很好啊,而且我又不是不回家,你就当我出来度假嘛。”虞勉企图萌混过关。
虞洵有点吃弟弟撒娇这一套,哼哼两声就放过了他。
“行吧,我走了。”
“好的好的,大哥慢走!”虞勉乖巧挥手,目送虞洵离开。
佩兰回到少年身边,虞勉没发现侍女过于安静,他没有再喂鱼,转道去书房找了棋艺的书,慢慢悠悠地看起来。
萧越夸他在这方面有天赋,虞勉真信了,现在对围棋非常感兴趣,还叫佩兰陪他下棋。
佩兰怕把主子下出心理阴影,也怕自己让棋让得不够水准。
想了想,推辞说自己不会棋,却把赵直喊来,让他陪小主子下棋。
赵直是个臭棋篓子,自诩下得一手好棋,却不懂为何没人赏识他。
直到他遇见自己的下棋搭子。
赵直跟虞勉对局,两人竟然杀得有来有回,一时之间,两人同时获得了下棋的乐趣,玩得兴致大发。
佩兰笑着看了会儿,默默退出房间,命宫女仔细照看,自己去了书房。
萧越见她前来,问:“勉勉寻我?”
佩兰俯首跪地,道:“请屏退左右,属下有要事禀报。”
男人略一蹙眉,对顺喜抬了抬下巴。
顺喜带着一众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殿门紧闭。
“你可以说了。”
佩兰低声道:“方才,虞大人和小主子在凉亭密语……”
“孤记得,你会唇语。”萧越道,“说罢,你都‘看见’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勉勉:就这样被所有人宠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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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三生有幸
虞勉专心下棋, 压根没发现佩兰中途短暂离开过。赵直倒是有所察觉,可他只以为佩兰还有别的任务,不曾多想。
爽玩半天, 又赢一盘后, 终于满足并感到累了。
赵直敬佩道:“小主子的棋艺实在高超, 属下甘拜下风!”
虞勉很高兴, 故作谦虚道:“哪有哪有, 一般啦。”
佩兰在旁收拾棋子,嘴角抽了抽。
两个臭棋篓子……
佩兰为自己的工作准则增添一道铁律:
——要么棋艺烂得像赵直一样, 能绞尽脑汁地输给小主子。要么技艺高超到像太子一样, 能不着痕迹地让棋, 否则绝不能跟小主子下棋。
虞勉帮着捡棋子, 一边问:“殿下在侧殿书房么?”
佩兰点点头。
“那我去找他好了。”虞勉迫不及待想跟萧越分享他的战绩。
他跑到侧殿,见顺喜伫立在门外。
“公公怎么站在外头?”虞勉脚步一停,“殿下在书房与人说着密事吗, 那我迟些再来吧。”
顺喜连忙拦住:“主子且慢, 里头没人, 只有太子殿下。”
自从佩兰过来说了些话,太子不知为何心情极度糟糕,把自己关在房里说要冷静冷静,不许任何人入内。
唯一可以陪伴殿下的人来了, 怎能让他离开。
顺喜各种挽留, 小声地说萧越的异常。
虞勉听了,担心又忐忑,不会是因为帮他逃了板子和掏了罚金, 小辫子被晋王捉到了正在苦恼吧?
“您进去瞧瞧吧。”顺喜道,“殿下离不开您。”
虞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他也离不开萧越……
少年小心翼翼地推开殿门,探头道:“哥哥?我进来了噢。”
东宫太子常用的书房是一整个侧殿,面积宽广。殿门在他身后合上,顺喜没有跟着进来。
虞勉第一眼瞧不见人,只听得内里传来一声呼唤。
“勉勉?”
“是我是我。”
虞勉赶忙应道,快步入内。
却见萧越独自坐在案前,一手支着额角,似乎有些疲惫。听到脚步声,略一抬眸,朝少年笑了一下,道:“宝宝,来给哥哥抱一下?”
太子向来运筹帷幄、沉稳镇定,何时见过这幅模样。
虞勉顿时心疼坏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萧越掐着少年的腰,把人抱到膝上,让人面对面坐在他的大腿上。
虞勉顾不上这姿势有多亲昵和害羞,满心满眼都是萧越,主动把脸颊贴在男人胸膛上,用力反抱回去。
默默抱了一会儿。
虞勉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啦?”
萧越却问:“你死的时候,疼不疼?”
虞勉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交代呢,萧越是怎么知道的。
“佩兰会读唇语,她把你在凉亭跟虞洵说的话,都告诉我了。”萧越道。
佩兰姐姐不是一直跟他在一处么。
是趁他下棋的时候离开的吗,怎么都没发现。
“佩兰都说了啊?也好,那省得我再说一次了。”虞勉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在烦恼朝廷的事,原来不是,那就好。”
他和萧越之间没有秘密,他也不打算隐瞒萧越,故而并不觉得佩兰转头告密是什么大事。
男人箍在腰间的手臂越发收紧了。
朝野上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内。
哪里用他如此操心?
唯独虞勉。
萧越操心再多,仍觉不足。
听见少年的过往,只恨自己不能以身代之,更恨自己为何不能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伴他在左右,为他遮风挡雨。
“你疼吗?”男人哑声问。
虞勉心中一酸,也只有萧越,会问他苦不苦,疼不疼了。
“不疼。”虞勉面不改色地骗他,“车撞过来的时候,人立刻就没知觉了,怎么会疼。”
“撒谎。”萧越道,“若与马车相撞,并不会即刻死去,而是倒伏在地,说不准还会被慌乱的烈马踩到身躯,怎会不疼。”
“不是马车。”
虞勉试图跟古人解释什么是汽车,好不容易理解了,结果男人的脸色更阴沉了。
“那所谓的汽车,速度如此快,岂不是更疼了吗?”
虞勉一时哽住。
“好吧……”他承认了,“是有一点,一点点啦,很快就晕死过去没意识了。”
萧越搂紧了少年,弯腰低头,埋在少年的脖颈边,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日后不会了。”
那些沉重的、黑暗的岁月,都将成为过往,埋葬在另一个时空。
既然虞勉来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萧越就绝不会再放开他。
萧越要以江山为聘,让虞勉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会陪你,养你,保护你,一天比一天更爱你,永不离弃。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要跟你在一起。”萧越喃喃道。
虞勉听得耳根发热。
怎么有人说情话都像求婚。
萧越自言自语道:“所以,不要走,永远留下来好不好?”
虞勉“嗯?”了一声,困惑道:“去哪儿,国公府吗。”
“毕竟国公府的家人也是真心待我的,他们是我在这儿的爹娘的,偶尔还是得回去住一住啦……”
虞勉出馊主意:“但是你可以过来啊,卫国公不让你进来,你就翻墙!暗卫那边有一沓的逃出方案。你叫他们改改,改成潜入方案。”
堂堂一国储君。
翻墙??
别人听了要跌了下巴的话,萧越却飞快应“好”。
又不是第一次深夜翻墙了。
之前背着勉勉,送他回家的时候,已经翻过一次。
萧越不想说出真实的忧虑。
虞勉却看出他没说实话。
“原来不是担心我跑回国公府啊。那我还能去哪,即便要离开京城四处游玩,也是跟你一起啊。”
虞勉道:“快说,我从不藏着掖着,哥哥怎能瞒着我!”
萧越被逼问,无奈,只好道出实情。
“能魂魄附体,自然也能离开。”
“我怕你受制于人,离开这幅躯体,去往别处。”
虞勉品了品。
这是怕系统棒打鸳鸯啊。
系统:【……】
天降黑锅。
虞勉忍笑,连忙为系统证明清白之身。
“不会的啦,没有人威胁我,大家都是好人。”
“包括帮你灵魂脱壳和附体,又要求你收集‘旁人喜好之情’的……朋友吗?”萧越克制着没有说出精怪二字。
系统框内疯狂弹出提示:
【警告!警告!】
【系统有泄露危险,请立即停止当前话题!】
萧越还要在说。
虞勉一把捂着男人的嘴,神情紧张。
“嘘!!大警告!”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还不是揭秘的时候。”
男人目光闪烁,点了点头。
被警告了么?
看来说话要更小心了。
“所需物件和官员、宫人的喜好表,皆已备好,随时可取用。”萧越暗示道。
虞勉大喜:“那我明日便开始!”
少年意味深长道:“到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关于什么?”萧越道,“不能说便不说。”
虞勉表面摇头不语,实际上用袖子遮挡住二人交握的手,指尖划过男人的掌心,写下“身体”二字。
萧越微微凝神。
——身体。
谁的身体?
思绪如闪电般划过,萧越猛地抬头,虞勉再次捂住男人的嘴唇,转而提起另一桩事。
“娘说最近的学堂要停了,虞世子染急病去世,放棺材下葬,再将孪生兄弟的我,从庙里接回来。”
普通的一句话,结合暗语,便能品出其中玄机。
——若无尸首,如何下葬。京城下葬了虞世子的尸身,那勉勉用哪具身体?
自然是他自己的。
萧越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可以见到真正的勉勉,身体是他,灵魂也是他。
他要将勉勉揽进怀里,亲他,抱他。
还要准备最好的药材和食材,衣食住行,样样都不能落下。
勉勉从小过着那样的生活,身体一定不好,必须精心养着,他要给他最好的。
“哥哥会来接我吗?”虞勉问。
“会。”萧越道,“你重新睁开眼回到人间的时候,看见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
虞勉很高兴,不仅是萧越对他做出承诺,更是萧越听懂了他的暗示。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其实我有一个主线任务。”虞勉道,“拖了好久了,再不做就不行了。”
萧越拧眉:“是什么?有时限吗。”
男人的身体略紧绷,担心不能及时完成,“精怪”会伤害虞勉。
哪怕虞勉说“精怪”是好人,他也不能完全放心。
“你说,我替你做。”萧越表示一切交给他。
虞勉:“哥哥能帮我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这个任务是调查晋王的阴谋,我只能根据已知线索查到晋王可能要在春闱搞事,更多的查不到。”
萧越:“……?”
调查晋王。
这么简单啊?
