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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修仙界第一病秧子 116、生死相随一梦看破前尘

116、生死相随一梦看破前尘

    沈知礼是玉渺门下首徒。


    莫相雨杀了他,玉渺便是再顾忌温霜渡的不忍,他也不得不动手了。


    剑锋划破长空,玉渺神色冷肃,他提剑,率先朝着莫相雨攻去。无垢法相展他神定威压,玉渺剑气凌厉,只差一瞬,便会与几乎凝成实体的怨气相撞。


    剑身争鸣,苍生与千秋生生撞上,玉渺眉头紧锁,千秋剑暗淡一瞬,玉渺收手,也被迫停住,眸中尽然皆是不可置信之意。


    “师弟!不论他曾经如何,你又如何为他作保,但如今他伤我门下之徒,又杀我清衡宗门下之人,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温霜渡眼眶薄红,他摇头:“师兄……相雨不是…他不是故意的!”


    温霜渡一把扯掉禁锢他的朱红发带,用力的缠在手上。“师兄,我并非执迷不悟,我只是想……”


    任由解释如何苍白,温霜渡终究无话可讲,他没办法看自己的师兄和徒儿兵刃相向。


    ——到最后,无非就是损失惨重,满目狼藉。


    温霜渡不愿意看到那一幕。


    温霜渡只能将剑横于身前,望向了四周严阵以待的弟子和长老们。


    “教不严,师之惰。”


    “他犯的错,我自会偿还。”


    随风起落的长发,隐秘的细枝末节处,已经生出了细细的白发,而交叠的那抹红,也让莫相雨在万籁俱寂中,仿佛重新看到了苍生折戟,万物寂灭的一幕。


    “师…尊。”


    可温霜渡却在此时抬头,他胸前起伏。


    “我愿以渡灵之术,救知礼,让他重归大地,魂归凡体。”


    玉渺拧眉,他仿佛瞬间便明白了温霜渡的意图。“你在说什么胡话,渡灵一术于此道无用,师弟,我以师尊之名,更以师兄的身份吩咐你,放下剑!到我身边来!”


    “师兄!”温霜渡后退半步,他不肯妥协,就算是为了莫相雨,他也不可能妥协。“渡灵术的最高境界,是元神渡命,我能救他,我相信我能救他。”


    就算他不会,就算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他可以去学,可以去问!


    “所以……”


    温霜渡抬起头,视线扫过天际和山峰上所有的清衡宗弟子,又渐渐错落在执剑堂前。“至少给相雨一个机会,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会成为混沌半身,非他所愿。”


    “冥顽不灵。”


    藏栖摇头,他手中灵力凝聚:“传我令,镇压灵休散人之徒——温霜渡。”


    “温霜渡羁押门内,听候发落,至于旁边那个孽畜。”藏栖声音冷厉,顷刻传遍天地。


    “就地诛杀。”


    “不准动!”


    “等一等!”


    两道声线几乎同时发出。


    前者,是温霜渡长剑挥动的警告。


    而后者,则是终于忍不下去的谢青,焦急的阻止声。


    谢青硬着头皮,他抬手挥去天幕,在众人或疑惑,或不满不解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其实,也未尝不能等一等。”谢青敲了敲笛子,在旁的人质疑他说什么疯话之前,他又马上接话道:“如果小师叔真的能将玉渺君的弟子救活,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去佐证小相……佐证他所言真假。”


    绷紧的身体猛的泄力,温霜渡从胸腔中喘出一漏气,他看着谢青,三分期盼,三分警惕。“什么……什么办法。”


    都已经头脑一热站出来了,这时候再退缩也没意义。谢青神情略带难色。“占星殿列下,原有三样法器,天机阁取了天书,我便占了命轮,但还有一物,名为前尘镜,顾名思义,看的便是人的过往前尘。”


    “但如果,能找到入镜人前世,乃至百世之前的相关物品,那便可追寻本源,而入镜中之人,也可以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话落,谢青稍稍示意随行的弟子。


    “只是……小师叔你也晓得,就算他因某些原因成为混沌……混沌人身,可沧海桑田,百年,千年,想找到与他有关的旧物,这或许只是妄想。”


    旧物,旧物。


    温霜渡下意识握住莫相雨的手,他仓惶回头,撞进莫相雨宛如空洞的双眸中。


    “相雨,旧物……你……”


    莫相雨微微歪头,他不语,可温霜渡却不敢与他相对而视,他无力的垂首,只颤声的问:“旧物…相雨,你有没有什么旧物遗留世间?”


    “不要骗我,不要再骗我……”


    少年薄唇轻启,带动面上细碎裂痕,显出几分恐怖的平淡。“……有。”


    “是什么?”温霜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告诉师尊,是什么?”


    可莫相雨却没有再答,他垂眸掩住自己的双目,任由温霜渡如何再问,都没有再说话。


    “殿主,前尘镜在此。”


    遍布着纹路的红布遮住了里面的东西是何模样,谢青伸手接过,挥退了那名弟子。


    谢青上前几步,他侧头不曾去看莫相雨,顶着身后如芒在背的视线,他将东西慢慢搁在了距离温霜渡几步远的地方。——“小师叔,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但能不能找到与其息息相关的旧物,又能不能找到他入世外天的原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谢青,你是要霜渡自己入镜?”玉渺皱眉否定。“前尘镜有多不稳,你身为占星殿主,理应知晓,你怎可!”


