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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修仙界第一病秧子 96、我道爱恨分明情深入骨3

96、我道爱恨分明情深入骨3

    莫相雨忽然倾身凑去,他想要看清楚,却猝不及防被人一推。温霜渡又背了个身,整个人除了背影,其他的竟一点都不想面对他,所以莫相雨只能听见他的声线强压着平淡和冷漠,却依旧止不住抖。


    “不要说为我而来,我本来就没有义务……”温霜渡背对着他,双眼只有努力的向上看,才能让眼眶的酸涩不会落下来。


    他深吸了口气,声线很平,也很冷淡:“你是好是坏,是对是错本来就不是我的责任,不要说为我而来,你不是,我也不是。”


    “师尊······”


    莫相雨慌了,他伸出手,可这一次,他却没有像以往那样轻而易举的握住师尊的手。他甚至只拂到了纤云广袖冰冷细腻的触感,随后便又在指尖流逝,抓不住,摸不着。


    温霜渡是真的生气了,和从前的每一次都不同。


    他躲开莫相雨,斥责道:“别碰我!”


    “师尊若不看我,我现在就自毁灵台,死在你面前。”莫相雨手掌中凝结出灵力,毫不犹豫覆在自己头顶。“师尊,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温霜渡转过身,又气又急。


    莫相雨却没有再说,他只是静静的望着师尊的脸。他知道,师尊面上从来都是藏不住心事的,情绪激动时,眼尾一片,都会不受控制的染上淡淡薄红,而他湿润的眼角,证明那滴无处可寻的泪,真的划过了他苍白的面容。


    莫相雨真的很仔细的,试图读懂温霜渡面上每一个表情背后的情绪,那是委屈?是气愤,还有不甘心。


    师尊为什么会哭,是为他,还是为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侍酒女。


    莫相雨想,或许为他的可能会更多吧。


    师尊爱他。


    他不曾一刻怀疑过的,却在刚刚产生犹疑的念头,在此刻终于重新落实——师尊是爱他的。


    “师尊,我错了。”莫相雨终于缓缓垂下头,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错,他承认,自己错的离谱。“我不该,对她野蛮无礼,不该说想要杀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你生气。”


    温霜渡不想听,他始终偏过头,更不肯看莫相雨一眼。


    他根本不信莫相雨会在这一夕之间就知道自己错了,并真心悔改,他无非是看自己真的生气了,所以才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试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高高举起,轻轻揭过。


    “师尊,徒儿真的知错,再不敢犯了。”温霜渡不答话,他便一撩衣摆,干脆利落,毫不犹豫的跪了下来。莫相雨仰头,虔诚的像跪在佛像前的忠诚信徒。“师尊,相雨真的知错了。”


    莫相雨抬起手,近乎祈求的拽住温霜渡柔顺垂下的广袖。“别丢下我,别让我一个人,我情愿去死……”


    “你说你知错了。”温霜渡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你说,你错在何处。”


    晦暗的眼眸在这刻重新合上,片刻后,莫相雨答:“徒儿没办法说,因为徒儿知道自己错在何处,但我诚心悔过,却并不是因为我此刻幡然醒悟。”


    莫相雨抬眼,膝行两步,也将手中冰冷衣物握的更紧:“我悔过,是因为我在乎师尊眼中的对错。”


    忽见温霜渡眉头一皱,便又要躲开,莫相雨连忙靠上去,用力的抱住了温霜渡的腰。“师尊!可我的世界里没有对错!”


    察觉到环抱住的人似乎逐渐平静了下来,莫相雨声音颤抖,继续说:“师尊,我不知道什么是错,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我的世界里,就仅仅只有温霜渡三字而已,这个人,是我人生的全部,我只有他!”


    “师尊,你认定的对,就是我认定的对,你爱谁,我就爱谁,你心中有苍生,所以苍生在我眼中才重如泰山。”


    “师尊,别丢下我。”


    “不要让我一个人,我情愿去死,我也不要过没有师尊的日子。”


    莫相雨眼中含泪的望向温霜渡,他仰着头,声音颤抖:“故人不归,相雨不出。”


    莫相雨的眼泪太多,太痛,温霜渡甚至不敢去看,他只觉此刻眼眶酸涩,心痛如绞,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他只能强压眼眶发热的冲动,低声问他:“你在说什么,为师听不懂。”


    藏了很久的话,却在此时脱口而出。


    莫相雨缓缓垂下头,他不松手,只颤着嗓音,一字一顿:


    “我说,我爱你,我在说,我爱你。”


    莫相雨的话,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温霜渡的心上,他怔愣住,瞪大的眼眸甚至忘记要藏住眼泪。泪在落下,可温霜渡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他毫无察觉,甚至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仅凭本能。


    “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温霜渡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双腿一软,身体猛地下跌却又生生稳住,他想要去推莫相雨,又想要捂耳朵,他不敢听,更惶恐自己为什么要问。


    温霜渡没力气挣开他,就只能摇头否认:“住口,不许胡言!”


