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内仙门无数,有大有小,有强有弱,而其中又以四大宗门为首,屹立百年,经久不衰——分别是清衡宗,问天宗,逍遥宗,和启灵谷。
逍遥宗也在其中,算是半个后起之秀。
因为逍遥宗开宗不如前三个悠久,但宗门实力却仅次于清衡宗,与问天宗齐平,甚至近些年,还隐隐有超越之意。
方才看这少年所用到的这些招式和身法,想必最差也是逍遥宗内的亲传弟子,地位恐怕也不低。
“几位仙友!几位仙友!”人群中有看热闹的同修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仙门中人,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呢?若真要切磋,等到时候上了擂台,再光明正大的切磋就是,何故在此地平白给人家看笑话?”
那几名弟子本就不欲再纠缠下去,见有人给递了台阶,便沉着脸,抬臂拱了拱手,主动转身离去。
一场纷争,开始的莫名其妙,结束的更是莫名其妙。温霜渡看的发懵,连他们怎么打起来的都不知道。
但这不妨碍温霜渡看的起劲,因为像这样只在话本子里才会出现的桥段,温霜渡的确也没见识过两回。
“师尊。”
他看的不错眼,若不是身旁少年突然出声叫他,温霜渡甚至还可能忍不住往前凑凑,以便自己能看的更清楚些。
手上的力道被人稍稍收紧。
他被这一下唤回了注意力,温霜渡垂首看向他,轻声不解问:“怎么了?”
可莫相雨却是柔柔抬起头,他身躯自然依偎,这是一种仰视的姿态。
他望着温霜渡声音清亮:“师尊,我有些累。”
这话一出,瞬间便让温霜渡反应了过来。
仙都城路途遥远,这些时日以来,他们几乎每天都在赶路。
但莫相雨才刚入仙途,尚且还是入灵之境,他年岁这么小,上山之前想必在家里也没吃过什么苦,比不得他们上山良久,怎会不累。
温霜渡心里有些愧疚,他拍了拍莫相雨的手,安抚道:“是有些苦,你且再忍忍,等找到投宿的地方就能好好休息了,我们不急着进内城。”
莫相雨闻言,却没有柔顺的应下,反而担忧的望着温霜渡:“相雨不怕苦。”
少年抿唇,弱声道:“只是师尊这些天也是日夜兼程,辛苦劳累,师尊本就体弱多症,徒儿实在是,心疼师尊。”
欣慰,感动。
温霜渡就差要抿着唇满意的直点头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先想到他,简直不要太贴心!能收一个这么听话又细心的徒弟,简直就是他的福气。
尤其有时候旁人对比在前,莫相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毛病,就更排不上号了。
温霜渡勾唇浅笑:“为师没事。”
他刚想摸摸少年的头,想告诉他放心即可,谁知话还没说出口,就感觉身边好像有人动了,随后,便是江不还有些许急色的声音。
江不还:“剑一?!”
温霜渡才反应过来刚才走上前的人是谁,忙朝前头看去,却发现人群已经散了大半的地方,剑一竟抱着剑走到了那少年几步远的地方。
看到剑一此番动作,谢青忍不住扶额“啧”了一声,低声吐槽道:“又犯病了,我真服了。”
剑一:“站住!”
季沧海本都准备回去拿上酒,离开这是非之地,忽然闻听有人叫住了自己,便有些疑惑的回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眉眼有些凌厉的少年,抱着臂叫住他的时候,还自带几分倨傲的意气风发。
剑一上下打量着他,在脑中思索了一会,却始终想不起这号人物,于是他干脆直接问:“榜上有名?”
季沧海挑了挑眉,先是愣了一瞬,随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少年放下肩颈扛着的剑,摇了摇头。
“不在乎那些虚名,不过名次而已。”
这话的意思反过来,就是说他很在意喽?
剑一神色稍沉,目光凝聚,如刀剑锋利:“这么说,你很厉害?”
季沧海摆了摆手,像是没听懂剑一的阴阳怪气,随口答道:“榜首又如何,榜尾又如何,一个人厉不厉害本就不是名次可以定的。”
说到此处,他颇为爽朗的笑了笑:“我若参加,说不定也是第一,可我不在乎。”
他说完,又思索片刻:“就好像现在的榜首,我记得是清衡宗的剑,剑一?他不就是榜首第一吗,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目光稍稍落后,注意到队伍里高举而起的旗帜,是清衡宗的六瓣霜花纹,他却只觉得巧:“原来你们就是清衡宗的啊,那剑一你不知道吗?”
剑一讥讽的扯了扯嘴角:“我就是。”
“……”
这可真是糟。
似乎觉出些不对来,季沧海尴尬一笑:“那还真是巧,敢问仙友,叫住在下所为何事?”
剑一冷声讥讽道:“见你似对排行榜上名次有所不满,所以给你个机会,让你当第一,当然,前提是你能赢我。”
话音刚落,他对面的季沧海便果断开口:
“你赢了。”
剑一双目微眯:“你什么意思?”
季沧海笑容依旧潇洒从容,他看着剑一,眉目间的神情真诚:“意思就是我打不赢你,其实第一如何,第二又如何。”
说罢,他挑眉又道:“当天下第一固然好,但天下第二,也不错。”
剑一听不懂他的歪理,他皱了皱眉,手却逐渐抚上剑柄,似已在思索是否拔剑。
而注意到他的动作,季沧海后退几步:“仙友!那在下先告辞了,咱们有缘江湖再见。”
说完,不等寒暄,不等拒绝,他身形一闪,转瞬遁入人群中,用的还是方才就已经见识过的身法。
这模样,倒像是跑路了般,速度飞快。
剑一一愣:“?”