    谢青突然叹气:“玉渺君,可如今已经是这局面了,你又何必在……”


    温霜渡已经听不进去旁人在说什么了,他艰难的思索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莫相雨,却忽然瞥见缠在莫相雨身侧,那已经褪了色发带。


    ——红尘劫。


    温霜渡颤着指尖,还未触到。


    “师尊。”


    莫相雨挡住温霜渡的手,他闭着眼,缓缓摇了摇头。“顺应天命吧……”


    “你已为我逆天改命,如此一遭,我很满足,命……是命。”


    温霜渡任性不听,他不愿听,也不愿意接受。为什么他就要下这么痛的决心,为什么要让他在这么两难的决策里反复拉扯。


    他偏要一个两全的办法,他偏偏不信!


    凛冽的风从远方拂来,覆盖的红布被骤然掀起,温霜渡猛的扯下红尘劫,镀在指尖的灵力无意间扫过褪色的发带。


    瞬间,被岁月消磨洗尽的颜色和纹路,逐渐爬回它原本应在的地方。


    很细微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温霜渡手指微松,红尘劫如受应召,它随风而去,直到吸附在前尘镜的铜面之上。


    碎裂的声音越来越打,众人也终于察觉,那清脆的声音,正是从前尘镜处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


    无人知道,也无人能回答。


    下一瞬,随着彻底崩坏的哗啦声,无数泛着金光的碎片被爆开,散落一地,前尘镜内纂刻的字纹被光映照反射,落在地上,成了虚无缥缈,又泛着金光的无页天书。


    那缕光最后落在温霜渡的身上。


    温霜渡无端有些脱力,他双膝一软,猛的向后跌去,苍生从他手中脱落。


    “师尊!”


    莫相雨跪在地上,稳稳接住了温霜渡向后倒下的身体。“师尊……”


    他将头慢慢靠向温霜渡,而早已崩坏的人皮,也终于干涩到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温霜渡的眼皮渐渐沉了。


    他抬起手,似是安慰,想要抚去莫相雨眼角的泪,可当他真的触去,却只能摸到他苍白冰冷的皮肤。


    “师尊……”


    莫相雨缓缓合眼,无数的怨气从他的体内,地面,乃至天际滋生。“红尘劫,从来都不是我的旧物。”


    前尘镜自爆,如此异象,实在令人震惊。


    玉渺不敢擅动,他只能去问谢青。“谢青,前尘镜为何突然自毁,又为何独独对我师弟起了反应!”


    谢青怔怔的望着前方,他沉默片刻,方才摇头。“不算自毁……而为何会有如今的情况,我想,或许也只有一个解释。”


    玉渺焦急的问:“是什么?”


    谢青皱眉,似也有些不可置信:“除非,红尘劫本就是属于小师叔的。”


    “那不是莫相雨的旧物。”


    “而是……他的。”


    冲天而起的怨气,似牢笼,似城墙,他将两人互相依偎的身影困在其中。


    莫相雨将半身隐没在金光之中,他靠着温霜渡的头,缓缓闭上了眼,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轻声道呢喃。——“执念不散,天地尽归混沌亦不能断绝,故人不归,百转千回亦无怨无悔。”


    荒芜。


    温霜渡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荒芜。


    灰白的沙,沉黑的天,世间无半点生息,头顶悬挂的日与月被浓郁的怨气覆盖,地面尸横遍野,宛若人间炼狱。


    “温霜渡。”


    含着深切痛苦和怨恨的声音响起。


    是谁,是谁?


    温霜渡再次失去了意识。


    天地间,有一道修长的身影踉跄站起,他一身黑袍被污血染的更深,翻动的金色字迹在他面前不断增加重组,直到汇成一本无形的书。


    “温霜渡,我…恨你,恨你…”


    他仰望着世外天中的一切,一行泪珠从眼角滚落。“我恨你……可我,最终却如你所愿……”


    他深深的望着远处,不肯闭眼,不肯瞑目,直到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他终于向前倒去。


    而在他倒下的方向。


    天地间,只有一道纯白的身影半跪屹立,他的身体被一柄剑支撑,无数被风搅碎又重新落下的花化作红雨的洗礼,宛若怜惜的从他面庞拂过。


    轰——


    是山在崩塌,浓黑逐渐散去。


    万物在发出最后的悲鸣,海水倒灌,草木枯荣,日月同辉。


    世间万物,尽归混沌。


    滴滴滴——


    电子手表的声音响起。


    温霜渡走在博物馆的展柜前,他听着向导在耳边讲解的声音。


    “其实,在万物传——世界起源这本书中,曾经有过一个很有趣的观点,那就是我们的世界其实在人类文明出现之前,就已经有过更高等,或是更久远的文明存在,而当时的世界,就像是一个被复制粘贴,单独存在的小个体,就像我们博物馆现在出土的这批文物一样……”


    温霜渡没太仔细听,他慢慢朝里走,直到停在一柄被悬挂在展柜中的长剑前。


    暗沉又布满铁锈的剑早已破旧圆钝,再看不出曾经的锋芒毕露,只有剑锋处镂空雕刻的花纹,仍旧栩栩如生。


    温霜渡定定的看了几眼,还未来得及感慨,手机的铃声就响起来了,他偏头接过,快步的朝着馆外走去。


    而就在他转身一刹,剑身上早已模糊,再也看不清轨迹和纹路的字重新显现。


    它仿佛被重新勾勒了几笔,只为剑名重现天下,而那两个字是——苍生。


    深夜,温霜渡好不容易加班忙完工作,他拿上衣服,疲惫的进了浴室洗澡。


    卧室的窗没有关,夜风吹进屋内,台灯昏黄的光洒在床头,也照在床头那本被掀开两页的书。


    一阵风卷过,书页被带动,又轻轻合上,月光和灯影落在上面,仔细的描摹了它古旧封皮上早已褪色斑驳的两个字。


    ——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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