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雨近来勤于修炼,进步神速,不到半月的功夫,便勘破了筑基,而在筑基之后,也代表他彻底离了凡人的范畴,从此不再需要三天两头就吃饭喝水。
虽说对天赋高的人来说,筑基是最好勘破的境界,况且在外界眼里,莫相雨拜入仙门已有几月,冲破筑基并不令人惊叹。
但只有温霜渡知道,从莫相雨筑基开始,到如今的入灵境,他不过才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速度,已经赶上当初的剑一了。
温霜渡为他感到骄傲,却也为自己感到羞愧。
因为他这个师傅,实在是无用啊!
日子过得平淡,这半个月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温霜渡这梨花小筑也很少会有什么人来,往常只有玉渺,现在也不过就是多了个谢青。
他来的倒是比玉渺还勤,每次来了都要坐上半天的时间,还没任何事,不过就是跟温霜渡讲一些听起来很鬼扯的宗门秘辛而已。
剑锋伴着剑影拂过,扫起微弱的风,惊落了枝头娇贵的白梨花,覆在院子里如雪般白白的一层。
温霜渡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杯清茶,他耳边是谢青喋喋不休讲八卦的声音,眼前,是庭院中少年舞剑时灵动翩然的身姿。
“小师叔,我跟你说……”
“小师叔,我跟你说……”
“小师叔,我跟你说……”
这一上午的功夫,温霜渡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听了多少句的“我跟你说”。
他只知道,只要谢青说一句这话,清衡宗里,就一定有个人要倒霉,恨不得几十年前的事,都要被他翻出来说。
就像此刻,谢青就在挤眉弄眼的问他:“小师叔,你知道为什么繆悟君隐居山谷,避世不出吗?”
温霜渡表情格外平淡的摇头,看不出多好奇:“不知道。”
看来这次要被蛐蛐的人,是繆悟师兄。
其实倒也不是温霜渡扫兴,或者是对繆悟的事一点也不好奇。
而实在是这一上午,他已经听了太多人的陈年往事了,所以此刻不管谢青再说出多么骇人的事,温霜渡觉得自己都很难再震惊。
谢青:“小师叔,你也知道咱们清衡宗,向来都是以剑术纵横修仙界的。”
“但是繆悟君如今位列春秋境,也算是修仙界里数一数二的强者了,毕竟据仙盟统计,如今整个修仙界到达春秋境的修者,一共也只有八十七位而已。”
温霜渡喝了口茶,还抽空回应一声。
“嗯,然后呢?”
谢青表情生动,说的格外绘声绘色:“这天杀的修仙界,最大的传统恐怕就是喜欢乱问剑,想当初玉渺君,可不就是被一路问剑问过来的吗?”
“但是繆悟君却不同,因为从拜入清衡宗开始,他就只下过一次山,全仙盟的修者都知道,繆悟君不问世事,往常清衡宗有什么盛典,只要一结束,保准就见不到人了。”
“小师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温霜渡摇头,示意自己不知。
“就知道你不知道!”
谢青得意笑道:“繆悟君不出门也不下山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脾气太好了,所以百年如一日,任凭你怎么请,怎么说都不肯出去。”
温霜渡:“……”
这算什么理由?脾气好不好,和下山不下山,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关联吗?
谢青:“不懂吧?”
温霜渡:“嗯。”
于是温霜渡紧跟着便看到谢青突然“邪魅一笑”。
他道:“因为脾气好,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不如连外人都不见,最干脆。”
“而且,当初想问缪悟君剑的人亦不在少数,若真问到了他面前,缪悟君不得不应,到时候打的对方断手断脚,缪悟君就该愧疚的夜不能寐了,所以……干脆就不出门,省得麻烦惹上他。”
温霜渡:“。”
怕打的对方断手断脚,自己会愧疚的夜不能寐。
好新鲜的说法,简直令人无语发笑。
“你渴不渴?”温霜渡见他说的直抿唇,便多问了一句。“歇歇再说吧。”
谢青神情瞬间变的无比动容,他伸出手,作势想拉着温霜渡痛哭。
“小师叔,除了你谁还愿意听我说这么多的话。”
温霜渡本来都要被他拉住了,在距离就只差一点的时候,温霜渡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滞空的手蓦地收回,温霜渡暗道一声狡猾,竟险些中了他的苦肉计。
“哈哈哈哈哈哈!”谢青身子向后仰着,被逗得十分开心。“小师叔啊小师叔,你至于防我像防贼一样吗?”
温霜渡眉眼压低,被他猖狂的笑声扰的有些无奈。然而还未等温霜渡半斥半劝的让他别笑了,便看见谢青忽的起身,收了笑。
“玉,玉渺君。”
这磕磕巴巴的几个字,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温霜渡转动目光看过去,才发现玉渺竟不知何时站在了梨花小筑的院门处,神情略带三分严肃的朝着廊下的方向注视来。
莫相雨略一作揖,淡声道:“玉渺君。”
温霜渡偏头抿唇,也有些许的疑惑:“师兄,你怎么来了?”
玉渺抬脚慢慢走到廊下,谢青不敢再四仰八叉,给他让出了位置。
玉渺放下手中谏纸,神情稍显凝重。
玉渺道:“仙盟此次座谈会的请柬,已送到列内各大宗门,只是……”
玉渺的话顿了顿,似有犹豫。
温霜渡:“只是什么?”
玉渺将柬纸摊开,递给了温霜渡:“只是仙盟这次给发来的请柬是两张,另外一张,是单独给你的,召你赴会仙都。”
温霜渡蹙眉,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便被谢青欢欣惊叫的声音吸去了注意。
“好——!”才露了一个音节,谢青却察觉这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自己身上。
于是原本到了嘴边的话,便被他硬生生扭转成了别的。“好——好过分!!”