他转过身,反手指了指他跑路的方向,骂道:“他有病吧?”
清衡宗众人:“……”
江不还低头咳了声:“座谈会在即,此处的酒楼客栈应该已经人满为患,不然我们还是先找到投宿的地方,好好休养生息,枕戈待战。”
对此,温霜渡表示赞同:“那走吧。”
日夜兼程的赶路了这么久,一路上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的停下来,打桶热水洗洗澡。虽然术法也能保持身上洁净,但温霜渡心里却总是感觉不太舒服。
而如今到了地方,心里安定了下来,自然就不会觉得着急,也终于能静下心来好好休息。
仙都城里空房还多的客栈酒楼已经不多了,他们一行人前前后后问了十几家,才勉强找到两家可以容纳下他们一百多人的客栈。
客栈就对着开,离得倒近,有什么事也可以马上察觉并赶来。
住宿是江不还安排的,对战表上的亲传弟子就宿在左边的客栈,而护卫队里其他的内门弟子就宿在右边的客栈。
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很多弟子要三四个人同住一间房,才能住得下。
温霜渡不必和人挤,他跟着江不还他们宿在左边的客栈,住的是二楼最里侧的那间上好的厢房。
好不容易安顿下来,温霜渡吩咐了客栈的小二去备水。
客房的外间,那被一架屏风遮掩的浴桶刚放了一半的水,温霜渡就坐在内间的圆桌前,有些倦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随着最后一桶热水倒入浴桶之中,小二点头哈腰的提醒:“客官,水已经放好了。”
“嗯。”温霜渡轻声答话:“你出去吧。”
门被人轻轻带上,随后合实,屋内重归静寂,只有屏风后的雾气在慢慢升腾,直到将屋子的上方都熏出淡淡的水汽。
“相雨,你先去吧。”
温霜渡习惯性的,想什么事都先可着年纪小的来,因为他还记得那时候在外面,莫相雨喊了累。
热水还会有,他等等洗也没什么,让莫相雨先洗了,好早些休息。
莫相雨没有推辞,他站在屏风后,抬手慢慢褪去衣袍,声音柔顺的应了:“是,师尊。”
屏风的半架很透,中间像一层朦胧的纱,说是遮掩,但其实人的轮廓和每一处明显的细节,都能很清晰的暴露在视线之内。
所以当温霜渡无意识抬眸扫过的时候,莫相雨此时此刻的模样,便被他尽收眼底。
少年身上的衣襟已经全数褪去,他正背对着自己,露出光洁的上半身,身后散落的长发随着动作晃荡,遮不住身形,却又窥不见全部。
是犹抱琵琶半遮面般的欲盖弥彰。
少年看着虽瘦,可脱了衣裳却一点也不显文弱,肩比腰宽,背部精壮,半回眸的侧颜精致锋利,棱角分明。
和温霜渡想象中的儿童身材完全不搭边。
像是蓦地被烫了一下般,温霜渡迅速收回目光,他坐在桌前,手指也无意识的攥紧了茶杯。
哗啦啦——
潺潺的水声响在屋内,轻轻的,微弱的,却怎么也逃不掉耳朵,清晰到连少年的每一个动作起伏都能察觉到。
温霜渡突然有些紧张,没来由的。
他忍不住唾弃的暗骂了自己一句。
能不能不要这么窝囊,看自己小徒弟洗个澡也会紧张,你到底还能干点什么啊!
“师尊……”
少年第一声的轻唤,并没有引起屏风后人的注意。
于是,少年又拉高声线的唤了第二声:“师尊。”
这一声温霜渡终于听到了,他忙回头去回应:“怎么了?”
薄薄的屏风后,少年声线微软,低低的哀求:“师尊,我的手不够长,后背摸不到,您能不能帮帮我?”
温霜渡下意识起身:“好……”
身体已经站起来,却又愣在原地。
温霜渡简直都要佩服自己了——好什么好!你是人家师傅,不是澡堂师傅!
但应都已经应了,温霜渡再无奈也只能慢吞吞的撩起大袖,脚步拖沓的绕过屏风朝他走去。
离得近了,那迎面而来的暖融雾气便显得格外朦胧,温霜渡的视线落在浴桶之上,脚步却突然停了。
少年不知何时转过来,手撑着浴桶的边缘,下颌撑着手,静静的抬眸望着他。
莫相雨真真是生了张不可多见的好相貌。
五官昳丽,眉目精致,一双黑沉沉的眼眸像两颗盈亮的棋子,直直朝人望来的时候,十分的动人。
常有人言,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就好比此时少年的这张脸,被热水一打湿,长发湿漉漉的漂浮在水面上,便更衬得少年容颜艳丽,如水妖惑人心弦。
“师尊。”
莫相雨唇间轻启,竟不知所谓的笑了起来。
莫相雨其实并不常笑,只是他在温霜渡面前表现的过于柔顺,过于乖巧,所以才会让人忽略了他常常淡着一张脸的这个事实。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
温霜渡心中喟叹,也呆愣的忘了动作。
直到浴桶中的少年弯着眉眼,声音轻柔的唤他:“师尊,求你,你帮帮我。”
42、座谈会初启乱世逐英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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