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丽音就听说了郑家人的消息，据说郑豪的爸爸昨晚在医院十八楼跳下来，当场就没气了，郑豪也在医院不省人事。她表面上没说话，背地里笑出了声。


    这都是报应！


    李丽音也是这个学校出来的学生。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徐老师的情形。那时，徐老师也是个年轻的实习生，教他们这群初一学生。等他们初二的时候，徐老师毕业了，顺利应聘留了下来，继续教他们。就这样，徐老师陪伴了她初中三年。


    在李丽音的印象里，徐老师耐心、温柔，管束纪律时又非常严格，是她遇见的最好的老师。也是受了她的影响，李丽音也想着当老师。她顺利地考上师范大学，实习的时候，特地选择了自己初中的学校。


    她没想到徐老师还记得她！她让自己跟着她实习，一点点耐心地教她！李丽音开心极了，她也没有忽略掉徐老师脸上的憔悴疲惫。


    她和办公室里其他老师打听，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徐老师结婚晚，女儿现在才读小学六年级，她丈夫去年莫名其妙相信一个网上很火的修仙，工作也辞了孩子也不管了直接去了将星山修仙。徐老师一个人既要工作又要带孩子心力交瘁，只能把孩子先放公公婆婆那儿，好在孩子的爷爷奶奶很疼爱小孙女，对她也很愧疚，平常帮忙很多。


    生活上有困难也就算了，工作上也不省心。办公室里的老教师好心提醒她：“徐老师班上那个郑豪，他们一家子都有病，你别和疯子杠上。”


    李丽音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


    郑豪课后躲在厕所抽烟，出来时被徐老师逮住，徐老师让他去办公室一趟。郑豪觉得没面子，当众顶撞不说，还公然辱骂徐老师，什么难听骂什么。


    徐老师教书育人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学生，耽误到上课铃响了，她有课，不得不先回去上课。课后，她还是试图把郑豪叫到办公室。


    她觉得郑豪这样一定有家庭问题，虽然她被骂得很生气，但她还是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现在这孩子才初一，她希望能把他教好。


    这是一切噩梦的开端。


    郑豪我行我素，课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带着坐在班级后排的几个男生一起满嘴脏话欺负女生，任何老师批评两句，他们就威胁跳楼或者带刀弄死老师，反正未成年人不用坐牢。


    在他们影响下，班里想学的也学不了，中间那部分心智不够坚定的同样变得浮躁，整个班都没法管了。


    徐老师是班主任，不得不管，给他家里打过电话，接电话的是他妈妈，郑豪妈妈坚决不信自己儿子在学校做这种事。


    “这样子随随便便污蔑人，是怎么当上老师的？怎么为人师表的？我告诉你，你再针对我家小宝，我就去教育局告你，你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里待不下去？！”


    后来不知道郑豪想了什么，上课至少不会无缘无故逃课了，表面上也没再辱骂老师了。徐慧心里松了口气，她也不是圣人，到现在这个地步她能看出来，有些学生已经彻底没救了。她只想着平平安安把这个孩子送走就行。


    结果一次课上，后排的几个男生一边传着什么东西，一边看着她猥琐地笑。


    她当场缴了，封面平平无奇看着像作业本，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贴图，甚至还有她穿长裙时偷拍的裙底照片，底下一行行带着错别字的恶臭点评。


    李丽音也在场，她是作为实习生去听课的，她从没见到徐老师那么难看的脸色。她也看到了那本练习本，里面居然还有她的偷拍图片，顿时恶心的不得了。


    徐老师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当场撕了本子砸在郑豪脸上，气得直接回了办公室，临走前还吩咐学委这节课自习，不爱上课的人让他们爱干嘛干嘛。


    郑豪眼看闹大了，反咬一口给妈妈打电话，说徐老师上课无缘无故骂他还打他，指着脸上几乎看不清的红印子信誓旦旦说徐老师打了他几巴掌，脸都打红了。


    刘玉洁平常把这个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哪里忍得了这气？当时就带着婆婆杀到学校里当众打了徐慧一巴掌，其他人要拦也架不住两人撒泼阵仗。郑豪奶奶更是一屁股坐地上哭诉学校欺负她孙子，哭现在老师没门槛，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都可以当老师。


    他们还不是来闹一天，每天都来，不是在学校门口拉横幅要求学校把徐慧辞了，就是一天打几十个电话辱骂索赔。郑豪借机说自己有心理阴影不肯去学校，刘玉洁疼他，给他零花钱让他去外面放松，转头就想告学校、告老师，让他们赔偿儿子的精神损失费。


    学校里一开始还护着徐慧，后面可能是谁闹就想安抚谁。年级领导更是指责徐慧不该冤枉、体罚学生，撤了她今年的职称评选，因为闹大了，不少学生家长也对她产生质疑，纷纷投诉让学校辞退徐慧。


    李丽音至今都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她恨那一家人，也恨不作为的领导，恨不了解内情就参与网暴的学生家长和网友。


    在实习前，李丽音都觉得，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学生的家长应该是明事理的，学生哪怕有顽皮捣蛋的，只要耐心教育，好好和他们说清楚道理，把他们当做平等的人一样对待，他们就会和你真心换真心。


    可是她错了，有些人根本不配称之为人。


    她还记得徐慧老师走的那天，她穿了一条朴素的黑色长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化了淡妆。她看起来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送学生们下楼放学后，她来到六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跳了下来。


    之后，学校就开始闹鬼了。


    李丽音心情诡异地好了起来，她来到教室，之前坐在后排的几个差生只来了两个。李丽音记得很清楚，除了郑豪，还有五个人。


    有两个已经死了，一个住院了，另外两个吓得半死还是只能来上学。


    没有了害群之马捣乱，李丽音上课非常顺利，她噙着淡淡的微笑讲完了课，距离下课还有两分钟。李丽音看着后排那两个男生惊恐的跟鹌鹑的样子，想到他们造徐老师黄谣、给郑豪作伪证时的嘴脸，不禁笑的更开心。


    “张斌，李志伟。你们最近表现好了很多，真棒。”她笑盈盈地说，口吻像极了徐慧。


    “别怕，徐老师不会落下你们的，你们很快就会和刘国豪见面了。”刘国豪是第一个，他在课堂上忽然发狂大叫说对不起徐老师，紧接着就冲到窗外跳了下去。


    班里的学生都呆住了。


    学校闹鬼这事他们私下也议论过，但是他们不傻，都知道老师没有一个会在明面上说到的。李老师怎么这么大胆？


    李志伟额头都在冒汗，虚张声势地大叫起来：“你是老师！怎么可以这样和学生说话？”


    李丽音笑眯眯地，说话却毫不留情：“我不是合格的老师，实习完这个学期我也不会再当老师了。你呢？你真把自己当学生吗？你就是个小畜生，死到临头了，才想起用学生这个身份求饶。放心吧，徐老师会把你收了的。”


    她还从来没有在全班人面前说过这么难听的话，其他人都呆了。李丽音却觉得很畅快。正好，下课铃响了，她笑着说：“下课前，我用老师的身份最后说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那些心虚的，你们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你们只是仗着法律处罚不了你们而已。没关系，报应在后面。”


    她轻快地迈出教室门。


    离开后，班里好几个学生哇一声哭出来。张斌更是慌乱，他桌上有一张补课时期的旧试卷，是徐老师改的，上面还有徐老师的字迹：“进步很大，真棒！”


    不知不觉，他的眼泪落在了试卷上，不知是愧疚还是恐惧。


    他没想让徐老师死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