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生武也是实干派的,晚上听得媳妇说起女儿的提议,点着头:“我虽能打猎,但咱们庄稼人,到底还是要指望土地活命,现在既然宝珠和阿言都觉得可行,那明儿我和二哥去山上,就挖些息土回来。”
这些天里,他和陈生金晚上还是会偷偷出去抓虫子,只是收益一天比一天少,赚回来的钱,也都花在了房子上。
虽然还能抓其余的,比如那蚯蚓土蚕什么的,但那些价格远不如现在抓的土鳖,而且一个村子的,钱也不能只叫他们兄弟赚了。
因此余下的就不准备碰了,而是和阿言商议道:“女婿,这个赚钱的法子,是你出的,我们想问问你,你看告诉村里人怎样?我是这样想的,不管如何,这都是能换钱,他们到时候会记你几分情。”
陈宝珠本来就好奇,她爹和二叔怎么就指着那黑虫子抓,竟不想原来是这样打算的。
一面侧身看着阿言。
“都听爹的。”医典虽烧了,可他全背了下来,正在琢磨找个机会光明正大拿些本事到明面上来,以后在村里混个赤脚大夫,也能给家里添些进项。
所以陈生武的话他很是赞成。
不过同时又有些感慨,到底是谁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的?明明他们这样善良,有着赚钱的法子,竟要分给乡邻们。
这若是在他家里,怕是恨不得全都给垄断。
“那爹就代乡亲们谢谢你了。”陈生武有些激动,但又有些担心,“你们娘三几个别觉得我糊涂,有钱不赚反而分给大家。”
“爹你放心,我们都懂,不说这乡里乡亲全都沾亲带故,拜的一个老祖宗。而且就像是那句老话,什么独木难秀来着……”陈宝珠真想敲敲自己的脑壳,怎么穿越还能把脑子忘记了。
不过这也不能怨自己,环境和条件就摆在这里,她能有什么办法?比如就算是她知道怎么将又黄又苦的粗盐提纯,现在也没条件,她家盐都吃不起。
吃的还是她爹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一块石头,每次刮下一丁点,什么味她是没尝出来。
不过猜测大概是石盐,可惜也太不纯了。
很多时候,陈宝珠其实都在想,这还不如穿到蛮荒时候呢!
而阿言听到她卡壳的话,忍不住开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陈宝珠连连点头:“啊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最主要的是人性这种东西实在经不起考验,山猫村里大部分是陈家族人不是假,可家里近来不说粮食就偷偷囤了许多,便说这盖房子所用的龙骨木材等,他们迟早会反应过来,钱财从何处来?
与其等大家来打探,倒不如大方分享出去,还能记个人情,阿言会些医术的事情,也能得到证明。
免得他们总觉得阿言年纪小,当自家是吹牛。
叶枣枝见他们三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头头是道,和和睦睦的,“既是这样,明天去山里挖息土,我跟着去吧。”
陈宝珠还没去过山里,而且晓得爹娘要去的是绵山,也有些蠢蠢欲动,“娘带上我们,也能帮忙挖,还能背。”
阿言也想去,村子里除了麦地里,就是那刚冒芽的豆子,一根多余的草都看不到,更别提说是采药了。
于是也满脸期待地望着叶枣枝。“娘我也想跟着去看看,能不能采点药。”
叶枣枝本能想否决掉的,但听到阿言想采药,考虑到这点,还是答应了:“那明天你们就在边上,不准走远。”
陈生武见就这样商议好了,便起身道:“那我去和二哥商议一下。”他们已经不打算夜里继续抓虫子,所以明天计划去好好打猎。
但现在事情有变。
“嗯,早去早回。”叶枣枝虽如此说,可陈生武去隔壁陈生金家后,她催促着两个小的睡下,自己去在狭小的窗前,借着月色继续搓麻绳。
而陈生武到陈生金家这边,孩子们也都睡下,夫妻俩听到陈生武说明天一家子都要去挖息土肥地的事情,便也道:“既然能肥地,那我把榆娃他们姐弟也都一起带去,多少能挖些,总比在家里闲着好。”
翌日,吃过了早饭,陈生武便先带着阿言去村长陈老八家,把药材一事说了。
其实陈老八也好奇,陈生武不是买了阿言后,就倾家荡产了,如今怎么盖房子,又能拿出钱来。
现在听他说是卖药,这才恍然大悟,又想起前些日子夜里出去找孩子,点的火把全是他们兄弟两个的,原来是做这个用途。
当即也是把这事情放在心上,“回头我就和村里人说,正好这些老人孩子都能抓,若是真能卖钱,全村人记你们这个情。”
又有些怀疑地看朝阿言,“小子,你真会医术?”
