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8


    太安宫。


    李承乾看着面前气色红润，毫无病色的李渊，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说好的他阿翁病倒了呢？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是病倒了？


    李承乾倒不是盼着李渊生病，毕竟那是他亲阿翁，他想即便是他父皇也不可能盼着他生病的，但是如果他阿翁没有生病的话，那么他父皇之前为什么那么说呢？


    虽然李承乾一句话没有问出口，但是别说是李世民了，就连李渊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李世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渊就先说话了：“你阿耶跟你提了我的事儿吧？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总是频繁的心慌，好在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问题，应当不碍事儿的。”


    “怎么会不碍事儿呢？”柳宝林在一旁忍不住插嘴道，“大家今天都心慌两回了，尤其是第二回的时候，心慌得脸都煞白了。”


    李渊闻言，皱眉道：“我与承乾说话，你别插嘴。”


    “大家~”面对李渊的不悦，柳宝林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带着半撒娇半埋怨的语气道，“妾这不是忧心你的身子嘛，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话，妾和元婴该怎么办呀？”


    从柳宝林说的这番话就可以看得出来她在李渊面前有多得宠了，因为一般的嫔妃可不敢在李渊面前说这些预示着不祥的话。


    要知道李渊今年都六十八岁了。


    偏偏柳宝林就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李渊听了还不生气，反倒是带着几分纵容的语气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太医不是说了嘛，我的身子无恙。”


    一旁的李世民和李承乾见状，并不意外李渊对柳宝林如此宽容，毕竟柳宝林本来就得宠，更别提三年前她还为李渊生下他的小儿子李元婴。


    打那之后，柳宝林几乎独得李渊的恩宠，而李元婴这个小儿子更是成为李渊的心头肉。


    若非如此，柳宝林哪里有胆子敢在大唐（过去/现在/将来）最有权势的这三个人面前插嘴？


    “阿翁你现在好些了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频繁地心慌的？”李承乾问，“太医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


    “现在好多了，也就是心慌的时候会难受一些，不心慌就没事。”李渊既然不讨厌宠妃的关心，自然也不会讨厌自己亲孙子的关心了，“第一次心慌好像还是七月上旬的事儿，有天夜里心脏突然跳得厉害，醒过来之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之后的那些天虽然频繁心慌，但是都没有第一次那么严重，直到今天第二次心慌，我感觉心脏跳得跟第一次心慌那么厉害，总感觉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这样的经历让李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从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样，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究竟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难道真是因为他年纪大了？李渊心想，所以记性也跟变差了？


    柳宝林刚刚提到李渊今天心慌两回的时候，李世民还没怎么放在心上，不是他对李渊那么冷血，而是他深知柳宝林此人说话，做事总有夸张的成分，再加上太医给李渊里里外外都做了好几遍的检查了，确定他的身子确实无恙。


    但是现在听李渊这么说后，李世民就没法不放在心上了，因为李渊第一次心慌的时候反应确实很大。


    他没有忘记自己那天夜里得知李渊传召太医后他匆匆赶到太安宫的时候，李渊的脸色有多难看。


    李世民皱着眉头问道：“宣太医了吗？他们怎么说的？”


    “宣了，还是原来那套说辞。”和李世民相反，李渊反倒更没放在心上，他摆摆手，把话题转移到李承乾的身上，“要我说，承乾比我更需要宣太医了，你瞧瞧他这脸色多憔悴，出去一趟怎么清减了那么多？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菜吗？还是太辛苦了？要我说你阿耶之前就不该答应让你去巡抚山东。”


    “阿翁我这是着急着回来，赶路累得，好好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李承乾笑道，“多亏了父皇同意让我巡抚山东，要不然这几个月我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收获了。”


    李渊听得出来李承乾在维护李世民，他也没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他有什么收获。


    李承乾便简单地跟李渊说了一下自己这次巡抚山东的经历，只是他没有发现，李渊一开始听得很认真，但是当他提起临朐的时候，李渊就开始走神了。


    他知道李承乾要巡抚山东，但他没想到他会巡抚到临朐，回过神来的李渊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李世民，见他神色如常就确定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只是没告诉他而已。


    李承乾还在继续往下说，他没有提到今朝，却提起了他在临朐做过的一件事：“……我原本担心临朐要是继续下雨的话，对小姑母的墓会有影响，好在后面临朐放晴了，所以我没有让人上山打扰小姑母，只远远地在山下祭拜了一回。”


    李渊的儿子很多，女儿也不少，但是被李承乾称作“小姑母”的却并不是李渊和别的嫔妃所生的最小的女儿，而是他和太穆皇后的小女儿。


    也就是李世民的孪生阿姊安宁公主。


    李承乾从来没有见过安宁公主，因为他这位小姑母早在八岁的时候就夭折了，那时候的他还没有出生呢。


    但是李承乾对她却并不陌生，因为他打小就没少听他父皇跟他说起他们姊弟之间的事情，而且由于他父皇和他这位孪生阿姊的感情深厚，以至于在李承乾还没有学会读书写字之前，就先跟着他父皇学会了怎么祭拜他小姑母了。


    小的时候李承乾不懂为什么先祖和其他已逝的至亲都有墓地，偏偏他的小姑母没有。


    后来李承乾才知道他的小姑母不是没有墓地，而是她的墓地不在献陵，而是远在临朐。


    至于为什么要把安宁公主葬在临朐，以及不让他们前往临朐祭拜她，李承乾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他始终牢记李世民对他的叮嘱，因此即便到了临朐，在没有任何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没有靠近安宁公主墓。


    甚至祭拜那天，他也只带了杜荷一人。


    李承乾的话勾起了柳宝林的好奇心，因为她怎么不知道居然还有一位公主被安葬在临朐？


    她进宫也有好几年了，可没有听说过宫里派谁去临朐祭拜过谁，按理来说这不应该，因为对于时下的人来说，死后要是无人祭拜的话，那么和孤魂野鬼有什么区别？


    便是到了地底下，也是要受欺负的。


    很显然李渊也是这么想的，听李承乾提起安宁公主，他就想起了一些往事，他看着李世民道：“这么多年了，你始终不愿意把安宁的墓迁回来，也不同意让人去给她扫墓，究竟二郎你是恨我还是恨她？”


    李世民骤然握紧了自己放在腿上的双手，沉声对李渊道：“阿耶确定要当着承乾他们的面跟我提阿姊的事？”


    不等李渊回答，李世民又道，“我是不介意，但阿耶确定不怕丢脸吗？”


    后面这句话把李渊问得脸色更加“红润”了，见李世民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黑脸看着他，一副“你要是敢说不怕我立马就让你当场颜面尽失”的样子，李渊被气得终于想起来了——


    三十四年前！


    他的发妻太穆皇后生孩子那个晚上他就心慌得厉害！


    那时候的李渊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的发妻要出事了，毕竟生产对女子而言如同过鬼门关，更别提一次生两个。


    但是后来李渊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心慌得厉害不是因为他的发妻要出事，而是因为有两个小孽障要降生到他们家！