虞勉:“哥哥,你让暗卫去查一下吧。晋王肯定憋着坏呢。”
萧越没动,半晌,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晋王一党在朝中能用之人日渐减少,被我挤压得几乎没有生存余地,恰好遇到春闱,是招揽人手的好机会,可惜有识之士都不愿为他效力,无奈之下,他们便动了歪心思。”
“我已查清,荣贵妃让放出宫的宫女代她在南方行事,与当地官吏士绅来往交易。他们打算在会试中动手脚,买通考官,提前拿到考题。且,无论答得如何,那几位士绅的子弟必能中选。”
“刘阁老的侄子早已收到示意,明里暗里与这些人交好。”
“一来有同榜的情分在,二来他们中选的来路不正,把柄在晋王手中,待将来这些人入朝为官,便会被晋王一党所用。”
“已经被收买的考官叫蔡宏毓和吴泉,他们的身份履历分别是……”
萧越淡声道:“更详细的来历,可以叫人拿给你。”
他问:“还有其他想知道的吗,我说得够全面么?”
虞勉:“?”
我才开口,原来你早就查完了??
【系统——】虞勉在脑海中大叫。
系统激动道:【恭喜宿主,主线任务1完成!】
【获得200点商城币,以及东宫所属阵营人物各20点好感度!】
虞勉开心了一秒,不对。
主线任务1?
还有个2吗。
【是的,宿主。】
系统发布任务。
【主线任务2:让晋王的阴谋败露,被世人知晓。】
【完成奖励:500点商城币,东宫所属阵营人物各50点好感度。】
【失败惩罚:扣除2000点商城币,以及相关角色50点好感。】
虞勉发自内心地问:【主系统是不是跟晋王有仇。】
系统道:【不是,但您是东宫阵营的。】
【晋王跟太子有仇,主系统选择的主线任务会根据您的选择变动。如果您在晋王阵营,主线任务会改成跟太子为敌。】
原来如此。
虞勉仰头对萧越道:“刚刚那个完成了,现在又来了个新的。”
萧越一顿,“你说。”
虞勉说了任务内容。
男人神情微妙,含糊着问:
“……是不是跟晋王有仇?”
“我们真是心有灵犀,默契十足啊!”
虞勉赞了一声,回答:“那不是,跟晋王没关系,是看我的态度。”
“因为我站在哥哥这边,而你跟晋王是敌人。”
少年抬着下巴,故作傲慢:“太子殿下感到荣幸吗?”
萧越笑道:“当然。”
能遇见你,能得到你的爱。
是我三生有幸。
作者有话说:
勉勉的身体快来咯,养好就开吃
大家晚安~~
感谢投喂营养液呀
第55章 手段
晋王挨了四十大板, 在晋王府躺了十天半个月。
虞勉听说后,为了演得真一些,也在东宫闭门不出。
待在东宫的时候, 卫国公和虞夫人都有来看他, 虞霞也跟着来了几次。
大家看见少年活蹦乱跳便放心了, 一家人说了会儿体己话, 虞夫人让他“伤好”之后就回家住。
虞勉乖乖答应了。
萧越不太乐意, 可虞勉率先点头了,他就没有再反对。
东宫属臣大多知道虞勉跟太子的事情, 也猜到太子必不会让心上人受刑罚。
看见本该“屁股开花”瘫在床上的少年, 却在宫里悠闲散步, 纷纷不约而同地对外三缄其口。
导致晋王至今以为虞勉伤得比他重。
数次忿忿不平时, 他常想起虞勉,时常将自己跟虞勉对比,发现有人比他更惨, 心里满意, 觉得伤口也不那么疼了。
有个东宫属官偶然间听见晋王的对比论, 在角落里欲言又止。
这位官吏回东宫后,从花园路过,恰好撞见虞勉坐在秋千上,太子殿下眸中含笑, 为他推着秋千。
世子仰头跟太子殿下说话, 秋千前后晃荡,微风拂过,樱粉色的花瓣飘落在少年的眉心, 男人微微俯身,用眉心吻顺势带走花瓣。
……听说那个秋千还是太子亲手做的。
官员不敢再看, 低头时,想起晋王的话——“还有个虞世子同我一起受刑,他可比我伤得重多了!哈哈!”
一时心情复杂,很是唏嘘。
晋王啊,人家不仅毫发无损,还过得比你滋润无数倍……
这位官员性情平和,从不瞎掺和头顶大佬们的大小事。看见了便当没看见,速速遁走,事后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自那日,前脚撞见晋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洋洋得意,后脚看见被拉踩的对象安稳地跟太子荡秋千后,他再没碰见过什么意外,日子恢复了平静。
直到小主子带着几个宫人,推开他们办公的暖阁殿门。
众人慌张作揖行礼:“见过世子。”
“不必多礼,诸位快请起。”虞勉笑道。
官员试探问:“不知世子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虞勉先是问了对方的姓名,又问:“听闻你喜好巧玩?”
官员不解世子来意,又不敢撒谎。
“确是如此。”
“太好了。”虞勉笑道:“这里有一套七巧板、九连环、鲁班锁……”
他一口气报了十个。
送礼上限是十件,剩下的,之后再说。
有捧着箱匣的宫人上前,打开匣盖,露出里头摆着的奇巧玩具。
官员懵了,他身后的一众小吏也呆住了。??
不该是别人给世子送礼讨好世子吗,怎么是世子亲自来送礼物?
即便要给,让宫人跑一趟给赏赐就好了啊。
佩兰在旁提点:“你还不快收着。愣着做什么,叫世子等你不成?”
官员倏然回神,感激地看了一眼佩兰,忙要下跪接赏。
“不用不用,站着就好,没那么多讲究!”虞勉一把拉住他,“我给,你接就行。”
“哦、哦……”官员只好依言照做。
奇怪的是,世子并不一次□□给他,也不让宫人转交,坚持要自己拿一个,递一个。
官员只好接一个,收一个。
“送你。”
“下官多谢世子赏赐。”
“送你。”
“……多谢您的赏。”
“送你。”
“………………谢谢。”
连续十次。
最后一次的时候,官员已经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飞速习惯,甚至有点真情实感的高兴。
别的不说。
世子送的确实是他喜欢的东西啊!
收到喜欢的礼物,是个人都会兴奋吧,不过是流程奇怪了一点,那又怎样呢?
大佬们都是有自己的怪癖的。
理解,理解。
官员欣喜若狂:“谢世子!”
好感度被系统捕捉后自动等量增加商城币。
拿到商城币的虞勉也很满意。
“好说好说。”他招呼道,“来,下一个。”
正准备恭送虞勉离开的官员,艳羡地盯着官员的一众小吏,众人齐齐呆住。
下、下一个?
佩兰姐姐有一手好臂力。
见官员杵在中间挡路,当即揪着官员的后衣领,把人拎到一旁,又组织小吏们排队领礼物,还搬了个椅子给虞勉坐着发礼物。
很快,虞勉的面前就排了一条长龙,人人迫不及待。
——领赏这种好事,竟然还有他们的份!
领几个奇巧玩具回去给自家孩子玩玩也好啊。
队伍中有女官,有的领了首饰,有的领了时兴的花钿,个个欣喜道谢。
一个小吏上前,虞勉问了名字后,按照萧越给的官吏喜好表,送出一份礼物。
小吏欣喜接过,嘴上连连谢恩,眼中也是激动之色。
虞勉却“嗯?”了一声。
根据系统提示的好感度,这人只是一般喜欢,怎么表现得过分狂喜。
虞勉琢磨片刻,存了个档,开始狂试他的喜好。
总算得到正确答案——
小吏刚领了一个,等着领剩下的九个并谢恩。
世子爷却皱了皱眉头,盯着他看了约莫十几息,众人皆不明所以,小吏更是冷汗津津,两股战战,险些想跪下了。
少年忽然让宫人开了另一个箱子。
小吏一看:嗬!里头放着一排整整齐齐的花钿、妆匣……皆是女子所用之物。
旁边的人投来疑惑不解的眼神。
小吏的心里大叫一声不妙。
他的脸先是涨得通红,很快又隐隐变得苍白。世子送他花钿,这是巧合,还是……
可是,世子爷怎么知道他私下喜欢穿女装,打扮成女人??
这是他藏着掖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佩兰也不解地问:“小主子,您要送他花钿?”
虞勉回忆着萧越给他的情报,这人疑似有一个远房表妹。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吏喜欢花钿妆匣,但系统是不会出错的。
虞勉随口道:“说不定他想送给远房表妹。”
在大周,五服之外的表亲是可以结婚的。
众人恍然大悟。
小吏则是两眼一黑,险些晕厥。
他哪儿来的远房表妹!
那是他偷偷女装出门被人撞见,不得已撒的谎,而且就那么一次。
世子爷这是何意?
又点出不存在的远房表妹,又送他花钿。
莫非,虞勉的情报如此灵通,已经掌握了他女装的证据。
小吏两腿一软,直接跪了,手掌不住地颤抖,偏偏还要强行稳住声音去接赏:“多、多谢世子的赏……”
众人皆惊,虞勉更是诧异,这人怎么说跪就跪,不是都说站着就好了。
佩兰眯起眼睛,暗卫的直觉告诉她,这人有异常。
她默默记下,准备回头告诉赵正,让队长安排人去查。
小吏领了赏,退到后头,悄悄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他受惊回头,见到是上司,连忙弯腰作揖:“大人。”
“怎么满头大汗?”官员关切地问。
小吏半真半假地说,“世子爷威仪天成,气宇非凡,下官既敬仰又畏惧,生怕言语行为有所得罪,让世子不喜,故而……”
“唉,我懂。”
官员面对虞勉也是这么个心理状态,顿时很是共情,倾诉欲大增。
官员谨慎又委婉地问:“你觉不觉得,世子似乎很了解大家的喜好?”
小吏拼命点头!
那可太了解了!!