“寻常的头疼脑热,是能看的。”这点阿言是真没说假话,甚至是接骨什么的,都信手捏来。
但他年纪摆在这里,太厉害不是什么好事情,犹如那小儿抱金过闹市,所以还是要循序渐进。
现在也终于明白,自己天赋分明这样好,娘却一直不愿意让自己学医,只叫自己将医典背下来。
陈老八听到这话,满是大喜,可惜现在自己也没哪里不舒坦,不然高低要叫阿言给自己看一看的。
家里这边,陈宝珠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除了背篓之外,麻袋也准备了不少。
榆娃姐弟最为兴奋,虽说是山里娃,可那样满是茂密的山林却从未进去过,如今见陈生武带着阿言回来,连忙催促启程。
两家加起来,就阿言和榆娃两个小子,而到底是山里人,所以陈生武也有意培养他们打猎,便叫到跟前来。
如此一来,陈生金便拿着柴刀走在后头压阵,女人孩子都走中间。
不过陈宝青才六岁,大家怕她走不了这么远的路,所以今儿托付给了陈老太看着。
这会儿陈宝珠便叫二堂姐陈宝英牵着,十一岁的宝豆和九岁的宝莲跟在一旁,出了村子,几个小姑娘看着这陌生的环境,满眼的新奇,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她们倒是轻松,可叶枣枝和马秀握着菜刀的手心满是汗。
其实陈宝珠也很慌,她一直知道爹娘以前靠打猎补贴家里,攒下了大瓦房,但今天才晓得他们打猎的武器竟就这样朴实无华。
爹的柴刀,娘的菜刀。难怪娘一出门,家里的菜刀就找不着,一直以来她都以为是娘怕她乱动伤着手藏起来。
却没想到,这特么就是她娘的打猎武器。
太难为他们了,难怪一般就猎些野鸡野兔的,其实就这样的武器,能猎到就不错了。
说到底都是穷,太穷了,但凡有多余的钱,就算是铁器再怎么管制,但像样的刀应该能买到吧?
不行,她得想个挣钱的法子,不能就这样熬日子。
最好能攒钱从村子里搬出来,不求去县城,就是能搬去镇子上,也好过山猫村安全。
“宝珠,怎么了?”堂妹是四叔唯一的血脉,爹娘一直叮嘱,在外千万要护好宝珠。加上四叔也带着爹赚了不少钱,所以陈宝英是真心疼爱这个堂妹。
现在见她眉头紧皱,自是担心不已。
陈宝珠听得二堂姐的话,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没想到,绵山这样远。”
“要喝水么?”陈宝英将装水的葫芦递给她。
“不用。”陈宝珠望着前面的荒坡,蜿蜒的小路一直消失在山边的尽头,但那里仍旧瞧不见半分的绿,入目皆是灰黄的天和土黄的地。
难怪爹他们以前很少到这边打猎,感情是因为太远。
而山猫村那边的荒坡翻过去,就能看到林子,只是可惜那边才闹了狼,纵使上头说没事了,但谁敢拿命去冒险?
