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霜渡光是这样想,其实是有些挫败的,这样窝囊的话,也不知道他说了又有什么用。有时候,温霜渡真的有点痛恨自己的心软,他明明就是生气了,怎么就没人当真,没人害怕呢?
“师尊,徒儿真的知错了。”
因为被温霜渡拽着头发,所以莫相雨垂眼时,是有些困难的,他耷拉着眼皮,泪却绰然落下。“方才剑一师兄说,他说师尊受不了我任性,渐渐对我不耐烦了,甚至早晚会不要我······”
手上的力气,随着他每一个字的落下,都在慢慢松懈,直到最后一个字说完,莫相雨也终于能够重新埋首,回到温霜渡的怀抱之中。他声音低低,带着野兽般不太好听的呜咽:
“我相信了,因为我相信,师尊真的会抛下我,也会为了别人,弃了我。”
僵硬的手指悬在怀里少年人的身后,良久,温霜渡的手蜷缩着动了动,直到被无奈裹挟着妥协,轻轻顺了顺少年的背。“不会的,师尊什么时候抛下过你,难道在你眼里,师尊就是这种人吗?”
这样紧紧相拥的姿势,不知从何时起,竟也会让温霜渡觉得难受。他无端的想起——莫相雨真的是长高了不少,他的头明明没有顶在自己的下颌处,可自己却不得不仰起头,才能让自己的脸不至于被埋进去。
莫相雨好像哭的很凶。
但他的表情,温霜渡并看不见,如果他看得见,就会发现莫相雨偏向一边的目光中,是平淡到近乎死寂的溃散,他的表情没有起伏,麻木到像一个雕刻出表情的人偶。
他在说:“从前的师尊,不会。”
但很快,他又低声的道出了一句:“但是现在,师尊会。”
什么从前现在的,温霜渡就快要被他绕糊涂了,什么怒火,什么生气,什么心里乱,全都在此时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你总是这样,次次惹我生气,次次哭的委屈。”温霜渡妥协的半合上眼,将头偏向的靠了过去。“就好像,错的人是我一样,我次次想要骂你,却又次次将你放过,我真的是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为什么又高高举起,轻轻放过了呢。
温霜渡也不懂,甚至有时候他也会想——莫相雨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的泪珠子或许并没有那么金贵。他不是小孩子,所以并不需要犯了错还要人去哄。
可他,就是舍不得。
月色溶溶,木桶里的水已经彻底冷了,蜡烛被时间一点一点消磨,只剩下满目狼籍的烛台。
温霜渡闭着眼侧身躺在床上,他睡的并不安稳,脑中画面一闪一过,却全都是荒诞迷幻的熟悉场景。
“师尊……”
“师尊……”
此刻好像又回到了一两个时辰前的场景,温霜渡又看到自己被少年强横的压在墙上。莫相雨依旧埋首在自己颈侧,脑袋一耸一耸的,好像在哭。
然后温霜渡看到自己抬起手,似乎有些舍不得的想要安慰。
但他的手才抬起来一半,颈侧和耳后便忽然察觉到奇异的湿热触感,温霜渡忍不住瞪大眼,整个人都随着脑子里“轰”的一声,雪崩般的楞在了原地。
他在做什么?他做了什么?!
“师尊······”
少年的嗓音此刻竟拉的格外低沉,映衬着月色低沉,便更多出了几分犹如艳鬼般的错觉。“师尊,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不敢看我?”
颈侧瞬间传来刺痛,温霜渡听到莫相雨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很清晰,清晰到温霜渡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喉咙乍然挤出一声惊呼,温霜渡猛地睁开眼。
面前,是昏暗的床帘和墙壁,身后,少年浅浅的呼吸声响在耳边。温霜渡下意识往前躲了躲,甚至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被人缠在手指上,只要一动,便能感觉到轻微的拉扯感。
原来,不是莫相雨做了什么。
温霜渡有些愕然的,丢脸的捂住自己的脸。
是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他是疯了吗?!这样荒诞离谱的梦,他竟然会梦到这样的场景!人家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他是被莫相雨吓出心理阴影了吗!所以才会在晚上做这样恐怖的噩梦!
啊——!温霜渡绝望崩溃的在心里大吼一声。
他一定是被莫相雨气的精神失常了,一定是!不是说修者从来都不做梦的吗!他会做这样的梦,一定是他被气疯了!