官员百思不得其解:“他私下查了就罢了,怎么还大张旗鼓地挨个都送呢?莫非……”
小吏低声接话:“莫非,世子爷是抱着给大家一个下马威的想法来的。”
众人都是这么想的。
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虞勉对东宫上下了如指掌。
连藏在最深处的隐秘喜好都能被虞勉隐晦道破,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再加上世子与太子情投意合,两人虽未婚配,但似乎已定了情,皇后和国公府也已默认。
“世子是在为将来入主东宫,提前立威啊。”官员感慨道。
“这也是殿下有意配合。您瞧,为世子搬箱笼的宫人,皆是东宫主殿日常在太子跟前伺候的人。殿下怎会不知。”小吏道。
“言之有理。”官员点头,很是赞同。
两人对虞勉的敬畏更深。
这位世子的手段可不少。
不仅把太子拿捏得死死的,让太子殿下对他言听计从、宠爱有加。
如今,更是把东宫上下,大小官吏和宫人,皆恐吓了一遍。
今后即便太子不在,大家也会想起世子神不知鬼不觉,就摸清你祖宗三代和所有秘密的手段。
让人不敢小瞧他,不敢对他不敬,不敢阳奉阴违。
小吏再陪聊几句,抱着花钿等物便要告辞,说要寻地方安放好世子爷的赏。
官员:“噢!去吧!”
他随口调侃道:“准备送给远房表妹的,是吧?你小子原来有心上人了,难怪我夫人要给你说媒,你不肯去呢!”
小吏:“……”
您夫人给我说媒说的是女人,可我喜欢男人,当然不能去啊!否则不是害了姑娘吗。
可他不敢说。
小吏附和几句,一边苦恼地想着怎么完善远房表妹的马甲身份,一边心里隐隐雀跃。
这个花钿可是京城时兴的款式,卖很贵的!还有妆匣里的眉黛,画眉肯定好看!
回头用送表妹的名义,再去买几套女装吧。
这么一想,多了个“表妹”也挺好的。
买裙子都方便了。
世子虽然心思深沉,手段了得,可他也没有危害到大家的利益,反而是给了许多好处。
世子出手可大方,送的礼都不是便宜货,又送到了大家的心头上。
吃人手短,拿人手软。
再加上虞勉脾气好,待人温和有礼,驭下有方,行事公正,不是那种喜怒无常,不讲理还难伺候的主子。
世子多好啊。
知道他私下爱女装,还拐着弯送他花钿,没有当众戳穿呢!
换别人,可能当场叫他下不来台了。
小吏心想,太子殿下的眼光极好。
如果太子妃是虞勉,那他必定举双手双脚支持。
作者有话说:
勉勉:普普通通送礼物,勤勤恳恳刷好感jpg
众人:世子手段了得啊!!
勉勉:?
——
大家晚安~~~
感谢投喂呀,献上作者君的飞吻一枚>3<
第56章 下马威
虞勉发现东宫的人对他更恭敬了。
称得上毕恭毕敬。
还掺杂着一些敬畏。
“为什么啊?”虞勉跑去问萧越。
萧越笑了笑, 抬手顺了顺少年的墨发,温声道:“因为他们觉得你更厉害了。”
“可我也没做什么,甚至还给他们送了礼物。”虞勉说。
“他们看不透你, 而你能精准拿捏他们的每一个隐秘癖好, 他们认为万事皆在你的掌控之内, 自然畏惧。”萧越说。
虞勉瞳孔地震:“难怪我以前在国公府大肆送礼的时候, 下人对我的态度大变, 我还以为是好感度提高了!”
“也有这方面的缘故。”萧越道。
好罢。
事已至此,虞勉也就不想了, 反正不是一件坏事。
半个月后, 听闻晋王又出来活动了, 说明伤好得差不多了。
卫国公和虞夫人迫不及待地找上东宫, 催促虞勉“康复”。
少年被父母接走,趴在马车的车窗上,无辜地看着萧越。
“哥哥再见哦。”
萧越真是恨不得把晋王套麻袋再打一顿, 好那么快做什么!
卫国公皮笑肉不笑地说:“请殿下留步, 不用送了。”
虞夫人把虞勉摁回座位上, “不要趴在窗边,当心掉下去。”
虞勉“哦”了一声,乖乖坐好。
马车哒哒哒地驶离东宫。
见太子面色阴沉,心情极差。
顺喜宽慰道:“殿下, 小主子还在京城, 又不是不来了。”
“你说得对。”萧越道,“备马。”
顺喜:“好的。殿下,您要去哪儿。”
萧越:“国公府。”
顺喜:“???”
这不妥啊!
太子要是跟着去了, 简直不敢想卫国公夫妇会是怎样的心情。
到底是未来的岳父岳母,要给三分薄面。
顺喜好说歹说才将萧越劝住了, 结果萧越只忍了两天,第三天中午就说要去接虞勉放学。
顺喜无奈吩咐宫人备马。
高义正巧收到暗卫来信,连忙回禀道:“殿下,小主子今日没去学堂。”
萧越一顿:“为何?”
国公府又搞禁足?
“回去那日,虞夫人就找小主子谈了话,取消了学堂的课程,改成每日去主院跟着虞夫人学理账。”高义道。
理账?
萧越拧眉不解。
顺喜轻轻叫了一声,道:“殿下,我知道了!这是虞夫人在教小主子如何管家呢。”
萧越霎时恍然大悟。
学堂里教授的四书五经,都是科举考试的内容。
虞夫人教授的,却是高门大户当家主母的必备技能。
男人微微皱眉,神情不快。
一旁几人面面相觑,高义试探问:“殿下,您不想让小主子管家吗?”
“学这些太劳心费力了。”萧越道。
他的宝宝哪里需要跟别人一样,辛辛苦苦地学习理账,步步为营地管家掌权。
宝宝想要什么,他就会捧着送到他面前。
连他都是虞勉的,东宫自然也不例外。
东宫不存在对虞勉不恭敬、阳奉阴违的人。
萧越不会让这种人出现在虞勉跟前。
学什么理账管家?
不需要这些技能,虞勉只需要照顾好他自己,每天开开心心的,这足够了。
萧越面沉如水。
宝宝为了东宫劳心劳累,岂不是显得他很无能很没用?
放宝宝回国公府,可不是让他被逼着学自己不擅长、不喜欢的东西。
萧越让人多准备几份虞勉爱吃的点心和汤,坐着马车,提着食盒去了国公府。
门房连滚带爬百米冲刺去禀报太子驾到。
迫于礼节,纵使知道太子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卫国公依旧不得不咬着牙,领着一家人出来迎接太子。
虞勉被母亲和姐姐强押着看账本。
正学得昏天黑地,两眼发晕,忽然被拎出来赶往大门口。
少年从虞夫人的背后探头一看。
啊!
是太子哥哥!
天呐,原来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来啦!!
“哥——太子殿下!”
少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惊喜溢于言表。
国公府众人:“……”
简直没眼看。
萧越含笑应了声,虞勉就好像恨不得扑上去了。
虞洵一把捉住弟弟,把他塞回自己身后。
矜持点行吗!!
一群人簇拥着太子进了国公府,大门一关,没有了路人可能的窥视,虞勉甩开虞洵的手,蹿到了萧越身边。
萧越抬手顺了顺少年的鬓发,替他理好跑乱的衣襟。
虞勉乖乖没动,下意识拉着男人的衣摆,萧越手腕微微一动,便将那只小手握住了。
这些动作自然而亲昵。
完全是条件反射的本能,不带半点思索。
国公府的人都快看窒息了。
恐同老爹卫国公更是差一点晕过去,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人中。
虞霞疯狂打着手势,虞勉猛地反应过来。
想松手,萧越却不肯,虞勉只好用另一只手推了两下,敌不过男人的力气,偷偷摸摸拧了一把男人的腰,才把自己的手成功拽出来。
一群人默默看着世子大胆推搡太子,还上手去拧。
国公府的管家和下人没见过这架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天啊,世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那可是太子,对太子如此不敬,不怕掉脑袋吗?
可他们看看太子。
嗯……好像不仅没有生气,面上笑意更盛了。
卫国公想起自己过去被夫人揪耳朵的时刻,莫名其妙对太子顺眼了些。
一群人进了正厅。
太子是储君,地位最高的人,本该坐上首。
他却主动谦让位置。
“国公和夫人为长,请二位入座。”
萧越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卫国公却宁可他摆出太子的架势。
萧越只是不想离虞勉太远。
坐哪儿都一样。
虞勉有自己常坐的席位,屁股刚挨着椅面,旁边就落下一道阴影。
萧越安安稳稳地坐着,冲众人笑了笑:“诸位何必拘谨,快请坐。”
被抢了椅子的虞洵:“……”
虞勉有点想笑,忍住了。
卫国公迫不得已坐上主座。
“太子殿下来此可有要事?”
“您乃是朝廷的肱骨之臣,虞洵又是孤的心腹下属,有空自是要来拜访。”萧越说。
卫国公注意到萧越放在桌上的几层食盒,问:“殿下,那是……?”
萧越道:“一些点心和补汤,听闻勉勉学习辛苦,孤特意送来。”
众人:“……”
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虞勉惊喜问:“什么点心?”
顺喜伫立在二人身后,闻言当即趋步上前报菜名。
虞勉高兴道:“都是我喜欢的,我正愁没得吃呢,谢谢殿下。”
虞夫人奇怪道:“这些国公府也有。勉勉想要点心,怎么不说?”
“东宫膳房用的点心方子跟外界不同,是孤命人根据勉勉的口味特调的。”萧越道。
“难怪!”
虞勉惊讶:“怪不得我觉得东宫的食物更独特难忘,味道也更好。”
萧越含笑道:“想吃了,宝宝随时可以回东宫。”
“好……哦。”虞勉应得飞快,中途忽然记起父母兄姐,尾音拐了个弯,音量也渐渐弱下去。
萧越很满意。
都说想要捉住一个人的心,先捉住他的胃。
显然,他已经成功了大半。
大家看着太子一言难尽。
什么招数都被你拿出来追人,真是不要脸啊。
还当众叫人宝宝!
萧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追老婆要什么面子?恨不得连孙子兵法都用上。
只要能把宝宝带回家,那就是好计策。
萧越考虑到国公府人多,让宫人备了许多,卫国公等人都是人手一份。
其他人都是宫人带着的。
唯独虞勉那份,是萧越一直亲自提着的。
“食物冷了,风味就变了,不如趁热享用。”萧越反客为主,命人将食物端上来。?现在吗?
大家心有疑虑,却不敢反驳萧越的安排。
一群人端起了碗。
正厅秒变饭厅。
虞勉环顾四周。
所有人都开动了,那他还客气什么!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让其他人看着他吃,虞勉是绝不会碰汤碗的。
虞勉美美喝汤。
其他人喝了几口,各自程度不一地皱起了眉头。
喝不太下去,同时放下汤碗,又瞬间注意到了其他人跟自己一样的动作。
只有虞勉埋着头,吃得很痛快。
一番眼神交流后,虞夫人率先开口:
“请殿下恕罪,这汤是不是淡了点?”