于是两人又同时收回目光。
温霜渡低头看着手中请柬,越看越觉得荒谬。“仙盟要我参加此次座谈会?”
玉渺点了点头,随后凝眸道:“仙盟此次特意请你前去,理由思来想去,无非就是两个。”
玉渺神情逐渐凝重:“其一,便是仙盟少司令前些天突然急病在床,虽然近日已在好转,但我记得江不还说,你们在山下时曾偶遇宋从妄。”
“至于这第二种可能,便是混沌怨气的事,你牵涉其中,而仙盟可能以为你所知不少,所以才会想召你前去,问询细情。”
温霜渡想了想,发现确实如玉渺所说,仙盟请他赴此次座谈会,也便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仙盟代表了修修仙界各大宗门,就相当于是修仙界的司令部。
若是仙盟召他,他似乎必须得走这一趟了。
“那师兄……”温霜渡犹豫片刻,转而又问:“若我要去的话,该何时动身,又要和谁去?”
玉渺沉默片刻,道:“往年座谈会,请柬会提前送至各大宗门手中,因山高路远,再加上随行的弟子不能长时间御剑,所以大多收到请柬,便会整装出发。”
不是所有的修者都能日行万里,座谈会后,便是各大宗门相互切磋的仙盟大比。
为了不过度耗损灵力,去仙都的路程,基本都会被拆成半月为期的速度,只要能保证座谈会三天前抵达仙都便可。
温霜渡垂眸又粗略的看了一遍:“那依仙盟定下的日子,岂不是这两日便要动身了,会不会来不及?”
玉渺应声:“是有些突然,但清衡宗的对战表,每年出战的弟子基本不会有太大变化,随行的护卫队不会变,因为担心此次护卫队战力不足,执剑堂也派了三长老青衣一路护送。”
为了不削减参加大比的弟子战力,一路上若有妖邪,都是由随行护卫的长老和弟子铲除,这便是护卫队的职责所在。
而往年随行的长老,大多两名就足够了。
只是这一次,前去座谈会的两个人,一个是武力不足的占星殿主谢青,而另一个,更是旁人眼中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也难怪执剑堂,还要特意派出一个青衣长老,一路护送到仙都。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温霜渡抬头,笑着安抚:“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下山了,我就当是随便走走,散散心罢了。”
仙盟特意给他发来请柬,不是诏令,胜似诏令,所以温霜渡推脱不了,不得不去。
温霜渡心里清楚,玉渺总是很不放心他,他若表现的十分不情愿,只怕师兄会更忧虑。
温霜渡道:“我与仙盟从无接触,仙盟召我,必是有什么想问的,想来不会有事。”
许是怕玉渺还会想这些事,温霜渡思索片刻,问起了沈知礼的近况。
“对了,知礼最近如何,可筑基了吗?”
当初从山下把他带回来,除了拜师翌日他来给温霜渡磕了个头,这么些时日,温霜渡还一次都没见到过他。
“尚未筑基。”玉渺谈起此事,神情依旧,并没露出什么失望的神情。“他根骨不错,只是悟性稍差了些,强求不来。”
温霜渡“嗯”了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玉渺话停片刻,又补充的道了一句:“不过,他很刻苦,从不懈怠。”
两人说话的功夫,谢青就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等再发现他的时候,就听见他站在庭院里,高声喊道:
“小师叔!你这小徒弟好凶啊!”
温霜渡循着声音看过去时,正好看到谢青手里拽着一截梨花枝,他暗暗用着力,像是在和谁抢的样子。
而他的对面,自然就是冷着眉眼,目光犀利的莫相雨。
如他的动作一般,莫相雨紧紧抓着花枝的另一端,怎么都不肯撒手。
“这是怎么了?怎么吵起来了。”
温霜渡立刻起身,顶着玉渺略显疑惑不解的目光,快步去劝架。
谢青恶人先告状:“小师叔,你徒弟好凶啊!”
莫相雨看着他的眼眸微眯,但很快,他低眉将头转向温霜渡,小声申辩:
“师尊,我没有……”
一个,张牙舞爪,满脸嚣张的告着黑状。
一个,神情柔顺,精致艳丽的眉眼低垂。
他一眼就看出谁对谁错!
温霜渡一把就将自己的小徒弟护到了身后,莫相雨顺势松手,而原本用着力的谢青,便脚下不稳是踉跄起来,差点原地摔了个大马趴。
温霜渡皱眉斥他:“你没事欺负相雨做什么?你多大年纪,他多大年纪,幼不幼稚。”
谢青抬眉,简直不敢置信,他指了指莫相雨,又指了指温霜渡,最后用力甩手。
“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说着,又恨铁不成钢的看向温霜渡:“小师叔,他骗你的啊!”
温霜渡根本不相信,他反驳的斩钉截铁。
“不可能,相雨胆子小,不会骗人。”
谢青:“……”
谢青皱眉,装出委屈:“那我呢?”
温霜渡抿唇,神情稍稍和缓,他本带着两分为难,也察觉出了自己方才说的似乎有些过分了。
温霜渡刚想说点什么,便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身后少年轻轻握了握。
随后莫相雨的声音低低的在耳边响起:“师尊,我是不是不该和殿主师兄抢东西。”
原本摇晃的心智瞬间坚定。
温霜渡伸出手,从谢青手里抽回那根被拽的扭曲软烂的梨花枝。
他朝谢青劝:“相雨年纪小,你让让他。”
谢青:“。”
真是好感天动地的师徒情呢。
34、座谈会召逍遥仙再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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