这样想着,于是温霜渡便又闭上了眼,强撑着冷静,硬逼着自己继续睡——效果并不是很明显,也不算有用。
因为怕吵醒莫相雨,所以温霜渡连翻来覆去都不敢,直到不知道过去了到底多久,离开很久的困意才堪堪回来,就在温霜渡的意识重新朦胧,正要沉沉睡去时。
莫相雨突然翻身靠了过来。
温霜渡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的困意也顿时烟消云散了,他甚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僵硬着身体,感受着身后带着凉意的躯体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彻底变成一个胸贴着背的紧密姿势。
莫相雨的手从他的腰间穿过,自然的垂放到他的小腹前。可能是因为他人正在熟睡,所以他的手并没有收紧,也没有用力,他就只是这样放着,就像从前的很多次一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睡得安稳。
温霜渡每次都会察觉到,从最开始的介意,到后来的无奈。
他尝试的抬起手,覆在少年冰冷而修长的手腕上,像曾经的每一次一样,温霜渡思考着自己到底要不要推开他的手,要不要把他的手推回原位,而不是放在自己的腰间,任由他抱着自己睡。
但是伸过去的手,也像每一次那样,在触碰到的时候,便妥协的收紧了。
莫相雨睡得很轻,在夜里,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引起少年的注意,所以不管是推开还是躲开,莫相雨都会被他的动作惊醒。
再然后,就是闹到非牵着手,抱着睡才能罢休。
得不偿失。
一夜过得很快,温霜渡甚至只恍惚的躺了没多久,天就亮了。
晨间清淡的光泛着冷意,穿过窗面明纸的缝隙,也透过深色的帷帐洒到床上。温霜渡眨了眨眼,尝试的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臂和腿,已经麻了。
“师尊。”
莫相雨好像被他的动作吵醒了,他似乎全然不知,因为他温霜渡昨晚一整夜都没有睡好,以至于现在,人都还处于一种飘飘然的恍惚状态。更不要提现在,莫相雨还不知死活的往他身上蹭。
“起来。”温霜渡的声音甚至都没什么力气。
很快,身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细微声,莫相雨后退着坐起身,他用手撩开床帘,漆黑的眼瞳被光一晃,竟然也折射出微亮的眼芒。
他忽然道:“师尊,天亮了。”
温霜渡表情麻木的回头瞅了一眼,他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的应声:“是啊,天都亮了。”
天都亮了,结果他还没睡着。
心里有些无奈的叹气,但他们今天还要出发离开此地,所以就算是天亮了他还没睡,他也必须起来,不能再躺下去了。
小半个时辰后,温霜渡半合着眼从客栈的二楼走下来。大堂内,他师兄正端坐在方桌前喝茶,而江不还就在一旁陪着。剑一剑二不知是还没下来,还是又我行我素的躲到了哪里。
温霜渡没精打采的唤了一声:“师兄。”
“怎么了?”玉渺一眼就瞧出他的样子不太对。“怎么脸色看上去这么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温霜渡笑了笑,对他摇头:“没有。”
见此,玉渺也只好沉默的犹豫片刻,随后才道:“坐下喝口茶吧,过会再走也不急。”
“剑一和剑二呢?”
温霜渡看向江不还,问道:“怎么没有看到他们两个,难不成又跑了?”
江不还:“倒也不是,剑一在房顶,剑二还在楼上的屋子里。”
温霜渡点头,却也有些疑惑:“喜欢上房顶,这是什么习惯……真的是。”
一壶茶,就算喝的慢,也用不上半个时辰就冷了。
巳时,温霜渡走出客栈的门。
抬头一看,剑一果然就坐在房檐上,靠着自己的剑,闭着眼似乎在小憩般。
温霜渡:“剑一,走了。”
剑一闻声,皱着眉睁了睁眼,片刻后,他身形利落的翻身落地,又不发一眼的向前走去。
还是这样我行我素的臭脾气。
温霜渡无奈的摇摇头,看了玉渺一眼,刚想继续往前走,便忽然闻听身后传来一声耳熟的招呼。
“温上师,玉渺君,请留步!”
温霜渡皱眉回身,便发现正是先前在九重塔外看见过的锦袍弟子——只是如今,他的穿着已不是弟子服制,他束了金冠,身后跟着乌泱一群弟子,看上去很是威风。
“你们都在此等候,不要过来。”他低低的朝身后吩咐一句,随后快走几步上前来。他微微弯腰作揖,笑道:“知道今日几位上师要离开,所以特意前来相送。”
听到他后面如今已经有人在唤他宗主。
剑一对这个“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脸色,甚至一看到他,就会想起缪悟的事,心里就更加烦。
“哟,都混成宗主了?真是出息了。”
这人面上微微一笑,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竟真和前任照日宗主一模一样。“师尊犯过,身为弟子,我亦十分痛心。”
“但,宗门不可一日无主,我也是临危受命罢了。”
剑一懒得虚以委蛇,他白了一眼,有些不耐烦:“行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在这说废话。”
这人面上一顿,随后再度拱手笑道:“虽说是为了送一送诸位上师及仙长,但在下确实也有一事,要告知几位。”
温霜渡声色淡淡:“什么事?”
他抬起眼,望向温霜渡,眼瞳在日光的照耀下,竟深沉到有些发紫。
“在下接任宗主之位后,在师尊的密室中,翻阅到了一秘物,或许这东西,本不该留在我的手上。”
89、日月城普渡众生菩萨貌
同类推荐:
清冷师姐变疯批,炉鼎师妹撩不停、
这个反派她当定了、
老实妻子欲和离、
你好难追啊、
开局诈骗满朝文武,哐哐为我颠覆朝纲、
太微令、
驱神、
失忆后钓系O总诱我标记她_陈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