虞勉一愣,连忙又喝了一口。
淡了吗?没有啊。
萧越说:“勉勉不喜欢重口的食物,对他而言,咸淡刚好。”
虞夫人也发现了。
一屋子人都觉得淡,唯有虞勉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由此反推,国公府平日里的膳食,他们觉得好,虞勉却未必十分喜欢。
一道菜多几分盐还是少几分,那都是不同的味道。
可他们平日里用膳,竟无一人察觉虞勉每天都在勉强自己,迁就旁人。
虞夫人放下汤碗,余光瞥见卫国公神情怔松,心中叹息。
她听过很多关于萧越的传闻。
年仅十四便敢同北契已成年的强壮勇士叫板,三箭破了北契阴谋。
十六岁窥破人心,轻描淡写间搅弄官场风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彼时势大的荣贵妃一党惨败,从此稳坐储君之位。
太子就是太子。
若只是单纯给虞勉送饭,何必挑所有人都在的场合?
私下把虞勉带走,两人去静雅院慢慢享用,也没人敢说他们半句不是。
可萧越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碗汤,挑明一个事实:
——你们对他不够用心,你们照顾不好他。
杀人诛心。
一碗汤让所有人羞愧难当,何尝不是一个狠厉的下马威?
卫国公和虞夫人沉默不语,虞霞神情愧疚,虞洵低垂着眸子,辨不清神色。
“诸位可还有旁的疑虑?”萧越温声问。
“太子殿下好心计。”卫国公不冷不热地回道。
虞勉是很敏感的人,尤其是读空气。
他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茫然又紧张,目光不断在虞夫人和萧越之间来回逡巡。
“你们在说什么?”少年坐立不安,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萧越。
在场那么多人,他却选择求助萧越。
男人心情愉悦。
他温声安抚:“我们只是在聊汤。”
虞勉不信,看向卫国公。
萧越也跟着看过去。
卫国公:“……殿下说得没错。”
虞勉道:“聊汤说什么‘心计’。”
虞洵插话道:“你听错了,爹是在说‘心急’。殿下心急如焚,暗中催我们吃快点,好跟你去过二人世界。”
“这样么……”
虞勉觉得自己被糊弄了,可虞洵的最后一句又戳中了他的小心思,让他不好意思问下去。
他也想快点散场,跟殿下去过二人世界。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虞勉好想萧越。
萧越起身,伸手向虞勉。
“宝宝。”
虞勉想都不想就抬手搭在男人的手心上,被男人从木椅上拉起,揽住肩膀。
“那么,诸位慢用。”
萧越没说他要带虞勉去哪。
以男人的身份地位,自然是不用交代去向的,也没人敢问。
谁敢窥视太子行踪。
萧越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虞勉带走了。
虞勉倒是记得行个礼再告辞。
出门时,两人的说话声隐约传入屋内。
“宝宝在东宫并不注重礼节,怎么回了国公府,反倒多礼起来了。”萧越问。
“东宫是东宫,国公府是国公府,这不一样。”虞勉随口答道。
两人渐渐走远。
正厅内,没人吭声。
过了片刻。
虞霞叹道:“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啦。”
难怪虞勉喜欢待在东宫。
不用他做任何讨好的事,阖宫上下,从太子到伺候的宫人,全都挖空了心思讨好他。
整个宫殿的人都围着他打转,不敢想虞勉在东宫的日子会有多舒服。
而在国公府呢?
刚“附身”便要替另一个混账道歉,要委曲求全,替他卖乖讨好……要忍受那些压根不属于他的指责,认下那些他没犯过的错。
虞勉总是能精准地夹给他们心仪的菜色。
他们却从未注意到他口味偏淡。
国公府对虞勉的用心程度,确凿比不上萧越。
远远不如他。
作者有话说:
萧越:不会照顾宝宝就把人还回来(盯)
——
大家晚安~~
感谢大家的投喂呀,么么哒wwwww
第57章 管家
国公府后花园, 两人牵手散步,其他人远远缀在后头。
虞勉问:“你怎么过来了?”
“想宝宝了。”萧越直白道。
虞勉脸颊微红,哦了一声, 片刻后, 小声道:“我也想你。”
萧越捏了捏少年的手心, 故意调笑道:“我想的多一点。”
少年瞪大了眼睛, 不服气道:“胡说什么!一定是我更想好吗!”
萧越:“没有我想。”
虞勉:“不对不对, 我比你更想你!”
两人幼稚拌嘴,后面跟着的顺喜和佩兰耳尖听见, 对视一眼, 同时露出不可思议的惊奇眼神。
太子殿下向来稳重, 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他们慢下脚步, 离得更远了些,将独处空间留给小情侣。
那头,虞勉吵累了, 抓着男人的肩膀前后摇晃。
“不许争了!我最想你, 经常做梦都会梦到你, 吃饭学习玩耍都会习惯性找你的影子……我最想我最想!”
少年的黑眼睛圆溜溜的,呲牙咧嘴,像争强好胜的猫。
萧越眸中满是笑意,配合着被颠来晃去。
“哦——”他拖长了尾音, 意有所指道:“原来宝宝经常梦到我啊……”
虞勉一呆, 糟糕,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秘密。
“回国公府,没有哥哥抱着睡觉, 睡得着么?”男人俯身,双手捧着少年的脸颊, 同他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
虞勉不敢用力呼吸,眼神闪躲。
“睡得可好了!一觉到天亮!”他嘴硬道。
萧越看破不说破,少年嘴硬心软的模样着实可爱,让他心痒难耐。
嘴唇亲了亲鼻尖,一路往下,却停在少年的唇角摩挲,不再前进。
虞勉几乎以为男人要亲他了,结果却没有。
萧越的嗓音低哑。
“宝宝……什么时候才能换回自己的身体?”
虞勉浑身燥得慌,面红耳赤,闻言迅速打开系统界面。
少年半侧过脸,眼神很明显地停留在某个地方,萧越不动声色地循着望去,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虞勉盯着看了几秒,神情略一恍惚,双眼重新有了焦距。
“……快了,快了。”少年含糊道,“按照这个速度,再攒半个多月吧。”
他已经很努力地刷好感了,这也刷刷那也刷刷,无论是东宫还是国公府,是人是狗都不放过。
国公府门房那只狼犬,如今喜欢虞勉胜过喜欢门房,见到他就疯狂摇尾巴,叼着少年的裤腿“呜呜”地叫唤,不让虞勉离开。
萧越收回视线,果然有他看不见的东西存在,或许那就是“精怪”的本体。
萧越亲了亲虞勉的脸颊,放开了他。
“找好‘寄宿’的寺庙了么?”
虞勉道:“城外有座禅心寺,娘过去时常去上香,偶尔还会在那儿住上一段时日来精心礼佛,正好能当做探望幼子的借口。”
“只是还没打点好禅心寺,大哥说这事交给他。”
“嗯。”
萧越颔首,虞洵办事还是靠谱的。只是,涉及勉勉……
还是得多多过问,不能当甩手掌柜。
萧越又问:“虞夫人在教你理账?”
虞勉一愣,“哥哥知道了啊,是佩兰告诉你的么。”
萧越点头。
佩兰、赵正和赵直都是萧越派去保护虞勉的人,明面上只有三人,私底下另有暗卫。
虞勉从东宫回国公府,佩兰自然也跟着过来了,并且代替了春雨石头等人的位置,成为虞勉的随行侍女。
“难怪哥哥来得这么及时,救我于水火之中。”虞勉笑道。
“你不愿学,就不必勉强自己。虞夫人那边,自有我替你解决。”萧越温声道。
虞勉挠了挠脸颊,小小声道:
“娘说我今后与你……成、成亲……这些就是要学的,否则无法立足东宫。”
“我若喜欢一个人,必不会叫他劳累,更不会叫他受下人的气。”
萧越平静地说:“倘若要你费尽心思去想如何在东宫活得舒心,那我一定是不合格的夫君,你得休了我才是。”
虞勉:“……”
还没成亲就教我如何休夫吗。
“有我在的一日,你在东宫的地位绝不会有丝毫动摇。”
萧越暗示地捏了捏少年的耳垂。
“宝宝,想立足东宫,有一条更好更快的捷径。”
虞勉:“…………”
改成教我色//诱是吗。
少年假装听不懂暗示,“我觉得还是学理账比较实在。”
他露齿一笑,威胁道:“万一将来某人花心,在外花天酒地,起码有个能拿捏他的手段不是?”
男人从背后搂着少年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呼出来的气息拂过耳畔,激起一丝战栗。
“我不会背叛宝宝的。”萧越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但你说得对,夫君是该被娘子管着钱袋子。”
“……什么娘子,我是男人!”虞勉的耳朵彻底红透了。
萧越从善如流地改口:“对不起。我的意思是……哥哥就该被宝宝管着,宝宝来管我,好不好?”
虞勉被男人抱着晃了晃,哼哼唧唧地说:“好罢,看在你求我的份上。”
本以为只是随口一说。
翌日,虞勉跟着虞夫人学理账的时候,东宫忽然来人,说太子请世子去一趟东宫,有正经事。
既然是正事,虞夫人不便拦人,松口道:“去吧。”
虞勉赶到东宫,以为有什么天大的事,一进书房,却见殿内站着几个管事。
萧越拉着虞勉的手,让几个管事叫人,又让虞勉坐在案桌后。
桌上放着一沓册子。
这是萧越常来批阅文书的地方,桌上放着无数机密文件,除了顺喜偶尔能来帮着整理一二,其余人是绝不能碰的。
管事们却亲眼看见少年坐下后,随手翻着册子,动作娴熟自然。
太子伫立在他身旁,没有阻拦,笑吟吟地随便他翻看桌上的文件,压根不怕他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东宫的管事们惊骇不已,早知这位小主子得宠,却不知太子纵容宠爱他到这种地步!
