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丑,你是心丑脸也丑!”河妖气地攥紧拳头,又因为矮小,气得发抖,便如一球。“竖子尔!拿命来。”
裴宥躲在明昭身后丝毫不惧,颇有一种犬仗人势的感觉,悠闲开口,“此话差矣,我面如冠玉,气度非凡,芝兰玉树;明姑娘更是气质出众,面容清丽,身姿轻盈。我们俩简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极俊美之人。”
明昭从未见过有人能这般理所当然地称赞自己的,只挡在他前面,虽然平时不耐烦听他啰唆,但现在却觉得话多也是有话多的好处的,不由得嘴角上扬。
裴宥又快速低头凑到明昭耳边,“我激怒他,看他是否能露出破绽,接下来你要小心。”他说得认真。
明昭还没来得及回他,就见那河妖手中变幻出一支耙子,他脸虽然黑,隐约还能看出已经气得发红。
“今日我就取你的小命,然后将你剥皮抽筋。”他说完就抓起耙子踮脚冲来。
明昭提刀迎上,裴宥则是连忙躲至一旁,皱着眉头,目光严肃地看着明昭,希望这只河妖不像那两个水人般难以对付。
河妖虽然矮小,但动作灵活,因常年生活在水下,动作姿态犹如鱼一般,很是顺滑。
明昭的大刀劈在他的耙子上,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本以为能钳制住他,但河妖灵活,又带着耙子转身飞出几步外。
河妖从前两次和这个捉妖师的交手之时就知她手中有精巧法器,本以为又是哪家高人的初出茅庐的富贵弟子,但没想到她身手如此之好。
“我与你素不相识,何必苦苦纠缠,不若放了我,此后我必不会再害人,只潜心修行。”
明昭提着刀站在原地。
“你打不过我时自然是如此说,若打得过,又是另外一番说法。妖多狡诈,我捉妖三年,早已经见识过你的许多同类。”
她说完主动进攻,抬手持刀逼近,不过几招那河妖就节节败退。河妖见自己着实是打不过,接下几招后,利用自己灵活矮小的身体一头扎进了镇水河中。
明昭持刀追到河边,裴宥也跟着过来,见她脸上一点都不着急。
“怎么办?”
明昭抬手念咒,又指向河中。
“收!”
缠丝扣兜着一个半人半鱼的河妖自动跳上了岸边。
裴宥见此情景,轻喝一声,“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我被扔上来时的姿态了。”看来君子报仇还是不要等十年的好。
明昭提脚踢了下那被困在网中的河妖。
“你就这点修为,居然还敢在此地为非作歹数年,我不信你能有移山断脉之力?”
河妖自觉受此大辱,不由得咬牙切齿。
“是又如何,要杀要剐由你便。”
明昭见他还嘴硬,她专门有法子制人嘴硬,不过施了一点术法,就见缠丝扣慢慢收紧,直到那河妖被勒紧的呼吸不过来。
河妖敢怒不敢言,身上一点都动弹不得。
明昭对他如此表现,十分满意,单手提起缠丝扣,把他拖到吴族长院门口。
裴宥叩门三下,吴家大门就打开了。
吴族长一眼就看到了那类似网兜中的河妖,惊恐地往后倒退一步。
“这,这便是河伯,不,河妖?”
裴宥冷哼,忍不住讽刺,“吴族长,这会儿开门开得倒是挺快?”
吴族长不敢直视,裴宥以为之前他是认为明昭打不过河妖,怕帮他们,会被河妖记恨,也没有再抓住此事不放。
捉妖进展得很顺利,吴族长召集全族,每家每户都到吴族长的院中,还端来一道道佳肴,有村中自己养的鸡鸭,也有猪肉,和昂贵的羊肉。
而端来羊肉的正是吴三娘的阿爹和阿娘。
吴族长给明昭和裴宥介绍。
“这两位就是救了三娘的好人;他们是三娘的爹和娘。还要劳烦明姑娘放三娘归家,让他们好好过日子。”
明昭看着面前苍老的一对夫妻,他们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拘谨和讨好的笑,像普通的老实百姓一般。可她今晨在吴家所见所闻又是怎么回事?
吴族长见她一直不答话,又试探地叫她一声。
“明姑娘,如何?”