    “我没有胡言!”莫相雨不敢松手,也不想松手。“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从无虚假,字字真心!”


    温霜渡却连站都站不稳了,他只能用力的推一把莫相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你爱我,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除了心慌,和本能的逃避以外,温霜渡却也觉得很后悔。


    他后悔自己没有教好莫相雨,也后悔自己的纵容和亲近,让莫相雨产生了这种喜欢的错觉。这根本就不是喜欢,不是爱,而是依赖,是为了能留在一个人身边,所以才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温霜渡几乎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你现在住口,我可以当做你什么都没说,我不怪你,我就当···你是逼急了,才说出这样的胡话。”


    而温霜渡此时的反应,也揭开了一个莫相雨从来都不愿意相信的真相,一个他才刚刚骗过自己的真相——那就是师尊,真的不爱他。


    他的心告诉他,他现在应该住口,应该见好就收,应该收敛起所有的泪水和怨怼,他只需要继续做一个会哭会笑的木偶,认真演好这段偷来的师徒缘便好。


    可是他不甘心,他忍不住。


    “倘若我说,我不是胡言乱语,师尊会信吗。”


    莫相雨的手臂在合拢,力气很大,几乎挤压的温霜渡腰间已经开始痛,呼吸不顺畅时,他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种心跳加快的错觉。


    莫相雨道:“我爱一个人,比他想的要多,也比他想的要早,我爱他,所以是生是死,海角天涯,我都愿意追随他,我也曾向天地起誓,就算过去千年万年,就算沧海桑田,草木枯荣,我也爱他。”


    温霜渡承认,自己是一个很胆小,也很优柔寡断的人。


    在听到莫相雨的这些话时,温霜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害怕——他怕听到这些话,怕莫相雨继续说,怕他到最后不得不回应,怕闹到满目狼藉,覆水难收。


    他甚至只敢颤着唇,毫无用处,又怯懦无能的告诉他:“我是你师尊,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你爱我。


    “相雨,你年纪还小,你听我说……”温霜渡试图再劝,但就在他的话才过半时,那股熟悉而令他生厌的审视感,便再次降临。


    温霜渡甚至只觉如芒在背,他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到剑锋破空的声音——凌厉又杀气腾腾的剑意,在瞬间朝他袭来。


    温霜渡眼神一凝,他迅速将莫相雨揽至身后,右手一抬,苍生出鞘,他斩向前方,剑锋交汇时,刺耳的铁器声被寒风送的无限长,温霜渡抬起头,终于瞥见月夜的房梁上,有一黑袍人负手而立。


    是他!


    温霜渡还记得这个剑势,当初在清衡宗山下,突然袭击他的那个黑袍人,竟然又出现了。


    “真是感人肺腑的师徒情。”


    黑袍人以面具覆面,他的声音本就压得低,再经面具这么一遭,便显得更诡异。“只是不知,如今闻名天下的天宿上仙温上师,被自己徒弟觊觎窥探,心中又是何感受啊。”


    “住口!”温霜渡冷声反驳他:“你不必在此巧言如簧的挑拨,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对我出手,如今既然露面,不妨就直说我何时得罪过你,你又有什么目的!”


    黑袍人闻言不语,他于房梁上左右踱步,似是在思索,也似是在挑衅——他的脚下,幽紫色的阵纹兴起如海浪般的波澜,显然是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我有什么目的?”黑袍人双手轻握于胸前。“我哪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想请您,帮我个小忙。”


    温霜渡嗤笑一声,声音更冷:“你要杀我,却说请我帮你的忙,你自己难道不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吗?”


    黑袍人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好笑吗?”


    他以面具覆面,可即便看不见他的表情,温霜渡也大抵知道,他此刻的神情,应该十分冷厉。


    “世间万物,皆有自己的缘法,都说天道仁慈,万事万物,都会留有一线生机。”黑袍人说的话扑朔迷离,叫人摸不着头绪。“可我却觉得,天道,分明就是最残忍的存在。”


    “对一人仁慈,对苍生却毫不留情,你说,这样是不是很残忍?”


