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气温终于是降下来，裴湛准时到家。


    喻禾最后还是选择了前者，自己从大路回了家，给他省了不少时间。


    裴湛尤记，不久前在巷口，他说出那句话时，喻禾肉眼可见的慌张，她忙忙给他使眼神，示意初杳还在旁边。


    他不理解意思，


    只当是喻禾怕她的朋友误会，自己跟她有什么说不清的关系，觉得丢人罢了。


    不过也能够理解。


    他这样的穷酸鬼，有学上已是满足。


    能跟什么样的人社交，能跟什么样的人扯上关系，裴湛一点都不在乎。


    跟喻禾，


    也只是因为她给了自己钱，拿人钱财替人挡灾的道理，


    他还是懂的。


    最主要的，是喻禾事多儿，她容易被找麻烦，这样，裴湛挣钱的路子自然就广了些。


    反正也就挨几顿打的事，死不了。


    ……


    洗完漱，裴湛再回小破屋，都已过了十一点。


    他家没有洗浴的地方，每次都要跑到三千米外的一家淋浴间去洗。


    四块钱洗一回。


    不包含洗发膏和沐浴露。


    包含就要再加十块钱。


    裴湛不舍得花那些，每次只多付两块钱的一次性搓澡巾。


    然后，提两桶水带给住他隔壁的张二狗。


    张叔满打满算五十六，也是在幼时失去双亲，无儿无女，天生残疾，靠着国家的扶持开了家小便利店。


    裴湛的洗发膏沐浴露就是在张叔的店里免费拿的。


    自然，他要花一些时间帮张二狗擦身体。


    不过是他自愿。


    闻幺弟还在的时候，那会儿裴湛十岁，刚刚失去双亲。


    奶孙俩没有经济来源，落魄到在烟城混不下去。


    闻幺弟这才领着裴湛回到乡下，在梧昔居住的几年里，大事小事，都是张二狗帮衬着他们。


    裴湛仍然记得，他五年级时被六年级的小孩丢石子，校方三番五次不作为，闻幺弟腿脚不便，因为这件事还气出了心脏病。


    张二狗得知的第一时间，坐着自己自制的轮椅跑了两公里，一路追到那小孩家就为了给裴湛讨一个公道。


    而后，在回家的路上，他在路边摊给裴湛买了几身新衣裳，


    作为，他不被有钱人家的孩子欺负的资本。


    以至于这么多年，裴湛都是把张二狗当亲生父亲赡养。


    有人在张二狗的店闹事，裴湛就撸起袖子跟他们拼命。


    时间久了，他也就耐打了，严重的时候进过好几次抢救室，因为命硬，都挺过来了。


    至今想起，裴湛仍觉得奇迹。


    思绪拉回，他起身，又给闻幺弟续了三根香。


    随之而来的，手机连着振动了好几下。


    裴湛回到床边查看，几条是蔺淼发来的，几条是俱乐部发来的。


    他先是点开俱乐部的群消息，扫了几眼便直接回复。


    消息内容很简单。


    无非是这周末的地下拳场办比赛，叫他过去挨打的。


    而打黑拳这样的事，裴湛干的次数也不少了。


    打的疼，但挣得多。


    他不在乎，总之有钱挣就行。


    跟俱乐部约好具体时间后，裴湛熄灯上床。


    睡前，他才想起，点开和蔺淼的对话框。


    不过两天，那头就已发来几百条消息。


    蔺淼：【睡了吗？】


    【要不要出来喝酒？】


    【我那天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我们可以交往吗？】


    【怎么请假了呀？裴湛同学，生病了吗。】


    【你们班那个女生，好凶，我让她给你捎东西，她没同意，所以明天你到校了，我可以亲自给你吗？】


    【……】


    颜文字，表情包，各种各样的堆积在一起，实在叫裴湛难受。


    他不好奇蔺淼口中的女生是谁，只是敷衍打下回复的话语。


    只有一个字：


    不。


    ：不接受她的东西。


    随即，裴湛给蔺淼设置了消息免打扰，转身闭目。


    他不明白，二百块就为了一个联系方式。


    图什么。


    相较之下，喻禾花三百块叫他替她挨这么多顿打，还算精明一些。


    ……


    另一边清吧，玻璃碰撞声清脆，杯酒下肚，桌上已是几十个空瓶。


    蔺淼靠在皮沙发，看着裴湛的回复，如被冷水浇灌全身。


    坐在对面的陈肆昂注意到，没忍住笑出声。


    “咋的？还没追到啊？蔺淼你到底多久才能拿下那个穷学生啊，好给你庆祝庆祝。”


    调侃声滔滔不绝，传进蔺淼的耳朵里，更叫她闹心。


    坐在不远处的林季白见到这一幕，明显的不高兴。


    他将烟头使劲摁灭在烟灰缸，表示对蔺淼喜欢别人这件事不满。


    陈肆昂察觉到他的情绪，顾及着兄弟情，还是扯开了话题：


    “哎，脸上的伤哪来的？趁我不在被人打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视线看过来，却不认可陈肆昂的话。


    只因，林季白被打，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而他下一刻的回复也正好印证。


    “我能被打？自己骑车不小心磕了。”