果然是未来太子妃。
……不对,历数前朝,一般的太子妃也不曾有如此大的权力啊。
虞勉当然是不怕的。
刚到东宫,刚接触萧越的时候,他心里还有点数。
可这些默认的规矩和隔阂,都被萧越亲手抹掉。
虞勉无数次被男人抱在腿上,陪他办公批文书,各种机密文书毫无遮掩地敞开,一低头就能看见。
有时候他看不懂,萧越还会主动解释,把其中的弯弯绕绕拆碎了告诉他。
但虞勉对官场没什么兴趣,大部分时候,看着看着就趴男人怀里睡过去了。
卖出去价值千金的信息,还不如萧越的胸肌有诱惑力。
起码趴在上面睡觉很舒服。
虞勉以为又是官场的事,一翻开,却沉默了。
“怎么是账本。”
萧越道:“宝宝不是答应管家了么。”
虞勉:“……”
哥你真来啊?
“不让你辛苦,细节都有管事去做,你只需总览全局即可。”萧越说。
就是起码要知道东宫有什么铺子,开在哪,营收多少。
萧越在少年耳畔低语道:“有些铺子并未在明面上,是东宫的耳目。账本不方便送去国公府,只能委屈你跑几趟,过来东宫了。”
“想学理账,我也会,宝宝不如跟我学,让哥哥教你。”
“……”虞勉怀疑道,“哥哥没有假公济私,趁机把我捞过来见面吧?”
萧越微笑,“当然没有。”
必须有。
**
数日后。
京城,徐宅。
距离会试只剩两日,虞勉借口关心友人,双双推掉虞夫人和太子殿下的私教课,溜出来放风。
“萧越真是霸道至极,”虞勉跟两个好朋友吐槽,“我不过随口应下,他就真的把账本全拿来了,还把库房钥匙也给我。”
“我总不好把东宫库房钥匙带回国公府,只能放在他那儿。”
“他还跟我预收保管费——”
虞勉说到这里,想起什么,猛地闭嘴。
徐兴宁和罗裁被喂了半天狗粮,一脸麻木,听到这儿才精神一振。
罗裁:“兄弟,不是我挑事,可是,爱侣间怎么还能斤斤计较呢。这就是太子的不对了哈。”
徐兴宁看他一眼,这还不是挑事?
虞勉一顿,支支吾吾起来:“他收的保管费不是金银,是那种,呃,呃……”
罗裁阅话本无数,瞬息间反应过来。
人家小情侣的情趣啊!!
“……当我没问。”罗裁悻悻道。
虞勉松了口气。
徐兴宁茫然道:“是哪种??”
虞勉一口气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罗裁敷衍道:“等你有老婆就懂了。”
徐兴宁陷入沉思。
徐兴宁恍然大悟。
“原来是周公之礼!”
虞勉面红耳赤,扑过去捂他的嘴:“你心里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来啊!!”
“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勉勉不必羞涩。”徐兴宁说。
万万没想到,一个说话斯斯文文,吵架都大声不起来的人,在这方面如此开放。
虞勉心想,我还是个现代人呢,输了输了。
罗裁兴致勃勃地说:“我那儿有几本春宫图,如果你俩要的话,我可以高价卖……”
虞勉和徐兴宁异口同声:“不必了!!”
下一秒,又齐声问:“为何是高价?”
友人不该给个友情价吗。
罗裁坦然道:“友情是友情,生意是生意。你们一个是未来的太子妃,一个是未来的大官员,我不宰你们,难道留给别人宰。万万不可!”
虞勉和徐兴宁:“……”
奸商爱财,可你未免太不要脸。
虞勉道:“等兴宁哥考完,我做东请你们去一品居吃大餐。一来庆贺兴宁哥金榜题名,二来感谢你们上回替我宣传话本。”
要不是徐兴宁通宵达旦写了夸话本的诗赋,罗裁找了满春院的头牌宋姑娘商谈广告合作,话本也不能在最短时间内被推广出去。
徐兴宁摆摆手,谦虚道:“还没考呢,结果如何还未可知。”
“你肯定可以的!”虞勉鼓励道。
徐兴宁有点高兴:“谢谢你。”
罗裁说:“大餐什么的,还在其次。聚仙阁出事以后,我们打听了一番,得知你被牵连,挨了四十板子,半个多月没出东宫半步。”
“我们都以为你伤得厉害,现在见你活蹦乱跳的,也就放心了。”
“没伤没伤。”虞勉悄悄把狱卒打空气的事透露给他们,又让他们保密。
“还能这样。”徐兴宁若有所思。
“我就说嘛,太子怎么会让你吃苦。”罗裁猛猛磕糖。
罗裁八卦道:“聚仙阁一夜之间被砸了,人走楼空。据说太子震怒,一些人当场没了性命,还有些人下了大牢,审完之后,就被丢去后山喂狼呢。”
罗裁:“修义坊的人吓得要命,一个个噤若寒蝉,讳莫如深,不敢提起半个字,做事也收敛许多。不少地下赌坊还关门了,那些谋财害命的事儿,估计得消停好一阵子。”
虞勉是不知道这些的。
涉及血腥暴力的事,萧越向来不愿与他多讲。
“我听说聚仙阁已经被官家接管了?”他问。
“可不是,以前是赌坊,现在改成善堂了。”罗裁说。
“……善堂?”
“是啊。屋子拆了重建,现在还未修好。据说还要修一所房子,让大夫坐镇义诊。”
罗裁唏嘘道,“从前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如今变成治病救人、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徐兴宁道:“不管是谁,这都是利于百姓的好事。”
虞勉的心里有个小人在兴奋地跳舞。
是他的主意呀!
赌来的脏钱变成救人的药钱,这也算功德一件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
感谢投喂呀!啾咪啾咪!(狂亲)(づ ̄3 ̄)づ╭
第58章 巴掌
小伙伴短暂相聚, 大家就要告辞了,不能过多打扰徐兴宁温书。
罗裁先走一步,虞勉正欲上马车, 赵正悄悄告诉他, “殿下说要来接你, 估计在路上了。”
那等等吧。
虞勉退回院里, 一边听着窗户缝隙里传出的温润读书声, 一边捧起一小撮黍米喂鸡打发时间。
徐兴宁一边读书一边不忘养鸡,他有一手摸鸡蛋的绝活, 养的母鸡下的蛋又多又大。除了自己煮来补充营养, 他还会拿去市集售卖。
某次, 他意外碰见趋炎附势、攀上了刘阁老侄儿的同乡, 同乡见他一身布衣,一边读书一边在市场卖鸡蛋,话中多有嘲笑。
徐兴宁全当听不见, 未到终局, 焉知谁能笑到最后。
窗外有母鸡和小鸡崽们扑腾翅膀的咯咯声, 还有少年“嘬嘬嘬”的逗鸡声。
徐兴宁一时分神,朝外望去,瞥见少年清丽的侧颜。
虞勉注意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打扰到他温书, 连忙收声, 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拜了拜。
徐兴宁摇头表示没关系。
他真幸运,能遇见虞勉。
若无虞勉的帮助,恐怕他早已沦落街头, 再惨一点,连回乡的盘缠都没有, 怕是要客死他乡,什么抱负、心愿,统统都化作空谈。
又怎会像现在这般,有一套一进小院,能安安稳稳读书,闲来还能养几只鸡攒下家用。
不知不觉就望出了神,直到一个极强的压迫伴随着凌厉目光而来,如山如渊的压迫感将他惊醒。
徐兴宁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有种被猛兽锁定的强烈危机感。
他倏地转过视线,见院门处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英俊男人。
是太子。
不是猛兽,是未来的真龙天子。
太子的眼神凛冽如刀,眸色晦暗幽幽,暗藏着极深的警告。
徐兴宁猛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太子争锋。
他心里有点莫名其妙,不是,他也没有做背叛的事啊,更没有什么野心,殿下怎么好像在警告他?
偷偷抬眼,瞥向院外,少年拍干净掌心碎屑,乳燕归巢一般飞奔扑向男人的怀抱,男人伸臂圈着少年的腰,两人亲密相拥。
少年埋首在太子的颈窝,悄声说着话,太子一边应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表情森冷。
徐兴宁跟个木头一样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
难怪他觉得自己再动一下就要被太子殿下宰了。
原来,那是一个男人对潜在情敌发出的警告。
问题是。
他只把虞勉当弟弟和恩人啊!
虞勉拉着萧越同徐兴宁道别:“兴宁哥,我跟殿下回去啦,等你考完,我和罗裁在考场外接你。”
太子的脸色阴沉沉的。
徐兴宁满头大汗:“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
虞勉不解,“为何?你在京城又无亲人,我们是你的好友,自当尽一份力。”
徐兴宁灵机一动:“你身份尊贵,京城许多人都认得你,太高调了。让罗裁来就好。”
虞勉一想,也是,他跟太子好,徐兴宁又跟他是朋友,别人一看就知徐兴宁成了太子阵营的人,别害徐兴宁还没殿试完就被晋王使绊子。
虞勉要走,萧越却道:“宝宝,你先去马车上等我片刻,我有话同他说。”
徐兴宁差点要晕。
“哥哥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虞勉不满。
萧越用指尖点了点少年的手背:“回头告诉你。”
“好罢。”虞勉先行出去了。
外人面前,给你一个面子——除了他和萧越是内人,其他全都是外人。
屋内。
“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萧越淡声道。
徐兴宁二话不说,双膝一曲,言辞恳切:“草民自知身份低微,绝无妄想明月之意。虞勉于草民而言,是恩人,是义弟,仅此而已。”
男人打量他几眼,缓缓收了杀意。
“那便好,起来罢。”
徐兴宁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
“孤今日来,是有话吩咐于你。”萧越道。
徐兴宁一惊:“殿下请说。”
萧越:“晋王暗中插手春闱,收买考官,操纵考卷与中选名额,你纵使身负奇才,也未必能中选,反倒会显露才华而被故意刷下。”
晋王要给自己招揽人手,还要顺便打击太子,不然太子麾下增加人才。
虽然徐兴宁从未在人前暴露与太子的关联,可他与刘举人(阁老他侄子)有恩怨,与其想办法化解恩怨,不如直接抹掉。
徐兴宁听得面色煞白,他还在专心备考,期盼着高中,能金榜题名。
这还没考呢,就提前知道结果了。
“……殿下是来提醒我收敛锋芒?”徐兴宁虽有不甘,但他是有大局观的人,一时藏拙也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不料太子否认了他的想法。
“孤希望你写得越精彩越好。”
徐兴宁一愣,不解道:“可是,若过于出彩会被刷掉……”
“表现中庸,也未必能留下。”
萧越淡淡道,“你有状元之才,一旦被发现,必然落榜。会试后,你率一众落榜举人,去衙门鸣冤,会有人接下案件并彻查个水落石出。”
徐兴宁悚然一惊。
太子明知晋王要舞弊,装作不知,放任他施为,事后又暗中命人击鼓鸣冤,自下而上,层层将案情宣扬扩大。
民间先发出的声音,又有太子暗中操纵,刘阁老和晋王必压不住,纵使是宫里的贵妃吹皇帝枕头风,皇帝也没辙。
科举舞弊可是惊天动地的大案。
一旦告破,牵连之人必判重罪。
太子这是等不及了,见晋王作死,索性直接把人摁死?