日头越来越大,大家咬着牙继续赶路,根本不敢停歇浪费半点时间。
好在,让陈宝珠熟悉又陌生的山林终于出现在眼前了。
路边也陆陆续续出现些新芽吐绿的小树和灌木,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各样的绿不断映入眼前,别说是她,就是陈宝英这个十六岁的大姑娘,也看得目不转睛。
年纪小的榆娃和宝莲更是不断哇哇地叫着,“哇,原来真正的山林是这样的!”
“居然有这么多颜色的花!”九岁的陈宝莲此前以为,这世间就只有榆树槐树这些,别的没听过,更没见过。
一激动,自然忘记了疲惫,大家的行程都快了很多,转眼间便到了绵山脚下。
陈生武他们也不打算进去,毕竟听说往里就是哪位地主的私山,也就是在外围属于镇子的,不然他们也不敢来这里挖息土。
大人们很快就去挖息土,小孩子们就在边上帮忙装。
陈宝珠紧跟在阿言的身后,心情尤为激动,因为此刻的绵山百草丰茂,万物生长,入眼皆是欣欣向荣之意,终于叫她摸到了春天的感觉。
“要我帮忙么?”她看阿言双手都在忙,好像每一样植物都是草药一样。
此刻的阿言就像是那久旱逢甘霖,在山猫村那荒村太久了,所以现在看到每一株药材,也不论贵贱了,有用的他都采。
听到陈宝珠的话,连忙将一只篮子递给她,“这一小片绵茵陈,全都采!”虽说三月茵陈四月蒿,可是这一带春天本就晚,现在哪怕四月初了,这绵茵陈也刚好,嫩苗上全是白毛,在最嫩的时候。
也是药效最好的时候,清利湿热、利胆,极好。
再晚些,就是做柴火烧了。
陈宝珠闻言,总感觉这东西听过,仔细一想,便想起子曾经看过的中草药材图册,虽不说全本能背下来,但很多常见药材都记得。
所以除了这一片绵茵陈之外,她还看到旁边柴胡苗,一时又惊又喜,抓住阿言激动地问:“阿言,那个是柴胡么?”
阿言有些意外,“嗯,是柴胡,可以挖回去移栽,但咱们那边比这头冷,不好种活。不过这苗嫩,可焯水炒来吃。”
他这话才说完,榆娃一个箭步冲过来,“阿言,你说哪个能吃?”
陈宝珠赶紧指着那些分布在树下的柴胡苗,“那些柴胡苗可以吃,快去拿个篮子来专门装。”
榆娃大喜,急忙去拿篮子来。
而陈宝珠也反应过来,阿言认识药材,那是人家本来就出身杏林之家,自己一个土生土长的山猫村人,一下认识,怕是会惹人怀疑。
于是也不敢乱来,而是发现药材后,先去问阿言,走了明路。
如此一来,在她的努力下,今日可谓大丰收。
除去采到一背篓可以做野菜的药材幼苗之外,最让人意外的,还是阿言那里采了许多毒药,比如乌头、狼毒花等。
陈生武他们得知的时候,惊喜的同时又有些黯然,这绵山他们没少来,却因为不认识,所以白白错过了多少。
这还不算什么,陈宝珠又想起自己看过的视频里,户外探险博主用绳索下陷阱抓小动物。
她并未实践过,但这来都来了,她娘还带了不少麻绳用来绑扎麻袋口,如今便去讨要了些过来。
叶枣枝并不知道女儿要拿来做什么,只是左右是够用的,并没有多管。
倒是阿言,见陈宝珠用绳子布置了陷阱,还撒上了些带来的干粮粟米渣,不由得诧异不已。
不过觉得她这还不完善,过来改善了一二,“这样应该万无一失了。”
陈宝珠惊呆了,阿言这才是天纵奇才吧。
榆娃一直跟着他们俩,并未和陈宝英她们一起,此刻只满怀期待,“那绳子真能抓到猎物么?”
“能,不过咱不能守着,晚些时候再来收,现在先去采药。”陈宝珠薅了榆娃的头发一把,拽着他从林子里出来。
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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