    陈肆昂听到这话没多想，只是招呼着人继续喝。


    一旁的路南却是笑了笑。


    他还真亲眼见林季白被揍了。


    且不是一般的狠。


    -


    酒过三巡，众人该回家的回家，该喝倒的喝倒。


    嘈杂人声中，不知谁提了一嘴一中最近疯传的坏种。


    听说脾气臭，背后还有人——喻禾。


    陈肆昂有些上头了，迷迷糊糊问出口：


    “那妮子有多坏？”


    他把重点放在第二句问：


    “长得漂亮么？”


    “有我现在的女朋友漂亮吗？”


    林季白此时也清醒了一些，他听到喻禾两个字的瞬间，视线转向路南。


    然后，他故意怂恿起陈肆昂。


    “那女的我见过，长的贼漂亮。”


    “你要追吗陈肆昂？想不想体验一下谈个天仙的滋味？”


    眼看陈肆昂还有些犹豫。


    林季白索性用起激将法：


    “操，你他妈不会是栽倒在现任身上了吧，你不是说对谁都是玩玩吗？还是说你不敢追坏学生？”


    此话一出，对面的人猛然清醒。


    陈肆昂坐直身子，胜负欲明显上来，他指尖点点桌子，冲林季白发誓：


    “一个月，看着我就行了。”


    “我倒要看看哪个女人不爱钱，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走了，等着输给我吧，林季白。”


    说完，他起身离开。


    怀中的女人也在这时退开，她们知道陈肆昂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一时气不打一处来，纷纷瞪了一眼座上的人。


    包括路南在内。


    等人都退出去，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几乎是逼问。


    “我喜欢喻禾就他妈告诉了你一个，你敢这样对我？你林季白他妈是不是忘了陈肆昂都是怎么谈恋爱的？”


    路南脖颈青筋暴起，死死瞪着林季白，不退不让，他是第一次跟人翻脸。


    即便这样，林季白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他打心底是看不起路南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都不给个正面答复。


    直到临走前，林季白终于是给了话。


    他捞起桌上剩的半盒烟，刻意捅人心窝子说：


    “什么喜欢不喜欢？”


    “都和陈肆昂走在一起玩了，你还想谈最漂亮的？清醒一点吧，哪次我们不是等他玩腻了再捡漏。”


    恢复宁静，包厢唯剩路南。


    他不确定自己，对喻禾到底是不是喜欢。


    但就是不想，让她被陈肆昂那样的东西拽下来。


    可林季白说的，也不无道理。


    陈肆昂这人，想要什么没有，想要什么最终没有得到？


    真的就只是，


    时间问题罢了。


    ……


    开学周的最后一天，喻禾起的格外的迟。


    跳过吃早饭，她马不停蹄往学校赶。


    万幸卡点进了门。


    终于能够歇口气，喻禾逐渐放慢步子，她从书包夹层摸出一早周慧就给她装的早餐，刚要下口，就见一中大道站在绿植旁的人。


    换上校服的路南。


    喻禾一眼就认出是那夜跟林季白一起堵她的人，也终于明白当时为何会觉得这人眼熟。


    大抵是高一下学期，喻禾患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需要离校住院。


    那会儿，她曾在学校的假山背后看到过路南，包括蔺淼。


    而画面是，一行人在围堵着路南欺负。


    喻禾本不想引火上身，但考虑到自己短时间内不会返校，最后还是替路南打了一通报警电话。


    想着，反正他们也不会发现。


    虽然，她不明白，


    现在的路南是怎么跟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玩到了一起。


    但总归是，与她无关。


    她也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半点关系。


    收回视线，喻禾装起早餐，快步回了班级。


    去时，裴湛正在桌洞里钻研些什么。


    喻禾无法好奇，装着跟他陌生，小心翼翼来到座位坐下。


    裴湛自然也是，跟喻禾始终保持着分寸，自顾自在桌兜比划着拳击手套的大小。


    另一边初杳看过来，和喻禾撞上视线。


    她示意喻禾看手机，紧接着手指在屏幕上戳弄几下。


    喻禾不明所以，不久，手机弹出消息。


    初杳：【周末有拳击比赛，你要去看吗？？超级有意思！】


    思索一番，喻禾回复那头：可以。


    想来也是无聊在家待着，不如出去逛逛总比变成哑巴强。


    教室里的喧闹是在陈慧玲来后停止的。


    说是调座位，最后却也只是将班上几个谈恋爱的调开了位置。


    喻禾位置不变，和裴湛还是前后桌的关系。


    她不觉得有什么，反正自己跟他也不会有什么交流。


    未料，纸条在下一秒就丢了过来。


    喻禾怔住，强忍着想要回头的冲动。


    她偷偷抬眼四下打量一拳，万幸没什么人发现，这才上手展开纸张。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不是认真写的，但还是能勉强辨认。


    裴湛：


    【我这周末有事，你最好别出门，被堵了我及时赶不到。】


    【不过你别想着让我给你退钱，一交保护费，概不退换。】


    读完最后一个字，喻禾才明白是哪一回事。


    她最终没回纸条给裴湛，觉得多此一举。


    只觉这人，


    还蛮抠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