明昭嗯了声,“好,但等我明日再查看过镇水河之后,确定再没有河妖后,自会把三娘平安交还。”
吴三娘爹娘忙弯腰连连道谢。
明昭见他们如此,又忙起身,“我年幼,捉妖是我辈之责,万不得受长辈如此大礼。”她在心中想应当是自己想太多。毕竟若是吴三娘爹娘对她不好,她提起父母时也不会满是惦念的。
裴宥则是在院中独自一人炙烤羊肉。其余人都在屋内一起庆祝吃酒。
大启朝贵人常食羊肉,平民百姓多吃猪肉和河鲜。
明昭起身坐在他身旁,把今晨起到吴家之事讲过一遍。
裴宥手上翻烤着羊肉,又若有所思。
“若如此,一会儿再去审一遍那河妖,毕竟韶村山洞中的尸体还未找到原因。”
明昭跟着点头,视线又飘到他炙烤羊肉的一双手上,修长有力,肤白,等那双手伸开时,能见到指腹似乎有茧。她直接伸手摸了上去。
裴宥一时惊讶地没来得及抽回。
“你这茧多是读书写字时留下的。”明昭仔细看过后又松开他的手。
裴宥手上还遗留着她手指的温度,是温热还是有些凉意的,他有些分不清,烤盘上的羊肉滋滋作响。
他忙把自己的手藏到宽大的衣袖之中,轻轻握成拳。
“你手上也多有疤痕。”他说话时极不自在,似乎是在转移话题。
明昭听他的话,坦然地伸出双手,又摊开来。
“我手上多是伤痕,我师父捡到我回到道观时,他摸过我的骨头,便知晓我年龄,差不多八岁,从那时起我就开始练习术法,九岁就跟着师父一起捉妖,后来师父仙逝,我就自己开始捉妖,虽然中间也多有困难。不过好在屡战屡胜。”
她说得轻巧。
裴宥见她手指骨节分明,纤细有力,细碎的疤痕时不时地出现,想来她一人独自捉妖,于衣食住行上也常常凑合,怪不得麦饼那样的粗粮于她而言就是好的吃食。他看着她的侧脸,她嘴角扬起,有个小小的弯度,真是小小年纪,力气倒是大得很呢。
“你饿了吗?”
明昭立刻点头,“捉妖很费力气的,我现下已经饿极。”
裴宥把已经炙好的羊肉夹到碗中,把碗推到她面前,“看在你很是劳苦功高的份上,你先吃。”
明昭端起来碗,大口吃起来肉,“好吃。”
裴宥见她吃得如此开心,嘴角微微上扬,又怡然自得地开始炙起下一份羊肉,见她吃完后,又全部夹给她。
明昭吃饱后,才惊觉自己吃了好大一块。
“我来炙,换你来吃。”
裴宥抬手婉拒,“不用,我的手艺比较好。”
明昭见此也只好坐在一旁,“裴公子还是这般挑剔。不过今日的水人之事还是多亏了你,等我们到了河东郡若是能找到我的家人,我宴请你吃遍羊肉。”
裴宥见她说得自得,忍不住揶揄她,“河东郡的宴请席面昂贵,明姑娘只有家中金银不断才能用得起。”
明昭从未去过河东郡,只听旁人说过,疑惑道。
“如此昂贵?不过你放心,若我家中也无金银,我就捉妖攒钱宴请你。”
裴宥边炙羊肉边与她细细分析,她捉妖多久能赚一两金银,能在河东郡赫赫有名的琼宇楼用上一整个羊肉席面。
两个人边算边觉得河东郡用饭有些昂贵,算得明昭有些啧啧咋舌,当初他还说要顿顿吃胡饼羊肉,看来她要赚很多钱才能养得起他。
用过饭后,明昭和裴宥又一同到了关押河妖的偏房。
河妖被缠丝扣缠的只有呼吸的余量,见到他们人来,才艰难地在地上蠕动着起身,“水,我要水,我快呼吸不得了。”
裴宥在旁边的木桶里盛出一瓢水,倒在他的脸上。
河妖靠在墙上,大口呼吸着。
裴宥站在他的前面,烛火在房中晃动,他的影子笼罩在河妖的身上。他呵斥道。
“说,山洞中的一百零一具人的尸骨是从何处而来?”
河妖前几次都是见他多话且胆小,但陡然间,他竟然变得如此快,冷着一张脸,语气间也令人破俱压力,可他还是那个书生,并未换人。
“我,我不知道。”
裴宥轻呵一声,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
“明姑娘,劳烦你去烧一壶滚烫的水来,我再一瓢瓢地从他的头顶浇下去,这样的话,他应该就可以变成鱼汤,我们就倒与村中的犬喝了。”
明昭过去捉妖也有些要事要逼问,但顶多是用法术折磨,从未见过这般的,倒像是她偶尔听得坊间话本上讲的诏狱中大人对待犯人时的法子。
“好。”
河妖见那黑心肝的捉妖师答应得痛快,便知道了害怕,原以为是一个黑心肝的,没承想是两个,而且一个比一个黑心肠,好一对奸诈小人,狼狈为奸。
“我说。”
明昭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那就好好说。”
河妖这才吐口,“那是早些年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雨冲毁的山坡,冲毁了旁边的村庄,遗留下来的,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淹死了,不是我害的。”
裴宥皱着眉头,“真的?”
河妖连连点头,“自然是真的,事到如今,我怎么敢撒谎。”
“你怎么学会控制魂魄,让他们成为水人的?”《乱志》此书,是由最早一批开始捉妖的道教师父们编撰的,朝廷印发,给官方捉妖师来学习的。裴宥做官时,曾彻夜研读过。
“是我意外所得,我资质平庸,于修炼上总是长进很慢,但又想要护着自己,知道这个方法后,我就想着多修炼几个,用来防备,没想到今日偏偏撞到你们手中。”
二人问话过,明昭又把缠丝扣紧了紧。只要不是她的咒语,缠丝扣不会松一丝一毫。
16、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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