    温霜渡紧紧皱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袍人低笑着摇头:“你不需要听懂,你只需要在我的安排下,乖乖去赴死,就可以了。”


    温霜渡却只觉得他疯了:“大言不惭。”


    “多说无益。”黑袍人向后一步,他的身形藏在阵中,逐渐虚实难究。“你的命就算我收不走,也一定会有人来替我收,温霜渡,我们会再见的。”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下。


    寒风拂过,温霜渡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心里很乱,很烦躁,可这些难以言说又十分复杂的情绪,全都在身后的人朝他靠近时,尽数变成了呼吸混乱的空白。


    “师尊。”


    是莫相雨在说话。


    他说:“如果你真的不爱我,又为何不敢看我。”


    为何不敢,温霜渡想反驳,可他的身体却像生生被人钉在了原地,竟不敢转过身去看他一眼。


    “我…是你师尊……”


    温霜渡的声音干涩,深吸了口气道:“这样的话,以后不必再说。”


    “师尊!”


    温霜渡缓慢的,用力的推开莫相雨的手。


    “师尊,师尊!”


    眼眸中的背影,再次消失在寂静的长夜里,莫相雨深深埋首,却不敢追上去。


    “师尊……”


    ————


    日月城主安排的住处很大,大到足够温霜渡和莫相雨一人一间,互不打扰。


    夜太静了,静的温霜渡毫无睡意。


    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夜里入眠和莫相雨分开,以前从未有过。


    “我说,我爱你,我在说,我爱你。”


    莫相雨说话时的每一个表情,他每一个字何时落下,如何落下,这些全部都在温霜渡的脑中不断徘徊,挥之不去,甚至每当他想要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这些声音甚至还会幻听般的响在耳边。


    “我爱一个人,比他想的要多,也比他想的要早。”


    是何时呢。


    是在抚城的密林里,莫相雨看着他,说想与他天长地久的时候,还是在仙都城,莫相雨伏在他的身上,说要与他双修,与他承担一切。


    还是更早的时候,在大战中,在天都城,在初遇不久的梨花小筑。


    半是悔恨,半是痛苦,温霜渡抬手拢住脸。


    他明明早有察觉,他明明已经发现不对之处,可为什么他当时非但没有加以纠正,甚至还任由莫相雨越陷越深,深到逐渐分不清依恋和爱恋。


    都是他的错,全都是他的错。


    温霜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再去面对莫相雨。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戳破这层薄薄的遮羞布,闹到覆水难收的地步。


    他该怎么办,他应该怎么办。


    温霜渡突然很想家,也很想逃避,他不想留在这个摇摇欲坠,即将崩塌的世界。


    他厌倦了永无止休的纷争,害怕面对注定要死去的人,他怕自己无能,他更怕看见自己在乎的人走向既定的惨烈结局。


    他怕死,更怕有人因他而死,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想做清衡宗的温霜渡,不想做威风凛凛的天宿上仙,他不想留在修仙界,不想做那毫无头绪的天命之人。


    他想回家,就算平庸,就算碌碌无为,就算身边空无一人,也无所谓。


    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里。


    为什么要让他面对这些?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结局,却始终猜不透故事中间的走向。


    为什么…不让他回家。


    夜太静了,两间房离得很近,以修者敏锐的五感,任何声音,都将会被清晰的捕捉。


    温霜渡抖着肩膀,他转了个身,漆黑的夜藏住了他眼角的泪痕,于是他张开嘴,慢慢咬住自己的手腕,将所有声音堵在唇齿之中。


    温霜渡从来都不是爱哭的人。


    他一向觉得自己软弱,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习惯了难过和委屈。


    父母去世的时候,他知道哭没有用,被同龄人欺负,骂他是废物的时候,他知道哭没有用,大学毕业,因为他的好脾气被领导压榨的时候,他知道哭没有用。


    哭没有用,口是心非,也没有用。


    难过就是难过,委屈就是委屈。


    床边随手褪去的外袍被他伸手拉过,温霜渡藏在宽大的衣袍下,枕着月色,一缕发垂下床榻。


    ——温霜渡做了个梦。


    在梦里,他梦见自己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与他完全相反的人。


    梦里面的他,有着高贵的师门,世人的仰望,千般爱护养他血肉,万般盛誉全他风骨。


    所以他不会软弱,不会彷徨,更不会优柔寡断,梦里的他,站在山峦的巅峰,回首看去,所有的同行者皆在他身后,期盼着,等待着他走向最高的地方。


    世人为他塑神像,雕金身,刻碑写传,歌功颂德。


    在这凡尘俗世中,他就是唯一的仙。


    温霜渡还梦见,在所有的繁花似锦过后,梦里出现了真实的自己。


    方才所看见的一切,就像深埋他心底,久不敢言的幻想,像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所幻想出来的强大人格。


