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都长安前后，董卓一直在“乱来”，借皇帝的名义发行过不少乱来的任命，比如鸩杀刘辩，就是少帝，被董卓废了的那个，他没放过人家，非要弄死。


    又比如强硬迁都，且驱逐洛阳人口一起入关，说是有数百万，具体多少郭嘉也不清楚。


    当然，也做了点好事，像是“大赦天下”，只不过郭嘉不认为这是好事。


    虽然说赦免罪行比较轻的，肯定能得到这批人的爱戴。


    但这些人真的就一定是好人吗？不见得。


    小偷小摸的人被放出来，社会怕不是更不稳定了。


    “所以你提出让他搞这个‘新币’？”


    吕布不懂郭嘉说的政策不政策的，他只知道……


    “你怎么知道董卓想要搞新币的？”


    “啊？”郭嘉一愣，先是看向表情也有些惊讶的贾诩，辩解道，“我不知道啊，我从哪知道这些事去？”


    吕布想了想，“也是，我也没和你说，袁家的那些旧人，都不得董卓看重，位置高的，荀家的那个荀爽，前些时候还病了，这又多亏了你，你的药材到的很及时，他估计不会死了。”


    吕布捋了一遍郭嘉可能得到消息的人脉，感觉他确实没机会知道。


    他自己倒是分析爽了，可苦了郭嘉。


    郭嘉对上贾诩在信任和怀疑之间摇摆的眼神，不得不再次辩解，“他说的、他说的对啊！我没办法和朝里的这些人里应外合。”


    贾诩是信了，不过他相信的是，这些人确实没有得到、或者暂时没办法得到重要的消息给郭嘉，但郭嘉也不是没能力通过细枝末节分析出来。


    有这样的人脉网，但是依旧不想要留在董卓手底下吗？


    贾诩是真想知道，郭嘉选主公的标准究竟是什么。


    董卓其实也挺好，他没那么聪明，好骗啊。


    郭嘉要是知道贾诩对董卓的形容是“好骗”，那他也会好奇贾诩的寻找主公的标准的。


    曹操此人，普天之下和“好骗”最搭不上边的人！


    “不说那些了，新币是什么？不会是要铸币吧？谁管他啊这种时候……而且还浪费人力物力浪费资源……”


    郭嘉好像也有印象，不过记得不深了，毕竟董卓这个人……其实搅风搅雨的时间也短，谁管他这些时候折腾出来了哪些蠢事儿。


    “难怪你要用纸来代替，但是纸也难吧。”


    现在的纸也脆脆的，拿起来还没怎么着呢，就坏了，用它作为平日里花出去的钱……还没花出去就烂自己手上了。


    吕布不是很看好这个。


    “其实挺牢固的了吧……”贾诩以前用不上纸，因为比较贵，加上他比较穷，但现在也用的上了。


    “没有什么一弄就坏掉的说法。”


    “你们文人力气小。”吕布倒是理直气壮。


    郭嘉倒是两方都能理解，纸张确实没吕布说的那么脆弱，但以后见过更好用的纸，郭嘉也对现在质量不稳定的纸没那么看好。


    还得是等到唐宋，特别是到了宋，那会儿造纸技术已经很稳定了，设计出纸币，好歹不会有厚薄不均匀这样最基础的问题。


    东汉这会儿，甚至到了以后三国真鼎立了，大家在重要文书上，都依旧偏爱帛书一些。


    吕布说的是事儿，但……


    “谁说一定要用纸。”郭嘉跟吕布解释，“纸币也好，锻造出不同样式的新钱也罢，其实都是一种形式，只不过用纸会更方便，但是纸不稳定，我们就用帛，它本身也是有价值的，袁绍他们就更不能拒绝了。”


    郭嘉一副载体是什么不重要，我们现在是靠这个骗董卓的架势。


    吕布也不好意思继续问。


    他其实还是没懂。


    时间很快到了六月。


    原本荀爽四月底就病重，传信回家说自己要不行了。


    结果现在六月，两封信一前一后到，一封说自己大好了，不要来长安，另一封说自己不行了，不要来长安。


    颍川


    “这是什么意思？”戏志才看着荀彧手头的两封信，又看了看那边表情怪臭的荀攸，“两封难道有一封是假的吗？不给我们公达去侍疾的机会？还是说不让扶灵回家？”


    “都是真的。”荀彧看着荀攸，“族人都劝好了吗？答应和我们一起离开了吗？”


