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韫欢失忆以来，第一次去山野间游玩，虽然同行的，不止有侯爷，还有顾小姐与陆大人，但顾小姐不似从前见她时似乎身上带刺，今日对她说话十分得体客气，而陆大人也不像那晚对她过分热情，举止得宜，分寸得当，遂韫欢今日的栖禾山之行，总体来说，是一次惬意的出行。


    可是侯爷却似不是很享受今日的游玩，在回府的晚膳上，当韫欢和侯爷聊说起今日所见的清秀山水美景时，侯爷并不怎么接话，只是在膳中默默地饮酒，饮了一杯又一杯。


    “……侯爷……是有什么心事吗？”韫欢不由轻声问道。


    若是政务上的事，她无法帮忙，但若是其他什么事，也许她可以为侯爷分忧。韫欢想为侯爷分忧，侯爷待她好极，她希望侯爷诸事安乐，少些烦忧。


    一边问着，一边韫欢又想起了老夫人的秘密吩咐，想侯爷会不会真的像老夫人担心的那样，想侯爷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常常显得似有心事的模样。


    但韫欢又隐隐觉得不是，因为她举止轻浮的那天晚上，她缠坐在侯爷身上时，好像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了什么。可韫欢也不敢肯定，因她那夜实在神思混乱，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说不定……


    韫欢还在胡思乱想时，听侯爷终于开口，但不是回答心事，而是忽然向她问起了陆承舟，语气似乎滞涩，“……你觉得陆承舟此人如何？”


    既然陆承舟是侯爷最好的朋友，那韫欢当然要说好话了。更何况，今日栖禾山一行，韫欢在放下对陆大人的偏见后，发现陆大人品行确实是像侯爷先前对她说的那样，为人宽厚，性情明朗。


    虽是世家子弟出身，但陆大人无论是对身边的普通侍从，还是路遇的乡野山民，都十分宽和，并无豪门公子高高在上的骄狂之气。


    当在山上见一孩童，将要不慎失足滑坡时，陆大人还立即飞身过去，将那孩童救了上来，纵是自己身上锦衣因此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也毫不在意，只是一笑了之。


    韫欢就在侯爷的询问下，将自己今日对陆大人的良好印象，皆一一说了出来。


    因先前曾从侯爷那里知晓，老夫人想要撮合陆大人与顾小姐，韫欢以为侯爷是为这事，才在这时问她觉得陆承舟如何，就在最后总结说道：“陆大人家世好、相貌好、人品也好，应是良配呢。”


    却在说完后，见侯爷许久都没说话，只是一味地饮酒，还像比之前饮得更凶了。


    韫欢还没见侯爷一下子喝这么多酒呢，当见侯爷又饮空一杯，还想再执壶斟满时，韫欢忍不住起身上前，按住酒壶曲柄，柔声劝侯爷道：“侯爷今夜已经饮了许多，还是少喝点吧，酒喝多了伤身，侯爷要保重身体。”


    却见侯爷唇边浮起笑意，一双似是流淌着澄亮酒波的眼眸，在柔暖朦胧的灯光下，似笑非笑地定在她的面上，话音也似衔着醉意，“……你怎么……不唤我‘夫君’了？”


    韫欢所见侯爷，从来都是一本正经的，还未见侯爷用这样……似乎有点轻佻的语气和她说话，和这般似乎有点逗弄的眼神笑望着她。


    韫欢被侯爷望得不由面上微红，微低了头，避开侯爷目光，轻声回道：“……侯爷……侯爷不是不许我这般唤吗……”


    侯爷好像真的是醉了，在无声微笑了片刻后，忽地牵住她手，低声咕哝了一声：“我错了……”


    韫欢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不由又抬起眼眸看去，见侯爷似醉的目光，痴痴地望着她，语气像在循循善诱地哄劝，“你唤我……就像之前那样……唤我一声，好吗？”


    韫欢望着这样的侯爷，心不由突突地跳了起来。她之前唤侯爷为夫君，只是为了不被老夫人赶出去，想要努力亲近侯爷，而故意使的小手段。她那会儿为了达成目的，什么话都能张口就来，可没有此刻脸红心跳的感觉。


    韫欢还在脸红犹豫时，侯爷握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醉亮望她的目光也似有恳求之意，幽深专注，像是眼里就只看得到她一个人。


    韫欢被侯爷这般望着，心像是正随风微微摇曳的烛火灯影，颤颤巍巍地在胸腔中跳动，她终是轻启唇齿，轻轻地唤了一声，“……夫君……”


    却刚唤出声，就见侯爷忽然靠了过来，侯爷一手轻按在她脑后，令她与他贴面靠近的同时，径吻上了她的唇。


    韫欢脑海中无声一轰，像是突然炸开了漫天的烟花。她因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一时还没能有更多的反应时，突然人又被侯爷推开了。


    侯爷像是觉得自己做了错事，无法面对自己做下的错事。侯爷低着头，手捂着半张脸，也不看她，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掩在手下阴影中的嗓音，十分疲倦滞重地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韫欢还不能从那一吻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怔怔地转过身，木然地往外走，却在走至枕月院外后，也没离开，在淡蒙的月色下也不知站了有多久，直到绣云走到她身边，告诉她说，老夫人身边的侍女到了晚棠榭，好像有什么事要问她。


    还能有什么事呢，韫欢朝远处的晚棠榭看了一眼，又默默回首看向枕月院，终究还是又走进了枕月院中，见侯爷人已不在用膳的花厅，只几个侍从在厅内收拾残席。


    韫欢在询问侍从后，得知侯爷正在寝堂偏室中沐浴。她僵着身体，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还是走向了侯爷所在，轻轻推门进去，见屏风围拢的一方小室内，热气蒸腾，水汽氤氲，似是山顶的云雾缥缈缭绕，半遮半掩地遮蔽视线。


    “……侯爷……”韫欢轻轻唤了一声，见无人应，又大着胆子向里走了一些，她犹犹豫豫地将头探进屏风，略看了一眼后，就慌得背过身子，却又不能走，为着老夫人的吩咐，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磨磨蹭蹭地低头朝浴桶走去，对似乎正在醉睡的侯爷道：“……我……我来为您擦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