“你可知晓?”萧越问。
徐兴宁没有选择,何况这对他而言并无坏处,无非就是击鼓鸣鼓之时,晋王可能恼羞成怒,趁机对他下手。
“草民晓得了,请殿下放心。”徐兴宁作揖应下。
萧越颔首,离去。
马车驶远。
车上,虞勉拽了拽萧越的袖子:“什么秘密瞒着我,快说!”
萧越隐去误会了徐兴宁,把人当情敌警告的片刻,将其余始末告知他。
虞勉惊道:“那其他考生岂不是白考。”
“不会。”萧越道,“我会命人盯着,不让考卷有失,事后彻查时必会要求复查考卷,届时命大儒重新审卷、给考生排名即可。”
虞勉点点头,那就没事了,别因为晋王和几个想走后门的士绅毁了其余学子的心血就成。
只是,这有什么好背着他的。
“哥哥肯定还说了别的。”虞勉道。
萧越咳了一声。
“竟然猜中了!”虞勉扯着萧越的衣领,把男人当猫爬架一样,蹬鼻子上脸地踩着他的大腿,威逼道:“快给本世子从实招来!”
像只学着大猫哈气的小猫,毫无威慑力,可爱程度翻倍。
男人眼中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虞勉:“好哇,你还敢笑话我!”
他扑上去,跟萧越扭打起来,想挠萧越的痒痒肉,逼他就范。小手在那又戳又摸的,萧越起初还忍让,后面越来越……他的表情就变了。
虞勉丝毫没有发现危险来临,尚在纠结:“你怎么不笑,你都没有痒痒肉的吗?”
马车内铺了大片的卧榻,两人直接滚在一处,虞勉骑在萧越腰间,抬腿时,膝盖蹭了一下。
虞勉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低头一看,那处已有反应,男人声音喑哑,“看够了么?不继续蹭了?”
“……”虞勉眉心狂跳,火速松开萧越,连滚带爬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一把拽住脚踝拖了回来。
天旋地转,不过眨了眨眼,虞勉就被放倒在卧榻上,眼睛只能看见车盖顶……很快,他连车盖都看不见了,只能看见男人宽阔的肩膀。
男人垂下的墨发遮住面庞,辨不清神情。
虞勉有点害怕,但不是心理阴影、害怕暴力的那种怕。
是小动物要被吃掉的本能畏惧。
“哥,哥哥——”虞勉试探地呼唤,讨好道,“我错了,别……哈哈哈哈!”
他讨好道歉的话才开了个头,就笑得停不下来。
“别挠我那里,痒——”虞勉左闪右躲,也掏不出萧越的手掌心。
少年挣扎得厉害,萧越将那两个皙白的手腕并在一处,一只手轻松握住,将其压在少年头顶,另一只手挠着少年的痒痒肉。
虞勉起初还记得这是行驶中的马车,外头有人,要收敛声音,后面就忍不住了,又笑又喘,眼泪都流出来了。
丝丝缕缕的痒意将他包裹,虞勉扭着腰想逃,双腿却不自觉地并拢,似乎想摩擦什么,却又被男人跪在他双膝中的腿左右挡开。
夹也只能夹住男人的一条大腿。
少年的两颊像喝醉一般染上绯色,脚趾悄悄蜷缩又松开,眼神迷离,身体抖个不停。
他没发现马车早已停在了一处无人的深巷中,兀自沉浸在似痒又快活的身体反应里。
“哥哥,不行,我受不住了……你饶了我吧……”
萧越垂眸看着他,眸色更深,忍不住松了手,想用手掌去丈量少年的腰。
桎梏一解除,已濒临极限的虞勉却更加努力地挣扎。
挣扎间,手一甩,“啪”地一声。
萧越停下了,虞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男人摸了摸被打了一巴掌的脸颊,仿佛还能嗅到少年扇过来时,风中带来的甜香。
虞勉已经慌了,连忙要坐起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不疼。”萧越安抚道,见少年仍在愧疚,抓起他的手,轻轻吻了少年的掌心,低声道:“是香的。”
什么?
虞勉没反应过来。
男人贴近少年的耳畔,“宝宝的手软软的,身体也软,好想一直抱着你。宝宝嘴巴怎么那么甜,越吃越上瘾……”
“宝宝,哥哥好想……”
后面的话越来越小声,虞勉却听了个清楚。
少年面红耳赤。
怎么会有人被打了一巴掌,反而更兴奋了。
变态啊!
作者有话说:
勉勉:就这样上了变态的床(不是)
萧越:(摸摸脸颊)(反复回味)
——
因为权谋什么的并不是本文重点,所以我要加快过一下剧情(小小声)
迫不及待想写小情侣贴贴了!
第59章 应允
虞勉几天不肯去东宫。
会试那日, 虞勉换了俩十分低调的马车,和罗裁一起送徐兴宁去会试。
等人进了考场,同样乔装打扮后的佩兰, 委婉道:“小主子, 太子下了朝, 如今也该回到东宫了。您准备去哪儿?”
会试要考三天, 三天内, 考生都不能从考场出来,没必要在外等候。
罗裁听了这话, 识趣道:“我去摆摊。”
虞勉却道:“我也去。”
罗裁:“?你不回东宫?”
“不回。”虞勉冷酷道, “我要在外面潇洒几天。”
“哟, ”罗裁十分诧异,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黏人精今儿个不跟着太子殿下了。”
“…………”
虞勉羞愤欲绝,谁是黏人精啊!!
会不会说话!
罗裁自知说错话, 舔着脸上前哄人。
虞勉不理他, 转头戴了帷帽, 跳下马车径直往外走。佩兰和赵正赵直等人忙不迭跟上。
罗裁把头伸出窗外,叫道:“祖宗,是我嘴贱,你别生气了!”
虞勉侧了侧身, 瓮声瓮气道:“我要跟你绝交三天。咱们三天后再见吧!”
“别啊!”罗裁诶了一声, 企图挽留。
少年却带着人一溜烟地跑了。
罗裁暗自思考,要准备怎样的话本,才能把人哄好。
他跟虞勉的好感度已经很高了, 是好友那一栏。
寻常人说绝交三天,罗裁会觉得那人幼稚、有病。
轮到虞勉, 罗裁很双标地觉得没什么,这就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说不定是虞勉害羞了,需要三天的独处空间呢。
那头,佩兰道:“小主子,我们真的不回东宫吗?”
虞勉严肃地说:“我和殿下也绝交三天,记得帮我转告。”
众人:“……”
众人欲言又止,隐约猜到是跟前两日在马车上的……有关。大概是太子殿下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小主子生气了吧。
这涉及主子们的隐私,不好过问。
佩兰找了个暗卫,吩咐他去东宫传口信。
虞勉确实还在记仇。
谁叫萧越在马车上挠他痒痒,害他笑得止不住喘气,像极了呻吟。
当时还没察觉,事后掀开车帘一看,好家伙,暗卫估计以为他俩在车厢里做什么了呢。
把马车停在偏僻静谧的深巷里,还派人守了几个出入口,免得有人惊扰。
偏偏萧越还在那儿对着他恬不知耻地笑。
笑笑笑,笑个屁啊。
虞勉回忆起来,脸又红了,他捂着脸颊,好一会儿才让自己降温。
想有志气一点,不回东宫,给萧越一个教训。
结果虞勉自己在外转悠许久,慢慢觉得无聊起来。
京城不缺吃喝玩乐的场所,可是只有一个人,孤零零的,总觉得无趣。
虞勉有些后悔了,要是顺着佩兰的台阶下,此刻他应当在东宫主殿的后花园荡秋千。
华贵木头制成的手工秋千架,由萧越亲手制成。
秋千架的两侧攀着花藤,尚未到百花绽放的时节,但已有早春的花骨朵陆续开放。
萧越总说时间仓促,他做的秋千架很粗糙,可虞勉却觉得它已经很完美了。
虞勉从小很少拥有玩具,在幼儿园和小学校园操场上的秋千架,就是他唯一的游乐器械。
当萧越问他想要什么,虞勉说要秋千,他就亲手做了一架给他。
萧越总是会把不重要的公务带出来,或者拿一本古籍,两人共同坐在秋千上。
少年倚在男人肩头看花看云看话本,晃晃悠悠,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到睡醒,他身上会多一条毯子,正侧坐在男人的腿上,耳朵贴在男人的胸口。
心跳强健有力,虞勉侧耳听了一阵,只觉安心。
台上的梨园戏曲婉转优美,虞勉却没了看戏的心思。
几个侍从虽看得入迷,但始终有七分注意力留在少年身上和警戒周围环境。
虞勉表情一变,他们立刻就发现了。
“小主子不喜欢这出戏么?”赵正压低声音,“可以给班主打赏,让他们换一个。”
“不是戏的问题……”
虞勉支支吾吾。
该怎么说才好?
说两天半没见萧越,他就想得不行,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学没心思学,玩也玩不痛快?
开不了口……
虞勉向来自诩冷静理智。
万万没想到,来古代谈个恋爱,把自己谈成了离不开萧越的小恋爱脑。
可他反思片刻,又认为这不是他的错。
他从前自己一个人,无依无靠,想有个依靠也没有,像一叶浮萍,漂泊无根。
当然得冷静理智,不然还能怎么办。
如今,萧越以强势的姿态闯进他的生活,不容置喙地掌管他的一切,对他无一不好。
漂流的小船回到港湾,小流浪猫有了家。
他会爱上萧越,依恋萧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几个侍从面面相觑,小主子怎么不说话,又走神了么。
大概是这出戏不吸引人。
赵直起身道:“我去同班主商量换一个。”
佩兰一把将他拽了回来,“换什么,你傻啊?”