    梦里真实的他,站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站在人来人往的办公室里,站在古迹名胜的博物馆里,却唯独不会站在人的目光汇聚处。


    透明的橱窗里,映出穿着普通,眼神含蓄的温和青年,他站在展柜前,望着里面悬挂的一把上了锈的宝剑。


    耳边是站在展柜旁喋喋不休的解说员说话的声音:“这是一把刚刚出土的文物,它应该是一把被古人从王朝墓中挖掘出来的将军剑,它历经千年,锈而不腐,没人知道他的主人是谁,透过岁月的痕迹,我们也只能去猜测,这把曾辗转于英雄豪杰手中的宝剑,是否也屠过至恨,斩过奸佞……”


    透过展柜的倒影,他轻声感慨:“真好。”


    他也曾在年幼无知时,幻想过自己是拯救天下的英雄,他也曾在碌碌无为时,幻想过自己成为威风凛凛的救世主。


    但是最后,他却在少有的休息时间里,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唤走。


    天光渐亮,暗蓝色的天际看不见金光。


    寒风吹过,本就没关紧的窗被蓦地吹开,一声闷响,温霜渡紧闭的眼皮颤了颤。


    所有的镜花水月都消失不见,只剩乍然初醒,梦碎一地。


    “叩叩叩——”


    温霜渡怔怔的眨眼,视线里,他昨夜咬过的手腕已经留下了青紫的痕迹,咬痕很深,很重,大概有很久,都消不下去。


    门外响起玉渺的声音:“师弟,是我。”


    温霜渡轻轻抿唇,他起身,将披在身上的外袍重新穿好。他走下地,将左手的痕迹藏在广袖下,用右手去开门。


    “师兄。”


    在看见温霜渡面上浓浓的倦怠时,玉渺原本想说的话却哑在了喉咙中。


    他眉间露出几分担忧:“霜渡,你怎么了?”


    温霜渡低眉笑了笑,有些勉强:“我没事,只是刚醒,还有些累,师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玉渺不发一言,他忽的执起手温霜渡的手,温霜渡也没躲,在他细细感受片刻后,玉渺才放下温霜渡的手,轻声道:“藏栖召我,说大阵此时已进入了最紧要的关头,需得我回去襄助,所以……”


    温霜渡打断他:“没关系的师兄,你回去吧,剩下的路,我一个人走也可以。”


    可玉渺还是难掩忧色,他犹豫片刻,说:“最多半月,我必赶赴昆仑凌霄宗,届时,师兄再陪你一同回清衡宗,待回去之后,师兄希望你不要再下山了,你留在山上,也可以替师兄一同教导知礼,那孩子是你带上山的,也是你替他取的名,你也理应算他半个师傅。”


    温霜渡缓缓点头:“好。”


    玉渺欲言又止:“那师兄,等天大亮便走。”


    温霜渡依旧点头:“好。”


    玉渺走后,温霜渡就重新关上了门,他已不想再睡,却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他只能坐在屋内的圆桌旁,扶着额假寐。


    屋里窗是开的,冷风不停的灌进来,吹的温霜渡喉咙有些干。于是温霜渡抬起手,倒了一杯茶,才喝一口,他的眉头就忍不住皱了起来。


    冷茶太苦,他喝不惯。


    温霜渡下意识开口:“茶冷了,相雨,你去换……”


    话辗转至一半,温霜渡蓦然清醒。


    罢了,不喝也不会渴死。


    温霜渡放下茶杯,重新合上了眼,因他低头的动作,发间朱红色的发带顺势垂落,堆在桌面上,随风摇动。


    后又过一个时辰,天光已经大亮。


    温霜渡就这样坐了一个时辰,初听见门口响起三声叩门时,温霜渡竟有些踌躇,因为他怕门外站着的人会是莫相雨。


    但很快,门外响起的声音又重新让他的心放了回去,温霜渡走过去,打开门,便见昨日的黑袍侍者站在门口,低眉顺眼的向他行礼。


    “上师,城主已在殿中为诸位准备了膳茶,还请上师移步品鉴。”


    温霜渡目光右移,他看向旁边屋子紧闭的房门,沉默片刻,才道:“引路吧。”


    黑袍侍者含笑点头:“是。”


    话落,他复而像是又想起什么,歉疚道:“还有,城主如今不在府内,恐无法与上师作陪。”


    温霜渡倒不在意这个,他只是随口一问:“这么早,城主去了何处?”