    荀彧自己的话其实早就可以走了。


    他虽然不算急性子，但是行动力很强，从他洛阳回来也没花多久，完全没在路上耽搁时间，就能看出来此人究竟多高效了。


    但一直在颍川，荀彧和才认识没多久的戏志才、郭嘉都已经从生人到熟人了，还没说服完荀家的这些人，更别提一些他想要劝说走的一些学者，也不肯走。


    要郭嘉来看的话，他会感觉到这里有一阵隐隐的狂热，实际上这种狂热在洛阳、在长安也有。


    很多人知道董卓不行，更知道他残暴，所以在等他这一阵东风，甚至在等董卓称帝，这样撞柱也撞了个青史留名。


    把董卓当东风了就是这风一直不肯起，只准备藏在皇帝背后，当摄政的，不肯直接上位。


    劝不了。


    荀攸也劝不了。


    “还是那些，愿意走的人只多了大约不到两成，剩下的，是愿意留在这死的。”


    和笨人难沟通，听不懂。


    和聪明人更难沟通，主意大。


    现在就是这样的困境，说服不了。


    “能说服这么多，已经不容易了。”郭嘉劝说荀彧，“不用担心，我和志才都会留着，能帮着照看他们，也等你得遇明主。”


    “汉室倾颓……何谈明主。”荀彧情绪低落下来。


    “不谈这些，跟着信一起来的，还有这个！”


    戏志才刚刚就在捣鼓，终于从包裹里翻出来了，准确来说是把作为包裹的布整个翻了过来，发现竟然绣了字！


    “我看看，吕布提出推行新币，用绢布上绣好纹样，作为新币，和旧币同时发行五年，五年后将统一回收旧币。”


    戏志才只看到这一段，就忍不住“嘶”了一声，吐着信子就分析了起来，“这人要从哪里得到统一的布，又从哪里找这么多绣娘呢？要这个东西难以仿制，就需要布上有别样的东西吧？这还考验了绣娘的能力。”


    “谁会用？”荀攸考虑的更实际一些，“董卓乱主，他假借幼帝的名义发行这样的政策，没有谁会信服吧。”


    钱不是印了就管用的，大家都不信他，他发这些，还是绢布，大家直接做衣服穿了，谁在乎什么新钱不旧钱的，现在花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衣服呢。


    普通老百姓确实是过着这样一种生活，荀攸也知道，荀家也帮助了一些，当然，这些人也不少都已经准备跟着荀家走了。


    乱世，靠自己生活，太难了，不如依附强大的世家大族。


    “或许给吕布献计的人，就是想着直接借用这个名义，给大家发一批布下来呢，不然都堆在长安，实在浪费，董卓也穿不下，他烧了更浪费。”


    郭嘉说得也很有道理。


    戏志才的目光落在荀彧身上，“文若你以为呢？”


    荀彧想了想，“吕布身边没什么谋士，这计谋颇有几分视金钱如粪土的架势，有些像是郭嘉提出来的。”


    “我？”郭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的不是自己，调笑道，“文若实在偏心，先认识了那位洛阳的郭嘉，就把这个名字作为人家专属了吗？”


    他说着玩的，也没有真因为这个生气。


    荀彧没理会，倒是荀攸一板一眼地替自己的小叔父解释，“只是……”


    还没说完呢，荀彧就制止了他，“别管，他就这样，你跟他说这个事儿，他还会接着逗你呢，不要太正经了公达。”


    荀彧掌握了和性子有些不着调的郭嘉、戏志才交流的办法，那就是不要什么事儿都回应，像是这种故意说来逗人的，不理就好了。


    公达还是太正经了，不知道和这些不正经的要怎么相处，自认为自己没有那么正经的荀彧如此想到。


    “如果是郭嘉想出来的计谋，那就合理了，说不定绢布也是他本就想好的一环，总会落到普通百姓手上，买不起布的话，直接把这个塞到自己原本的衣服夹层里面，也暖和。”


    荀彧对郭嘉的观感是真挺好的，对洛阳郭嘉，他和颍川这个不同，性子没有这个这么俏皮，更少年意气，也更可爱一些。


    颍川郭嘉要是知道自己在荀彧这儿得到的评价是过于活泼不够可爱，估计……也会想办法用这个话题逗逗荀彧。


    他身体不好，换做是常人，怕是要每日哀怨度日，但郭嘉不同，他依旧高高兴兴地过每一天，依旧美滋滋地喝酒，还认识了和他一样早早被大夫断言不会活太长，所以选择在有限的人生里过开心每一天的戏志才。


    评价他们俩什么的都有，不知道他们文采好的人，会评价他们不学无术，知道的人，会评价他们性情恶劣，有违孔孟，关系好的，也觉得他们过于活泼。


    但郭嘉都不在意。


    此时郭嘉倒是在意起来了洛阳的那位郭嘉，以及……


    “志才，你没读下面的内容吧？”


    “哈，还真是忘记看了。”其实就是纯故意，想看看大家对这个政策有什么态度的戏志才，爽朗一笑，“哎呀，下面看了一下，说是吕布自请带着新币去和袁绍交易粮草，好赈灾济民，董卓也同意了。”


    嚯！


    好大的乐子，董卓赈灾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