赵直:“?”
佩兰的声音低不可闻:“小主子是想主上了。戏曲在演什么,他哪儿还听得见。”
几个常年单身的侍从霎时顿悟,原来如此啊!
好半晌,虞勉才回过神来。
“不看了。”少年起身,“回东宫。”
哦哦哦!小主子消气了,肯回家了!
众人暗喜。
虞勉道:“去找我哥。”
一群人激动不已,找太子哥哥对吧,懂。
连忙快马加鞭赶往东宫。
轿辇直入主殿。
虞勉并不下轿,咬牙切齿道:“谁说要来主殿?”
早上才刚放出绝交三天的狠话,怎么着都要晚上才能和好吧!
众人疑惑不解,不是太子哥哥吗。
佩兰揣着小心问了。
虞勉:“我是说虞洵!!”
众人:“…………”
原来是亲哥哥,不是情哥哥。
自作主张却闯了祸,几人都不敢看虞勉的脸色,用同样快的速度把人送去另一座宫殿——虞洵在那儿当值办公。
主殿内,萧越得知虞勉回来,一口气还未松开,又听见虞勉飞快跑了。
萧越:“……”
男人微微拧眉,生平第一次生出茫然的情绪,问顺喜:“这是何意?”
顺喜笑眯眯地:“让您去哄呢。”
萧越恍然大悟,随口一句“赏”,起身便追出殿外。
守在一旁的高义连忙跟上。
顺喜拿着赏,默默跟在后头,笑容深藏功与名。
**
虞洵颇为意外地看着少年:“你来作甚?”
虞勉哼哼道:“我不能来?”
“东宫未来的太子妃,阖宫还有你不能去的地方?只是……”虞洵调侃了一句,探头往虞勉身后看:“怎不见殿下。”
虞勉对自己害羞跑路的事绝口不提,只道:“他在书房,我自己出来溜达两圈。”
虞洵信了。
“那你玩着吧,我要出趟公差,不陪你了。”
“去哪儿?”虞勉问。
“找吏部的王大人核对一份官吏名册。”虞洵说。
虞洵是太子心腹,可他不愿靠家族庇荫,资历要一步步积攒。
六品官,又不是一品阁老,日常难免有避不开的杂务。
虞勉点点头,正要让开,忽然想到,自己不该把好感范围局限在东宫和国公府,太狭隘了。
若是整个朝廷都进了好友列表,刷好感的速度岂不是更快。
系统还有一个“好感超过100就会无条件拥护”的规则。
萧越是太子,将来要跟晋王夺帝位,如果他能暗戳戳收买朝廷……
虞勉精神一振!
“哥!”他扑过去,拦住虞洵:“核对名册是吗,交给我吧!”
虞洵警惕躲开,“?为什么突然要帮我做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想帮忙分担工作,却被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虞勉不甘示弱地回嘴反击。
虞洵:“牙尖嘴利。”
虞勉:“彼此彼此。”
兄弟俩对峙之时,太监声音响起:“太子驾到——”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作揖行礼。
虞洵:“参见太子殿下。”
另一个向前跑了两步,又紧急刹车。
好险。
虞勉拍了拍胸脯,差一点就习惯性冲去跟太子要抱抱了。
萧越三步并作两步入内,见气氛有异样,问:“怎么了?”
虞洵说了始末。
萧越蹙起眉头,“勉勉,户部不在东宫,往返需乘轿,所需时间长。核对名册亦是一件费心劳神之事……”
虞勉顾不上“狠话”,上前拽了他一把。
“我想去刷好感。”虞勉跟男人咬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萧越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虞勉循着望去,反应过来,手一缩——没缩成功,被男人反手握住,十指交扣。
“想去就去,但不必以公差的名义,拿着我给你的令牌就可以自由出入官衙。”萧越温声道。
杂务多是些跑腿的活儿,繁琐,别人要靠这些积攒基层经验,萧越却是不忍心让虞勉辛苦的。
虞洵满头问号。
太子简直宠得没边了,官衙都随便给人逛。
你将来登基可不要为蓝颜烽火戏诸侯。
虞勉也觉得不妥,跑跑腿咋了,又不是很辛苦的事,他能名正言顺地逛遍六部。
整日吃喝玩乐,偶尔也得干点正事。
“我想做。”他仰头望着萧越。
萧越向来拿虞勉没办法,被少年用猫儿一样的眼神盯着,很快败下阵来。
“好罢。”萧越捏了捏少年的手心,“我让高义跟着你,他熟悉六部环境,别人也认得他,免得有宵小冲撞了你。”
虞勉很乖地说:“有事,我肯定先问过高义统领,绝不闯祸。”
“闯祸也不要紧,哥哥帮你扛。”萧越趁机道:“宝宝不生哥哥的气了,好吗?”
少年哼了一声:“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敢。
但萧越说:“哥哥会记得教训的。”
下次若是在房间外的公共场合,马车里,秋千上……他肯定记得提前清场。
虞勉本来就没怎么生气,只是被人听见,难免害羞。
他不想为难自己疏远萧越,果断顺坡下。
“那我不气了。”
“谢谢宝宝,你对我真好。”萧越眉眼弯弯。
虞洵此刻的表情活像见鬼。
他从未见过太子如此低声下气,更没想过太子有朝一日也会说甜言蜜语哄人。
虞勉抢过虞洵手里的文件,听完交代的注意事项,兴致勃勃道:“我记住了!”
——上辈子真是没想到,自己还有主动且快乐上班的一天。
萧越跟送虞勉出城千里一样,依依不舍送他到东宫正门外。
小情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哥哥,我会努力的。”虞勉挥了挥拳头。
“不要努力。”萧越殷切叮嘱,“累了就不干了,哥哥养你。”
“越早赚够好感度,我就越早换回身体。你不是想在马车上做么。”少年望天望地就是不看萧越。
萧越一顿,问:“宝宝愿意?”
“不能被人看见听见!”虞勉连忙道。
萧越圈住少年的腰,没忍住笑了。
“……好,哥哥保证清场。”
作者有话说:
勉勉宝宝其实也很开放的!
只是容易害羞~~
大家晚安噢!感谢投喂呀,么么哒(飞吻)
第60章 野花
这两日。
六部官员发现一件奇事:卫国公府的小世子喜欢送礼, 逢人就送,无一人例外。
礼物还很合人心意,即便失手送错礼, 世子身后跟着的几个侍从也会打开随身携带的匣子, 让收礼者随心意挑选更换。
除了官员之外, 沿途遇见的小乞丐、拄拐杖的老人、抱着婴儿的大娘等等, 只要遇见世子, 统统有礼物收。
不仅是人类,连路过的猫猫狗狗、池塘里的鲤鱼……都收过世子的礼。
反正是个活着的, 会喘气的, 他都送。
前提是与世子交换姓名。
有人问小世子:“不年不节的, 世子怎逢人便赠。”
虞勉答道:“爱好, 哦对了,你叫什么?我这儿个有礼物盒,你挑一个……”
一众官员无不啧啧称奇, 还有人有这等癖好!
世子送的物品算不上名贵, 但都符合大家喜好, 或是能恰好解了燃眉之急,因此鲜有人推拒,都乐呵呵地道谢收下。
虞勉轻轻松松刷了无数好感,得到一众官吏的拥护, 在六部如鱼得水, 想做的、想推行的任何事都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高义向太子回禀,萧越听了,笑道:“比孤当年还要顺利。”
高义并不知道虞勉有系统之事。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懂世子为何如此受六部官员喜欢和拥戴。
不是说世子的人格魅力不大,而是……他们倒戈的速度也太快了。
好像才见了几次面, 聊了几句天,接了几次礼物,就万事顺从世子。
若要说世子送的物品价值连城,官吏扛不住金钱攻势,那可以理解。
或是世子以权势、暴力压人,官吏屈服,那也能接受。
可世子见面打招呼,笑着寒暄几句,随手送的礼物再贵也不过几十两,便宜的甚至能以铜钱买到。
威逼利诱——威,没有。利,勉勉强强吧。
为何世子如此讨人喜欢?
高义沉思许久,跟了世子几天,得出结论:因为世子长得好、性格更好,而且很真诚。
大概真诚才是最大的杀器。
会试结束那日,现场人很多,虞勉在远处的马车上没有下来,只让罗裁去考场门口等待。
虞勉特意请了一位老大夫,在马车里等着徐兴宁。
会试三日,吃喝拉撒全要在里面,还是很折磨人的。大部分考生都面如土色,有的人一出来就晕倒了。
徐兴宁上车时,面色还算好,但也有些苍白。
大夫为他把脉,片刻后,道:“无碍,多休息几日便好。”
几人连忙道谢,虞勉让侍从拿了银子给大夫,将他送走。
马车在京城绕了几圈,才从小路回徐宅。
罗裁问起试题,问有多少把握。
徐兴宁说了策论的题目,又道:“不敢说名列前茅,但我有自信不会落于人后,可惜……”
可惜小人作祟,他注定要名落孙山。
罗裁不知实情,安慰道:“别太担忧了,能进殿试,就还有机会。”
虞勉倒是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也提醒道:“还未到结尾呢,放宽心。你可是未来的状元郎!”
徐兴宁想到太子殿下的安排,定了定神,他还不算名落孙山。
“承你吉言了。”
放榜还需时日,徐兴宁安心待在家里,继续备考。
虞勉接着来回奔波于东宫和六部之中,像玩全息游戏一样,把一个个官吏当做开放世界的NPC。
完成差事是完成NPC发布的任务。
送NPC礼物是刷他们的好感。
好处是,商城币提升速度暴涨。并且,官员们对待虞勉更热情了,但凡虞勉有点什么需求或需要他们做的事,大家从不推辞。
坏处是,虞勉与萧越相处的时间变少了。
萧越简直不能忍。
好几次,他拧着眉头苦等虞勉回家,好不容易等到了,满脸笑容地上前迎接。
少年却敷衍地抱一抱他,转头拿了东西又往甲乙丙……等人的官署跑。
萧越甚至懒得去记那些人的名字。
因为太多了!!