    黑袍侍者面色忽然变得凝重,他犹豫片刻,拱手道:“昨夜,城中突发瘟疫,传染速度极快,也极古怪,所以城主于几个时辰前便已去了疫症最严重的夜城。”


    温霜渡皱眉道:“瘟疫?”


    明明才过去了一夜,这偌大的日月城,怎么就突然瘟疫肆虐了呢?温霜渡忽然想起昨夜出现的黑袍人,心中一紧。


    ——难道是他?


    温霜渡唇间轻抿,顾不上悲春伤秋,他看向黑袍侍者:“你先带路,我要见其他人。”


    未至大殿,温霜渡便在路上遇到了其他人,窥其神情,温霜渡就知道他们也已经知道日夜城瘟疫之事了。


    “小师叔。”江不还直入主题:“日月城瘟疫之事……”


    温霜渡打断他:“我听说了,只是师兄今日要折返仙都城,也不知他走时,有没有发现日月城瘟疫之事。”


    江不还神情很是凝重:“想必玉渺君应该能发现,像瘟疫这么大的事,只要出了城主府,便能察觉,只是……瘟疫乃凡间病症,蔓延速度虽快且广,却也没有一夜之间肆虐的道理,我怀疑,可能是有妖物作祟,或是有人故意投毒。”


    剑一在旁边抱着臂打断他:“不可能,日月城是少数仙凡共存的大城,没有妖孽敢到此处作祟,而且就算是妖物动手,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席卷全城而不被我们发现,至于投毒,就更离谱了。”


    江不还深思片刻,也觉有理。“总要先去看一看,才能有蛛丝马迹可寻。”


    温霜渡:“那便去夜城,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温霜渡转身就走,江不还紧随其后,才走了两步,便发现了有何处不对,他叫住温霜渡:“小师叔,莫师弟呢?”


    温霜渡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片刻后,他低声答:“还是不带他了,瘟疫易传染,他境界不高,还是小心为上……走吧。”


    一夜之间,繁华如人间天宫的日月城竟成了一座死城,尤其是发病最重的夜城,街边甚至随处可见枯瘦如干尸的夜城百姓。焚烧后的碎屑飘在空中,沿路房舍尽是低声哀嚎,街上几乎没有能够直立行走的人,就连在日月城中的修者都十分少见。


    “这些百姓,面无血色,瘦如干尸,就算是瘟疫,也没有死的这般快吧。”剑一随手用剑将一趴在地上的尸体翻过来,思索道:“不像瘟疫,倒像被下了蛊,吸走身上精血而死。”


    “不会。”剑二突然出声打断他:“下蛊首先就需要这些百姓身上有蛊,这么多的人,所需要的蛊要成以千计,没人能做到。”


    剑一“啧”了一声,他看向剑二,却没反驳。


    反倒是一旁的江不还,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声道:“不是下蛊,是下咒?!”


    经他这么一说,温霜渡也突然想起,与眼前这个景象极其类似的芜城,因肉身菩萨,芜城也曾来过这么一遭。


    “咒诅需要媒介,上次在芜城,城中百姓因拜肉身菩萨而被咒诅反噬,但是这日月城可没有什么肉身菩萨。”剑一慢慢用手中的剑敲着自己的肩颈。“日月城一无祭祀,二无祈福,三不逢年节,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使全城百姓集体中咒。”


    温霜渡也点了点头。“而且,若想下咒,这么大的数目,恐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若是如此的话,或许此事与那黑袍人并无关系,他做不到,除非他早就已经开始策划此事。


    ——但是,没必要啊。


    温霜渡想不通,他抬头看向远处,瞥见两道熟悉身影,是玉渺和白无忧。


    温霜渡的心稍稍定下来,他上前几步,开口唤道:“师兄!”


    见玉渺朝他迎来,温霜渡忙问他:“师兄,你还没走吗,不是说藏栖君召你……对了师兄,日月城的瘟疫,你能看出是何种东西在作祟吗?”


    玉渺闻言仰起头,望向高处天际:“我本该在昨夜就走,只因怕扰了你安睡,才拖延至天明,谁知我才出城主府,便发觉日夜城中的异动,至于瘟疫……”


    玉渺眼神一凝:“恐怕要上去,才能知道了。”


    温霜渡疑惑:“上去?”


    玉渺目光冷冽,点头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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