萧越天天待在东宫,感觉自己都要变成望夫石。
搞事业,可以。
但勉勉宝宝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外人身上,连余光都不分给他。
萧越不能接受。
“宝宝。”萧越拦住虞勉,试图委婉:“你不觉得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么?”
虞勉拍拍他的手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最近忙嘛,要找人办点事。我先去了嗷——”
说完就跑了。
又一次被无情抛在脑后。
需要人办事为什么不找他?
大周没有人比他更好用,也没有人比他说话更有效力。
萧越脸色微沉,冷冷道:“来人。”
他得想个法子,让老婆主动来找他,不要再往外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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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勉渐渐发现事情不对劲了起来。
他看着面前的吴姓男人。
吴大人对他的好感已过100,系统显示早已达标,对他是绝对拥护态度。
收了他的茶叶,却为难地说事情办不了。
这已经是第五个不肯帮他办事的人了。
明明好感度够了啊。
是不是系统出了问题。
虞勉怀疑自己高强度使用系统,让系统坏掉了,需要关机重启。
系统也很纳闷:【我没坏啊。】
【宿主,您再试几次吧。是不是给的不够多?】
虞勉想了想,有可能。
方才的茶叶是街边商铺随随便便都能买到的那种,并不珍贵。
要送点真家伙了!
虞勉试探地拿出一块茶饼——这可是他从东宫库房拿出来的,一两都难得,更别说是一整块的茶饼。
吴大人爱茶,看着这茶饼,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不好吧……”
确实不好,送个路边商铺都能买的小玩意不算什么,可大庭广众之下送价值不菲的物件,就有受贿嫌疑了。
怎么着也要私底下偷偷送。
虞勉很懂地把人拉到无人的角落,将茶饼塞给他:“吴大人,这是我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吴大人抵挡不住诱惑,推推搡搡地接受了。
虞勉满怀期待:“那我叫你办的事?”
吴大人一秒从金钱中清醒。
“这、这……”吴大人面露为难之色,吞吞吐吐道:“虞世子,此事难办得很,下官倒是有一妙计……”
“含糊什么?有话直说。”虞勉耐心逐渐告罄。
吴大人拱了拱手,一脸真诚:“既如此,下官也不含糊了。世子若想办成此事,恐怕只有太子殿下能做到。”
吴大人恳切道:“这可是肺腑之言呐!世子,这话我只跟你说,换了别人,我都不会给他指出明路的。”
虞勉:我要生气了。
还明路。
为何又是太子啊!
这是第五个要他去找太子的人了!
虞勉狐疑道:“你莫不是知道我同太子的关系,在这儿打趣我吧?还是太子跟你说了什么?”
吴大人冷汗都快流下来了,拿出十二分精神,比面圣还要小心数倍。
“世子,你这话说的。下官的确知晓您与太子关系匪浅,可太子殿下向来公正不阿,又怎会因私人关系扰乱公事?”
“让您去找殿下,是因为此事的的确确唯有他能拍板,其余人无法下决定。”
“至于太子殿下找我说什么……下官不理解您的意思,太子殿下未曾派人前来传达口谕,我也许久没有见到他。若能得见太子,那必是我的荣幸。”
吴大人言辞凿凿,演得像真的一样。
虞勉半信半疑。
还以为是太子偷偷叫人不准答应他的任何事,好把他骗回东宫求他呢。
众所周知,送人的礼物就没有要回来的,那不好看,也说不过去。
吴大人揣着茶饼,既开心于自己得了好茶,又庆幸自己完成了太子的任务。
系统提示吴大人好感暴增30。
区区三十,就想拿走我的茶饼?
你爱喝,我也爱喝!
还好虞勉天天找人刷好感,在送礼前存档已经完全变成肌肉记忆。
压根不怕。
虞勉冷笑读档:“收了我的东西还不办事?拿来吧你!!”
时间回流。
地点也随之变幻。
少年站在厢房外的走道上,吴大人站在他对面。
“……只有太子殿下能做到。”
吴大人把话说完,见世子不动,茫然又不安:“世子还有何事?”
虞勉冷不伶仃来一句:“是太子不准你答应,还叫你编谎话,骗我回东宫。”
吴大人一瞬间差点心跳骤停。
但他记起东宫侍从的叮嘱:【太子吩咐,无论小世子说什么,你都不能上当。他会用各种方式诈你。】
在官场混的,没有一个是心脏脆弱的。
毕竟要面圣伺候皇帝,那可是说错一句话就要下大狱的。
吴大人心理素质极强,面不改色,甚至做出疑惑的表情:“下官不曾见过太子殿下,也不曾接待过东宫来使啊?”
他顿了顿,故作恍然,三分愠怒七分无奈:“世子,您真的误会了,是下官无能,这件事只能由太子殿下拍板。”
“这可是肺腑之言呐!”吴大人真诚道:“世子,咱俩关系好,我才悄悄告诉你的。”
虞勉不信,又读了七次档,换了七种说法去诈吴大人。
吴大人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统统抗住了,结尾都是一句——“此乃肺腑之言!”
虞勉真信了。
都说事不过三,这都问九轮了。
回回都是一样的说法。
看来确凿是肺腑之言。
萧越是无辜的。
那就是系统有问题。
虞勉又读档,吴大人茫然问:“世子有何事?”
虞勉收回要送出去的礼物,敷衍道:“路过,打扰了。”
吴大人:“……?”
吴大人目送少年远去,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刺激的轮回。
虞勉找了个没人的厢房,把门一关,对系统说:“你肯定出问题了。”
系统笃定:【我绝对没问题!】
虞勉:“好感超过一百就会拥护我。”
系统:【吴大人很拥护宿主呀,对宿主也很恭敬,有问必答,还不撒谎。】
虞勉:“可是——”
系统:【只是他能力有限,帮不了你。】
虞勉:“……”
好有道理。
以防万一,保险起见,系统还是决定自我杀毒,检查程序。
杀毒需要时间。
眨眼也到日落,虞勉时常在国公府和东宫两边游走,两边都住。
因国公府离六部官衙更近,这段时间,他常住在国公府,反倒不怎么住在东宫。
赵正问他去哪儿。
虞勉道:“回东宫。”
几个侍从差点喜极而泣,奉命在背地里威胁官员是有用的啊!!
马车“哒哒”地往东宫驶去。
不知是否错觉,虞勉总觉得今日马车行驶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不少。
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腹部,随手拿了个点心啃啃垫肚子。
眼看也日落了,难道是赵直大哥也饿了,急着下班吃饭吗。
【杀毒好了吗?】虞勉问系统。
【没那么快,至少需要一天一夜。】
系统建议道:【要不然,你拿点一定会倒扣好感的东西到处送送,看看系统程序有没有错。】
虞勉使劲思考有什么是一定会倒扣好感的。
他趴在窗户边,余光闪过什么。
“停车!”
虞勉叫道。
赵直勒停马匹。
一群人惊恐,都拼命往回赶了,还是抵不过世子改变心意的速度快吗。
不要去国公府啊!
太子冷脸许多天了,整个东宫都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急需世子拯救。
好在虞勉没有说改道国公府。
他跳下马车,冲向路边,摘了一把又一把蔫了吧唧的野花野草。
上面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脏兮兮的,毫无送礼价值可言。
虞勉转向侍从们,挨个送:“赵正大哥,送你。”“赵直大哥,送你。”“佩兰,送你。”“小福子,送你……”
无一人落下。
侍从们不明所以但顺从接过,认真诚恳道谢。
好感度却骗不了人。
系统一顿播报:
【赵正好感-5】
【赵直好感-5】
【佩兰好感-5】
……
嗯,找到了,送谁都扣分的野花——蔫了版。
虞勉愉快回档。
他捧着一堆脏兮兮的野花野草,重回车厢。
“走吧。”
一声令下,马车再度往前驶去。
佩兰也跟了进来,欲言又止,看少年的表情活像在看玩泥巴的小主人。
“小主子,您摘这些……花,是为何啊?”佩兰委婉问道。
用花来形容这些枯花杂草,已经是她最大的礼貌和最强的职业素养。
虞勉随口回答:“送人。”
“送给殿下吗?”佩兰表情惊悚。
更惊悚的是,少年点头了。
“摘都摘了。”虞勉道。
他存档的时候,野花已经摘完了,手也脏了。
想到五个叫他去找太子的人,虞勉就来气。
虽然萧越是无辜的。
但是……虞勉看着脏兮兮的手,决定要把野花送给他。
哼哼,收到野花,肯定会很无语吧!
这就是我听到五个“您去找太子”时的心情!
马车抵达东宫。
虞勉下了车,手里捧着那束算不上花的野花。
萧越提前收到虞勉回来的消息,照旧在殿前等候,见人来了,第一时间迎上前。
他注意到那束花。
“宝宝,这是……?”
“给你!”
虞勉一把将野花塞进他手里,表情高冷,心中得意。
颇有种熊孩子恶作剧的快乐。
他等着系统提示好感度倒扣。
下一秒。
【萧越好感+10】
系统:?
虞勉:?!
虞勉结结巴巴道:“等等,还、还有件事,关于——”
他麻木地说了所有人都不肯帮他,叫他去找太子的事。
萧越笑吟吟地收下花,应道:“这束花是送给我的么?谢谢宝宝。你的事,我一定放在心上。”
系统:【萧越好感+20】
虞勉沉默。
系统沉默。
虞勉:【系统,你果然坏了,现在几朵野花就能收买太子啦!】
虽说萧越答应他,并不是全因为野花。可是系统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怎么会有人喜欢蔫了的、带着泥巴的、比起野花更像杂草的“花”?
虞勉记得萧越甚至有一丢丢洁癖。
洁癖人满脸笑容接下了带有泥土的野花,是爱。
增加了好感值,是系统问题。
微笑收下礼物和发自内心的喜欢,是两码事。
系统无话可说:【我去杀毒。】
作者有话说:
勉勉的视角:打猎回来的猫送上一只老鼠,饲养员一边感动一边崩溃,应该说着谢谢拎着老鼠尸体尖叫扔掉。(至少应该嫌弃jpg)
萧越的视角:宝宝可爱。宝宝可爱极了!无论宝宝做什么送什么都是最最最可爱的!(并没有嫌弃jpg)
——
大家晚安~~端午快乐呀!!大家吃粽子了么(笑)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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